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眾叛親離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2,506·2026/5/18

瘦西湖的畫舫上,夜風吹過,捲起一陣水汽,也吹散了蘇半城臉上最後一點血色。   他身子一軟,跌回椅中,那句「各位,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在他耳中迴蕩,震得他頭暈眼花。   那些方纔還與他稱兄道弟,攛掇著要瓜分婉記的商戶們,一個個低眉順眼,坐立不安。   有人去端茶杯,手一晃,杯蓋險些滑落。   有人拿眼角餘光去瞟沈清婉,見她神色淡然,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這哪裡是個初來乍到的商戶女,這分明是個手段通天的人物。   釜底抽薪,調糧換絲。   她壓根沒想在揚州本地的生絲市場與他們糾纏,反手便繞過他們,從湖廣、蜀中調來了貨源。   更可怕的是,她手裡那份蓋著漕運衙門和總督府大印的契書。   這說明什麼?   說明從一開始,這位裴夫人的背後,就不止是首輔大人的寵愛。   還有大周朝廷最頂層的權力背書。   「蘇會長。」   一個姓李的綢緞莊老闆,最先沉不住氣。   他站起身,對著蘇半城拱了拱手,一張臉扭曲著,像是要笑,又像是要哭。   「這……這江南織造商會的盟約,我看……確有不妥。強買強賣,擾亂行市,此事若是傳到京裡去……」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蘇半城死死地瞪著他。   姓李的頭皮一麻,不敢再看,轉而面向沈清婉,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老闆大人有大量,之前是我等有眼不識泰山,被豬油蒙了心。這商會,我們廣源綢緞莊,不入了!」   他這一帶頭,其他人如夢初醒。   「對對對,我們德豐布行也不入了!」   「沈老闆,您看這……都是誤會。我們也是被蘇半……被他給蠱惑了。」   方纔還鐵板一塊的聯盟,就此土崩瓦解。   眾人紛紛起身,與蘇半城劃清界限,爭先恐後地向沈清婉表明立場。   蘇半城坐在那裡,看著這眾叛親離的一幕,胸口氣血翻湧,喉頭泛起腥甜。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沈清婉從始至終,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   視線一一掠過在場眾人,最後停在蘇半城的臉上。   「蘇會長。」她語調平緩,「畫舫上的風,涼了。夜宵也該散了。」   她沒再說一句狠話,甚至連一句責備都無。   可這平淡的聲調,卻比任何羞辱都來得更傷人。   這是全然的漠視。   她根本沒把他當成過對手。   沈清婉理了理衣袖,轉身,步履從容地走向船頭。   張伯和青杏緊隨其後。   那些商戶們自動為她讓開一條路,一個個躬著身子,連頭都不敢抬。   畫舫的甲板上,夜風更急。   沈清婉立於船頭,看著遠處星星點點的漁火。   張伯走上前,將一件繡著暗紋的披風披在她肩上。   「夫人,都解決了。」   「還沒。」沈清婉搖頭。   她看著水面倒映的月影,被船槳攪碎,又重新聚攏。   「牆倒眾人推。蘇半城這堵牆,根基已動,但還沒徹底塌下來。」   她轉過身,看向身後那艘燈火通明的畫舫。   「他背後還有鹽運使。只要官府這把保護傘還在,他便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張伯皺起眉。「那鹽運使是出了名的貪婪,油鹽不進。我們……」   「官字兩張口。」沈清婉打斷他,「一張口吃飯,一張口唱戲。他既然喜歡錢,那我便給他唱一出能讓他賺夠錢的大戲。」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名帖。   並非是給官員的,而是一家錢莊的。   「明日,你去一趟『四海通』錢莊。告訴他們的掌櫃,婉記繡莊要存一筆銀子。」   「存多少?」   「二十萬兩。」沈清婉報出這個數字,聲線毫無波瀾。   張伯呼吸一窒。   二十萬兩!這快是婉記大半的流動家底!   「夫人,這……」   「存的是死期,一年。」沈清婉補充道,「但有一個條件。我要錢莊的陳掌櫃,替我約一個人。」   「約誰?」   沈清婉望向遠處,視線投向揚州鹽運衙門的方向。   「鹽運使的小妾,柳姨娘。」   張伯徹底愣住了。   他想不明白,為何不直接約見鹽運使,卻要繞這麼大個圈子,去見一個後宅的婦人。   「夫人,您這是……」   「蘇半城能用女人來對付我,我為何不能用女人來對付他?」   沈清婉的脣邊泛起一絲冷笑。   「這張桌子,該掀了。」   ……   京城,秋雨初歇。   慈寧宮內,檀香的氣味比往日重了幾分。   永平縣主跪在冰涼的金磚上,哭得梨花帶雨,肩頭不住地聳動。   「姑母,您要為我做主啊!那裴凌州,他……他竟為了一個商戶女,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拒了您的旨意!這……這讓我以後還如何見人!」   龍椅上方的太后,面沉如水。   她手裡捻著佛珠,速度卻比平日快了許多,洩露出她的煩躁。   裴凌州拒旨一事,讓她和整個宗室顏面掃地。   她本想借著賜婚,往裴府安插一枚棋子,分化裴凌州的權勢。   卻不想,那個男人竟剛硬至此,寧願捨棄官位,也不肯退讓半分。   「哭哭啼啼,成何體統!」太后冷斥一聲。   永平縣主嚇得一哆嗦,哭音效卡在喉嚨裡,只剩下壓抑的抽噎。   「那沈清婉,不過是一個被休棄的婦人,有何德何能,能讓裴凌州這般護著?」永平縣主咬著牙,嫉恨從眼中流露。   太后撥弄佛珠的手停了下來。   「你說的對。」她的聲音漸冷,「一個商戶女,不配站在那個位置上。裴凌州護得住她一時,護不住她一世。」   太后看了一眼身旁的張嬤嬤。   張嬤嬤會意,躬身說道:「娘娘,老奴聽說,那沈氏仗著首輔夫人的名頭,在江南行事張揚,早已惹得天怒人怨。左相大人手裡,還握著一疊揚州商戶的聯名血書呢。」   「血書?」太后冷笑,「一羣商賈,能掀起什麼風浪?」   「娘娘息怒。」永平縣主抬起頭,眸中掠過狠戾之色,「既然裴凌州不肯接旨,那我便親自去一趟江南。我要親眼看看,那個沈清婉,究竟是何方神聖!」   「你去做什麼?」   「揚州織造局不是要為宮裡趕製一批貢品嗎?」永平縣主擦乾眼淚,站起身,「姑母,您就下一道懿旨,命我南下,代您『監察貢品』。我倒要看看,在江南的地界上,她一個商戶女,拿什麼跟我這個宗室縣主鬥!」   太后看著她,渾濁的眼珠動了動,透出算計。   這倒是個好主意。   裴凌州在京城,她動不了他。   可那沈清婉,獨自一人在江南,無依無靠。   永平是金枝玉葉,又有她的懿旨傍身。   到了揚州,便是龍入大海。   收拾一個沈清婉,還不是手到擒來?   「好。」太后點了頭,「哀家便給你這個機會。你記住,此去江南,不單單是為了你自己的顏面。」   她壓低聲音,一字一句。   「哀家要你,讓那沈清婉身、敗、名、裂

瘦西湖的畫舫上,夜風吹過,捲起一陣水汽,也吹散了蘇半城臉上最後一點血色。

  他身子一軟,跌回椅中,那句「各位,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在他耳中迴蕩,震得他頭暈眼花。

  那些方纔還與他稱兄道弟,攛掇著要瓜分婉記的商戶們,一個個低眉順眼,坐立不安。

  有人去端茶杯,手一晃,杯蓋險些滑落。

  有人拿眼角餘光去瞟沈清婉,見她神色淡然,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這哪裡是個初來乍到的商戶女,這分明是個手段通天的人物。

  釜底抽薪,調糧換絲。

  她壓根沒想在揚州本地的生絲市場與他們糾纏,反手便繞過他們,從湖廣、蜀中調來了貨源。

  更可怕的是,她手裡那份蓋著漕運衙門和總督府大印的契書。

  這說明什麼?

  說明從一開始,這位裴夫人的背後,就不止是首輔大人的寵愛。

  還有大周朝廷最頂層的權力背書。

  「蘇會長。」

  一個姓李的綢緞莊老闆,最先沉不住氣。

  他站起身,對著蘇半城拱了拱手,一張臉扭曲著,像是要笑,又像是要哭。

  「這……這江南織造商會的盟約,我看……確有不妥。強買強賣,擾亂行市,此事若是傳到京裡去……」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蘇半城死死地瞪著他。

  姓李的頭皮一麻,不敢再看,轉而面向沈清婉,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老闆大人有大量,之前是我等有眼不識泰山,被豬油蒙了心。這商會,我們廣源綢緞莊,不入了!」

  他這一帶頭,其他人如夢初醒。

  「對對對,我們德豐布行也不入了!」

  「沈老闆,您看這……都是誤會。我們也是被蘇半……被他給蠱惑了。」

  方纔還鐵板一塊的聯盟,就此土崩瓦解。

  眾人紛紛起身,與蘇半城劃清界限,爭先恐後地向沈清婉表明立場。

  蘇半城坐在那裡,看著這眾叛親離的一幕,胸口氣血翻湧,喉頭泛起腥甜。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沈清婉從始至終,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

  視線一一掠過在場眾人,最後停在蘇半城的臉上。

  「蘇會長。」她語調平緩,「畫舫上的風,涼了。夜宵也該散了。」

  她沒再說一句狠話,甚至連一句責備都無。

  可這平淡的聲調,卻比任何羞辱都來得更傷人。

  這是全然的漠視。

  她根本沒把他當成過對手。

  沈清婉理了理衣袖,轉身,步履從容地走向船頭。

  張伯和青杏緊隨其後。

  那些商戶們自動為她讓開一條路,一個個躬著身子,連頭都不敢抬。

  畫舫的甲板上,夜風更急。

  沈清婉立於船頭,看著遠處星星點點的漁火。

  張伯走上前,將一件繡著暗紋的披風披在她肩上。

  「夫人,都解決了。」

  「還沒。」沈清婉搖頭。

  她看著水面倒映的月影,被船槳攪碎,又重新聚攏。

  「牆倒眾人推。蘇半城這堵牆,根基已動,但還沒徹底塌下來。」

  她轉過身,看向身後那艘燈火通明的畫舫。

  「他背後還有鹽運使。只要官府這把保護傘還在,他便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張伯皺起眉。「那鹽運使是出了名的貪婪,油鹽不進。我們……」

  「官字兩張口。」沈清婉打斷他,「一張口吃飯,一張口唱戲。他既然喜歡錢,那我便給他唱一出能讓他賺夠錢的大戲。」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名帖。

  並非是給官員的,而是一家錢莊的。

  「明日,你去一趟『四海通』錢莊。告訴他們的掌櫃,婉記繡莊要存一筆銀子。」

  「存多少?」

  「二十萬兩。」沈清婉報出這個數字,聲線毫無波瀾。

  張伯呼吸一窒。

  二十萬兩!這快是婉記大半的流動家底!

  「夫人,這……」

  「存的是死期,一年。」沈清婉補充道,「但有一個條件。我要錢莊的陳掌櫃,替我約一個人。」

  「約誰?」

  沈清婉望向遠處,視線投向揚州鹽運衙門的方向。

  「鹽運使的小妾,柳姨娘。」

  張伯徹底愣住了。

  他想不明白,為何不直接約見鹽運使,卻要繞這麼大個圈子,去見一個後宅的婦人。

  「夫人,您這是……」

  「蘇半城能用女人來對付我,我為何不能用女人來對付他?」

  沈清婉的脣邊泛起一絲冷笑。

  「這張桌子,該掀了。」

  ……

  京城,秋雨初歇。

  慈寧宮內,檀香的氣味比往日重了幾分。

  永平縣主跪在冰涼的金磚上,哭得梨花帶雨,肩頭不住地聳動。

  「姑母,您要為我做主啊!那裴凌州,他……他竟為了一個商戶女,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拒了您的旨意!這……這讓我以後還如何見人!」

  龍椅上方的太后,面沉如水。

  她手裡捻著佛珠,速度卻比平日快了許多,洩露出她的煩躁。

  裴凌州拒旨一事,讓她和整個宗室顏面掃地。

  她本想借著賜婚,往裴府安插一枚棋子,分化裴凌州的權勢。

  卻不想,那個男人竟剛硬至此,寧願捨棄官位,也不肯退讓半分。

  「哭哭啼啼,成何體統!」太后冷斥一聲。

  永平縣主嚇得一哆嗦,哭音效卡在喉嚨裡,只剩下壓抑的抽噎。

  「那沈清婉,不過是一個被休棄的婦人,有何德何能,能讓裴凌州這般護著?」永平縣主咬著牙,嫉恨從眼中流露。

  太后撥弄佛珠的手停了下來。

  「你說的對。」她的聲音漸冷,「一個商戶女,不配站在那個位置上。裴凌州護得住她一時,護不住她一世。」

  太后看了一眼身旁的張嬤嬤。

  張嬤嬤會意,躬身說道:「娘娘,老奴聽說,那沈氏仗著首輔夫人的名頭,在江南行事張揚,早已惹得天怒人怨。左相大人手裡,還握著一疊揚州商戶的聯名血書呢。」

  「血書?」太后冷笑,「一羣商賈,能掀起什麼風浪?」

  「娘娘息怒。」永平縣主抬起頭,眸中掠過狠戾之色,「既然裴凌州不肯接旨,那我便親自去一趟江南。我要親眼看看,那個沈清婉,究竟是何方神聖!」

  「你去做什麼?」

  「揚州織造局不是要為宮裡趕製一批貢品嗎?」永平縣主擦乾眼淚,站起身,「姑母,您就下一道懿旨,命我南下,代您『監察貢品』。我倒要看看,在江南的地界上,她一個商戶女,拿什麼跟我這個宗室縣主鬥!」

  太后看著她,渾濁的眼珠動了動,透出算計。

  這倒是個好主意。

  裴凌州在京城,她動不了他。

  可那沈清婉,獨自一人在江南,無依無靠。

  永平是金枝玉葉,又有她的懿旨傍身。

  到了揚州,便是龍入大海。

  收拾一個沈清婉,還不是手到擒來?

  「好。」太后點了頭,「哀家便給你這個機會。你記住,此去江南,不單單是為了你自己的顏面。」

  她壓低聲音,一字一句。

  「哀家要你,讓那沈清婉身、敗、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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