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裴府門前的笑話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3,481·2026/5/18

陸恆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衝出禮部官署的。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同僚的驚呼,路人的避讓,他都聽不見了。   他只有一個念頭,去裴府,找到沈清婉。   他要親眼看看,當面問個清楚。   他一路跌跌撞撞穿過幾條街巷。   往日裡注重儀表的禮部侍郎,此刻官帽歪斜,衣袍下擺沾了塵土。   跑起來時還崴了一下腳,模樣說不出的狼狽。   可他顧不上這些,胸口憋著一口氣,堵得他生疼。   終於,那座肅穆的府邸出現在眼前。   黑漆大門緊閉。   門上沒有任何多餘的雕飾,只在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裴府匾額。   那兩個字,筆力沉雄,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陸恆衝到石階下,死死盯著那扇門,雙眼通紅。   他想也不想,就衝上去用力拍門。   「開門!開門!」他的聲音嘶啞不堪,「讓沈清婉出來見我!開門!」   厚重的府門紋絲不動,連一絲迴音都沒有。   陸恆的拍門聲,很快引來了街上行人的注意。   起初只是三三兩兩的人駐足觀望。   很快,人越聚越多,將裴府門前不遠處的街口都堵住了。   「那不是禮部的陸大人嗎?這是怎麼了?」   「你還不知道?昨夜宮裡下了聖旨,把他休了的那個夫人,賜婚給裴首輔了!」   「什麼?!真的假的?那陸大人這是……後悔了,來搶親了?」   「搶親?你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這是裴首輔的府邸!他敢在這裡鬧事,是嫌命長了嗎?」   那些議論聲一字不落的鑽進陸恆的耳朵裡。   他回頭,看到圍觀百姓臉上毫不掩飾的譏笑和鄙夷。   那一張張陌生的臉,此刻都在嘲笑他的愚蠢。   陸恆的臉火辣辣的疼。   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更加口不擇言。   「沈清婉!你給我出來!」他不再拍門,而是對著那緊閉的大門嘶吼,「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女人!你忘了當初是誰把你從沈家那個爛泥潭裡拉出來的嗎?我陸家供你喫穿三年,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你出來!」   他口中喊出的,是些無能為力的指控,試圖證明自己纔是被辜負的那一個。   就在他聲嘶力竭時,吱呀一聲,厚重的府門從裡面開了一道縫。   一個穿著黑色勁裝的護衛面無表情的走了出來。   他沒有看陸恆,只是目光冷淡的掃了一眼圍觀的人羣。   府門隨即又在他身後合上。   那護衛像一尊鐵塔,擋在陸恆與那扇門之間。   「你是何人?我要見沈清婉!」陸恆見終於有人出來,上前一步,試圖用官威壓人,「我是當朝四品侍郎,奉召前來……」   「裴府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喧譁。」護衛終於開了口,聲音平直,沒有任何起伏。   一句話,就將陸恆這個四品侍郎,劃為了閒雜人等。   陸恆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放肆!你一個看門狗,也敢這麼跟我說話?我再說一遍,讓沈清婉出來!」   護衛連眼皮都沒動一下,只是重複道:「大人有令,今日府上不見客。陸大人若再在此處喧譁,休怪我等按規矩辦事。」   「規矩?我倒要看看你們有什麼規矩!」陸恆被他這態度激得失了理智,竟伸出手想推開護衛闖進去。   他的手還沒碰到護衛的衣角,手腕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鉗住。   那護衛隨意一擰,陸恆便痛叫出聲。   他整個人被推得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了冰涼的石階上。   「啊……」   人羣中爆發出不大不小的鬨笑聲。   堂堂禮部侍郎,被首輔府一個看門的護衛,像拎小雞一樣就給摔了。   這齣戲,可比戲臺上的精彩多了。   陸恆摔得頭昏眼花,手腕上傳來鑽心的疼痛。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使不上力氣。   他只能坐在那裡。   仰頭看著面無表情的護衛,看著那扇遙不可及的大門,心裡一片冰涼。   場面僵持不下,陸恆快要被圍觀人羣的目光凌遲至死。   就在這時,府門又一次打開了。   這一次,走出來的是一個穿著青衣的小廝。   正是裴凌州身邊最得力的隨從,青安。   青安的出現,讓周圍的議論聲都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他代表的就是裴凌州的意志。   青安沒有看地上的陸恆。   他目光在圍觀人羣中掃了一圈,最後才慢悠悠的落在那狼狽不堪的身影上。   他沒有上前,只是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陸大人。」   他這一聲稱呼,客氣,卻帶著一種天生的疏離。   「我家大人正在與沈姑娘商議婚期事宜,不便見客。」   一句話,就將陸恆的鬧事,定義成了打擾。   更要命的是,商議婚期這四個字,讓陸恆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青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青安彷彿沒看到他那要喫人的表情,繼續用那種平穩的語調說道:「我家大人還讓小的給您帶句話。」   他微微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   然後才一字一句的,清晰吐出那句足以讓陸恆萬劫不復的話。   「大人說,昔日沈陸兩家婚約,乃是沈大學問家在世時所定,為的是護著沈姑娘。如今沈大學問家不在了,陸大人既無心,也無力再護著她,這樁婚事,便算不得數了。」   這話一出,滿場譁然。   這哪裡是傳話,分明是在告訴所有人,陸恆不僅薄情寡義,更是個無能之輩!   連自己妻子的庇護都做不到,沈家當初看上他,不過是權宜之計。   青安看著陸恆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一下,繼續說道:   「大人還說,大周律例,夫妻和離,一別兩寬。沈姑娘如今已是我家大人奉聖旨賜婚的未過門的夫人。陸大人若再在此處糾纏不休,便是侵擾朝廷重臣府邸,藐視天家聖意。屆時,就不是小的來請您走,而是大理寺的官差,來請您去牢裡坐坐了。」   大理寺。   這三個字一出,陸恆的身體劇烈一顫,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他知道,裴凌州兼任著大理寺卿。   這句話,不是威脅,是通牒。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青安說完,便不再看他,對著那名護衛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府。   厚重的黑漆大門,在他身後,再一次無情的合上。   彷彿隔開了一個世界。   門外,是淪為全京城笑柄的陸恆。   門內,是即將成為一品誥命的沈清婉。   陸恆還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周圍的嘲笑聲,議論聲,他都聽不見了。   他只是呆呆的看著那扇門,腦子裡反覆回想著青安說的每一句話。   無心,也無力……   一別兩寬……   奉聖旨賜婚的未過門的夫人……   他忽然想起了三年前,他去沈家迎親。   那時的沈家雖然已經敗落,但沈清婉一身紅嫁衣,站在那裡。   她看著他的眼神裡,滿是期待與信賴。   那份期待與信賴,是什麼時候被他親手磨滅的?   是在他一次次冷待她,任由下人欺辱她的時候?   還是在那天雪夜,他為了蘇淺淺頭也不回的離去,留她一個人在高燒中掙扎的時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個曾經只對他流露信賴的眼神,如今,再也不會看向他了。   而他,連站在那目光下的資格,都沒有了。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吹得他睜不開眼。   他緩緩爬了起來,沒有再看那扇門,也沒有理會周圍的指指點點。   他佝僂著背,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步消失在人羣的盡頭。   ***   裴府,安和居。   窗外的喧囂似乎傳不進這方小小的院落。   沈清婉剛陪著母親用完藥膳,扶著她睡下。   青杏從外面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解氣又複雜的表情。   「姑娘,都解決了。」   「嗯。」沈清婉應了一聲。   她正在用一塊乾淨的軟布,擦拭父親那本遊記上的浮塵。   動作很輕,很專注。   「陸大人他……被青安哥幾句話就給說走了。您是沒瞧見,他走的時候,那樣子……跟丟了魂兒似的。街上的人都說,陸家這回,臉面是徹底丟盡了。」青杏小聲的描述著。   沈清婉擦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看著書頁上父親留下的字跡,心有丘壑,不為情困。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說了一句。   「也罷了。」   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   從今往後,她與陸恆,是真的再無幹係了。   青杏見她神色平靜,便不再多言,只是又稟報導:「姑娘,青安哥方纔過來傳話,說大人讓您準備一下。明日,宮裡的教習嬤嬤就要入府,開始教您宮中禮儀了。」   教習嬤嬤……   沈清婉握著軟布的手,收緊了。   她終究,還是要踏進那個她從未想過的,全新的世界裡去。   她轉過身,看向窗外。   院子裡的那幾株紅梅,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綻放。   星星點點的紅,落在還未完全消融的白雪上,格外醒目。   那個男人用一種不容置喙的方式,為她掃清了所有的障礙。   然後,將她推上了一個讓她心慌的位置。   這真的是……一場交易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從接到聖旨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經不再由自己掌控了。   她走到窗邊,伸出手,輕輕接住一片從屋簷上融化滴落的雪水。   冰涼的觸感,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想起昨夜,裴凌州在她耳邊用那低沉的聲音說的話。   「從今往後,你是我裴凌州的妻

陸恆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衝出禮部官署的。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同僚的驚呼,路人的避讓,他都聽不見了。

  他只有一個念頭,去裴府,找到沈清婉。

  他要親眼看看,當面問個清楚。

  他一路跌跌撞撞穿過幾條街巷。

  往日裡注重儀表的禮部侍郎,此刻官帽歪斜,衣袍下擺沾了塵土。

  跑起來時還崴了一下腳,模樣說不出的狼狽。

  可他顧不上這些,胸口憋著一口氣,堵得他生疼。

  終於,那座肅穆的府邸出現在眼前。

  黑漆大門緊閉。

  門上沒有任何多餘的雕飾,只在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裴府匾額。

  那兩個字,筆力沉雄,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陸恆衝到石階下,死死盯著那扇門,雙眼通紅。

  他想也不想,就衝上去用力拍門。

  「開門!開門!」他的聲音嘶啞不堪,「讓沈清婉出來見我!開門!」

  厚重的府門紋絲不動,連一絲迴音都沒有。

  陸恆的拍門聲,很快引來了街上行人的注意。

  起初只是三三兩兩的人駐足觀望。

  很快,人越聚越多,將裴府門前不遠處的街口都堵住了。

  「那不是禮部的陸大人嗎?這是怎麼了?」

  「你還不知道?昨夜宮裡下了聖旨,把他休了的那個夫人,賜婚給裴首輔了!」

  「什麼?!真的假的?那陸大人這是……後悔了,來搶親了?」

  「搶親?你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這是裴首輔的府邸!他敢在這裡鬧事,是嫌命長了嗎?」

  那些議論聲一字不落的鑽進陸恆的耳朵裡。

  他回頭,看到圍觀百姓臉上毫不掩飾的譏笑和鄙夷。

  那一張張陌生的臉,此刻都在嘲笑他的愚蠢。

  陸恆的臉火辣辣的疼。

  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更加口不擇言。

  「沈清婉!你給我出來!」他不再拍門,而是對著那緊閉的大門嘶吼,「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女人!你忘了當初是誰把你從沈家那個爛泥潭裡拉出來的嗎?我陸家供你喫穿三年,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你出來!」

  他口中喊出的,是些無能為力的指控,試圖證明自己纔是被辜負的那一個。

  就在他聲嘶力竭時,吱呀一聲,厚重的府門從裡面開了一道縫。

  一個穿著黑色勁裝的護衛面無表情的走了出來。

  他沒有看陸恆,只是目光冷淡的掃了一眼圍觀的人羣。

  府門隨即又在他身後合上。

  那護衛像一尊鐵塔,擋在陸恆與那扇門之間。

  「你是何人?我要見沈清婉!」陸恆見終於有人出來,上前一步,試圖用官威壓人,「我是當朝四品侍郎,奉召前來……」

  「裴府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喧譁。」護衛終於開了口,聲音平直,沒有任何起伏。

  一句話,就將陸恆這個四品侍郎,劃為了閒雜人等。

  陸恆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放肆!你一個看門狗,也敢這麼跟我說話?我再說一遍,讓沈清婉出來!」

  護衛連眼皮都沒動一下,只是重複道:「大人有令,今日府上不見客。陸大人若再在此處喧譁,休怪我等按規矩辦事。」

  「規矩?我倒要看看你們有什麼規矩!」陸恆被他這態度激得失了理智,竟伸出手想推開護衛闖進去。

  他的手還沒碰到護衛的衣角,手腕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鉗住。

  那護衛隨意一擰,陸恆便痛叫出聲。

  他整個人被推得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了冰涼的石階上。

  「啊……」

  人羣中爆發出不大不小的鬨笑聲。

  堂堂禮部侍郎,被首輔府一個看門的護衛,像拎小雞一樣就給摔了。

  這齣戲,可比戲臺上的精彩多了。

  陸恆摔得頭昏眼花,手腕上傳來鑽心的疼痛。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使不上力氣。

  他只能坐在那裡。

  仰頭看著面無表情的護衛,看著那扇遙不可及的大門,心裡一片冰涼。

  場面僵持不下,陸恆快要被圍觀人羣的目光凌遲至死。

  就在這時,府門又一次打開了。

  這一次,走出來的是一個穿著青衣的小廝。

  正是裴凌州身邊最得力的隨從,青安。

  青安的出現,讓周圍的議論聲都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他代表的就是裴凌州的意志。

  青安沒有看地上的陸恆。

  他目光在圍觀人羣中掃了一圈,最後才慢悠悠的落在那狼狽不堪的身影上。

  他沒有上前,只是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陸大人。」

  他這一聲稱呼,客氣,卻帶著一種天生的疏離。

  「我家大人正在與沈姑娘商議婚期事宜,不便見客。」

  一句話,就將陸恆的鬧事,定義成了打擾。

  更要命的是,商議婚期這四個字,讓陸恆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青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青安彷彿沒看到他那要喫人的表情,繼續用那種平穩的語調說道:「我家大人還讓小的給您帶句話。」

  他微微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

  然後才一字一句的,清晰吐出那句足以讓陸恆萬劫不復的話。

  「大人說,昔日沈陸兩家婚約,乃是沈大學問家在世時所定,為的是護著沈姑娘。如今沈大學問家不在了,陸大人既無心,也無力再護著她,這樁婚事,便算不得數了。」

  這話一出,滿場譁然。

  這哪裡是傳話,分明是在告訴所有人,陸恆不僅薄情寡義,更是個無能之輩!

  連自己妻子的庇護都做不到,沈家當初看上他,不過是權宜之計。

  青安看著陸恆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一下,繼續說道:

  「大人還說,大周律例,夫妻和離,一別兩寬。沈姑娘如今已是我家大人奉聖旨賜婚的未過門的夫人。陸大人若再在此處糾纏不休,便是侵擾朝廷重臣府邸,藐視天家聖意。屆時,就不是小的來請您走,而是大理寺的官差,來請您去牢裡坐坐了。」

  大理寺。

  這三個字一出,陸恆的身體劇烈一顫,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他知道,裴凌州兼任著大理寺卿。

  這句話,不是威脅,是通牒。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青安說完,便不再看他,對著那名護衛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府。

  厚重的黑漆大門,在他身後,再一次無情的合上。

  彷彿隔開了一個世界。

  門外,是淪為全京城笑柄的陸恆。

  門內,是即將成為一品誥命的沈清婉。

  陸恆還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周圍的嘲笑聲,議論聲,他都聽不見了。

  他只是呆呆的看著那扇門,腦子裡反覆回想著青安說的每一句話。

  無心,也無力……

  一別兩寬……

  奉聖旨賜婚的未過門的夫人……

  他忽然想起了三年前,他去沈家迎親。

  那時的沈家雖然已經敗落,但沈清婉一身紅嫁衣,站在那裡。

  她看著他的眼神裡,滿是期待與信賴。

  那份期待與信賴,是什麼時候被他親手磨滅的?

  是在他一次次冷待她,任由下人欺辱她的時候?

  還是在那天雪夜,他為了蘇淺淺頭也不回的離去,留她一個人在高燒中掙扎的時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個曾經只對他流露信賴的眼神,如今,再也不會看向他了。

  而他,連站在那目光下的資格,都沒有了。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吹得他睜不開眼。

  他緩緩爬了起來,沒有再看那扇門,也沒有理會周圍的指指點點。

  他佝僂著背,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步消失在人羣的盡頭。

  ***

  裴府,安和居。

  窗外的喧囂似乎傳不進這方小小的院落。

  沈清婉剛陪著母親用完藥膳,扶著她睡下。

  青杏從外面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解氣又複雜的表情。

  「姑娘,都解決了。」

  「嗯。」沈清婉應了一聲。

  她正在用一塊乾淨的軟布,擦拭父親那本遊記上的浮塵。

  動作很輕,很專注。

  「陸大人他……被青安哥幾句話就給說走了。您是沒瞧見,他走的時候,那樣子……跟丟了魂兒似的。街上的人都說,陸家這回,臉面是徹底丟盡了。」青杏小聲的描述著。

  沈清婉擦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看著書頁上父親留下的字跡,心有丘壑,不為情困。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說了一句。

  「也罷了。」

  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

  從今往後,她與陸恆,是真的再無幹係了。

  青杏見她神色平靜,便不再多言,只是又稟報導:「姑娘,青安哥方纔過來傳話,說大人讓您準備一下。明日,宮裡的教習嬤嬤就要入府,開始教您宮中禮儀了。」

  教習嬤嬤……

  沈清婉握著軟布的手,收緊了。

  她終究,還是要踏進那個她從未想過的,全新的世界裡去。

  她轉過身,看向窗外。

  院子裡的那幾株紅梅,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綻放。

  星星點點的紅,落在還未完全消融的白雪上,格外醒目。

  那個男人用一種不容置喙的方式,為她掃清了所有的障礙。

  然後,將她推上了一個讓她心慌的位置。

  這真的是……一場交易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從接到聖旨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經不再由自己掌控了。

  她走到窗邊,伸出手,輕輕接住一片從屋簷上融化滴落的雪水。

  冰涼的觸感,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想起昨夜,裴凌州在她耳邊用那低沉的聲音說的話。

  「從今往後,你是我裴凌州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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