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處處碰壁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2,439·2026/5/18

第二天一早,下了一夜的雪總算停了。   沈清婉醒來時,身上還是沒什麼力氣,但燒退了,腦子也清醒過來。   她披上衣服推開窗。   院子裡的雪已經被下人掃乾淨了,只有牆角的竹子還頂著些殘雪,看著很精神。   很快,一個啞僕提著食盒進屋。   早飯很豐盛,有粥,有幾樣小菜,還有一籠水晶餃子。   沈清婉喫完早飯,身上暖和了不少。她放下筷子,整理好衣服,便去向管家辭行。   裴凌州不在府裡。   管家照著吩咐,沒有強留,只是恭敬地傳話。   說如果沈娘子一定要走,府外已備好馬車,可以送她去任何地方。   「多謝裴大人美意,也勞煩管家費心。」沈清婉福了福身,謝絕了那輛馬車,「只是我已經和離,往後的路,總要自己一步步走。」   她帶上幾件自己的東西,懷裡揣著當來的銀票,走出了這座宅子。   城南的小院是她幾天前就託人找好的。   地方有點偏,巷子也窄,卻是她現在能租得起的地方。   安頓好母親時,已經快中午了。   母親腦子還是不太清楚,見了她就傻笑,枯瘦的手緊緊抓著她的袖子,嘴裡含糊地喊著:「婉婉,喫糖。」   沈清婉鼻子一酸,眼眶有些發熱。   她忍著沒哭,打了盆溫水,仔細給母親擦乾淨身子。   又餵了些爛飯,像哄小孩一樣,輕輕拍著母親的後背,直到她睡著。   她輕手輕腳地走出屋子,站在院子裡。   牆皮都掉了,屋裡什麼都沒有。   沈清婉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了出來。   錢不能這麼花,總有花完的一天。   她從小跟著祖母學刺繡,手藝很好。   以前沈家還在的時候,她繡的東西在京城裡很受歡迎。   現在雖然不是大小姐了,但手藝還在。   她想,只要能租個小鋪子,做點繡活賣點布料,養活她和母親應該就沒問題。   打定主意,沈清婉回屋拿了銀票,揣進貼身口袋。   她鎖上院門,獨自出了巷子。   京城的西市很熱鬧,街上都是店鋪和來來往往的人,叫賣聲到處都是。   沈清婉裹緊鬥篷,在人羣裡走著。   她找了大半天,看了好幾個鋪面,不是租金太貴,就是地方太偏。   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她纔在街角看中一間小鋪子。   這鋪子不大,位置也稍偏,但租金便宜,收拾得也還算乾淨。   「掌櫃的,這鋪子怎麼租?」沈清婉跨進門檻,客氣地問。   掌櫃的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正沒精打採地撥著算盤。   聽到聲音,他抬頭掃了一眼,見來人穿得雖然普通,但氣質不像一般人家的女人。   掌櫃的立刻堆起笑臉:「喲,娘子好眼光。這鋪子雖小,卻是風水寶地。一年租金只要八十兩,要是娘子誠心長租,還能再便宜點。」   八十兩。   沈清婉心裡算了算,比她想的貴了點,但還能接受。   她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拿出那幾張還帶著體溫的銀票:「那我先租一年。」   掌櫃的見生意做成,笑得合不攏嘴,伸手就要去接銀票。   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沈清婉的手腕,那裡戴著一串紅瑪瑙珠子。   那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做工很特別,每顆珠子上都刻著一個很小的沈字暗紋。   這是沈家鼎盛的時候,專門給家裡女人做的。   掌櫃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僵住了,眼神閃爍不定。   「敢問娘子……可是姓沈?」   沈清婉心裡咯噔一下。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珠子,輕聲說:「是,我姓沈。」   話音剛落,那掌櫃的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   他推開算盤,臉一下子冷了下來。   「不好意思啊沈娘子,這鋪子……我剛才突然想起來,已經被東家定出去了。不租了,不租了。」   「剛才還說能租,怎麼一轉眼就定出去了?」沈清婉眉頭微蹙,「掌櫃的莫不是在耍我?」   「定出去了就是定出去了!哪來那麼多廢話?」掌櫃的不耐煩地揮揮手,像在趕什麼東西,「你怎麼聽不懂話?去去去,別處看看去,別擋著我做生意。」   沈清婉被他推搡著出了門,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她站在街邊,看著門口那塊還在風裡晃的招租牌子,只覺得指尖冰涼,心裡堵得慌。   但這沒有讓她後退。   她理了理亂了的頭髮,深吸一口氣,轉身去了下一家。   這是一家賣成衣的大鋪子,門口貼著告示,說正缺手藝好的繡娘。   沈清婉走進鋪子,拿出自己帶著的手帕。   那帕子上繡的蘭草,針腳細密,活靈活現。   老闆娘是個爽快人,只看了一眼,就一個勁地誇,說這種針法在京城都少見。   當場就說要高價請她,還願意先給一個月的工錢。   然而,等到談文書,問起姓名和夫家時,沈清婉沒有瞞著,如實說:「我和離了,孃家姓沈。」   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老闆娘臉上的笑沒了,看她的眼神很複雜,有點同情,又有點害怕。   她慌慌張張地把手帕塞回沈清婉懷裡,眼神躲閃著。   「這活兒……我們接不了。」   老闆娘壓低聲音,看了看四周,怕被人聽見似的湊近了些。   「沈娘子,我也跟你說句實話,你別怪我心狠。今天一早,行會裡就傳了話下來。說是……陸大人的意思。誰要是敢給沈家女一口飯喫,那就是跟陸府過不去,跟陸大人的前程過不去。」   陸恆。   聽到這個名字,沈清婉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重重砸了一下。   她站在熱鬧的街上,周圍人來人往,全是叫賣聲和說笑聲。   可她卻覺得渾身發冷,比昨晚跪在雪地裡還冷。   原來,這就是他的法子。   不出三日,讓她跪著回去。   他算準了她無依無靠,算準了她一個人在京城活不下去。   他就是要逼得她走投無路,像條狗一樣爬回陸家,求他給口飯喫。   沈清婉捏緊了手裡的銀票,指節都發白了。   「沈娘子,你還是回去服個軟吧。」老闆娘看她臉色蒼白,到底有點不忍心,嘆了口氣勸道,「民不與官鬥,何況那是陸大人……咱們老百姓,哪裡惹得起啊。」   「多謝提醒。」   沈清婉打斷她的話。   她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亮,也很犟。   服軟?   要是三天前,那個還在陸家後院小心翼翼,為了討好丈夫委屈自己的沈清婉,可能會認命,可能會哭。   但死過一次的人,還有什麼好怕的?   「我不回去。」   她一字一頓地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這京城這麼大,我就不信,他陸恆能一手遮天。」   說完,她朝老闆娘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人羣。   風吹起她的裙子,她的背影看著很單薄,但腰桿挺得筆

第二天一早,下了一夜的雪總算停了。

  沈清婉醒來時,身上還是沒什麼力氣,但燒退了,腦子也清醒過來。

  她披上衣服推開窗。

  院子裡的雪已經被下人掃乾淨了,只有牆角的竹子還頂著些殘雪,看著很精神。

  很快,一個啞僕提著食盒進屋。

  早飯很豐盛,有粥,有幾樣小菜,還有一籠水晶餃子。

  沈清婉喫完早飯,身上暖和了不少。她放下筷子,整理好衣服,便去向管家辭行。

  裴凌州不在府裡。

  管家照著吩咐,沒有強留,只是恭敬地傳話。

  說如果沈娘子一定要走,府外已備好馬車,可以送她去任何地方。

  「多謝裴大人美意,也勞煩管家費心。」沈清婉福了福身,謝絕了那輛馬車,「只是我已經和離,往後的路,總要自己一步步走。」

  她帶上幾件自己的東西,懷裡揣著當來的銀票,走出了這座宅子。

  城南的小院是她幾天前就託人找好的。

  地方有點偏,巷子也窄,卻是她現在能租得起的地方。

  安頓好母親時,已經快中午了。

  母親腦子還是不太清楚,見了她就傻笑,枯瘦的手緊緊抓著她的袖子,嘴裡含糊地喊著:「婉婉,喫糖。」

  沈清婉鼻子一酸,眼眶有些發熱。

  她忍著沒哭,打了盆溫水,仔細給母親擦乾淨身子。

  又餵了些爛飯,像哄小孩一樣,輕輕拍著母親的後背,直到她睡著。

  她輕手輕腳地走出屋子,站在院子裡。

  牆皮都掉了,屋裡什麼都沒有。

  沈清婉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了出來。

  錢不能這麼花,總有花完的一天。

  她從小跟著祖母學刺繡,手藝很好。

  以前沈家還在的時候,她繡的東西在京城裡很受歡迎。

  現在雖然不是大小姐了,但手藝還在。

  她想,只要能租個小鋪子,做點繡活賣點布料,養活她和母親應該就沒問題。

  打定主意,沈清婉回屋拿了銀票,揣進貼身口袋。

  她鎖上院門,獨自出了巷子。

  京城的西市很熱鬧,街上都是店鋪和來來往往的人,叫賣聲到處都是。

  沈清婉裹緊鬥篷,在人羣裡走著。

  她找了大半天,看了好幾個鋪面,不是租金太貴,就是地方太偏。

  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她纔在街角看中一間小鋪子。

  這鋪子不大,位置也稍偏,但租金便宜,收拾得也還算乾淨。

  「掌櫃的,這鋪子怎麼租?」沈清婉跨進門檻,客氣地問。

  掌櫃的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正沒精打採地撥著算盤。

  聽到聲音,他抬頭掃了一眼,見來人穿得雖然普通,但氣質不像一般人家的女人。

  掌櫃的立刻堆起笑臉:「喲,娘子好眼光。這鋪子雖小,卻是風水寶地。一年租金只要八十兩,要是娘子誠心長租,還能再便宜點。」

  八十兩。

  沈清婉心裡算了算,比她想的貴了點,但還能接受。

  她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拿出那幾張還帶著體溫的銀票:「那我先租一年。」

  掌櫃的見生意做成,笑得合不攏嘴,伸手就要去接銀票。

  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沈清婉的手腕,那裡戴著一串紅瑪瑙珠子。

  那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做工很特別,每顆珠子上都刻著一個很小的沈字暗紋。

  這是沈家鼎盛的時候,專門給家裡女人做的。

  掌櫃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僵住了,眼神閃爍不定。

  「敢問娘子……可是姓沈?」

  沈清婉心裡咯噔一下。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珠子,輕聲說:「是,我姓沈。」

  話音剛落,那掌櫃的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

  他推開算盤,臉一下子冷了下來。

  「不好意思啊沈娘子,這鋪子……我剛才突然想起來,已經被東家定出去了。不租了,不租了。」

  「剛才還說能租,怎麼一轉眼就定出去了?」沈清婉眉頭微蹙,「掌櫃的莫不是在耍我?」

  「定出去了就是定出去了!哪來那麼多廢話?」掌櫃的不耐煩地揮揮手,像在趕什麼東西,「你怎麼聽不懂話?去去去,別處看看去,別擋著我做生意。」

  沈清婉被他推搡著出了門,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她站在街邊,看著門口那塊還在風裡晃的招租牌子,只覺得指尖冰涼,心裡堵得慌。

  但這沒有讓她後退。

  她理了理亂了的頭髮,深吸一口氣,轉身去了下一家。

  這是一家賣成衣的大鋪子,門口貼著告示,說正缺手藝好的繡娘。

  沈清婉走進鋪子,拿出自己帶著的手帕。

  那帕子上繡的蘭草,針腳細密,活靈活現。

  老闆娘是個爽快人,只看了一眼,就一個勁地誇,說這種針法在京城都少見。

  當場就說要高價請她,還願意先給一個月的工錢。

  然而,等到談文書,問起姓名和夫家時,沈清婉沒有瞞著,如實說:「我和離了,孃家姓沈。」

  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老闆娘臉上的笑沒了,看她的眼神很複雜,有點同情,又有點害怕。

  她慌慌張張地把手帕塞回沈清婉懷裡,眼神躲閃著。

  「這活兒……我們接不了。」

  老闆娘壓低聲音,看了看四周,怕被人聽見似的湊近了些。

  「沈娘子,我也跟你說句實話,你別怪我心狠。今天一早,行會裡就傳了話下來。說是……陸大人的意思。誰要是敢給沈家女一口飯喫,那就是跟陸府過不去,跟陸大人的前程過不去。」

  陸恆。

  聽到這個名字,沈清婉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重重砸了一下。

  她站在熱鬧的街上,周圍人來人往,全是叫賣聲和說笑聲。

  可她卻覺得渾身發冷,比昨晚跪在雪地裡還冷。

  原來,這就是他的法子。

  不出三日,讓她跪著回去。

  他算準了她無依無靠,算準了她一個人在京城活不下去。

  他就是要逼得她走投無路,像條狗一樣爬回陸家,求他給口飯喫。

  沈清婉捏緊了手裡的銀票,指節都發白了。

  「沈娘子,你還是回去服個軟吧。」老闆娘看她臉色蒼白,到底有點不忍心,嘆了口氣勸道,「民不與官鬥,何況那是陸大人……咱們老百姓,哪裡惹得起啊。」

  「多謝提醒。」

  沈清婉打斷她的話。

  她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亮,也很犟。

  服軟?

  要是三天前,那個還在陸家後院小心翼翼,為了討好丈夫委屈自己的沈清婉,可能會認命,可能會哭。

  但死過一次的人,還有什麼好怕的?

  「我不回去。」

  她一字一頓地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這京城這麼大,我就不信,他陸恆能一手遮天。」

  說完,她朝老闆娘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人羣。

  風吹起她的裙子,她的背影看著很單薄,但腰桿挺得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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