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他的妻,誰敢動!
青安站在陰影裡,面無表情,眼神冰冷。
「陸大人,」
青安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抵在陸恆的肩胛骨縫隙裡。
帶來一陣鑽心的痠麻。
「這朱雀大街人來人往,您是想讓明日的京城,」
「再多一樁關於陸家的笑談嗎?」
陸恆的酒醒了大半。
他看看青安,又看看站在櫃檯邊神色淡漠的沈清婉,忽然覺得自己十分可笑。
他在發瘋,在嘶吼。
在試圖用暴力證明自己的存在感。
而沈清婉只是站在那裡,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就有人替她擋下所有麻煩。
「好……好……」陸恆鬆開了手,踉蹌著後退兩步。
他指了指沈清婉,手指在顫抖。
嘴脣動了動,最後卻只發出一聲悽厲的冷笑。
「沈清婉,你行。」
他轉過身,跌跌撞撞的衝進夜色裡,背影佝僂又狼狽。
鋪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青安收回視線,轉身看向沈清婉,立刻換了一副恭敬的神色。
「沈姑娘,受驚了。」
「大人不放心,讓小的來看看,沒想到還是來晚了一步。」
沈清婉扶著櫃檯的手微微發緊。
剛才那一撞,腰側傳來一陣火辣辣的鈍痛。
她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子,不想讓人看出異樣。
「馬車在外面候著了,姑娘請。」
青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沈清婉點點頭,提起裙擺往外走。
每走一步,腰間的布料摩擦過皮膚,都帶來一陣刺痛。
她咬著牙,步子邁得很穩,臉上看不出一絲痛苦的神色。
上了馬車,簾子落下。
那個始終挺直的背影,終於垮了下來。
沈清婉靠在車壁上,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伸手按住腰側,指尖都在發抖。
真疼啊。
她在陸家三年,心疼過無數次,這種皮肉之苦倒是少受。
沒想到離了婚,反倒補上了。
馬車在裴府門前停下。
沈清婉剛想下車,車簾被人從外面掀開。
一隻修長的大手伸了進來。
沈清婉一怔,抬起頭,正對上裴凌州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他站在車下,披著那件黑色的大氅,身上帶著外面的寒氣和淡淡的沉水香。
「大人?」
沈清婉沒想到他會在這裡等。
「下來。」
裴凌州的手沒收回去,依舊懸在她面前。
沈清婉猶豫了一下,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熱,乾燥有力,握住她微涼指尖的瞬間,一股暖意讓她莫名的安心。
沈清婉借著他的力道下車。
腳剛落地,腰間的傷處被牽動。
她沒忍住,輕輕抽了一口涼氣,身子晃了一下。
裴凌州的手臂瞬間收緊,攬住了她的腰。
這一下正好按在傷處。
「嘶……」
沈清婉臉色一白,身子僵住了。
裴凌州的動作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她一直虛護著腰側的那隻手上。
裴凌州的臉色沉了下來。
「傷哪了?」
他的聲音很沉,聽不出情緒。
「沒事,就是剛纔不小心撞了一下……」
沈清婉下意識想退開。
裴凌州沒說話。
他不但沒鬆手,反而彎下腰,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身體騰空的瞬間,沈清婉驚呼一聲,下意識抓住了他的衣襟。
「大人!這在府門口……」
「別動。」
裴凌州只說了這兩個字。
他抱著她,大步跨過門檻,穿過庭院,徑直往聽雪堂走去。
府裡的下人看見這一幕,紛紛低下頭退到兩邊,連大氣都不敢出。
回到聽雪堂,裴凌州把她放在軟榻上。
「青杏,」
他頭也沒回。
「去拿藥箱,再打盆熱水來。」
青杏嚇得臉都白了,連忙跑出去。
屋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裴凌州站在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哪裡?」
他問。
沈清婉知道瞞不過去,只好指了指右邊的腰側。
「撞在門框上了,真的不礙事……」
裴凌州沒理會她的辯解。
他在榻邊坐下,伸手就要去解她的腰帶。
沈清婉連忙按住他的手。
「大人!我自己來……」
「你自己看得見嗎?」
裴凌州看著她,語氣不容置疑。
他的手很穩,動作卻很輕。
避開了傷處,解開了外裙的系帶。
層層衣物褪去。
當最後一層中衣被掀起一角時,裴凌州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原本白皙細膩的皮膚上,一大片青紫赫然在目。
中間還帶著淤血的紅腫,在燈光下顯得觸目驚心。
那是硬生生撞在硬木上才會留下的痕跡。
裴凌州的呼吸都停頓了一瞬。
沈清婉下意識想拉過衣服遮住傷處。
「別動。」
裴凌州按住她的手。
他的指尖有些涼,輕輕觸碰在那片青紫的邊緣。
沈清婉瑟縮了一下。
「疼嗎?」
他問,聲音很輕。
「還好。」
沈清婉低著頭,不敢看他。
裴凌州沒說話。
青杏端著熱水和藥箱進來了,看見這一幕。
眼圈一下子紅了,捂著嘴不敢出聲。
裴凌州接過熱毛巾,揮手讓她退下。
他擰乾毛巾,輕輕敷在傷處。
熱氣蒸騰,痛感中帶著一絲麻癢。
沈清婉咬著嘴脣,手指緊緊抓著身下的軟墊。
裴凌州從藥箱裡拿出一個白玉瓶,倒出一些透明的藥油在掌心。
他雙手搓熱,然後按在了那片淤青上。
「忍著點,要把淤血揉開。」
話音剛落,他的手掌開始用力。
「嗯……」
沈清婉沒忍住,發出一聲悶哼,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真的很疼。
但那隻大手的動作沒有停,始終保持著一種堅定而溫柔的力道。
一下,兩下。
滾燙的掌心熨貼著冰冷的傷痕。
沈清婉疼得渾身發抖,額前的碎發都被汗溼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當朝首輔,權傾朝野。
這雙手平日裡批閱的是國家大事,翻動的是生殺予奪的奏摺。
此刻,卻在為一個被休棄的女人揉著傷。
他的神情專注,眉頭微皺,薄脣抿成一條直線。
不知過了多久,藥油完全滲了進去,那股鑽心的疼慢慢變成了一種溫熱的暖意。
裴凌州收回手,拿過一旁的薄被給她蓋上。
他沒急著起身,而是看著她汗溼的臉,抬手替她理了理鬢角的亂發。
「陸恆。」
裴凌州吐出這兩個字,語氣平淡,但沈清婉分明聽出了那下面壓抑的怒火。
「他喝醉了,」
沈清婉輕聲說。
「以後……應該不敢了。」
「他不會有以後了。」
裴凌州站起身,拿過一旁的帕子擦手。
他動作慢條斯理,每一根手指都擦得很乾淨,似乎想將那道傷痕的來源徹底抹去。
「婉婉。」
他把帕子扔進水盆裡,轉過身看著她。
「你是我的妻。」
「這世上,除了我,沒人能讓你受這種委屈。」
「我也絕不允許,任何人再動你一根指頭。」
「陸家既然學不會體面,那我就教教他們,什麼是規矩。」
沈清婉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
她從他的話裡,聽出了一股血腥氣。
「大人……」
「睡吧,」
裴凌州打斷她,替她掖了掖被角。
「明天,還有更重要的事。」
沈清婉確實累極了。
藥油裡似乎加了安神的成分,加上那股暖意,睏意很快襲來。
她迷迷糊糊地閉上眼。
意識消散前,她感覺有一個溫熱的吻,輕輕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很輕,很珍重,動作帶著萬分的呵護。
第二天。
沈清婉是被院子裡的說話聲吵醒的。
腰上的傷已經消腫了不少,雖然還有些疼,但不影響走動了。
青杏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緊張和興奮。
「姑娘,您醒了?快起來梳妝吧。」
「怎麼了?」
沈清婉坐起身。
「宮裡來人了!」
青杏壓低聲音,指了指外面。
「是太后娘娘宮裡的大太監,帶著請帖來的!大人正在前廳接旨呢!」
太后?
沈清婉呼吸一滯。
她雖然不懂朝政,但也知道。
當今太后並非皇上生母,與裴凌州在朝堂上的關係很是微妙。
這時候送請帖來……
「說是太后娘娘要在宮裡辦賞花宴,特意點名,要見見未來的首輔夫人。」
青杏一邊伺候她穿衣,一邊小聲嘀咕。
「姑娘,奴婢聽說那太后娘娘最是嚴厲。」
「這次點名要見您,會不會是……」
鴻門宴。
這三個字浮現在沈清婉腦海裡。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面色還有些蒼白的自己。
昨晚裴凌州說,明天有更重要的事。
原來是這個。
陸家的事情剛了,宮裡的麻煩就接踵而至。
這就是站在那個男人身邊的代價嗎?
沈清婉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眉筆,細細的描畫起來。
既然躲不過,那就去看看。
這大周朝最尊貴的女人,究竟給她擺了一桌什麼樣的席面。
正想著,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裴凌州手裡拿著一張燙金的請帖,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四個捧著託盤的侍女,託盤上放著一套流光溢彩的頭面,和幾匹世所罕見的貢緞。
「醒了?」
裴凌州走到她身後,看著鏡子裡的她。
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目光與鏡中的她交匯。
「這是太后的請帖。」
他把請帖放在梳妝檯上,聲音平穩,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別怕。」
「今日,我親自為你挑衣裳。」
「無論宮裡有什麼牛鬼蛇神,有我在,誰也翻不起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