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軟刀子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2,557·2026/5/18

城南夜深。   月光照的青石板路一片清冷。   小院的桂樹下,站著兩個裴府的護衛。   他們一動不動,腰間的佩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沈清婉站在窗邊,指尖輕輕搭在窗欞上。   她透過縫隙看了那兩個護衛很久,才稍微鬆了口氣。   沈清婉轉身回到內室。   她放輕腳步,生怕吵醒了牀上的人。   母親的呼吸還是很弱,她俯下身,仔細地為母親掖好被角。   做完這些,沈清婉才走到桌邊,一口氣吹熄了燈。   屋裡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靜。   陸恆沒有像沈清婉想的那樣,因為裴凌州的插手就派地痞流氓來鬧事。   恰恰相反,接下來幾天,陸府那邊安靜得出奇,就好像前幾天晚上的事從沒發生過一樣。   這種反常的安靜,反而讓沈清婉心裡很不安。   直到第三天早上,天剛亮。   沈清婉像往常一樣打開婉記的鋪門。   她還沒把門板放好,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就傳了過來。   沈清婉抬頭一看,只見一隊僕婦捧著綁了紅綢的錦盒,停在了她的鋪子門前。   帶頭的是陸恆身邊的管事嬤嬤。   沈清婉認得她,是陸恆的乳母,以前在陸府沒少仗著身份給她立規矩。   可現在,那張塗了厚厚脂粉的老臉上堆滿了笑,褶子擠在一起,看著比哭還難看。   「夫人,」那嬤嬤故意拔高了嗓門,大聲得好像生怕街坊四鄰聽不見,「我們大爺心裡,時時刻刻都記掛著您呢。」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瞟著圍過來的路人,繼續道:「聽說老夫人身體不好,大爺擔心得喫不下睡不著,連夜派人去長白山尋了這支百年的老山參。還有這些燕窩和阿膠,都是給老夫人補身子的。」   說完,她朝身後一揮手。   那些僕婦就捧著錦盒要往鋪子裡搬。   禮盒包得很漂亮,紅綢在早上的光線下特別顯眼。   這會兒是早市,街上人多,這麼大的陣仗馬上引來了不少人圍觀議論。   沈清婉靜靜地站在櫃檯後。   她身上素色的棉布裙衫和眼前的景象很不搭。   她看著那些所謂的厚禮,心裡只覺得可笑。   幾天前,他還想放火燒屋,把她們母女逼上絕路。   幾天後,他就能換張臉,演一出癡情戲碼。   「拿走。」她的聲音不大,但很冷,「我與陸大人已經和離,沈家受不起這份大禮。」   那嬤嬤聽了也不生氣,好像早就料到了一樣。   她從袖子裡拿出帕子在眼角抹了抹,長長地嘆了口氣,裝出委屈的樣子說:「夫人還在氣頭上,大爺都明白。大爺說了,千錯萬錯都是他一個人的錯,是他以前豬油蒙了心,沒瞧見夫人的好。現在大爺已經改了,為了表明心意,連府裡的蘇家表姑娘都送去城外家廟了,還發誓再也不見她。大爺只求夫人能消消氣,給他一個彌補的機會。」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羣立刻議論起來。   有人說陸大人是真心悔過了。   有人說為了前妻連受寵的表妹都送走,可見是下了血本。   還有人說,陸大人一個四品官能這麼低聲下氣,已經給了天大的面子,沈清婉不該再拿喬。   沈清婉看著那嬤嬤眼裡一閃而過的精明,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陸恆這個人,太會算計人心。   他知道有裴凌州在,硬的行不通,就換了這種陰招。   他把自己裝成一個悔過求原諒的好男人。   這樣一來,她要是再不答應,就成了那個不念舊情,心胸狹隘的壞女人。   「我再說一次,拿走。」沈清婉抬手指著門口,因為用力剋制,指尖都在微微發抖,「回去告訴陸恆,這戲別演了,噁心。」   那嬤嬤見她態度堅決,知道今天目的達到了,便不再強求。   她換上一副滿是委屈的表情,好像在說自己已經盡力,但夫人就是不領情。   她又嘆了口氣,才帶著人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她那可憐的樣子,在眾人眼裡,更證明瞭陸恆的深情和沈清婉的無情。   往後的幾天,這齣戲開始在京城裡反覆上演。   今天是派人送來一匣子亮閃閃的珠寶賠罪。   明天又是幾本市面上找不到的古書,說是知道她的喜好。   甚至,還有一封陸恆親手寫的悔過信。   信紙極好,字也寫得漂亮,話說得很動聽。   沈清婉只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字跡,胃裡一陣翻騰,連內容都沒看就撕碎了。   可她撕了信,卻堵不住別人的嘴。   這事傳出去,反而成了陸恆情真意切,卻被無情對待的證據。   很快,這件事就傳遍了京城。   同時,京城文人聚會時,也開始流傳一件事。   說是陸侍郎喝醉了酒,當著大家的面哭著念思念前妻的詩,聽見的人都很感動。   一時間,陸恆成了京城裡人人稱讚的深情男人。   而她沈清婉,則成了那個不識好歹的下堂婦。   婉記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差。   不是鋪子裡沒人來,而是來的人不一樣了。   從前那些真心喜歡她繡品,和她好好說話的夫人小姐們,漸漸不來了。   換成了一些閒人。   他們抱著看熱鬧的心思,在鋪子門口探頭探腦,目光裡滿是打量和看不起。   「那個就是陸大人費盡心思都求不回去的前妻?」   「看著也一般,心倒是比石頭還硬。」   「就是啊,陸大人都做到這份上了,她還端著,真把自己當什麼人物了?」   那些人故意壓低聲音,但又剛好能讓她聽見。   這些議論聲吵得她根本靜不下心。   她坐在繡架前,好幾次都走了神,繡花針猛地扎偏,刺破了手指。   一滴血珠冒出來,落在白綢上,暈開一小片紅色。   她不怕喫苦,不怕受窮,也不怕陸恆明著來硬的。   可偏偏是這種在背後敗壞她名聲的手段,讓她感到一種說不出的無力。   這天下午,鋪子裡特別冷清。   沈清婉正低頭整理線籃,眼角瞥見一個熟人。   那是一位以前和她關係不錯的尚書夫人,也常來鋪子裡坐。   沈清婉心裡一動,剛想打個招呼。   卻見那位夫人像是沒看見她,猛地舉起扇子遮住半張臉。   她轉頭就快步從鋪子前繞了過去,好像生怕沾上什麼晦氣。   那一刻,沈清婉的動作全僵住了。   她呆呆地站在櫃檯的影子裡。   看著那位夫人匆忙離開的背影,又看著下午空蕩蕩的街道。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傳遍了全身。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陸恆的打算。   他要用流言蜚語和世人的偏見,先毀掉她的名聲,再斷了她的生路。   讓她在這偌大的京城裡,被所有人唾棄,寸步難行。   到那時,她除了像條狗一樣回去求他,再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一個和離回家的女人,想在這個世道清清白白地活下去,竟然這麼難。   夜又深了。   沈清婉關上鋪門,沒有點燈。   她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黑暗裡。   周圍的東西都看不清,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照出屋裡東西的輪廓。   她的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沒繡完的荷包。   荷包上的一對鴛鴦只繡出了一半。   彩色的絲線凌亂垂落,無力地糾纏在一

城南夜深。

  月光照的青石板路一片清冷。

  小院的桂樹下,站著兩個裴府的護衛。

  他們一動不動,腰間的佩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沈清婉站在窗邊,指尖輕輕搭在窗欞上。

  她透過縫隙看了那兩個護衛很久,才稍微鬆了口氣。

  沈清婉轉身回到內室。

  她放輕腳步,生怕吵醒了牀上的人。

  母親的呼吸還是很弱,她俯下身,仔細地為母親掖好被角。

  做完這些,沈清婉才走到桌邊,一口氣吹熄了燈。

  屋裡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靜。

  陸恆沒有像沈清婉想的那樣,因為裴凌州的插手就派地痞流氓來鬧事。

  恰恰相反,接下來幾天,陸府那邊安靜得出奇,就好像前幾天晚上的事從沒發生過一樣。

  這種反常的安靜,反而讓沈清婉心裡很不安。

  直到第三天早上,天剛亮。

  沈清婉像往常一樣打開婉記的鋪門。

  她還沒把門板放好,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就傳了過來。

  沈清婉抬頭一看,只見一隊僕婦捧著綁了紅綢的錦盒,停在了她的鋪子門前。

  帶頭的是陸恆身邊的管事嬤嬤。

  沈清婉認得她,是陸恆的乳母,以前在陸府沒少仗著身份給她立規矩。

  可現在,那張塗了厚厚脂粉的老臉上堆滿了笑,褶子擠在一起,看著比哭還難看。

  「夫人,」那嬤嬤故意拔高了嗓門,大聲得好像生怕街坊四鄰聽不見,「我們大爺心裡,時時刻刻都記掛著您呢。」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瞟著圍過來的路人,繼續道:「聽說老夫人身體不好,大爺擔心得喫不下睡不著,連夜派人去長白山尋了這支百年的老山參。還有這些燕窩和阿膠,都是給老夫人補身子的。」

  說完,她朝身後一揮手。

  那些僕婦就捧著錦盒要往鋪子裡搬。

  禮盒包得很漂亮,紅綢在早上的光線下特別顯眼。

  這會兒是早市,街上人多,這麼大的陣仗馬上引來了不少人圍觀議論。

  沈清婉靜靜地站在櫃檯後。

  她身上素色的棉布裙衫和眼前的景象很不搭。

  她看著那些所謂的厚禮,心裡只覺得可笑。

  幾天前,他還想放火燒屋,把她們母女逼上絕路。

  幾天後,他就能換張臉,演一出癡情戲碼。

  「拿走。」她的聲音不大,但很冷,「我與陸大人已經和離,沈家受不起這份大禮。」

  那嬤嬤聽了也不生氣,好像早就料到了一樣。

  她從袖子裡拿出帕子在眼角抹了抹,長長地嘆了口氣,裝出委屈的樣子說:「夫人還在氣頭上,大爺都明白。大爺說了,千錯萬錯都是他一個人的錯,是他以前豬油蒙了心,沒瞧見夫人的好。現在大爺已經改了,為了表明心意,連府裡的蘇家表姑娘都送去城外家廟了,還發誓再也不見她。大爺只求夫人能消消氣,給他一個彌補的機會。」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羣立刻議論起來。

  有人說陸大人是真心悔過了。

  有人說為了前妻連受寵的表妹都送走,可見是下了血本。

  還有人說,陸大人一個四品官能這麼低聲下氣,已經給了天大的面子,沈清婉不該再拿喬。

  沈清婉看著那嬤嬤眼裡一閃而過的精明,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陸恆這個人,太會算計人心。

  他知道有裴凌州在,硬的行不通,就換了這種陰招。

  他把自己裝成一個悔過求原諒的好男人。

  這樣一來,她要是再不答應,就成了那個不念舊情,心胸狹隘的壞女人。

  「我再說一次,拿走。」沈清婉抬手指著門口,因為用力剋制,指尖都在微微發抖,「回去告訴陸恆,這戲別演了,噁心。」

  那嬤嬤見她態度堅決,知道今天目的達到了,便不再強求。

  她換上一副滿是委屈的表情,好像在說自己已經盡力,但夫人就是不領情。

  她又嘆了口氣,才帶著人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她那可憐的樣子,在眾人眼裡,更證明瞭陸恆的深情和沈清婉的無情。

  往後的幾天,這齣戲開始在京城裡反覆上演。

  今天是派人送來一匣子亮閃閃的珠寶賠罪。

  明天又是幾本市面上找不到的古書,說是知道她的喜好。

  甚至,還有一封陸恆親手寫的悔過信。

  信紙極好,字也寫得漂亮,話說得很動聽。

  沈清婉只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字跡,胃裡一陣翻騰,連內容都沒看就撕碎了。

  可她撕了信,卻堵不住別人的嘴。

  這事傳出去,反而成了陸恆情真意切,卻被無情對待的證據。

  很快,這件事就傳遍了京城。

  同時,京城文人聚會時,也開始流傳一件事。

  說是陸侍郎喝醉了酒,當著大家的面哭著念思念前妻的詩,聽見的人都很感動。

  一時間,陸恆成了京城裡人人稱讚的深情男人。

  而她沈清婉,則成了那個不識好歹的下堂婦。

  婉記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差。

  不是鋪子裡沒人來,而是來的人不一樣了。

  從前那些真心喜歡她繡品,和她好好說話的夫人小姐們,漸漸不來了。

  換成了一些閒人。

  他們抱著看熱鬧的心思,在鋪子門口探頭探腦,目光裡滿是打量和看不起。

  「那個就是陸大人費盡心思都求不回去的前妻?」

  「看著也一般,心倒是比石頭還硬。」

  「就是啊,陸大人都做到這份上了,她還端著,真把自己當什麼人物了?」

  那些人故意壓低聲音,但又剛好能讓她聽見。

  這些議論聲吵得她根本靜不下心。

  她坐在繡架前,好幾次都走了神,繡花針猛地扎偏,刺破了手指。

  一滴血珠冒出來,落在白綢上,暈開一小片紅色。

  她不怕喫苦,不怕受窮,也不怕陸恆明著來硬的。

  可偏偏是這種在背後敗壞她名聲的手段,讓她感到一種說不出的無力。

  這天下午,鋪子裡特別冷清。

  沈清婉正低頭整理線籃,眼角瞥見一個熟人。

  那是一位以前和她關係不錯的尚書夫人,也常來鋪子裡坐。

  沈清婉心裡一動,剛想打個招呼。

  卻見那位夫人像是沒看見她,猛地舉起扇子遮住半張臉。

  她轉頭就快步從鋪子前繞了過去,好像生怕沾上什麼晦氣。

  那一刻,沈清婉的動作全僵住了。

  她呆呆地站在櫃檯的影子裡。

  看著那位夫人匆忙離開的背影,又看著下午空蕩蕩的街道。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傳遍了全身。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陸恆的打算。

  他要用流言蜚語和世人的偏見,先毀掉她的名聲,再斷了她的生路。

  讓她在這偌大的京城裡,被所有人唾棄,寸步難行。

  到那時,她除了像條狗一樣回去求他,再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一個和離回家的女人,想在這個世道清清白白地活下去,竟然這麼難。

  夜又深了。

  沈清婉關上鋪門,沒有點燈。

  她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黑暗裡。

  周圍的東西都看不清,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照出屋裡東西的輪廓。

  她的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沒繡完的荷包。

  荷包上的一對鴛鴦只繡出了一半。

  彩色的絲線凌亂垂落,無力地糾纏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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