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敗落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3,402·2026/5/18

陸府的春日,比隆冬還要蕭條。   那場婚事過後,府裡便一日比一日冷清。起初是外頭的賀客絕跡,接著是平日裡走動頻繁的親眷也斷了來往。府裡的下人,但凡有些門路的,都尋了由頭告假,拿了月錢便再沒回來。   不過半月光景,偌大一座府邸,便只餘下十幾個老僕,守著這日漸傾頹的門楣。   聽雨軒的廢墟還未清乾淨,院牆塌了半邊,露出裡頭焦黑的梁木,如一截被掏空了內臟的骨骸。陸恆每日去得最多的,便是此處。   他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對著那片斷壁殘垣出神。他不許人靠近,也不許人收拾。那片廢墟,成了他唯一能與過去牽連的物件。   這日,陸恆又從外頭喝得酩酊大醉回來。他沒回自己院子,徑直去了書房。書房裡亂得不成樣子,書卷散落一地,硯臺傾倒,墨跡早已乾涸成一灘醜陋的疤痕。他一腳踢開腳邊的空酒罈,身子重重跌坐在太師椅上。   酒意上湧,眼前陣陣發黑。他閉上眼,沈清婉的臉卻在腦中清晰起來。不是聽雨軒裡那個低眉順眼的婦人,而是宮宴上那個光彩奪目的女子。那身流光錦,那支鳳凰簪,還有她補全《百鳥朝鳳圖》時,那份從容自信。   心口的位置,又傳來尖銳的痛楚。   「爺。」   一個怯弱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陸恆不耐地睜開眼,看見蘇淺淺端著一碗參湯,正小心地跨過門檻。她今日用心修飾過,穿了件新做的鵝黃春衫,髮髻上簪了支赤金的步搖。臉上敷了厚厚的脂粉,想遮住眼下的憔悴,那香粉氣混著參湯的腥氣,燻得陸恆胃裡一陣翻攪。   「滾出去。」他聲音乾澀,聽不出情緒。   蘇淺淺身形一滯,眼圈泛紅。這幾日,陸恆待她愈發冷淡,動輒打罵。她明白,自己若再不做點什麼,這陸府便再無她立足之地。   「爺,您都一天沒用膳了。」蘇淺淺鼓起勇氣走上前,將參湯放在桌上,伸手想去替他收拾散落的書卷。「妾身給您收拾收拾,您喝口熱湯暖暖胃……」   她的指尖剛碰到一本遊記,陸恆的眼神陡然生變。他一把揮開她的手,那力道讓蘇淺淺痛呼著跌坐在地。   「誰讓你碰的?」陸恆站起身,俯視著她,目光陰沉得駭人。   那本遊記,是沈清婉的東西。是她從裴府搬回來後,被他私下藏起來的。   蘇淺淺嚇得面無血色,手足無措地搖著頭:「我……我沒……」   「你碰了她的東西?」陸恆的聲音很輕,卻比任何時候的咆哮都讓人心寒。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視線在書房裡掃視一圈。   這書房,從前也是沈清婉打理的。她會將書分門別類,筆墨紙硯擺放得井井有條。牆角那尊半舊的青瓷瓶裡,總會插著幾枝應季的花。   可現在,那瓷瓶不見了。   「瓶子呢?」陸恆問。   「什麼……什麼瓶子?」蘇淺淺瑟縮著,完全跟不上他的思緒。   「牆角那個青瓷瓶。」陸恆的目光盯在她身上,像是在審視一個竊賊。「還有,我記得書案上有一方端硯,是前朝的物件,去哪了?」   那些都是沈清婉嫁妝裡不起眼的東西。陸恆從前從未在意過,可此時,那些物件的模樣卻清晰地在他腦中浮現。   蘇淺淺的臉色,一點點地褪去了血色。   她哪裡知道陸恆問的是哪個瓶子?沈清婉走後,她讓人把這書房裡所有帶著那女人印記的東西都清了出去。有些她瞧著值錢的,便偷偷拿回了自己房裡。   「說!」陸恆一步步逼近,眼底泛起駭人的紅血絲。   「我……妾身不知啊,爺。」蘇淺淺哭著往後躲,「約莫是……是下人打掃時不慎打碎了……」   「下人?」陸恆發出一聲冷哼,他不再看她,轉身大步走出書房。   「來人!」他站在院子裡,對著那幾個聞聲趕來的老僕,厲聲命令:「去!把蘇姨娘房裡,所有不屬於她的東西,都給我搬出來!一件不留!」   老僕們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動作。   陸恆一腳踹在廊柱上:「聾了嗎?!」   巨大的響動震得眾人身體一縮,再不敢遲疑,幾個人硬著頭皮朝蘇淺淺的院子去了。   蘇淺淺手腳並用地追出去,想去攔,卻被陸恆一把揪住了頭髮,狠狠地摜在地上。   「爺!您不能這樣!」她披頭散髮,妝容被淚水衝花,涕淚直流。「妾身跟了您這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陸恆充耳不聞。他死死盯著院門口,像一頭被困的野獸,等待著最後的裁決。   不多時,那幾個老僕便抬著幾口箱子出來了。箱子在院子中央被打開,裡面的東西被一件件粗暴地倒了出來。   珠釵首飾,綾羅綢緞,還有幾件男子的玉佩掛件……   陸恆的目光掃過那堆雜物,最後,落在一隻小巧的紫檀木匣子上。他目光一凝,推開蘇淺淺,幾步上前,撿起了那隻匣子。   匣子上了鎖。   他拿過一旁劈柴用的斧子,對著那把銅鎖,狠狠砸了下去。   「砰!」   鎖應聲而斷。   匣蓋打開,裡面沒有金銀,只有一疊泛黃的紙。   最上面一張,是西市「多福當鋪」的當票。   陸恆拿起那張銀票,捏著紙的手都在發抖。當品那一欄,寫著:前朝端硯一方,青瓷瓶一隻。死當,紋銀三百兩。   日期,正是沈清婉被休後的第三天。   他的手繼續往下翻。一張,兩張,十幾張當票,從他指間滑落。   赤金鳳釵,翡翠鐲子,東珠耳墜……   樁樁件件,都是當年沈清婉嫁妝單子上的名目!   原來,他以為的那些「不慎打碎」、「下人遺失」的東西,全都被這個女人偷偷變賣了!   「你……」陸恆緩緩轉過身,注視著癱坐在地的蘇淺淺,聲音沙啞。「你好大的膽子。」   「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蘇淺淺見事情敗露,徹底慌了神,用膝蓋蹭著上前,想去抱他的腿。「那時候府裡周轉不開,我也是為了這個家啊!沈清婉她都不要這些東西了,放著也是放著……」   「為了這個家?」陸恆喉間溢出低沉的笑,那笑聲裡滿是悲涼與自嘲。「你用她的嫁妝,來填我的窟窿?蘇淺淺,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蹲下身,捏住蘇淺淺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我問你。」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寒氣,直往人骨頭縫裡鑽。「聽雨軒裡,她那隻裝了生母舊物的破木匣,是不是也是你讓人扔的?」   蘇淺淺身子一抖,視線慌亂地移開。   陸恆看著她的眼睛,什麼都明白了。   他甩開手,像甩開什麼髒東西一般,站起身。   「我真是……瞎了眼。」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他一直以為,蘇淺淺只是貪慕虛榮,有些小家子氣。卻不想,她竟是這般心思歹毒,鼠目寸光的蠢物。   他為了這麼一個東西,捨棄了那塊無價的美玉。   可笑。   何其可笑!   「來人!」陸恆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硬,甚至更甚。「把這個女人的東西,都給我扔出去!」   「爺!」蘇淺淺瞪大了眼睛。   「再把她,也給我扔出去!」陸恆指著府門的方向,每個字都說得極重。「從今往後,我陸府,沒有蘇姨娘這個人。」   「不!陸恆!你不能這麼對我!」蘇淺淺失了理智,她從地上爬起來,想去撕扯陸恆的衣服。「我懷過你的孩子!你忘了?!」   「孩子?」陸恆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嘴角扯出一個嫌惡的弧度。「那碗安胎藥,是你自己不喝的。是你自己,不要那個孩子的。」   蘇淺淺口中的話語斷絕,血色從她臉上褪盡,身形晃了晃。   「把她拖出去。」陸恆再不看她一眼,轉身往書房走。   兩個婆子得了令,上前架住蘇淺淺的胳膊,就往外拖。   「陸恆!你這個懦夫!你沒種!」蘇淺淺的哭罵聲在院子裡迴蕩。「你鬥不過裴凌州,就拿我一個弱女子出氣!你以為你趕走了我,沈清婉就會回頭看你一眼嗎?我告訴你,做夢!她恨你!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堵上她的嘴。」陸恆的腳步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一塊破布塞進了蘇淺淺的嘴裡,她只能發出「嗚嗚」的哽咽,脖子被這股力道勒得向後仰去。   院門外,蘇淺淺被兩個婆子用力一推,摔在了臺階下。她身上那些華麗的衣裳和首飾,早已被扒了下來,只剩下一身單薄的舊衣。   門「砰」的一聲,在她身後關上了。   蘇淺淺趴在石階上,看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   她輸了,輸得一無所有。   就在這時,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在不遠處停下。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是陸老夫人。   她看著趴在地上毫無儀態的蘇淺淺,渾濁的眼睛裡,沒有半分同情,只有算計。   「沒用的東西。」老夫人低聲啐了一口,放下了車簾。   「回府。」   ……   書房裡,陸恆將那些當票,一張一張,投進了火盆裡。   火苗舔舐著紙張,將那些屈辱的證據,一點點化為灰燼。   他以為,燒掉了這些,就能燒掉自己的愚蠢。   可當最後一張當票也化為飛灰時,他看著那盆跳動的火焰,胸口那處缺口,卻越來越大。   他趕走了蘇淺淺,卻沒有感到半分輕鬆。反而是更深的孤寂,將他整個人都吞沒。   這個家裡,再也沒有旁人了。   只剩下他和他那個同樣愚蠢的母親,守著這座牢籠,一同腐

陸府的春日,比隆冬還要蕭條。

  那場婚事過後,府裡便一日比一日冷清。起初是外頭的賀客絕跡,接著是平日裡走動頻繁的親眷也斷了來往。府裡的下人,但凡有些門路的,都尋了由頭告假,拿了月錢便再沒回來。

  不過半月光景,偌大一座府邸,便只餘下十幾個老僕,守著這日漸傾頹的門楣。

  聽雨軒的廢墟還未清乾淨,院牆塌了半邊,露出裡頭焦黑的梁木,如一截被掏空了內臟的骨骸。陸恆每日去得最多的,便是此處。

  他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對著那片斷壁殘垣出神。他不許人靠近,也不許人收拾。那片廢墟,成了他唯一能與過去牽連的物件。

  這日,陸恆又從外頭喝得酩酊大醉回來。他沒回自己院子,徑直去了書房。書房裡亂得不成樣子,書卷散落一地,硯臺傾倒,墨跡早已乾涸成一灘醜陋的疤痕。他一腳踢開腳邊的空酒罈,身子重重跌坐在太師椅上。

  酒意上湧,眼前陣陣發黑。他閉上眼,沈清婉的臉卻在腦中清晰起來。不是聽雨軒裡那個低眉順眼的婦人,而是宮宴上那個光彩奪目的女子。那身流光錦,那支鳳凰簪,還有她補全《百鳥朝鳳圖》時,那份從容自信。

  心口的位置,又傳來尖銳的痛楚。

  「爺。」

  一個怯弱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陸恆不耐地睜開眼,看見蘇淺淺端著一碗參湯,正小心地跨過門檻。她今日用心修飾過,穿了件新做的鵝黃春衫,髮髻上簪了支赤金的步搖。臉上敷了厚厚的脂粉,想遮住眼下的憔悴,那香粉氣混著參湯的腥氣,燻得陸恆胃裡一陣翻攪。

  「滾出去。」他聲音乾澀,聽不出情緒。

  蘇淺淺身形一滯,眼圈泛紅。這幾日,陸恆待她愈發冷淡,動輒打罵。她明白,自己若再不做點什麼,這陸府便再無她立足之地。

  「爺,您都一天沒用膳了。」蘇淺淺鼓起勇氣走上前,將參湯放在桌上,伸手想去替他收拾散落的書卷。「妾身給您收拾收拾,您喝口熱湯暖暖胃……」

  她的指尖剛碰到一本遊記,陸恆的眼神陡然生變。他一把揮開她的手,那力道讓蘇淺淺痛呼著跌坐在地。

  「誰讓你碰的?」陸恆站起身,俯視著她,目光陰沉得駭人。

  那本遊記,是沈清婉的東西。是她從裴府搬回來後,被他私下藏起來的。

  蘇淺淺嚇得面無血色,手足無措地搖著頭:「我……我沒……」

  「你碰了她的東西?」陸恆的聲音很輕,卻比任何時候的咆哮都讓人心寒。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視線在書房裡掃視一圈。

  這書房,從前也是沈清婉打理的。她會將書分門別類,筆墨紙硯擺放得井井有條。牆角那尊半舊的青瓷瓶裡,總會插著幾枝應季的花。

  可現在,那瓷瓶不見了。

  「瓶子呢?」陸恆問。

  「什麼……什麼瓶子?」蘇淺淺瑟縮著,完全跟不上他的思緒。

  「牆角那個青瓷瓶。」陸恆的目光盯在她身上,像是在審視一個竊賊。「還有,我記得書案上有一方端硯,是前朝的物件,去哪了?」

  那些都是沈清婉嫁妝裡不起眼的東西。陸恆從前從未在意過,可此時,那些物件的模樣卻清晰地在他腦中浮現。

  蘇淺淺的臉色,一點點地褪去了血色。

  她哪裡知道陸恆問的是哪個瓶子?沈清婉走後,她讓人把這書房裡所有帶著那女人印記的東西都清了出去。有些她瞧著值錢的,便偷偷拿回了自己房裡。

  「說!」陸恆一步步逼近,眼底泛起駭人的紅血絲。

  「我……妾身不知啊,爺。」蘇淺淺哭著往後躲,「約莫是……是下人打掃時不慎打碎了……」

  「下人?」陸恆發出一聲冷哼,他不再看她,轉身大步走出書房。

  「來人!」他站在院子裡,對著那幾個聞聲趕來的老僕,厲聲命令:「去!把蘇姨娘房裡,所有不屬於她的東西,都給我搬出來!一件不留!」

  老僕們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動作。

  陸恆一腳踹在廊柱上:「聾了嗎?!」

  巨大的響動震得眾人身體一縮,再不敢遲疑,幾個人硬著頭皮朝蘇淺淺的院子去了。

  蘇淺淺手腳並用地追出去,想去攔,卻被陸恆一把揪住了頭髮,狠狠地摜在地上。

  「爺!您不能這樣!」她披頭散髮,妝容被淚水衝花,涕淚直流。「妾身跟了您這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陸恆充耳不聞。他死死盯著院門口,像一頭被困的野獸,等待著最後的裁決。

  不多時,那幾個老僕便抬著幾口箱子出來了。箱子在院子中央被打開,裡面的東西被一件件粗暴地倒了出來。

  珠釵首飾,綾羅綢緞,還有幾件男子的玉佩掛件……

  陸恆的目光掃過那堆雜物,最後,落在一隻小巧的紫檀木匣子上。他目光一凝,推開蘇淺淺,幾步上前,撿起了那隻匣子。

  匣子上了鎖。

  他拿過一旁劈柴用的斧子,對著那把銅鎖,狠狠砸了下去。

  「砰!」

  鎖應聲而斷。

  匣蓋打開,裡面沒有金銀,只有一疊泛黃的紙。

  最上面一張,是西市「多福當鋪」的當票。

  陸恆拿起那張銀票,捏著紙的手都在發抖。當品那一欄,寫著:前朝端硯一方,青瓷瓶一隻。死當,紋銀三百兩。

  日期,正是沈清婉被休後的第三天。

  他的手繼續往下翻。一張,兩張,十幾張當票,從他指間滑落。

  赤金鳳釵,翡翠鐲子,東珠耳墜……

  樁樁件件,都是當年沈清婉嫁妝單子上的名目!

  原來,他以為的那些「不慎打碎」、「下人遺失」的東西,全都被這個女人偷偷變賣了!

  「你……」陸恆緩緩轉過身,注視著癱坐在地的蘇淺淺,聲音沙啞。「你好大的膽子。」

  「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蘇淺淺見事情敗露,徹底慌了神,用膝蓋蹭著上前,想去抱他的腿。「那時候府裡周轉不開,我也是為了這個家啊!沈清婉她都不要這些東西了,放著也是放著……」

  「為了這個家?」陸恆喉間溢出低沉的笑,那笑聲裡滿是悲涼與自嘲。「你用她的嫁妝,來填我的窟窿?蘇淺淺,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蹲下身,捏住蘇淺淺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我問你。」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寒氣,直往人骨頭縫裡鑽。「聽雨軒裡,她那隻裝了生母舊物的破木匣,是不是也是你讓人扔的?」

  蘇淺淺身子一抖,視線慌亂地移開。

  陸恆看著她的眼睛,什麼都明白了。

  他甩開手,像甩開什麼髒東西一般,站起身。

  「我真是……瞎了眼。」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他一直以為,蘇淺淺只是貪慕虛榮,有些小家子氣。卻不想,她竟是這般心思歹毒,鼠目寸光的蠢物。

  他為了這麼一個東西,捨棄了那塊無價的美玉。

  可笑。

  何其可笑!

  「來人!」陸恆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硬,甚至更甚。「把這個女人的東西,都給我扔出去!」

  「爺!」蘇淺淺瞪大了眼睛。

  「再把她,也給我扔出去!」陸恆指著府門的方向,每個字都說得極重。「從今往後,我陸府,沒有蘇姨娘這個人。」

  「不!陸恆!你不能這麼對我!」蘇淺淺失了理智,她從地上爬起來,想去撕扯陸恆的衣服。「我懷過你的孩子!你忘了?!」

  「孩子?」陸恆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嘴角扯出一個嫌惡的弧度。「那碗安胎藥,是你自己不喝的。是你自己,不要那個孩子的。」

  蘇淺淺口中的話語斷絕,血色從她臉上褪盡,身形晃了晃。

  「把她拖出去。」陸恆再不看她一眼,轉身往書房走。

  兩個婆子得了令,上前架住蘇淺淺的胳膊,就往外拖。

  「陸恆!你這個懦夫!你沒種!」蘇淺淺的哭罵聲在院子裡迴蕩。「你鬥不過裴凌州,就拿我一個弱女子出氣!你以為你趕走了我,沈清婉就會回頭看你一眼嗎?我告訴你,做夢!她恨你!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堵上她的嘴。」陸恆的腳步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一塊破布塞進了蘇淺淺的嘴裡,她只能發出「嗚嗚」的哽咽,脖子被這股力道勒得向後仰去。

  院門外,蘇淺淺被兩個婆子用力一推,摔在了臺階下。她身上那些華麗的衣裳和首飾,早已被扒了下來,只剩下一身單薄的舊衣。

  門「砰」的一聲,在她身後關上了。

  蘇淺淺趴在石階上,看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

  她輸了,輸得一無所有。

  就在這時,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在不遠處停下。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是陸老夫人。

  她看著趴在地上毫無儀態的蘇淺淺,渾濁的眼睛裡,沒有半分同情,只有算計。

  「沒用的東西。」老夫人低聲啐了一口,放下了車簾。

  「回府。」

  ……

  書房裡,陸恆將那些當票,一張一張,投進了火盆裡。

  火苗舔舐著紙張,將那些屈辱的證據,一點點化為灰燼。

  他以為,燒掉了這些,就能燒掉自己的愚蠢。

  可當最後一張當票也化為飛灰時,他看著那盆跳動的火焰,胸口那處缺口,卻越來越大。

  他趕走了蘇淺淺,卻沒有感到半分輕鬆。反而是更深的孤寂,將他整個人都吞沒。

  這個家裡,再也沒有旁人了。

  只剩下他和他那個同樣愚蠢的母親,守著這座牢籠,一同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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