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這裴府的家,今日起,我來當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2,756·2026/5/18

日頭西斜,光線穿過窗格,在地上拉出長影。   聽雪堂裡,兩位教習嬤嬤留下冷硬的一句「明日繼續」,便轉身離開。   沈清婉扶著桌沿坐下,兩條腿從腳踝到膝蓋都痠麻不堪。   青杏連忙端來熱茶,又拿個軟墊塞到她身後。   「姑娘,您歇歇吧,這些嬤嬤也太折騰人了。」青杏看著沈清婉蒼白的臉,很是心疼。   沈清婉接過茶杯,溫熱的杯壁暖著她有些僵硬的手指。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杯中的茶葉。   這點苦,和陸家那三年比起來不算什麼。   至少,這裡的苦是為了一個安穩的將來,是能看到盡頭的。   她正出神,院外傳來管家裴安的腳步聲。   很快,裴安領著兩個小廝走了進來,他們抬著一隻半人高的黑漆木箱。   「沈姑娘。」裴安對著沈清婉躬身行禮,態度比昨天更恭謹了幾分。   「裴管家有事?」沈清婉放下茶杯,站起身。   裴安側過身,指著那隻木箱說:「大人吩咐,府中事務繁雜,不能一天沒人管。從今天起,府裡所有的帳冊,庫房鑰匙,就都交給姑娘您處置了。」   他說著,從懷裡拿出一大串鑰匙,雙手奉上。   青杏看著那隻大箱子和那串鑰匙,眼睛都睜大了。   她知道這意味著,從現在起,沈清婉就是這裴府名副其實的女主人了。   沈清婉的目光落在那串鑰匙上,片刻後,她伸出手接了過來。   鑰匙入手冰涼,分量很重。   「有勞裴管家了。」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裴安見她接下,心裡也鬆了口氣,又說:「府裡下人多,關係也雜,帳目有些亂。姑娘要是有什麼需要,或者有哪個下人不聽使喚,只管吩咐老奴。」   這話聽著客氣,也點明瞭她將要面對的麻煩。   「我明白。」沈清婉點了下頭,沒多說。   裴安行了一禮,便帶著人退下了。   廳裡只剩下沈清婉和青杏兩人,對著那隻黑漆木箱。   「姑娘……」青杏看著箱子,有些不知所措,「這麼多帳冊,您一個人怎麼看得過來?要不,還是請裴管家幫著……」   「不用。」沈清婉打斷了她。   她走到箱子前打開箱蓋。   裡面是滿滿一箱子新舊不一的帳冊。   紙張泛黃,一股陳舊的墨味和灰塵味撲面而來。   她沒有遲疑,挽起袖子對青杏說:「幫我把這些都搬到裡屋的書案上。」   在陸府那三年,為了管家,為了不在帳目上出錯被陸母找麻煩,她看過比這多幾倍的帳冊。   那些曾經讓她覺得屈辱和疲憊的事,現在卻成了她在這座陌生府邸裡立足的底氣。   燭火下,聽雪堂的書房亮如白晝。   沈清婉沒有一本本地看,而是讓青杏把所有帳冊按年份和類別分開。   採買,庫房,各院用度,人情往來。   她把幾本關鍵的帳冊並排鋪在桌上,手指蘸著清水,一頁頁地翻動。   她的神情專注。   翻頁的動作不快,但目光掃過每一行字跡,不錯過任何細節。   青杏在一旁研墨,看著自家姑娘在燭光下更顯清瘦的側臉,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只覺得,眼前的姑娘,和在陸家那個處處看人臉色的夫人,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她還是那麼安靜柔弱,可那份安靜裡,卻藏著一種讓人不敢小看的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沈清婉翻頁的手指停了下來。   她的目光,定格在採買冊上一項不起眼的條目上。   上面寫著幾個字。   上等藥材,雪蓮,一株。   旁邊用小字標註,是給府裡一位生病的遠房表親調養身子用的。   她又翻開庫房的出庫單,上面清楚寫著,同一天,這株雪蓮被領走了。   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沈清婉卻放下這兩本帳冊,從最底下抽出一本記錄府內人情往來和雜項支出的舊冊子。   她翻到對應的日期,仔細查找。   沒多久,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頁記錄著當天府裡收到的各方禮品。   其中一條寫著,江南織造孫大人,拜見首輔,贈禮,雪蓮一株。   採買冊上花了三百兩銀子買的雪蓮,在另一本冊子上,卻是別人送的禮。   一進一出,三百兩銀子就這麼沒了。   沈清婉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合上帳冊,抬起頭,對一旁快睡著的青杏輕聲吩咐:   「青杏,天亮後,去請裴管家過來。另外,把庫房的趙管事也一併叫來。」   第二天一早,沈清婉用過早飯,去安和居看了母親。   沈母精神好了很多,能在牀上坐一會兒了。   母女倆說了會兒話,沈清婉纔回到聽雪堂。   裴安和庫房的趙管事已經在廳裡等著了。   趙管事四十出頭,一副精明相,見到沈清婉就滿臉堆笑:「沈姑娘安好。不知道您一早叫小的過來,有什麼吩咐?」   沈清婉沒讓他坐,只是指了指桌上攤開的三本帳冊。   「趙管事,我剛接手帳目,有些地方看不太懂,想向你請教一下。」她的語氣很平和。   「姑娘客氣了,您儘管問。」趙管事嘴上這麼說,眼底卻閃過一絲輕慢。   一個年輕姑娘,能看懂什麼帳。   沈清婉伸出手指,點在了那條關於雪蓮的記錄上。   「這株雪蓮,帳上記的是從外面買的,花了三百兩。可我查了府裡的禮單,同一天,江南孫大人送來的禮品裡,也有一株雪蓮。趙管事,這裴府,是同一天收了兩株雪蓮嗎?」   趙管事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沒想到,這個看著柔弱的姑娘,竟然會查得這麼仔細,還把兩本不相干的冊子對到了一起。   他眼珠一轉,立刻笑著說:「哎呀,姑娘您不知道。孫大人送來的那株成色不好,大人看不上。所以我纔派人去外面又找了一株好的。原來那株,可能……可能拿去給下人熬藥了吧。」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   一旁的裴安眉頭微蹙。   他知道府裡有些下人手腳不乾淨,但沒想到,竟然敢在藥材上動手腳。   沈清婉聽完,沒有生氣,連語調都沒變。   她只是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張小紙條,放到了桌上。   「是嗎?」沈清婉抬起眼,冷冷地看著趙管事,「可我昨晚派人問了京城同仁堂的掌櫃。他們說,整個三月,京城裡都沒有雪蓮賣。唯一的一株,還是年前被宮裡的貴人買走的。」   那張紙條,是同仁堂掌櫃連夜託人送來的回信,上面蓋著藥鋪的私印。   趙管事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   「這……這……」他結巴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清婉站起身,慢慢走到他的面前。   她身形纖弱,比趙管事矮一個頭,但那一刻散發出的氣勢,卻壓的趙管事快喘不過氣來。   「趙管事,這三百兩銀子,你是自己補上然後去後院劈柴,還是我讓裴管家把你和這些帳冊一起送到大理寺的刑房?」   大理寺。   又是這三個字。   趙管事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姑娘饒命!姑娘饒命啊!是老奴一時糊塗!是老奴鬼迷了心竅!老奴再也不敢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的磕頭,沒幾下額頭就紅了。   廳堂裡一片死寂。   裴安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震動。   他看著廳中那個神情清冷的女子,終於明白大人為何不惜為了她,與整個京城的規矩作對。   這位沈姑娘,看著柔弱,手段卻如此乾脆利落。   她根本不需要誰護在身後,只要給她一個機會,自己就能在這府裡站穩腳跟。   沈清婉沒再看地上磕頭的趙管事。   她轉過身,看向一直沒說話的裴安,問道:   「裴管家,按府裡的規矩,這件事該怎麼處置

日頭西斜,光線穿過窗格,在地上拉出長影。

  聽雪堂裡,兩位教習嬤嬤留下冷硬的一句「明日繼續」,便轉身離開。

  沈清婉扶著桌沿坐下,兩條腿從腳踝到膝蓋都痠麻不堪。

  青杏連忙端來熱茶,又拿個軟墊塞到她身後。

  「姑娘,您歇歇吧,這些嬤嬤也太折騰人了。」青杏看著沈清婉蒼白的臉,很是心疼。

  沈清婉接過茶杯,溫熱的杯壁暖著她有些僵硬的手指。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杯中的茶葉。

  這點苦,和陸家那三年比起來不算什麼。

  至少,這裡的苦是為了一個安穩的將來,是能看到盡頭的。

  她正出神,院外傳來管家裴安的腳步聲。

  很快,裴安領著兩個小廝走了進來,他們抬著一隻半人高的黑漆木箱。

  「沈姑娘。」裴安對著沈清婉躬身行禮,態度比昨天更恭謹了幾分。

  「裴管家有事?」沈清婉放下茶杯,站起身。

  裴安側過身,指著那隻木箱說:「大人吩咐,府中事務繁雜,不能一天沒人管。從今天起,府裡所有的帳冊,庫房鑰匙,就都交給姑娘您處置了。」

  他說著,從懷裡拿出一大串鑰匙,雙手奉上。

  青杏看著那隻大箱子和那串鑰匙,眼睛都睜大了。

  她知道這意味著,從現在起,沈清婉就是這裴府名副其實的女主人了。

  沈清婉的目光落在那串鑰匙上,片刻後,她伸出手接了過來。

  鑰匙入手冰涼,分量很重。

  「有勞裴管家了。」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裴安見她接下,心裡也鬆了口氣,又說:「府裡下人多,關係也雜,帳目有些亂。姑娘要是有什麼需要,或者有哪個下人不聽使喚,只管吩咐老奴。」

  這話聽著客氣,也點明瞭她將要面對的麻煩。

  「我明白。」沈清婉點了下頭,沒多說。

  裴安行了一禮,便帶著人退下了。

  廳裡只剩下沈清婉和青杏兩人,對著那隻黑漆木箱。

  「姑娘……」青杏看著箱子,有些不知所措,「這麼多帳冊,您一個人怎麼看得過來?要不,還是請裴管家幫著……」

  「不用。」沈清婉打斷了她。

  她走到箱子前打開箱蓋。

  裡面是滿滿一箱子新舊不一的帳冊。

  紙張泛黃,一股陳舊的墨味和灰塵味撲面而來。

  她沒有遲疑,挽起袖子對青杏說:「幫我把這些都搬到裡屋的書案上。」

  在陸府那三年,為了管家,為了不在帳目上出錯被陸母找麻煩,她看過比這多幾倍的帳冊。

  那些曾經讓她覺得屈辱和疲憊的事,現在卻成了她在這座陌生府邸裡立足的底氣。

  燭火下,聽雪堂的書房亮如白晝。

  沈清婉沒有一本本地看,而是讓青杏把所有帳冊按年份和類別分開。

  採買,庫房,各院用度,人情往來。

  她把幾本關鍵的帳冊並排鋪在桌上,手指蘸著清水,一頁頁地翻動。

  她的神情專注。

  翻頁的動作不快,但目光掃過每一行字跡,不錯過任何細節。

  青杏在一旁研墨,看著自家姑娘在燭光下更顯清瘦的側臉,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只覺得,眼前的姑娘,和在陸家那個處處看人臉色的夫人,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她還是那麼安靜柔弱,可那份安靜裡,卻藏著一種讓人不敢小看的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沈清婉翻頁的手指停了下來。

  她的目光,定格在採買冊上一項不起眼的條目上。

  上面寫著幾個字。

  上等藥材,雪蓮,一株。

  旁邊用小字標註,是給府裡一位生病的遠房表親調養身子用的。

  她又翻開庫房的出庫單,上面清楚寫著,同一天,這株雪蓮被領走了。

  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沈清婉卻放下這兩本帳冊,從最底下抽出一本記錄府內人情往來和雜項支出的舊冊子。

  她翻到對應的日期,仔細查找。

  沒多久,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頁記錄著當天府裡收到的各方禮品。

  其中一條寫著,江南織造孫大人,拜見首輔,贈禮,雪蓮一株。

  採買冊上花了三百兩銀子買的雪蓮,在另一本冊子上,卻是別人送的禮。

  一進一出,三百兩銀子就這麼沒了。

  沈清婉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合上帳冊,抬起頭,對一旁快睡著的青杏輕聲吩咐:

  「青杏,天亮後,去請裴管家過來。另外,把庫房的趙管事也一併叫來。」

  第二天一早,沈清婉用過早飯,去安和居看了母親。

  沈母精神好了很多,能在牀上坐一會兒了。

  母女倆說了會兒話,沈清婉纔回到聽雪堂。

  裴安和庫房的趙管事已經在廳裡等著了。

  趙管事四十出頭,一副精明相,見到沈清婉就滿臉堆笑:「沈姑娘安好。不知道您一早叫小的過來,有什麼吩咐?」

  沈清婉沒讓他坐,只是指了指桌上攤開的三本帳冊。

  「趙管事,我剛接手帳目,有些地方看不太懂,想向你請教一下。」她的語氣很平和。

  「姑娘客氣了,您儘管問。」趙管事嘴上這麼說,眼底卻閃過一絲輕慢。

  一個年輕姑娘,能看懂什麼帳。

  沈清婉伸出手指,點在了那條關於雪蓮的記錄上。

  「這株雪蓮,帳上記的是從外面買的,花了三百兩。可我查了府裡的禮單,同一天,江南孫大人送來的禮品裡,也有一株雪蓮。趙管事,這裴府,是同一天收了兩株雪蓮嗎?」

  趙管事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沒想到,這個看著柔弱的姑娘,竟然會查得這麼仔細,還把兩本不相干的冊子對到了一起。

  他眼珠一轉,立刻笑著說:「哎呀,姑娘您不知道。孫大人送來的那株成色不好,大人看不上。所以我纔派人去外面又找了一株好的。原來那株,可能……可能拿去給下人熬藥了吧。」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

  一旁的裴安眉頭微蹙。

  他知道府裡有些下人手腳不乾淨,但沒想到,竟然敢在藥材上動手腳。

  沈清婉聽完,沒有生氣,連語調都沒變。

  她只是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張小紙條,放到了桌上。

  「是嗎?」沈清婉抬起眼,冷冷地看著趙管事,「可我昨晚派人問了京城同仁堂的掌櫃。他們說,整個三月,京城裡都沒有雪蓮賣。唯一的一株,還是年前被宮裡的貴人買走的。」

  那張紙條,是同仁堂掌櫃連夜託人送來的回信,上面蓋著藥鋪的私印。

  趙管事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

  「這……這……」他結巴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清婉站起身,慢慢走到他的面前。

  她身形纖弱,比趙管事矮一個頭,但那一刻散發出的氣勢,卻壓的趙管事快喘不過氣來。

  「趙管事,這三百兩銀子,你是自己補上然後去後院劈柴,還是我讓裴管家把你和這些帳冊一起送到大理寺的刑房?」

  大理寺。

  又是這三個字。

  趙管事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姑娘饒命!姑娘饒命啊!是老奴一時糊塗!是老奴鬼迷了心竅!老奴再也不敢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的磕頭,沒幾下額頭就紅了。

  廳堂裡一片死寂。

  裴安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震動。

  他看著廳中那個神情清冷的女子,終於明白大人為何不惜為了她,與整個京城的規矩作對。

  這位沈姑娘,看著柔弱,手段卻如此乾脆利落。

  她根本不需要誰護在身後,只要給她一個機會,自己就能在這府裡站穩腳跟。

  沈清婉沒再看地上磕頭的趙管事。

  她轉過身,看向一直沒說話的裴安,問道:

  「裴管家,按府裡的規矩,這件事該怎麼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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