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除非我死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2,626·2026/5/18

天色暗了下來,山那邊最後一點光也消失了。   城南的破院子,很快就被夜色籠罩。   風裡全是濃濃的草藥味,混著土腥氣,味道很苦。   屋裡點著一盞小油燈,昏黃的光照著牀。   老大夫剛收起銀針,看著牀上閉著眼睛,氣息微弱的沈母。   她的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老大夫輕輕嘆了口氣。   他拿起筆,在泛黃的紙上寫下藥方,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   「心病還需心藥醫啊。」老大夫一邊寫一邊搖頭,「老夫人本來就心氣不順,這次又受了驚嚇,額頭這一下傷了根本,身子骨已經撐不了多久了。記住,千萬不能再讓她受一點刺激。不然,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沈清婉都應下了。   她把身上僅有的幾塊碎銀子全給了大夫當診費,恭敬地把人送到院門口。   冷風吹來,她裹緊了薄衣服,轉身回到那間收拾得還算乾淨的破屋子。   小爐子上的藥煎好了。   她用一塊舊帕子包著滾燙的碗,小心的端到牀前。   沈清婉扶起母親,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然後用勺子舀起藥汁送到她嘴邊,輕聲哄著:「娘,喝藥了,喝了藥身體才能好。」   可是,藥汁順著母親乾裂的嘴角流下來,弄溼了衣領,大半都沒餵進去。   母親的牙關緊咬著,好像連吞嚥的本能都跟著意識一起消失了。   沈清婉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她放下藥碗,拿來熱毛巾,仔仔細細地幫母親擦乾淨嘴角和脖子,然後給她蓋好被子。   她找了個小腳踏,靠著牀沿坐了下來。   燈火搖晃,她的影子被拉長,投在斑駁的牆上。   沈清婉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血和土的裙子。   幹掉的血跡硬邦邦的,讓她想起今天下午拼命的場面。   直到這時,四周都安靜下來,後怕的感覺才一下湧了上來。   她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   今天,她算是拼了命,用要去敲登聞鼓的狠話,暫時嚇退了陸老夫人。   可明天呢?   陸恆既然已經撕破臉,就不會這麼算了。   她自己爛命一條,死了沒什麼。   可她娘……該怎麼辦?   她以前天真的以為,只要離開陸家那個大宅子,靠自己這雙手,總能在京城安穩過日子。   但現實給了她狠狠一擊。   在這個到處是權貴的京城,一個沒依靠的女人,連保護自己娘親都成了一種奢望。   一陣無力感湧上來,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抓住。   她胸口悶痛,喘不上氣。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很輕的腳步聲,不仔細聽都聽不見。   但這聲音讓沈清婉渾身一顫。   她猛地從腳踏上站起來,掃了一眼屋子,立刻抓起針線筐裡裁布的剪刀。   冰冷的鐵環硌著手心,她卻沒有感覺到疼,只是把剪刀攥得緊緊的,死死盯著被風吹動的門簾。   門簾被一隻手掀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吹得燈火劇烈搖晃。   裴凌州站在門口,他穿著一身黑袍,快要和夜色融為一體。   他面無表情,眼神越過緊張的沈清婉,直接看向牀上昏迷的沈母。   當他看到沈母額頭上的白布時,眼裡閃過一絲殺意。   看清來人是裴凌州,沈清婉緊繃的神經一下鬆了,手裡的剪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全身的力氣好像被抽空了,身子一軟就要摔倒。   一隻手臂及時伸出來,穩穩扶住了她。   裴凌州已經來到她面前。   他的手掌很溫熱,隔著薄薄的衣服,傳來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大人……」   沈清婉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厲害。   剛才面對陸家那麼多人她都沒哭,現在眼淚卻忍不住湧了上來,眼前裴凌州的身影也變得模糊。   裴凌州沒說話,只是扶著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目光掃過她亂了的頭髮,最後停在她袖子上那塊幹掉的血跡上,眉頭皺了起來。   「我來晚了。」   他的聲音很低,但能聽出壓抑的怒氣和一絲自責。   他以為只要護住沈清婉的生意,讓陸恆知道她不是沒人撐腰,對方就會收斂。   結果,他還是低估了那個讀書人的心有多黑。   裴凌州轉過身,對著門外比了個手勢。   院子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個穿勁裝的男人。   他們腰上配著刀,渾身一股冷厲的氣息,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護衛。   「從今晚起,他們會守在這裡。」裴凌州回頭看著還有些發愣的沈清婉,說,「除非我死了,不然這院子,一隻蒼蠅也別想飛進來。」   沈清婉透過小窗戶,看著院子裡的兩個護衛。   夜風吹動他們的衣角,兩人卻站得筆直,一動不動。   這是最直接有效的保護。   有裴凌州的人守著,陸家的人確實不敢再來了。   可是,這份保護太重了。   「大人,我欠您的……這輩子怕是還不清了。」   沈清婉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微微發抖的手,苦笑了一下。   她和他身份差得太遠,這份恩情讓她感激,又有些不知所措。   裴凌州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搖晃的燈光。   燭光映在他的眼睛裡,卻照不透他眼底的深沉。   「婉婉,這只是暫時的辦法。」   他的聲音冷靜又沉穩。   「只要你還在京城,只要陸恆還是你前夫,這種事就不會完。防得了一時,防不了一世。外面的護衛能擋住陸家的下人,但擋不住外面的流言蜚語,更擋不住陸恆在暗地裡算計你。」   沈清婉猛的抬起頭,撞進他那雙好像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裡。   是啊,她怎麼忘了,陸恆最擅長的,本就是暗地裡的手段。   「那……我該怎麼辦?」她茫然的問。   裴凌州微微彎下腰,雙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把她整個人圈在自己和椅背之間。   兩人的距離一下拉近,他身上帶著冷香和夜風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想徹底擺脫他,護住你母親,讓你自己能真正在京城站穩腳跟,只有一個辦法。」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站到比他更高的地方,高到他……連抬頭看你的資格都沒有。」   沈清婉完全愣住了。   比陸恆更高的地方?   陸恆現在是四品吏部侍郎,前途正好,背後還有背景深厚的陸家。   而她呢?一個和離了的女人,一個勉強餬口的小商戶。   這差距太大了,根本不可能。   裴凌州看出了她的迷茫和不信,但沒有多說。   他慢慢站直身子,幫她把滑落的披風攏好。   指尖無意中碰到她冰涼的臉頰,那點溫度讓沈清婉心頭一跳。   他很快就剋制的收回了手。   「好好照顧伯母,剩下的事交給我。」   說完,他沒再停留,轉身就走,黑色的衣角一閃,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   直到冷風又從門簾縫裡吹進來,沈清婉纔回過神。   她還坐在原地,腦子裡全是裴凌州剛才那句話。   站到比他更高的地方。   窗外,那兩個護衛在冷風中站得筆直,守護著這個小院。   沈清婉回頭,看看牀上生死不明的母親,又看看自己這雙只會做針線活和算帳的手。   她原本溫順的眼神裡,慢慢燒起了一點不甘心的火。   或許,裴凌州說得對。   這世道不給人退路,既然退不了,那就不退

天色暗了下來,山那邊最後一點光也消失了。

  城南的破院子,很快就被夜色籠罩。

  風裡全是濃濃的草藥味,混著土腥氣,味道很苦。

  屋裡點著一盞小油燈,昏黃的光照著牀。

  老大夫剛收起銀針,看著牀上閉著眼睛,氣息微弱的沈母。

  她的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老大夫輕輕嘆了口氣。

  他拿起筆,在泛黃的紙上寫下藥方,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

  「心病還需心藥醫啊。」老大夫一邊寫一邊搖頭,「老夫人本來就心氣不順,這次又受了驚嚇,額頭這一下傷了根本,身子骨已經撐不了多久了。記住,千萬不能再讓她受一點刺激。不然,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沈清婉都應下了。

  她把身上僅有的幾塊碎銀子全給了大夫當診費,恭敬地把人送到院門口。

  冷風吹來,她裹緊了薄衣服,轉身回到那間收拾得還算乾淨的破屋子。

  小爐子上的藥煎好了。

  她用一塊舊帕子包著滾燙的碗,小心的端到牀前。

  沈清婉扶起母親,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然後用勺子舀起藥汁送到她嘴邊,輕聲哄著:「娘,喝藥了,喝了藥身體才能好。」

  可是,藥汁順著母親乾裂的嘴角流下來,弄溼了衣領,大半都沒餵進去。

  母親的牙關緊咬著,好像連吞嚥的本能都跟著意識一起消失了。

  沈清婉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她放下藥碗,拿來熱毛巾,仔仔細細地幫母親擦乾淨嘴角和脖子,然後給她蓋好被子。

  她找了個小腳踏,靠著牀沿坐了下來。

  燈火搖晃,她的影子被拉長,投在斑駁的牆上。

  沈清婉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血和土的裙子。

  幹掉的血跡硬邦邦的,讓她想起今天下午拼命的場面。

  直到這時,四周都安靜下來,後怕的感覺才一下湧了上來。

  她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

  今天,她算是拼了命,用要去敲登聞鼓的狠話,暫時嚇退了陸老夫人。

  可明天呢?

  陸恆既然已經撕破臉,就不會這麼算了。

  她自己爛命一條,死了沒什麼。

  可她娘……該怎麼辦?

  她以前天真的以為,只要離開陸家那個大宅子,靠自己這雙手,總能在京城安穩過日子。

  但現實給了她狠狠一擊。

  在這個到處是權貴的京城,一個沒依靠的女人,連保護自己娘親都成了一種奢望。

  一陣無力感湧上來,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抓住。

  她胸口悶痛,喘不上氣。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很輕的腳步聲,不仔細聽都聽不見。

  但這聲音讓沈清婉渾身一顫。

  她猛地從腳踏上站起來,掃了一眼屋子,立刻抓起針線筐裡裁布的剪刀。

  冰冷的鐵環硌著手心,她卻沒有感覺到疼,只是把剪刀攥得緊緊的,死死盯著被風吹動的門簾。

  門簾被一隻手掀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吹得燈火劇烈搖晃。

  裴凌州站在門口,他穿著一身黑袍,快要和夜色融為一體。

  他面無表情,眼神越過緊張的沈清婉,直接看向牀上昏迷的沈母。

  當他看到沈母額頭上的白布時,眼裡閃過一絲殺意。

  看清來人是裴凌州,沈清婉緊繃的神經一下鬆了,手裡的剪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全身的力氣好像被抽空了,身子一軟就要摔倒。

  一隻手臂及時伸出來,穩穩扶住了她。

  裴凌州已經來到她面前。

  他的手掌很溫熱,隔著薄薄的衣服,傳來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大人……」

  沈清婉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厲害。

  剛才面對陸家那麼多人她都沒哭,現在眼淚卻忍不住湧了上來,眼前裴凌州的身影也變得模糊。

  裴凌州沒說話,只是扶著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目光掃過她亂了的頭髮,最後停在她袖子上那塊幹掉的血跡上,眉頭皺了起來。

  「我來晚了。」

  他的聲音很低,但能聽出壓抑的怒氣和一絲自責。

  他以為只要護住沈清婉的生意,讓陸恆知道她不是沒人撐腰,對方就會收斂。

  結果,他還是低估了那個讀書人的心有多黑。

  裴凌州轉過身,對著門外比了個手勢。

  院子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個穿勁裝的男人。

  他們腰上配著刀,渾身一股冷厲的氣息,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護衛。

  「從今晚起,他們會守在這裡。」裴凌州回頭看著還有些發愣的沈清婉,說,「除非我死了,不然這院子,一隻蒼蠅也別想飛進來。」

  沈清婉透過小窗戶,看著院子裡的兩個護衛。

  夜風吹動他們的衣角,兩人卻站得筆直,一動不動。

  這是最直接有效的保護。

  有裴凌州的人守著,陸家的人確實不敢再來了。

  可是,這份保護太重了。

  「大人,我欠您的……這輩子怕是還不清了。」

  沈清婉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微微發抖的手,苦笑了一下。

  她和他身份差得太遠,這份恩情讓她感激,又有些不知所措。

  裴凌州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搖晃的燈光。

  燭光映在他的眼睛裡,卻照不透他眼底的深沉。

  「婉婉,這只是暫時的辦法。」

  他的聲音冷靜又沉穩。

  「只要你還在京城,只要陸恆還是你前夫,這種事就不會完。防得了一時,防不了一世。外面的護衛能擋住陸家的下人,但擋不住外面的流言蜚語,更擋不住陸恆在暗地裡算計你。」

  沈清婉猛的抬起頭,撞進他那雙好像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裡。

  是啊,她怎麼忘了,陸恆最擅長的,本就是暗地裡的手段。

  「那……我該怎麼辦?」她茫然的問。

  裴凌州微微彎下腰,雙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把她整個人圈在自己和椅背之間。

  兩人的距離一下拉近,他身上帶著冷香和夜風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想徹底擺脫他,護住你母親,讓你自己能真正在京城站穩腳跟,只有一個辦法。」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站到比他更高的地方,高到他……連抬頭看你的資格都沒有。」

  沈清婉完全愣住了。

  比陸恆更高的地方?

  陸恆現在是四品吏部侍郎,前途正好,背後還有背景深厚的陸家。

  而她呢?一個和離了的女人,一個勉強餬口的小商戶。

  這差距太大了,根本不可能。

  裴凌州看出了她的迷茫和不信,但沒有多說。

  他慢慢站直身子,幫她把滑落的披風攏好。

  指尖無意中碰到她冰涼的臉頰,那點溫度讓沈清婉心頭一跳。

  他很快就剋制的收回了手。

  「好好照顧伯母,剩下的事交給我。」

  說完,他沒再停留,轉身就走,黑色的衣角一閃,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

  直到冷風又從門簾縫裡吹進來,沈清婉纔回過神。

  她還坐在原地,腦子裡全是裴凌州剛才那句話。

  站到比他更高的地方。

  窗外,那兩個護衛在冷風中站得筆直,守護著這個小院。

  沈清婉回頭,看看牀上生死不明的母親,又看看自己這雙只會做針線活和算帳的手。

  她原本溫順的眼神裡,慢慢燒起了一點不甘心的火。

  或許,裴凌州說得對。

  這世道不給人退路,既然退不了,那就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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