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天大的笑話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2,558·2026/5/18

卯時的晨鐘敲響,陸恆已經坐在了禮部的官署裡。   公房裡燒著銀炭,很暖和,但陸恆只覺得身上發冷。   昨天京兆府尹王德海當街撕封條下跪的事,已經傳遍了整個官場。   他一進官署,就感到背後全是目光。   有同情的,有譏諷的,還有等著看好戲的。   他面色如常的走到自己位置上,鋪開公文,研墨提筆。   動作一絲不苟,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他陸恆,清流世家出身,天子門生,前途一片光明。   一個女人鬧出的風波,折損點臉面,不算什麼。   他堅信,沈清婉只是被誰藏起來了。   等她發現新靠山也只是玩玩她,自然會哭著回來求自己。   他有的是耐心。   「聽說了嗎?昨兒夜裡,宮裡出了天大的事!」鄰桌的員外郎壓低聲音,對著另一人擠眉弄眼。   「還能有事比朱雀大街那出戲更大?」另一人輕笑,話裡有話,「王府尹的腰,怕是三天都直不起來了。」   員外郎嗤笑:「那算什麼?跟這事比起來,王府尹那點醜,就是小巫見大巫!」   陸恆握著筆的手,不自覺的緊了緊。   他假裝在批閱文書,耳朵卻豎了起來。   「快說說,到底何事?」   「裴首輔!皇上親自下旨,給裴首輔賜婚了!」   「什麼?!」這一下,公房裡好幾個人都湊了過去,「真的假的?裴首輔那樣的人物,多少名門貴女擠破了頭都近不了他的身,皇上竟能給他賜婚?」   「千真萬確!我表兄就在欽天監當值。昨夜被連夜叫進宮,就是為了合八字,算吉日!聽說皇上高興得很,賞賜的聘禮流水似的往裴府送,比公主出嫁的陣仗還大!」   「天!那是哪家的姑娘,有這等福氣?能入得了裴首輔的眼,還能讓皇上親自做媒?」   「是啊,難道是哪位郡主?還是宗室之女?」   陸恆聽著這些議論,心裡一鬆。   裴凌州大婚,確實是能蓋過所有風聲的頭等大事。   有了這樁新聞,京城裡那些盯著陸家的目光,想必也能移開一些。   他甚至端起茶盞,慢悠悠的撇去浮沫。   他準備聽聽,是哪家的貴女竟有這麼大本事能拿下裴凌州。   「說出來你們都不信。」那員外郎賣足了關子,聲音壓得更低,卻足以讓整個公房的人都聽清,「賜婚的對象,既不是郡主,也不是名門貴女。聽說……是沈家的女兒。」   「沈家?」有人疑惑,「哪個沈家?京城姓沈的不少,沒聽說哪家有合適的女兒能和首輔攀上關係啊?」   陸恆端著茶盞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   姓沈……   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隨即被自己按了下去。   不可能。   京城這麼大,同姓的人多了。   他認識的那個沈家早就敗落了,那樣的門第,連給他陸家做妾都不配,怎麼可能和裴府相提並論。   「就是幾年前牽扯進江南科考舞弊案,被抄家的那個沈家!」員外郎一拍大腿,聲音裡滿是不可思議。   公房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低的驚呼。   「那個沈家?我記得他們家不是隻有一個女兒,早就嫁人了嗎?」   「是啊,好像是嫁給了……嫁給了……」那人的目光,不自覺的就往陸恆這邊瞟。   陸恆的呼吸一窒。   他握著茶盞的指節開始一寸寸收緊,用力到骨節都泛白。   他身旁一個一直沒說話的同僚,忽然轉過頭來,臉上帶著故作驚訝的關切。   他看向陸恆:「哎呀,陸大人,說起來,我記得您那位前夫人,好像也姓沈吧?不會……這麼巧吧?」   這聲音不大,卻讓陸恆的臉色瞬間白了。   整個公房,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全都落在了陸恆身上。   陸恆感覺臉頰在發燙。   他想開口呵斥一句胡說八道,可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只能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僵硬難看的笑容,端起茶盞,想喝口水掩飾一下。   就在這時,那個消息靈通的員外郎,用一種恍然大悟又滿是震驚的語氣,一字一頓的說道:「我想起來了!聖旨上寫的清清楚楚,那姑娘的名字,叫……沈,清,婉!」   哐當!   一聲脆響,在死寂的公房裡格外刺耳。   陸恆手裡的青瓷茶盞直直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官袍和手上,他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僵硬的坐著,雙眼失神,直直的看著前方,腦子裡空蕩蕩的。   沈清婉。   是沈清婉。   怎麼會是沈清婉?   是那個在他面前永遠低眉順眼,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女人。   是那個被他棄如敝履,斷定離了陸家就活不下去的女人。   是那個他以為正躲在陰暗角落裡,哭著求他收留的女人。   她……要嫁給裴凌州了?   她要當首輔夫人,當他陸恆需要仰望,甚至需要跪拜的一品誥命?   不。   這不可能!   這是個笑話!一個天大的笑話!   「陸大人?陸大人您沒事吧?哎呀,手都燙紅了!」身旁的同僚假惺惺的驚呼起來,伸手想扶他。   陸恆猛地揮開他的手,從椅子上站起。   他動作太大,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一聲悶響。   他什麼都聽不見了,同僚們那些或擔憂或嘲諷的議論,都變成了嗡嗡的雜音。   他眼前只反覆閃著幾個畫面。   是壽宴上,裴凌州那隨意的一瞥。   是朱雀大街上,京兆府尹那張驚恐慘白的臉。   是那輛他連靠近都不敢的烏木馬車。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他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把沈清婉玩弄於股掌。   他錯了。   他從頭到尾,都只是一顆被裴凌州隨手碾碎的棋子。   他所有的自負和算計,在裴凌州面前,都幼稚得可笑。   他不是輸給了沈清婉。   他是輸給了那個他最想巴結,卻連正眼都瞧不上他的男人。   那個男人,把他不要的,踩進泥裡的東西,撿了起來,捧在手心當成了寶。   「嗬……嗬……」   陸恆的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似的聲音,一股腥甜味從胸口湧了上來。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動。   他踉蹌著推開圍上來的人,像一頭困獸,不管不顧的朝公房外衝去。   他要去問個清楚!   他要去裴府,要去問問裴凌州,憑什麼!   他要去找到沈清婉,要親口問問她,她怎麼敢!   她怎麼敢背叛他,怎麼敢……用這種方式報復他!   「陸大人!陸大人您去哪兒啊!」   身後的呼喊,他一句也沒聽見。   他衝出禮部大門,撞倒了好幾個行人。   正午的陽光照在他身上,他卻覺得渾身冰冷,冷的就像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   這一次,被全世界拋棄的人,變成了他自己。   他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看著遠處城東的方向,那裡是裴府。   他想邁開步子,雙腿卻沉的抬不起來。   他忽然想起和離那晚,沈清婉站在風雪裡,對他說的話。   「陸恆,我不愛你了。」   當時他只覺得可笑。   現在他才明白,那不是氣話。   那是對他的,最後的宣

卯時的晨鐘敲響,陸恆已經坐在了禮部的官署裡。

  公房裡燒著銀炭,很暖和,但陸恆只覺得身上發冷。

  昨天京兆府尹王德海當街撕封條下跪的事,已經傳遍了整個官場。

  他一進官署,就感到背後全是目光。

  有同情的,有譏諷的,還有等著看好戲的。

  他面色如常的走到自己位置上,鋪開公文,研墨提筆。

  動作一絲不苟,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他陸恆,清流世家出身,天子門生,前途一片光明。

  一個女人鬧出的風波,折損點臉面,不算什麼。

  他堅信,沈清婉只是被誰藏起來了。

  等她發現新靠山也只是玩玩她,自然會哭著回來求自己。

  他有的是耐心。

  「聽說了嗎?昨兒夜裡,宮裡出了天大的事!」鄰桌的員外郎壓低聲音,對著另一人擠眉弄眼。

  「還能有事比朱雀大街那出戲更大?」另一人輕笑,話裡有話,「王府尹的腰,怕是三天都直不起來了。」

  員外郎嗤笑:「那算什麼?跟這事比起來,王府尹那點醜,就是小巫見大巫!」

  陸恆握著筆的手,不自覺的緊了緊。

  他假裝在批閱文書,耳朵卻豎了起來。

  「快說說,到底何事?」

  「裴首輔!皇上親自下旨,給裴首輔賜婚了!」

  「什麼?!」這一下,公房裡好幾個人都湊了過去,「真的假的?裴首輔那樣的人物,多少名門貴女擠破了頭都近不了他的身,皇上竟能給他賜婚?」

  「千真萬確!我表兄就在欽天監當值。昨夜被連夜叫進宮,就是為了合八字,算吉日!聽說皇上高興得很,賞賜的聘禮流水似的往裴府送,比公主出嫁的陣仗還大!」

  「天!那是哪家的姑娘,有這等福氣?能入得了裴首輔的眼,還能讓皇上親自做媒?」

  「是啊,難道是哪位郡主?還是宗室之女?」

  陸恆聽著這些議論,心裡一鬆。

  裴凌州大婚,確實是能蓋過所有風聲的頭等大事。

  有了這樁新聞,京城裡那些盯著陸家的目光,想必也能移開一些。

  他甚至端起茶盞,慢悠悠的撇去浮沫。

  他準備聽聽,是哪家的貴女竟有這麼大本事能拿下裴凌州。

  「說出來你們都不信。」那員外郎賣足了關子,聲音壓得更低,卻足以讓整個公房的人都聽清,「賜婚的對象,既不是郡主,也不是名門貴女。聽說……是沈家的女兒。」

  「沈家?」有人疑惑,「哪個沈家?京城姓沈的不少,沒聽說哪家有合適的女兒能和首輔攀上關係啊?」

  陸恆端著茶盞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

  姓沈……

  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隨即被自己按了下去。

  不可能。

  京城這麼大,同姓的人多了。

  他認識的那個沈家早就敗落了,那樣的門第,連給他陸家做妾都不配,怎麼可能和裴府相提並論。

  「就是幾年前牽扯進江南科考舞弊案,被抄家的那個沈家!」員外郎一拍大腿,聲音裡滿是不可思議。

  公房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低的驚呼。

  「那個沈家?我記得他們家不是隻有一個女兒,早就嫁人了嗎?」

  「是啊,好像是嫁給了……嫁給了……」那人的目光,不自覺的就往陸恆這邊瞟。

  陸恆的呼吸一窒。

  他握著茶盞的指節開始一寸寸收緊,用力到骨節都泛白。

  他身旁一個一直沒說話的同僚,忽然轉過頭來,臉上帶著故作驚訝的關切。

  他看向陸恆:「哎呀,陸大人,說起來,我記得您那位前夫人,好像也姓沈吧?不會……這麼巧吧?」

  這聲音不大,卻讓陸恆的臉色瞬間白了。

  整個公房,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全都落在了陸恆身上。

  陸恆感覺臉頰在發燙。

  他想開口呵斥一句胡說八道,可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只能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僵硬難看的笑容,端起茶盞,想喝口水掩飾一下。

  就在這時,那個消息靈通的員外郎,用一種恍然大悟又滿是震驚的語氣,一字一頓的說道:「我想起來了!聖旨上寫的清清楚楚,那姑娘的名字,叫……沈,清,婉!」

  哐當!

  一聲脆響,在死寂的公房裡格外刺耳。

  陸恆手裡的青瓷茶盞直直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官袍和手上,他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僵硬的坐著,雙眼失神,直直的看著前方,腦子裡空蕩蕩的。

  沈清婉。

  是沈清婉。

  怎麼會是沈清婉?

  是那個在他面前永遠低眉順眼,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女人。

  是那個被他棄如敝履,斷定離了陸家就活不下去的女人。

  是那個他以為正躲在陰暗角落裡,哭著求他收留的女人。

  她……要嫁給裴凌州了?

  她要當首輔夫人,當他陸恆需要仰望,甚至需要跪拜的一品誥命?

  不。

  這不可能!

  這是個笑話!一個天大的笑話!

  「陸大人?陸大人您沒事吧?哎呀,手都燙紅了!」身旁的同僚假惺惺的驚呼起來,伸手想扶他。

  陸恆猛地揮開他的手,從椅子上站起。

  他動作太大,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一聲悶響。

  他什麼都聽不見了,同僚們那些或擔憂或嘲諷的議論,都變成了嗡嗡的雜音。

  他眼前只反覆閃著幾個畫面。

  是壽宴上,裴凌州那隨意的一瞥。

  是朱雀大街上,京兆府尹那張驚恐慘白的臉。

  是那輛他連靠近都不敢的烏木馬車。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他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把沈清婉玩弄於股掌。

  他錯了。

  他從頭到尾,都只是一顆被裴凌州隨手碾碎的棋子。

  他所有的自負和算計,在裴凌州面前,都幼稚得可笑。

  他不是輸給了沈清婉。

  他是輸給了那個他最想巴結,卻連正眼都瞧不上他的男人。

  那個男人,把他不要的,踩進泥裡的東西,撿了起來,捧在手心當成了寶。

  「嗬……嗬……」

  陸恆的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似的聲音,一股腥甜味從胸口湧了上來。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動。

  他踉蹌著推開圍上來的人,像一頭困獸,不管不顧的朝公房外衝去。

  他要去問個清楚!

  他要去裴府,要去問問裴凌州,憑什麼!

  他要去找到沈清婉,要親口問問她,她怎麼敢!

  她怎麼敢背叛他,怎麼敢……用這種方式報復他!

  「陸大人!陸大人您去哪兒啊!」

  身後的呼喊,他一句也沒聽見。

  他衝出禮部大門,撞倒了好幾個行人。

  正午的陽光照在他身上,他卻覺得渾身冰冷,冷的就像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

  這一次,被全世界拋棄的人,變成了他自己。

  他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看著遠處城東的方向,那裡是裴府。

  他想邁開步子,雙腿卻沉的抬不起來。

  他忽然想起和離那晚,沈清婉站在風雪裡,對他說的話。

  「陸恆,我不愛你了。」

  當時他只覺得可笑。

  現在他才明白,那不是氣話。

  那是對他的,最後的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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