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籠中雀與天上鷹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2,676·2026/5/18

天黑透了,外面的風雪越來越大。   聽雨軒的雕花木門開著。   冷風夾著雪沫子灌了進來,吹散了屋裡僅剩的熱氣。   桌上的蠟燭被吹得搖搖晃晃,將陸恆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映在滿地碎瓷上。   滿地都是碎瓷片,映著搖晃的燭光,一片冰冷。   陸恆站在這堆碎片中間,胸口重重起伏了幾下,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垂下眼,慢吞吞地整理著有些凌亂的袖口。   彷彿剛才那場爭吵從未發生過,他又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的陸家大少爺。   他一低頭,看見了腳邊那張被揉成一團的紙。   和離書三個字,在昏暗的光裡格外扎眼。   陸恆的目光在那張紙上停了片刻,很快就厭煩地移開了。   他連腰都懶得彎,直接抬腳從那張紙上跨了過去,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那動作充滿了不屑。   好像腳下不是他老婆寫下的和離書,只是一團沒用的垃圾。   走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亂晃。   管家陸福縮著脖子,哆哆嗦嗦地等在門口。   看見陸恆出來,他趕緊提著燈籠迎上去,腰都快彎到了地上。   「大,大人。」陸福的聲音很小,聽著有點害怕,「小的剛纔在門口看見……夫人上了一輛馬車。」   陸恆沒停步,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陸福嚥了口唾沫,接著說:「那馬車看著很陌生,黑色的,也沒掛咱們府上的牌子,不知道是哪家的。這大雪天路都封了,夫人一個人……大人,要不要派人去追?」   陸恆的腳步猛地停住。   他背著手站在走廊下,微微蹙眉,眼裡閃過一絲不屑。   追?   沈家早就敗了,以前那些親戚朋友,現在躲都來不及。   誰會在這種大雪天,來接一個被夫家嫌棄的女人?   「追什麼?」陸恆嘴角扯出一抹輕蔑的笑,語氣篤定,「她身上沒幾個錢,沈家老宅也被官府封了,她那個病鬼娘還在城外莊子上。離了陸家,她連今晚住哪都找不到。」   陸恆轉過身,看著黑沉沉的夜空。   風雪颳得他眼睛都快睜不開。   他彷彿能看到沈清婉正縮在一輛破舊的馬車裡,凍得瑟瑟發抖,後悔不迭。   這都是她自找的。   「她要鬧,就讓她鬧個夠。」陸恆甩了甩袖子,大步朝書房走去。   聲音在走廊裡迴蕩,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玩一次還有點意思,玩多了就是不識抬舉。」   陸福趕緊小跑著跟上,手裡的燈籠光晃來晃去:「是,大人說的是。」   陸恆一邊走一邊冷冷吩咐:「告訴看門的,今晚不用留門。」   「她要是半夜哭著回來,也別開。」   「讓她在外面喫夠苦頭,被風雪凍透了骨頭,她才知道,陸家主母這個位置,不是誰都能坐的,更不是她想不要就不要的。」   「是,大人英明。」陸福跟在後面拍馬屁,「夫人從小嬌生慣養,哪受得了外面的罪。怕是過不了三天,就得乖乖回來給大人認錯。」   「三天?」   陸恆已走到書房門口的臺階上。   他抖掉肩上的雪,語氣自信又冰冷。   「我看她見不見得到明天的太陽。別管她,隨她去。」   書房裡地龍燒得很旺。   一推開門,熱氣便撲面而來,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   陸恆脫下沾雪的大氅扔給下人,徑直走到紫檀木書案後坐下。   他隨手拿起一本公文翻開,目光落在紙上。   可過了許久,那本書一頁都沒翻動。   書房裡安靜得嚇人,只聽得見炭火偶爾爆裂的聲響。   陸恆心裡莫名煩躁。   眼前的字跡漸漸模糊,腦子裡全是沈清婉離開時的眼神。   那個眼神,太安靜了。   沒有他預想中的怨恨,沒有不捨,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那種安靜,讓他心裡有點發毛。   以前他們吵架,她也會生氣,會委屈得眼眶通紅,捏著手帕站在一旁不作聲。   那時陸恆雖煩她這副模樣,卻也知道,她心裡是在乎他的。   可今天晚上,她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話。   這種平靜,讓他心裡堵得慌,悶得喘不上氣。   「大人。」   一個又軟又甜的聲音打破了安靜。   門簾一動,蘇淺淺端著描金紅漆託盤走了進來。   她換了身月白色的裙子,腰繫淡青色絲帶,身段瞧著很是柔弱。   她臉上未施粉黛,眼角還泛著紅,像是剛哭過,在燭光下顯得楚楚可憐。   「聽說……姐姐走了?」   蘇淺淺把託盤輕放在桌上,端起一碗熱參湯,走到陸恆身邊。   她順勢軟軟地靠在他胳膊上,仰著頭,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不安。   「是不是因為我?要是為了那根簪子讓姐姐生氣,我馬上去找回來修好……阿恆,你快去把姐姐追回來吧,外面雪那麼大,姐姐身體又弱……」   陸恆聞到她身上甜膩的香粉味,因沈清婉離開而生的煩躁,似乎淡了些。   他伸出手,摟住蘇淺淺的細腰,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摸著她溫熱的手背,他的聲音也溫和下來。   「不關你的事。是她自己小心眼,容不下人。這陸家是我的地方,輪不到她給我臉色看。」   蘇淺淺順勢靠在他懷裡,手指在他衣襟上輕輕畫著圈,眼底深處卻是藏不住的得意。   「可是……」她咬了咬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姐姐畢竟是正妻,要是傳出去,怕是對大人的名聲不好。外面的人要是說大人寵妾滅妻……」   「名聲?」   陸恆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他抬手挑起蘇淺淺的下巴,看著她嬌媚的臉。   「她一個被休的女人,能鬧出什麼風浪?我現在正受朝廷重用,連首輔裴大人都肯賞光赴宴,誰會為了一個沈家的女人來得罪我?」   一提到裴凌州,陸恆的腰桿都挺直了,眼中也泛著光。   那是大周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   能被裴凌州看重,親自登門赴宴,這不僅是臉面,更是權力的象徵。   有了這層關係,他陸恆的前途便一片光明。   至於沈清婉?   不過是他成功路上的一件小事。   既然不聽話,總惹他不快,那扔了便扔了。   往後多的是比她聽話,家世更好的女人,排著隊想進陸家的門。   陸恆輕輕拍了拍蘇淺淺的背,語氣如同隨口賞賜。   「這幾天你安心住著,缺什麼就跟管家說。聽雨軒那邊先空著。」   「等她回來認錯,去祠堂跪過了,長了記性,再讓她搬回去。」   蘇淺淺乖巧地點點頭,把臉深深埋在他懷裡,藏住了嘴角那個得意的笑。   走了好。   走了,這陸家主母的位置,遲早是她的。   書房的蠟燭跳了一下。   此時的陸恆還不知道,那個關了沈清婉三年的聽雨軒,燈火已熄,一片死寂。   那個屋子,那個女人,還有那段他早已厭倦的婚姻。   就在這個大雪紛飛的夜晚,隨著那輛不起眼的黑木馬車,徹底駛出了他的人生。   他更不知道,他瞧不上的那輛馬車裡,正坐著他拼命巴結的首輔大人。   那個被他棄如敝履,斷定活不過明天的女人,正被那個權傾朝野的男人視若珍寶地護在身後,為她擋去所有風雪。   窗外,風雪更大了。   院子裡一棵老樹的枯枝,終於撐不住積雪的重量,咔嚓一聲斷了,墜入無邊的黑暗。   那聲音很輕,又很重。   好像有什麼東西,就在這一刻,徹底斷

天黑透了,外面的風雪越來越大。

  聽雨軒的雕花木門開著。

  冷風夾著雪沫子灌了進來,吹散了屋裡僅剩的熱氣。

  桌上的蠟燭被吹得搖搖晃晃,將陸恆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映在滿地碎瓷上。

  滿地都是碎瓷片,映著搖晃的燭光,一片冰冷。

  陸恆站在這堆碎片中間,胸口重重起伏了幾下,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垂下眼,慢吞吞地整理著有些凌亂的袖口。

  彷彿剛才那場爭吵從未發生過,他又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的陸家大少爺。

  他一低頭,看見了腳邊那張被揉成一團的紙。

  和離書三個字,在昏暗的光裡格外扎眼。

  陸恆的目光在那張紙上停了片刻,很快就厭煩地移開了。

  他連腰都懶得彎,直接抬腳從那張紙上跨了過去,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那動作充滿了不屑。

  好像腳下不是他老婆寫下的和離書,只是一團沒用的垃圾。

  走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亂晃。

  管家陸福縮著脖子,哆哆嗦嗦地等在門口。

  看見陸恆出來,他趕緊提著燈籠迎上去,腰都快彎到了地上。

  「大,大人。」陸福的聲音很小,聽著有點害怕,「小的剛纔在門口看見……夫人上了一輛馬車。」

  陸恆沒停步,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陸福嚥了口唾沫,接著說:「那馬車看著很陌生,黑色的,也沒掛咱們府上的牌子,不知道是哪家的。這大雪天路都封了,夫人一個人……大人,要不要派人去追?」

  陸恆的腳步猛地停住。

  他背著手站在走廊下,微微蹙眉,眼裡閃過一絲不屑。

  追?

  沈家早就敗了,以前那些親戚朋友,現在躲都來不及。

  誰會在這種大雪天,來接一個被夫家嫌棄的女人?

  「追什麼?」陸恆嘴角扯出一抹輕蔑的笑,語氣篤定,「她身上沒幾個錢,沈家老宅也被官府封了,她那個病鬼娘還在城外莊子上。離了陸家,她連今晚住哪都找不到。」

  陸恆轉過身,看著黑沉沉的夜空。

  風雪颳得他眼睛都快睜不開。

  他彷彿能看到沈清婉正縮在一輛破舊的馬車裡,凍得瑟瑟發抖,後悔不迭。

  這都是她自找的。

  「她要鬧,就讓她鬧個夠。」陸恆甩了甩袖子,大步朝書房走去。

  聲音在走廊裡迴蕩,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玩一次還有點意思,玩多了就是不識抬舉。」

  陸福趕緊小跑著跟上,手裡的燈籠光晃來晃去:「是,大人說的是。」

  陸恆一邊走一邊冷冷吩咐:「告訴看門的,今晚不用留門。」

  「她要是半夜哭著回來,也別開。」

  「讓她在外面喫夠苦頭,被風雪凍透了骨頭,她才知道,陸家主母這個位置,不是誰都能坐的,更不是她想不要就不要的。」

  「是,大人英明。」陸福跟在後面拍馬屁,「夫人從小嬌生慣養,哪受得了外面的罪。怕是過不了三天,就得乖乖回來給大人認錯。」

  「三天?」

  陸恆已走到書房門口的臺階上。

  他抖掉肩上的雪,語氣自信又冰冷。

  「我看她見不見得到明天的太陽。別管她,隨她去。」

  書房裡地龍燒得很旺。

  一推開門,熱氣便撲面而來,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

  陸恆脫下沾雪的大氅扔給下人,徑直走到紫檀木書案後坐下。

  他隨手拿起一本公文翻開,目光落在紙上。

  可過了許久,那本書一頁都沒翻動。

  書房裡安靜得嚇人,只聽得見炭火偶爾爆裂的聲響。

  陸恆心裡莫名煩躁。

  眼前的字跡漸漸模糊,腦子裡全是沈清婉離開時的眼神。

  那個眼神,太安靜了。

  沒有他預想中的怨恨,沒有不捨,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那種安靜,讓他心裡有點發毛。

  以前他們吵架,她也會生氣,會委屈得眼眶通紅,捏著手帕站在一旁不作聲。

  那時陸恆雖煩她這副模樣,卻也知道,她心裡是在乎他的。

  可今天晚上,她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話。

  這種平靜,讓他心裡堵得慌,悶得喘不上氣。

  「大人。」

  一個又軟又甜的聲音打破了安靜。

  門簾一動,蘇淺淺端著描金紅漆託盤走了進來。

  她換了身月白色的裙子,腰繫淡青色絲帶,身段瞧著很是柔弱。

  她臉上未施粉黛,眼角還泛著紅,像是剛哭過,在燭光下顯得楚楚可憐。

  「聽說……姐姐走了?」

  蘇淺淺把託盤輕放在桌上,端起一碗熱參湯,走到陸恆身邊。

  她順勢軟軟地靠在他胳膊上,仰著頭,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不安。

  「是不是因為我?要是為了那根簪子讓姐姐生氣,我馬上去找回來修好……阿恆,你快去把姐姐追回來吧,外面雪那麼大,姐姐身體又弱……」

  陸恆聞到她身上甜膩的香粉味,因沈清婉離開而生的煩躁,似乎淡了些。

  他伸出手,摟住蘇淺淺的細腰,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摸著她溫熱的手背,他的聲音也溫和下來。

  「不關你的事。是她自己小心眼,容不下人。這陸家是我的地方,輪不到她給我臉色看。」

  蘇淺淺順勢靠在他懷裡,手指在他衣襟上輕輕畫著圈,眼底深處卻是藏不住的得意。

  「可是……」她咬了咬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姐姐畢竟是正妻,要是傳出去,怕是對大人的名聲不好。外面的人要是說大人寵妾滅妻……」

  「名聲?」

  陸恆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他抬手挑起蘇淺淺的下巴,看著她嬌媚的臉。

  「她一個被休的女人,能鬧出什麼風浪?我現在正受朝廷重用,連首輔裴大人都肯賞光赴宴,誰會為了一個沈家的女人來得罪我?」

  一提到裴凌州,陸恆的腰桿都挺直了,眼中也泛著光。

  那是大周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

  能被裴凌州看重,親自登門赴宴,這不僅是臉面,更是權力的象徵。

  有了這層關係,他陸恆的前途便一片光明。

  至於沈清婉?

  不過是他成功路上的一件小事。

  既然不聽話,總惹他不快,那扔了便扔了。

  往後多的是比她聽話,家世更好的女人,排著隊想進陸家的門。

  陸恆輕輕拍了拍蘇淺淺的背,語氣如同隨口賞賜。

  「這幾天你安心住著,缺什麼就跟管家說。聽雨軒那邊先空著。」

  「等她回來認錯,去祠堂跪過了,長了記性,再讓她搬回去。」

  蘇淺淺乖巧地點點頭,把臉深深埋在他懷裡,藏住了嘴角那個得意的笑。

  走了好。

  走了,這陸家主母的位置,遲早是她的。

  書房的蠟燭跳了一下。

  此時的陸恆還不知道,那個關了沈清婉三年的聽雨軒,燈火已熄,一片死寂。

  那個屋子,那個女人,還有那段他早已厭倦的婚姻。

  就在這個大雪紛飛的夜晚,隨著那輛不起眼的黑木馬車,徹底駛出了他的人生。

  他更不知道,他瞧不上的那輛馬車裡,正坐著他拼命巴結的首輔大人。

  那個被他棄如敝履,斷定活不過明天的女人,正被那個權傾朝野的男人視若珍寶地護在身後,為她擋去所有風雪。

  窗外,風雪更大了。

  院子裡一棵老樹的枯枝,終於撐不住積雪的重量,咔嚓一聲斷了,墜入無邊的黑暗。

  那聲音很輕,又很重。

  好像有什麼東西,就在這一刻,徹底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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