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紅羅帳暖
夜風穿過安興坊的深巷,拂落庭院裡幾片枯黃桐葉。
沈清婉坐在梳妝檯前。銅鏡打磨得平滑,映出她不施粉黛的面容。她抬手,拔下發間那支羊脂玉蘭花簪,擱在妝匣裡。滿頭青絲傾瀉而下,披散在單薄的月白寢衣上。
淨房那邊傳來水聲。不多時,水聲歇止。珠簾挑起,裴凌州著一身寬鬆的中衣步入內室。他身形高大,平日被層疊官袍遮掩的寬肩窄腰,此刻輪廓清晰。中衣領口未曾繫緊,露出大片結實的胸膛。水汽混雜著他慣用的沉水香,在屋內氤氳。
他走到梳妝檯後。未發一言,伸手拿過案上的牛角梳。
沈清婉從銅鏡裡看他。他低著頭,將她糾結的長髮一縷縷梳通,力道輕緩,生怕扯痛了她。
「明日內閣休沐。」他開口,嗓音低啞,透出沐浴後的溫潤。
「方先生白日送來幾份西山書院的卷宗,」沈清婉回應,語調輕柔,「明日需得理清。」
裴凌州放下牛角梳,雙手撐在梳妝檯邊緣,將她圈在懷裡。
「明日不理卷宗。」他俯下身,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明日陪我。」
沈清婉垂下眼睫。她明白這話裡的意思。兩人成婚數月,同榻而眠,卻始終守著君子之禮。今夜,那層窗戶紙已被捅破,再無退路。
她沒有退卻。轉過身,仰起頭。
「好。陪你。」她應答,字句清晰。
裴凌州呼吸粗重起來。他彎腰,將她打橫抱起。沈清婉順勢攬住他的脖頸。兩人肌膚相觸,他身上的熱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導過來,灼燙了她的肌膚。
拔步牀寬大。錦被鋪陳。裴凌州將她放置在牀榻內側。他沒有急於覆上來,而是單膝跪在牀沿,居高臨下地注視她。
屋內紅燭高燒。暖光落在她白皙的臉頰上,映出兩團紅暈。她眼波流轉,水光瀲灩,並不躲閃,坦然與他對視。
七年。兩千五百五十多個日夜。
他曾在無數個無望的深夜裡,肖想過這一刻。他想像過將她擁入懷中,想像過佔有她的每一寸肌膚。那些隱祕的、見不得光的妄念,在朝堂的爾虞我詐中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將他整個人緊緊纏繞。
如今,她真切地躺在他的牀榻上。沒有陸家的磋磨,沒有契約的束縛。她是他的妻。
裴凌州俯下身,雙手撐在她身側,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裡。
「婉婉。」他喚她名字,嗓音沙啞,滿是壓抑到極致的渴求。
「我在。」沈清婉輕聲回應。她抬起手,指腹撫上他的臉頰,描摹他高挺的鼻樑,停留在他的薄脣上。
裴凌州偏過頭,吻住她的指尖。溫熱的脣瓣貼著她的指腹,輾轉流連。隨後,他的吻順著指尖、手背、手腕,一路向上。
沈清婉呼吸急促。她閉上眼,任由他施為。
他的吻落在她的額頭、眉心、鼻尖,最終重重地壓在她的脣上。
沒有了往日的剋制與守禮。他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貪婪地攫取著她的呼吸。沉水香與梅花冷香在脣齒間交融,糾纏不休。
沈清婉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雙手攀上他的脊背,手指揪緊了他中衣的布料。
裴凌州察知她的窘迫。他稍稍退開半分,留給她喘息的餘地,脣瓣卻依然貼著她的脣角,輕輕啃咬。
「別怕。」他在她耳畔低語,熱氣噴灑在耳廓,她不禁戰慄。
「我不怕。」沈清婉回道。她睜開眼,看著他,眼底是全然的交付。
裴凌州眸色轉深。他伸手,挑開她寢衣的系帶。
月白色的衣衫滑落。露出圓潤的肩頭,以及精緻的鎖骨。肌膚在燭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裴凌州的呼吸徹底亂了。他雖年過弱冠,在官場上閱人無數,於男女之事上卻是一張白紙。這七年,他守身如玉,滿心滿眼皆是她。那些送上門的絕色,他連看都不曾多看一眼。
此時面對心心念唸的女子,他竟生出幾分無措。動作間透著生澀,卻又有本能的強勢。
他的手掌寬大,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擦過她嬌嫩的肌膚,那粗糙的觸感讓她輕顫。
沈清婉倒吸一口涼氣。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縮。
裴凌州按住她的腰,將她拉回自己懷裡。
「婉婉。」他一遍遍地喚她,聲音裡夾雜著痛苦與歡愉的交織。
他的吻如密雨般落下。從鎖骨,到胸前。每一處停留,都留下屬於他的印記。
沈清婉雙手無力地推拒著他的肩膀。指甲在他背上劃出幾道紅痕。
「阿州……」她聲音破碎,已然有了泣音。
裴凌州停下動作。他抬起頭,看著她,眼底的慾念翻湧,卻強忍著沒有進行下一步。
「弄疼你了?」他問。額頭上布滿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她的鎖骨上。
沈清婉搖頭。她看著他隱忍的模樣,心口泛起酸澀與疼惜。
這個男人,愛她愛到了骨子裡。寧願自己忍受煎熬,也不願傷她分毫。
她主動抬起頭,吻上他的脣。
這是一個邀請。一個毫無保留的接納。
裴凌州最後一點理智就此崩斷。
他褪去身上最後的束縛,將她完全壓在身下。
紅燭爆出燈花。夜風吹動窗欞,發出細碎聲響。
疼痛襲來,沈清婉咬緊牙關,指甲深深掐進他的手臂。
裴凌州停住。他吻去她眼角的淚水,動作輕柔,滿是安撫。
「婉婉,放鬆。」他低聲哄著,聲音裡滿是疼惜。
沈清婉逐步適應了他的存在。她鬆開緊咬的脣瓣,雙手環住他的脖頸,將自己完全交給他。
夜深沉。聽雪堂內春光旖旎。
牀幔搖晃。木榻發出有節奏的吱呀聲。
裴凌州將七年的壓抑與渴望,盡數傾注在這一夜。他不知疲倦地索取,一遍又一遍地佔有她。要將她揉入自己的骨血,再也不分離。
沈清婉在他的攻勢下漸漸卸去防備,隨著他的節奏沉浮,攀上歡愉的頂峯。
汗水交織。呼吸相聞。
兩千五百五十多個日夜的等待,終於在這一刻,結出了最甜美的果實。
不知過了多久。雲歇雨收。
裴凌州將她緊緊擁在懷裡。兩人身上皆是汗水,黏膩卻並不難受。
他扯過錦被,將兩人蓋好。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胸膛劇烈起伏。
沈清婉靠在他的胸前,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那聲音,是這世間最安穩的節拍。
「阿州。」她輕喚,聲音沙啞,滿是倦意。
「我在。」他應答,手臂收緊,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我累了。」她閉上眼。
裴凌州輕笑出聲,胸腔的震動引得她也隨之輕顫。
「睡吧。」他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我守著你。」
沈清婉沉沉睡去。
裴凌州卻沒有睡意。他借著微弱的燭光,端詳著懷裡的人。
她的眉眼,她的鼻樑,她的脣瓣。每一處,都刻在他的心底。
七年。他終於等到了。
他不再是那個只能在暗處窺探的窮書生。她也不再是那個在陸家受盡委屈的棄婦。
他們是夫妻。名正言順,生死相依。
裴凌州抬起手,指腹輕輕撫平她眉心的褶皺。
「婉婉。」他低聲呢喃,「此生,定不負你。」
夜更深。紅燭燃盡,流下最後一滴蠟油。
屋內陷入無光之境。月光透過窗欞,灑在青磚地上,鋪陳一地銀白。
次日清晨。陽光穿透竹簾,照亮了聽雪堂的內室。
沈清婉緩慢睜開眼,渾身痠痛,骨頭散了架一般。
她動了動身子,當即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撈了回去。
裴凌州閉著眼,將她禁錮在懷裡。「再睡會兒。」他嗓音慵懶,晨起聲線沙啞。
沈清婉推開他的胸膛。「天大亮了。還要去給祖母請安。」
裴凌州睜開眼,幽沉的鳳眸微眯,透出不滿。「祖母免了你的晨昏定省。她老人家巴不得我們多生幾個重孫。」
沈清婉面頰緋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胡言亂語。」
她掙扎著起身。錦被滑落,露出滿是紅痕的肌膚。
裴凌州眸色轉暗。他一把將她拉回榻上,翻身壓住。
「既然夫人不困,那我們便做些別的事。」他脣角揚起,低頭吻上她的脣。
「阿州……白日宣淫……不合規矩……」沈清婉氣喘籲籲地抗議。
「在裴府。我就是規矩。」裴凌州堵住她的話語。
新的一輪攻勢復又展開。
聽雪堂外。青杏端著洗漱的銅盆,站在廊下。聽著屋內傳來的動靜,紅著臉退了出去。
青安守在院門外。見青杏出來,湊上前去。「夫人起了嗎?大人今日還要去兵部核對軍餉。」
青杏白了他一眼。「大人今日告假。你去前頭傳話。就說大人身子不適,要在府裡靜養。」
青安撓撓頭。「大人昨日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就身子不適了?」
青杏懶得理這個木頭。端著銅盆逕自走開。
屋內。風光正好。
這一場情事,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直到午後。裴凌州才放過她。
他喚人備水,親自抱著她去淨房沐浴。
溫熱的水流洗去一身的疲憊。沈清婉靠在浴桶邊緣,任由他為自己擦洗。
裴凌州的動作輕柔細緻,避開那些他留下的痕跡。
「弄疼你了。」他看著她身上的青紫,語氣自責。
沈清婉搖頭。「不疼。」
她抬起手,撫上他的臉頰。「阿州。我很歡喜。」
裴凌州握住她的手,放在脣邊親吻。「我也是。」
沐浴更衣畢。兩人回到內室。
桌上擺著精緻的午膳。皆是沈清婉愛喫的菜色。
裴凌州盛了一碗雞湯,放在她面前。「多喝些。補補身子。」
沈清婉端起瓷碗,喝了一口。湯汁鮮美,暖胃暖心。
「婉記在蜀中的分號,明日便要開張了。」她夾起一塊筍片,放入口中,「我想親自去一趟。」
裴凌州放下筷子。眉頭微蹙。「蜀中路遠。山路崎嶇。你身子弱,受不住顛簸。」
「我讓張伯和小翠隨行。有他們照應,不會有事。」沈清婉語氣堅定。
裴凌州看著她,神色寫滿了不贊同。「蜀中分號的事,讓方先生去處理。你留在京城。陪我。」
沈清婉放下瓷碗,直視他的眼睛。「婉記是我的心血。蜀中分號開張,意義重大。我必須親自去。」
兩人僵持不下。
裴凌州嘆了口氣。他妥協了。「好。我陪你去。」
沈清婉微怔。「你是內閣首輔。朝中事務繁多。怎能擅離職守?」
「朝中事務,交由幾位閣老代為處理。我請旨巡視蜀中水利。名正言順。」裴凌州將一塊挑去魚刺的魚肉放在她的碗裡。「你休想撇下我一個人。」
沈清婉看著碗裡的魚肉。心口泛起陣陣暖流。
這個男人。總是能用最霸道的方式,給她最深沉的愛。
「好。我們一起去。」她夾起魚肉,放入口中。味道極好。
午後。陽光正好。
兩人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沈清婉捧著一本書翻看。
裴凌州坐在一旁,指間繞著她的髮絲。
庭院裡,幾株桂樹開得正盛。金黃色的花朵點綴在綠葉間,散發著陣陣幽香。
「阿州。」沈清婉放下書本。轉頭看他。
「嗯。」
「那枚羊脂玉佩。你放在何處了?」
裴凌州從袖中取出那枚玉佩。遞給她。
沈清婉接過玉佩。指腹摩挲著邊緣那處打磨光滑的缺口。
「這玉佩。我送給你了。」她將玉佩塞進他的掌心。「權當是……定情信物。」
裴凌州握緊玉佩。脣角上揚。
「好。」他將玉佩收入懷中。貼近心口的位置。
「婉婉。」
「嗯。」
「此生。有你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