第136章昭雪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2,395·2026/5/18

二月初三,大理寺正堂。   沈家翻案的聖旨在三日之內傳遍了京城的每一條街巷。   茶樓裡的說書先生們這回不等人花錢請了,自己就編出了新話本,名字叫「沈家冤案二十年,首輔夫人雪父仇」,從早講到晚,場場爆滿。   朱雀大街上的百姓聊起這件事,都壓著嗓子咂舌。   十九年的冤案,被一個女人翻了過來。   但真正讓京城震動的,不是翻案本身,是寧王的下場。   削爵,貶為庶人,永世幽禁於皇陵宗祠。   皇帝的親弟弟,當朝親王,一夜之間成了階下囚。   消息傳出來那天,永康坊的寧王府大門被禁軍封了,紅漆門板上貼著大理寺的封條,兩排兵甲肅立,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寧王本人在聖旨下達的當夜就被禁軍押送出城,走的是永定門,車隊沒有旗幟,沒有燈籠,悄然無聲地消失在了二月初的夜色裡。   沈清婉沒有去看。   這天上午,她去了大理寺。   不是去審堂,是去接人。   大理寺的側門打開,陳鋒親自送出來兩個人。   周德福和劉守正。   周德福換了一件新棉襖,是陳鋒讓人去成衣鋪買的,灰藍色,厚實。   老人家走路還是一步三晃的,可精神頭比在柳樹巷磨豆腐時好了不少,臉上的皺紋裡透出一點紅潤,是這幾日在大理寺內牢裡喫好睡好養出來的。   劉守正瘦是還瘦,但眼睛裡的那層渾濁散了些,人也不縮著了,背雖然彎,腰桿子比在破廟裡直了幾分。   沈清婉站在側門外面,看著兩個人走出來。   「周老伯。」   周德福一看到她,腳步就快了,走到她面前時,膝蓋已經在彎。   沈清婉上前一步,伸手將他扶住了。   「別跪。」   「沈姑娘,翻了,案子翻了。」   老人家的聲音抖得厲害,滿臉的皺紋全擠到了一處,笑和哭混在一起,分不清楚。   「我替沈大人高興,我真替他高興。」   沈清婉扶著他的胳膊,手指收緊了幾分。   「老伯,多謝你。」   「使不得,使不得。」   周德福拿袖口抹了一把臉,鼻涕和淚攪在一塊。   「小人一輩子幹了多少缺德事,唯獨偷出那本冊子,是做了件好事。」   沈清婉將他的手從胳膊上輕輕拿下來,轉過身看向劉守正。   劉守正站在三步遠的地方,沒有靠近。   他低著頭,兩條胳膊耷拉在身側,手指不停地搓著棉衫的衣角。   「劉先生。」   沈清婉叫了他一聲。   劉守正抬起頭,嘴脣動了動。   「沈姑娘,小人在堂上磕頭的事。」   「你說過,想在翻案的時候給我爹賠個罪。」   沈清婉的聲音很平。   「案子翻了,你不必再跪堂了。」   劉守正的喉結滾了一下。   「可小人欠沈大人的。」   「欠多欠少,你留了那本帳冊十九年沒有銷毀,已經還了大半。」   沈清婉將手背到身後,手指在袖口裡攥了攥。   「你回去好好過日子。」   她說完這話,轉身走向停在巷口的馬車。   走出幾步,她又停住了,回過頭。   「劉先生。」   「小人在。」   「我爹在獄中寫的那些東西,被寧王的人收走了。你知不知道收到了哪裡。」   劉守正想了想。   「小人不清楚。但當時寧王的長史趙文達親自收的,應該帶回了寧王府。」   沈清婉轉過身繼續走。   「青安。」   青安從巷角迎上來。   「讓陳鋒查一查,寧王府被查抄的物品清冊裡,有沒有沈懷瑾的手稿。」   「是。」   馬車駛回裴府時,裴凌州正站在聽雪堂的廊下。   他手裡拿著一封信。   沈清婉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信封。   「誰的信?」   「方先生的。」   裴凌州將信遞給她。   沈清婉拆開。   信不長,只有幾行字。   「大人,夫人。寧王押送途中已過洛陽,沿途由禁軍看管,未有異動。太清宮後山的兵馬已被兵部收編,軍械盡數運回京城軍械監。後山的七座營帳全部拆除,谷地恢復原貌。」   信的末尾附了一句。   「另,屬下在太清宮後殿的密室中發現一隻鐵匣,匣內有數十頁手稿,紙張陳舊,字跡與沈懷瑾之筆跡高度吻合。屬下未敢擅動,已命大理寺駐員就地封存,待夫人定奪。」   沈清婉將信紙攥在手裡。   數十頁手稿。   她父親在獄中一遍一遍寫下的東西,被寧王的人收走之後,沒有銷毀,而是鎖在了太清宮後殿的密室裡。   或許是留著當把柄,或許是忘了,或許是覺得一個死人寫的字不值得費心去燒。   無論哪種原因,那些字留下來了。   十九年了。   她的父親在獄中寫的字,走了一條漫長的彎路,從刑部的牢房到寧王的手中,從寧王的手中到太清宮的密室,從密室到方先生的眼前。   如今,要回到她的手上了。   「讓方先生把那隻鐵匣送回京城。」   沈清婉將信紙摺好,聲音略微發緊,但吐字依然清楚。   「用最穩妥的方式。」   裴凌州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轉身去安排了。   傍晚。   沈清婉一個人去了城外。   京城西南三十裡有一座矮丘,丘上有一片無名的墓地,埋著的都是沒有後人收殮的無主之棺。   沈家被抄之後,沈懷瑾的遺骨被草草裝殮,埋在了這片亂葬崗的邊緣。   沈清婉嫁入裴家後,裴凌州派人將墳遷到了矮丘背面一處乾淨的山坡上,立了碑,砌了圍欄,種了一棵白玉蘭。   樹還小,還沒到開花的時候。   沈清婉站在墓碑前。   碑上刻著:先考沈公懷瑾之墓。   她蹲下身,將碑前的枯草拔去一些,又將帶來的聖旨抄本用石頭壓在碑前的供臺上。   「爹,聖旨我帶來給你看了。」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山坡上散開,沒有迴音。   「你的品級恢復了,追封了正三品嘉議大夫。」   「沈家的冤屈洗了。」   「流放的族人,還活著的,都可以回來了。」   她的手指撫過碑面上冰涼的石刻字跡。   「寧王削爵了。永世幽禁。他這輩子出不來了。」   她在碑前蹲了很久,直到膝蓋隱隱發酸。   最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沾的泥土。   「爹,你說放下過去,永遠往前走。」   她看著墓碑。   「我聽你的話了。」   她轉過身,沿著山坡往下走。   走到馬車旁邊時,青杏從車上探出頭來。   「夫人,天快黑了。」   沈清婉上了車。   車簾放下,馬車啟動。   她靠在車壁上,手指摩挲著空蕩蕩的手腕。   玉鐲忘了戴。   不,不是忘了。   是今天不想戴。   今天,她只想做沈懷瑾的女

二月初三,大理寺正堂。

  沈家翻案的聖旨在三日之內傳遍了京城的每一條街巷。

  茶樓裡的說書先生們這回不等人花錢請了,自己就編出了新話本,名字叫「沈家冤案二十年,首輔夫人雪父仇」,從早講到晚,場場爆滿。

  朱雀大街上的百姓聊起這件事,都壓著嗓子咂舌。

  十九年的冤案,被一個女人翻了過來。

  但真正讓京城震動的,不是翻案本身,是寧王的下場。

  削爵,貶為庶人,永世幽禁於皇陵宗祠。

  皇帝的親弟弟,當朝親王,一夜之間成了階下囚。

  消息傳出來那天,永康坊的寧王府大門被禁軍封了,紅漆門板上貼著大理寺的封條,兩排兵甲肅立,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寧王本人在聖旨下達的當夜就被禁軍押送出城,走的是永定門,車隊沒有旗幟,沒有燈籠,悄然無聲地消失在了二月初的夜色裡。

  沈清婉沒有去看。

  這天上午,她去了大理寺。

  不是去審堂,是去接人。

  大理寺的側門打開,陳鋒親自送出來兩個人。

  周德福和劉守正。

  周德福換了一件新棉襖,是陳鋒讓人去成衣鋪買的,灰藍色,厚實。

  老人家走路還是一步三晃的,可精神頭比在柳樹巷磨豆腐時好了不少,臉上的皺紋裡透出一點紅潤,是這幾日在大理寺內牢裡喫好睡好養出來的。

  劉守正瘦是還瘦,但眼睛裡的那層渾濁散了些,人也不縮著了,背雖然彎,腰桿子比在破廟裡直了幾分。

  沈清婉站在側門外面,看著兩個人走出來。

  「周老伯。」

  周德福一看到她,腳步就快了,走到她面前時,膝蓋已經在彎。

  沈清婉上前一步,伸手將他扶住了。

  「別跪。」

  「沈姑娘,翻了,案子翻了。」

  老人家的聲音抖得厲害,滿臉的皺紋全擠到了一處,笑和哭混在一起,分不清楚。

  「我替沈大人高興,我真替他高興。」

  沈清婉扶著他的胳膊,手指收緊了幾分。

  「老伯,多謝你。」

  「使不得,使不得。」

  周德福拿袖口抹了一把臉,鼻涕和淚攪在一塊。

  「小人一輩子幹了多少缺德事,唯獨偷出那本冊子,是做了件好事。」

  沈清婉將他的手從胳膊上輕輕拿下來,轉過身看向劉守正。

  劉守正站在三步遠的地方,沒有靠近。

  他低著頭,兩條胳膊耷拉在身側,手指不停地搓著棉衫的衣角。

  「劉先生。」

  沈清婉叫了他一聲。

  劉守正抬起頭,嘴脣動了動。

  「沈姑娘,小人在堂上磕頭的事。」

  「你說過,想在翻案的時候給我爹賠個罪。」

  沈清婉的聲音很平。

  「案子翻了,你不必再跪堂了。」

  劉守正的喉結滾了一下。

  「可小人欠沈大人的。」

  「欠多欠少,你留了那本帳冊十九年沒有銷毀,已經還了大半。」

  沈清婉將手背到身後,手指在袖口裡攥了攥。

  「你回去好好過日子。」

  她說完這話,轉身走向停在巷口的馬車。

  走出幾步,她又停住了,回過頭。

  「劉先生。」

  「小人在。」

  「我爹在獄中寫的那些東西,被寧王的人收走了。你知不知道收到了哪裡。」

  劉守正想了想。

  「小人不清楚。但當時寧王的長史趙文達親自收的,應該帶回了寧王府。」

  沈清婉轉過身繼續走。

  「青安。」

  青安從巷角迎上來。

  「讓陳鋒查一查,寧王府被查抄的物品清冊裡,有沒有沈懷瑾的手稿。」

  「是。」

  馬車駛回裴府時,裴凌州正站在聽雪堂的廊下。

  他手裡拿著一封信。

  沈清婉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信封。

  「誰的信?」

  「方先生的。」

  裴凌州將信遞給她。

  沈清婉拆開。

  信不長,只有幾行字。

  「大人,夫人。寧王押送途中已過洛陽,沿途由禁軍看管,未有異動。太清宮後山的兵馬已被兵部收編,軍械盡數運回京城軍械監。後山的七座營帳全部拆除,谷地恢復原貌。」

  信的末尾附了一句。

  「另,屬下在太清宮後殿的密室中發現一隻鐵匣,匣內有數十頁手稿,紙張陳舊,字跡與沈懷瑾之筆跡高度吻合。屬下未敢擅動,已命大理寺駐員就地封存,待夫人定奪。」

  沈清婉將信紙攥在手裡。

  數十頁手稿。

  她父親在獄中一遍一遍寫下的東西,被寧王的人收走之後,沒有銷毀,而是鎖在了太清宮後殿的密室裡。

  或許是留著當把柄,或許是忘了,或許是覺得一個死人寫的字不值得費心去燒。

  無論哪種原因,那些字留下來了。

  十九年了。

  她的父親在獄中寫的字,走了一條漫長的彎路,從刑部的牢房到寧王的手中,從寧王的手中到太清宮的密室,從密室到方先生的眼前。

  如今,要回到她的手上了。

  「讓方先生把那隻鐵匣送回京城。」

  沈清婉將信紙摺好,聲音略微發緊,但吐字依然清楚。

  「用最穩妥的方式。」

  裴凌州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轉身去安排了。

  傍晚。

  沈清婉一個人去了城外。

  京城西南三十裡有一座矮丘,丘上有一片無名的墓地,埋著的都是沒有後人收殮的無主之棺。

  沈家被抄之後,沈懷瑾的遺骨被草草裝殮,埋在了這片亂葬崗的邊緣。

  沈清婉嫁入裴家後,裴凌州派人將墳遷到了矮丘背面一處乾淨的山坡上,立了碑,砌了圍欄,種了一棵白玉蘭。

  樹還小,還沒到開花的時候。

  沈清婉站在墓碑前。

  碑上刻著:先考沈公懷瑾之墓。

  她蹲下身,將碑前的枯草拔去一些,又將帶來的聖旨抄本用石頭壓在碑前的供臺上。

  「爹,聖旨我帶來給你看了。」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山坡上散開,沒有迴音。

  「你的品級恢復了,追封了正三品嘉議大夫。」

  「沈家的冤屈洗了。」

  「流放的族人,還活著的,都可以回來了。」

  她的手指撫過碑面上冰涼的石刻字跡。

  「寧王削爵了。永世幽禁。他這輩子出不來了。」

  她在碑前蹲了很久,直到膝蓋隱隱發酸。

  最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沾的泥土。

  「爹,你說放下過去,永遠往前走。」

  她看著墓碑。

  「我聽你的話了。」

  她轉過身,沿著山坡往下走。

  走到馬車旁邊時,青杏從車上探出頭來。

  「夫人,天快黑了。」

  沈清婉上了車。

  車簾放下,馬車啟動。

  她靠在車壁上,手指摩挲著空蕩蕩的手腕。

  玉鐲忘了戴。

  不,不是忘了。

  是今天不想戴。

  今天,她只想做沈懷瑾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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