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拜堂成親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2,804·2026/5/18

烏木馬車駛入安興坊時,外頭那喧囂的喜樂聲便弱了下去。   坊內鋪著青石板的路面被衝刷得一塵不染,兩側高牆靜默,不見一個閒雜人等。唯有風過高簷,吹動廊下成排的大紅燈籠,穗子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   車行至府門前,穩穩停住。   車簾外,青安高聲唱喏:「吉時到,新婦下輿!」   車廂的門被從外拉開。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伸了進來,掌心向上,懸在沈清婉面前。   她將手搭了上去。   裴凌州握住,將她扶下馬車。   腳踩在堅實的地面上,沈清婉才察覺自己的腿有些發軟。並非累,而是那份從心底裡漫上來的不真切感。   裴府的正門大開,朱漆的門扇上貼著鬥大的雙喜字,門檻極高。門前,擺著一個燃得正旺的火盆。   炭火燒得通紅,熱浪撲面而來,將蓋頭下那片逼仄的紅色空間都烘得暖了幾分。   「跨火盆,歲歲平安,紅紅火火。」   喜娘在旁高聲念著吉利話。   裴凌州沒有鬆手,他只是握得更緊了些,用平穩的步伐,領著她。   沈清婉提起裙擺,邁開步子。   嫁衣的裙裾拂過那熊熊的火焰,金線繡成的鳳凰尾羽在火光映照下,流光溢彩,似要浴火重生。   那股灼人的熱意,與三年前聽雨軒裡的徹骨寒意,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一年,她踏入的是冰冷的雪,無人攙扶,滿心悽惶。   這一日,她跨過的是溫暖的火,有人引領,前路光明。   這一步,她跨得極穩。   跨過火盆,便是一方巨大的照壁,繞過照壁,纔是正廳。   廳內賓客滿座,皆是朝中重臣及其家眷。雖人多,卻無半分嘈雜。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和眾人極力壓抑的呼吸聲。   沈清婉看不清那些人的臉,但她能察知,無數道目光正落在她和裴凌州的身上。有探究,有豔羨,有嫉妒,也有祝福。   她都不在乎。   她的全部心神,都繫於身側這個男人身上。他的手很穩,步伐很穩,連呼吸都是沉穩的。那份安寧透過交握的手,傳了過來,讓她那顆懸著的心,也落回了原處。   正廳之上,設著香案。   案前,裴老夫人端坐於太師椅上,一身醬紫色的誥命服,襯得她神情肅穆,卻也難掩眼角的笑意。   司儀是禮部的老人,嗓音洪亮,中氣十足。   他見新人站定,清了清嗓子,拉長了調子高聲唱道:   「鳴炮奏樂!」   話音剛落,府外等候多時的鞭炮再次炸響,喜樂聲穿透重重院牆,直入廳堂。   「新婿新婦,行大禮——」   「一拜天地!」   裴凌州牽著她,轉身,朝著門外天地的方向,躬身拜下。   紅蓋頭下的世界,一片搖晃的紅。堂外的光將她眼前的蓋頭染成一片深暖的緋色。   她隨著他的力道,彎下腰。   那一瞬,她心中空明。   過往種種,無論是沈家的榮辱,還是陸家的磋磨,都在這一拜之中,離她遠去了。   從今往後,她是裴沈氏,再與前塵無幹。   「二拜高堂!」   兩人轉回身,朝著主位上的裴老夫人,再次躬身。   老夫人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不帶審視,只有滿滿的慈愛與欣慰。   這個樸實的老人,用最直接的方式,給了她一個家,一份長輩的庇佑。   這一拜,她拜得心甘情願。   「夫妻對拜!」   司儀的聲音裡,也含了笑意。   裴凌州鬆開了她的手。   沈清婉心頭一空,指尖微動,想去尋回那份支撐。   可她還未有所動作,那個高大的身影便已轉了過來,與她相對而立。   隔著一層朦朧的紅紗,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一個穿著緋紅喜袍的輪廓。   他對著她,正了正衣袍,才躬身拜下。   沈清婉只覺心口一震。   三年前,沒有這一拜。   陸恆從頭至尾,都未曾正眼瞧過她。他吝於給她一個丈夫的尊重,更吝於給她一個妻子的名分。   而眼前這個男人,他是權傾朝野的內閣首輔,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之重臣。   眼下,他卻對著她這個曾被夫家休棄的女人,行這夫妻之禮。   沈清婉眼眶一熱,鼻尖泛酸。   她穩住心神,對著那個模糊的紅色身影,也躬身拜下,這一拜,拜得極深。   蓋頭上的東珠流蘇垂下,輕輕晃動,磕在她的額前。   這一拜,是交付,是託付,也是新生。   「禮成——送入洞房!」   司儀高亢的聲音在廳中迴蕩,被滿堂賓客的賀喜聲淹沒。   「恭喜首輔大人,賀喜裴夫人!」   「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賀聲如潮,將廳內的喜慶氣氛推到了頂點。   喜娘笑著上前,重新扶住沈清婉的胳膊。   一隻大手,卻先一步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是裴凌州。   他沒有讓旁人代勞,依舊親自牽著她。   他帶著她,穿過滿堂賓客的注視,穿過層層疊疊的庭院,走向那早已佈置妥當的新房。   一路上,他一言未發。   可他掌心的溫度,和他那沉穩的步伐,卻勝過了千言萬語。   新房設在聽雪堂的正屋。   門窗上都貼著精緻的剪紙,廊下掛著八角宮燈。   跨進院門的那一刻,外頭的喧囂聲便被隔絕了大半。   院中那幾株枯死的蘭草不知何時已被移走,換上了新栽的幾株紅梅,枝頭綴著星星點點的花苞,在微寒的空氣裡,透著清冽的香氣。   推開新房的門,一室暖意混著龍鳳喜燭的清香撲面而來。   房中鋪著嶄新的紅地毯,踩上去悄然無聲。拔步牀上,鋪著鴛鴦戲水的錦被。桌上,擺著花生、桂圓、蓮子、紅棗,還有一壺溫好的合巹酒。   一切,都是她曾夢見過,卻從未擁有過的模樣。   「請新婦坐帳,新婿挑蓋頭!」   喜娘將沈清婉扶到牀沿邊坐下。   裴凌州從喜娘手中接過那杆嵌著玉石的喜秤。   沈清婉端坐著,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呼吸都放輕了。   一道身影在她面前站定。   緊接著,眼前那片朦朧的紅色,被一抹亮光挑開。   蓋頭被緩緩揭去。   闊別已久的天光爭先恐後地湧入眼簾,讓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待她適應了光亮,抬起頭。   第一眼,便對上了一雙墨沉的眼眸。   那雙平日裡總是淡漠的鳳眼,如今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溫暖,眼中只有她的倒影。   他凝視著她,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神色。   兩人四目相對,室內只餘下燭火嗶啵之聲。   連喜娘和青杏都識趣地屏住了呼吸,悄悄退到了一旁。   「婉婉。」   裴凌州開口,聲音比平日裡更顯低啞。   「你今日,很好看。」   沈清婉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   她活了兩輩子,從未聽過這般直白的誇讚。   她低下頭,想躲開那道灼人的視線,嘴脣動了動,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裴凌州看著她緋紅的耳垂,眸光沉了下去。   他將喜秤放在一旁,端起桌上的兩杯合巹酒,將其中一杯遞到她面前。   「該喝交杯酒了。」   沈清婉接過那隻小巧的酒杯。   兩人的手臂交錯。   他身上那股淡雅的沉水香,混著喜袍上清新的皁角氣息,將她整個人都籠罩起來。   她仰起頭,將杯中微辣的酒液一飲而盡。   酒入愁腸,化作暖流,在她四肢百骸裡散開。   也讓她那顆狂跳不止的心,平添了孤注一擲的勇氣。   「阿州。」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尾音卻有些發顫。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喚他。   裴凌州握著酒杯的手指節收緊。   他看著她,墨沉的眼眸裡情緒翻湧,晦暗難明。   許久,他才應了一聲。   那一聲「嗯」,沙啞得不成樣子。   窗外,天色漸晚。   前廳的宴席,才剛剛開始。   而屬於他們的故事,也才剛剛,拉開序

烏木馬車駛入安興坊時,外頭那喧囂的喜樂聲便弱了下去。

  坊內鋪著青石板的路面被衝刷得一塵不染,兩側高牆靜默,不見一個閒雜人等。唯有風過高簷,吹動廊下成排的大紅燈籠,穗子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

  車行至府門前,穩穩停住。

  車簾外,青安高聲唱喏:「吉時到,新婦下輿!」

  車廂的門被從外拉開。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伸了進來,掌心向上,懸在沈清婉面前。

  她將手搭了上去。

  裴凌州握住,將她扶下馬車。

  腳踩在堅實的地面上,沈清婉才察覺自己的腿有些發軟。並非累,而是那份從心底裡漫上來的不真切感。

  裴府的正門大開,朱漆的門扇上貼著鬥大的雙喜字,門檻極高。門前,擺著一個燃得正旺的火盆。

  炭火燒得通紅,熱浪撲面而來,將蓋頭下那片逼仄的紅色空間都烘得暖了幾分。

  「跨火盆,歲歲平安,紅紅火火。」

  喜娘在旁高聲念著吉利話。

  裴凌州沒有鬆手,他只是握得更緊了些,用平穩的步伐,領著她。

  沈清婉提起裙擺,邁開步子。

  嫁衣的裙裾拂過那熊熊的火焰,金線繡成的鳳凰尾羽在火光映照下,流光溢彩,似要浴火重生。

  那股灼人的熱意,與三年前聽雨軒裡的徹骨寒意,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一年,她踏入的是冰冷的雪,無人攙扶,滿心悽惶。

  這一日,她跨過的是溫暖的火,有人引領,前路光明。

  這一步,她跨得極穩。

  跨過火盆,便是一方巨大的照壁,繞過照壁,纔是正廳。

  廳內賓客滿座,皆是朝中重臣及其家眷。雖人多,卻無半分嘈雜。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和眾人極力壓抑的呼吸聲。

  沈清婉看不清那些人的臉,但她能察知,無數道目光正落在她和裴凌州的身上。有探究,有豔羨,有嫉妒,也有祝福。

  她都不在乎。

  她的全部心神,都繫於身側這個男人身上。他的手很穩,步伐很穩,連呼吸都是沉穩的。那份安寧透過交握的手,傳了過來,讓她那顆懸著的心,也落回了原處。

  正廳之上,設著香案。

  案前,裴老夫人端坐於太師椅上,一身醬紫色的誥命服,襯得她神情肅穆,卻也難掩眼角的笑意。

  司儀是禮部的老人,嗓音洪亮,中氣十足。

  他見新人站定,清了清嗓子,拉長了調子高聲唱道:

  「鳴炮奏樂!」

  話音剛落,府外等候多時的鞭炮再次炸響,喜樂聲穿透重重院牆,直入廳堂。

  「新婿新婦,行大禮——」

  「一拜天地!」

  裴凌州牽著她,轉身,朝著門外天地的方向,躬身拜下。

  紅蓋頭下的世界,一片搖晃的紅。堂外的光將她眼前的蓋頭染成一片深暖的緋色。

  她隨著他的力道,彎下腰。

  那一瞬,她心中空明。

  過往種種,無論是沈家的榮辱,還是陸家的磋磨,都在這一拜之中,離她遠去了。

  從今往後,她是裴沈氏,再與前塵無幹。

  「二拜高堂!」

  兩人轉回身,朝著主位上的裴老夫人,再次躬身。

  老夫人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不帶審視,只有滿滿的慈愛與欣慰。

  這個樸實的老人,用最直接的方式,給了她一個家,一份長輩的庇佑。

  這一拜,她拜得心甘情願。

  「夫妻對拜!」

  司儀的聲音裡,也含了笑意。

  裴凌州鬆開了她的手。

  沈清婉心頭一空,指尖微動,想去尋回那份支撐。

  可她還未有所動作,那個高大的身影便已轉了過來,與她相對而立。

  隔著一層朦朧的紅紗,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一個穿著緋紅喜袍的輪廓。

  他對著她,正了正衣袍,才躬身拜下。

  沈清婉只覺心口一震。

  三年前,沒有這一拜。

  陸恆從頭至尾,都未曾正眼瞧過她。他吝於給她一個丈夫的尊重,更吝於給她一個妻子的名分。

  而眼前這個男人,他是權傾朝野的內閣首輔,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之重臣。

  眼下,他卻對著她這個曾被夫家休棄的女人,行這夫妻之禮。

  沈清婉眼眶一熱,鼻尖泛酸。

  她穩住心神,對著那個模糊的紅色身影,也躬身拜下,這一拜,拜得極深。

  蓋頭上的東珠流蘇垂下,輕輕晃動,磕在她的額前。

  這一拜,是交付,是託付,也是新生。

  「禮成——送入洞房!」

  司儀高亢的聲音在廳中迴蕩,被滿堂賓客的賀喜聲淹沒。

  「恭喜首輔大人,賀喜裴夫人!」

  「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賀聲如潮,將廳內的喜慶氣氛推到了頂點。

  喜娘笑著上前,重新扶住沈清婉的胳膊。

  一隻大手,卻先一步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是裴凌州。

  他沒有讓旁人代勞,依舊親自牽著她。

  他帶著她,穿過滿堂賓客的注視,穿過層層疊疊的庭院,走向那早已佈置妥當的新房。

  一路上,他一言未發。

  可他掌心的溫度,和他那沉穩的步伐,卻勝過了千言萬語。

  新房設在聽雪堂的正屋。

  門窗上都貼著精緻的剪紙,廊下掛著八角宮燈。

  跨進院門的那一刻,外頭的喧囂聲便被隔絕了大半。

  院中那幾株枯死的蘭草不知何時已被移走,換上了新栽的幾株紅梅,枝頭綴著星星點點的花苞,在微寒的空氣裡,透著清冽的香氣。

  推開新房的門,一室暖意混著龍鳳喜燭的清香撲面而來。

  房中鋪著嶄新的紅地毯,踩上去悄然無聲。拔步牀上,鋪著鴛鴦戲水的錦被。桌上,擺著花生、桂圓、蓮子、紅棗,還有一壺溫好的合巹酒。

  一切,都是她曾夢見過,卻從未擁有過的模樣。

  「請新婦坐帳,新婿挑蓋頭!」

  喜娘將沈清婉扶到牀沿邊坐下。

  裴凌州從喜娘手中接過那杆嵌著玉石的喜秤。

  沈清婉端坐著,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呼吸都放輕了。

  一道身影在她面前站定。

  緊接著,眼前那片朦朧的紅色,被一抹亮光挑開。

  蓋頭被緩緩揭去。

  闊別已久的天光爭先恐後地湧入眼簾,讓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待她適應了光亮,抬起頭。

  第一眼,便對上了一雙墨沉的眼眸。

  那雙平日裡總是淡漠的鳳眼,如今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溫暖,眼中只有她的倒影。

  他凝視著她,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神色。

  兩人四目相對,室內只餘下燭火嗶啵之聲。

  連喜娘和青杏都識趣地屏住了呼吸,悄悄退到了一旁。

  「婉婉。」

  裴凌州開口,聲音比平日裡更顯低啞。

  「你今日,很好看。」

  沈清婉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

  她活了兩輩子,從未聽過這般直白的誇讚。

  她低下頭,想躲開那道灼人的視線,嘴脣動了動,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裴凌州看著她緋紅的耳垂,眸光沉了下去。

  他將喜秤放在一旁,端起桌上的兩杯合巹酒,將其中一杯遞到她面前。

  「該喝交杯酒了。」

  沈清婉接過那隻小巧的酒杯。

  兩人的手臂交錯。

  他身上那股淡雅的沉水香,混著喜袍上清新的皁角氣息,將她整個人都籠罩起來。

  她仰起頭,將杯中微辣的酒液一飲而盡。

  酒入愁腸,化作暖流,在她四肢百骸裡散開。

  也讓她那顆狂跳不止的心,平添了孤注一擲的勇氣。

  「阿州。」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尾音卻有些發顫。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喚他。

  裴凌州握著酒杯的手指節收緊。

  他看著她,墨沉的眼眸裡情緒翻湧,晦暗難明。

  許久,他才應了一聲。

  那一聲「嗯」,沙啞得不成樣子。

  窗外,天色漸晚。

  前廳的宴席,才剛剛開始。

  而屬於他們的故事,也才剛剛,拉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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