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縣主生悔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3,628·2026/5/18

永平縣主的聲音尖銳,儘是久居深宮的傲慢,在潮溼的空氣裡劃開一道口子。她身後,揚州織造局的官員狐假虎威,侍衛們手按刀柄,氣焰囂張。   院中,青安與十幾個裴家暗衛將沈清婉護在身後,長刀出鞘寸許,與縣主的侍衛遙遙對峙,劍拔弩張。   沈清婉撥開擋在身前的青安,迎向永平縣主的審視。   「縣主,這織造房裡,藏著『流金繡』的獨門祕方。此乃大周朝一等機密,受內閣與大理寺雙重監管。別說是你,便是皇子親臨,無陛下手諭,亦不得擅入。」   永平縣主臉上的得意之色霎時僵住。   她奉太后懿旨而來,本以為能仗著身份將沈清婉拿捏得死死的。她設想過沈清婉會哭鬧,會求饒,甚至會搬出裴凌州來壓她。   唯獨沒料到,沈清婉會直接搬出大周的律法,搬出內閣與大理寺。   一個商戶女,竟懂朝堂規制。   「你……你少拿這些來嚇唬我!我奉的是太后的懿旨!」永平縣主外強中乾地叫嚷。   「太后的懿旨,大得過大周的律法嗎?」沈清婉脣邊逸出一絲冷笑,「縣主,你可知,擅闖國家機密重地,是何罪名?」   這話問得極輕,每一個字都砸在永平縣主胸口。她再驕縱,也知道這罪名她擔不起。   她身後的織造局官員們,一個個臉上失了血色,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   見永平縣主被鎮住,沈清婉並未乘勝追擊。她收斂了剛才的銳氣,微微福身。   「縣主遠道而來,想是舟車勞頓。臣婦已在內堂備下薄茶,還請縣主移步,容臣婦一盡地主之誼。」   這番以退為進,盡顯主母的端方氣度。   永平縣主騎虎難下。硬闖,是重罪。退走,顏面盡失。沈清婉遞了臺階,她只能借坡下驢。   「哼,本縣主便看看,你這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永平縣主一甩衣袖,昂著頭,率先走入內堂。   內堂陳設雅緻。窗外芭蕉翠綠,雨滴順著葉片滾落。一張紫檀木的矮几上,放著一套官窯燒制的青瓷茶具。   沈清婉親手為她斟茶。她抬腕、注水、洗杯,一舉一動皆是賞心悅目,皓白的手腕與青瓷茶盞相映。茶香嫋嫋,是上好的雨前龍井。   永平縣主端起茶盞,並未送到脣邊,只是斜睨著沈清婉,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   「別以為耍這些小聰明,就能矇混過關。貢品之事,今日必須查個清楚。」   沈清婉將茶盞放在自己面前,抬眼望向對方。   「縣主可知,這『冰絲』的織法,是我父親早年偶得。其絲堅韌,觸手生涼,最宜製成夏衫。我將此法獻於陛下,陛下龍顏大悅,這纔有了婉記承製貢品的機會。」   「這鯨油,雖取自海獸,卻與尋常魚油不同。其性純淨,無腥羶之氣,反倒有一種草木的清香。用它浸潤過的冰絲,不僅能防蟲防黴,更能安神靜心。張院判曾親自驗證過,此物於人體有益無害。」   她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得清清楚楚,既點明瞭此事有皇帝首肯,又搬出了太醫院的張院判做佐證。   永平縣主聽得怔住了。她奉命來找茬,卻不想沈清婉早已將所有的路都鋪平了。   沈清婉注視著她,將手邊的一個繡繃推了過去。   繃子上,是一方用冰絲織成的帕子。料子輕薄如蟬翼,在微暗的光線下,竟透著一層淺淡的輝光。帕角用銀線繡著幾枝蘭草,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縣主若是不信,可親手觸摸。」   永平縣主遲疑著伸出手,指尖觸到那方帕子。   一入手,便是一陣沁人的涼意,質地柔滑,是她從未接觸過的料子。她自幼長於深宮,什麼樣的綾羅綢緞沒見過?可這冰絲,卻讓她生出幾分愛不釋手。   她再看那繡工,針腳細密,蘭草的葉脈都清晰可見,比之內務府的繡娘,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永平縣主的神思都亂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氣度從容的女子,再回想自己方纔的張牙舞爪,臉上不由得一陣燥熱。   沈清婉看透了她的神色變化。   「縣主千裡迢迢來到揚州,一路辛苦。這方帕子,便贈予縣主,聊表心意。」   她說完,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至於貢品之事,縣主若是執意要查,臣婦自當全力配合。只是這織造房乃機密重地,需得上報內閣,請裴大人與大理寺一同派員前來,方能開封。」   「不知縣主,可等得起?」   ……   夜深。   揚州別院的客房裡,燭火搖曳。   永平縣主坐在榻上,手裡捏著那方冰絲手帕。帕子觸手生涼,那份獨特的觸感,讓她紛亂的思緒安寧下來。   「縣主,您就這麼放過她了?」貼身侍女春桃端著一碗燕窩粥走進來,滿臉不平,「太后娘娘讓您來,可不是來喝茶賞繡的。那沈氏不過是個商戶女,您是金枝玉葉,何須對她這般客氣。」   永平縣主沒有說話。   她腦中反覆迴蕩著沈清婉今日說過的話。   句句客氣,卻字字錐心。   她本以為,沈清婉會仗著裴凌州的勢,與她硬碰硬。或是卑微求饒,任她拿捏。   卻不想,她竟是這般從容不迫,以柔克剛。   既搬出了大周律法,又擡出了皇帝和太醫院。讓她所有的準備,都落在了空處。   最後那句「不知縣主,可等得起」,更是將了她一軍。   上報內閣,請裴凌州和大理寺派員。這一來一回,至少要半個月。她一個待嫁的縣主,在揚州耽擱這麼久,像什麼話?   更重要的是,她不敢。   她怕見裴凌州。   那個在御書房,當著父皇的面,為了沈清婉,連官帽都敢扔的男人。   她閉上眼,都能想起他當時那雙毫無溫度的眼。   「本縣主乏了。你下去吧。」永平縣主揮了揮手。   春桃還想再說些什麼,見她神情不豫,只能悻悻地退了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   永平縣主將那方帕子放在鼻尖輕嗅。沒有薰香的味道,只有一股若有似無的草木清香。   安神靜心。   她這纔想起,昨夜輾轉難眠,今日頭痛欲裂。聞著這香氣,那陣陣的抽痛竟真的緩解了。   她將帕子放在枕邊,和衣躺下。   一夜無夢。   次日清晨。   沈清婉派人送來了早膳,還有幾本身邊的閒書。   永平縣主用了早膳,無事可做,便隨手翻開了那幾本書。   書都是些江南遊記,或是才子佳人的話本。她看得興味索然,正要丟開,卻發現其中一本話本裡,夾著一張書籤。   書籤上,用清秀的小楷抄錄著一闕詞。   「嫁得瞿塘賈,朝朝誤妾期。早知潮有信,嫁與弄潮兒。」   永平縣主看著那幾句詞,指尖不由得收緊。   她出身宗室,自幼錦衣玉食,見慣了宮闈鬥爭,也看透了那些表面風光的貴婦,背地裡的辛酸。   她們一個個,不都是這詞裡的女子麼?   嫁給不愛自己的男人,守著空房,熬幹了青春,最後只落得一身珠翠,滿心荒涼。   她要嫁的裴凌州,是人中龍鳳,權傾朝野。   可他的胸中,沒有她的位置。   他的胸中,滿滿當當,只裝得下一個沈清婉。   她若是真的嫁了過去,便是那籠中的雀鳥,終其一生,也飛不上枝頭變鳳凰。   就在她出神時,門外傳來了青杏的聲音。   「縣主,我家夫人請您去後花園一敘。」   永平縣主放下書,理了理衣衫,走了出去。   後花園裡,種著幾株桂樹。雨後初晴,桂花開得正好,香氣襲人。   沈清婉坐在一架鞦韆上,手裡端著一碗酒釀圓子,正小口地喫著。   見她來了,沈清婉從鞦韆上下來,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縣主請坐。」   今日的談話,沒有旁人。   沈清婉也沒再提貢品的事,只與她閒話家常。   從京城的風物,聊到江南的景緻。從宮裡的規矩,聊到民間的習俗。   永平縣主緊繃的肩膀不自覺地鬆弛下來。   她發現,沈清婉並非她想像中那個只會算計銀錢的俗氣商婦。   此人見識廣博,談吐不凡。說起商場上的縱橫捭闔,條理清晰;談起詩詞歌賦,亦有獨到見解。   最重要的是,她的神採飛揚,透著一種從容自信。   那是被一個男人,珍之重之,用愛意澆灌出來的神採。   是她永平,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縣主。」沈清婉放下手中的瓷碗,抬眼看她。   「你此番南下,名為監察貢品,實則是太后與左相,用來對付我夫君的一枚棋子。」   永平縣主嘴脣的血色褪去,剛要反駁。   沈清婉卻沒給她機會。   「縣主是宗室貴女,是真正的鳳凰。可即便是鳳凰,若是被關在不愛自己的男人為你打造的牢籠裡,羽毛也會被一根根拔掉,直到與籠中的麻雀,再無分別。」   「縣主想要的,是這樣的生活嗎?」   沈清婉的注視澄澈,透出幾分悲憫。   「他們用你的名分,你的青春,你的未來,去做他們朝堂博弈的籌碼。贏了,你不過是首輔後宅裡一個無足輕重的平妻。輸了,你便是被捨棄的棄子,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裴凌州對你無意。強求來的姻緣,不過是鏡花水月,一碰就碎。」   這番話,毫不留情地剖開了永平縣主所有的偽裝和幻想,將那血淋淋的現實,擺在了她面前。   是啊。   她爭的是什麼呢?   爭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爭一個有名無實的平妻之位,爭一口所謂的「顏面」。   可這顏面,在那些手握權柄的男人眼裡,又算得了什麼?   她從小到大,都活在別人的期許裡。   太后希望她溫婉賢淑,她便收斂了性子,學做大家閨秀。   父王希望她嫁入高門,為家族增光,她便應下了這門親事。   她從未問過自己,她想要的是什麼。   永平縣主坐在那裡,一陣寒意從脊背竄起。   她看著眼前這個氣定神閒的女子,原先的嫉妒,不知不覺間,竟化作了羨慕。   她羨慕沈清婉的清醒,羨慕她的果決,更羨慕她……能被人這般珍視。   「我……」永平縣主張了張嘴,喉嚨乾澀。   她看向沈清婉,眸中一片迷茫與無助。   「那我……該怎麼辦

永平縣主的聲音尖銳,儘是久居深宮的傲慢,在潮溼的空氣裡劃開一道口子。她身後,揚州織造局的官員狐假虎威,侍衛們手按刀柄,氣焰囂張。

  院中,青安與十幾個裴家暗衛將沈清婉護在身後,長刀出鞘寸許,與縣主的侍衛遙遙對峙,劍拔弩張。

  沈清婉撥開擋在身前的青安,迎向永平縣主的審視。

  「縣主,這織造房裡,藏著『流金繡』的獨門祕方。此乃大周朝一等機密,受內閣與大理寺雙重監管。別說是你,便是皇子親臨,無陛下手諭,亦不得擅入。」

  永平縣主臉上的得意之色霎時僵住。

  她奉太后懿旨而來,本以為能仗著身份將沈清婉拿捏得死死的。她設想過沈清婉會哭鬧,會求饒,甚至會搬出裴凌州來壓她。

  唯獨沒料到,沈清婉會直接搬出大周的律法,搬出內閣與大理寺。

  一個商戶女,竟懂朝堂規制。

  「你……你少拿這些來嚇唬我!我奉的是太后的懿旨!」永平縣主外強中乾地叫嚷。

  「太后的懿旨,大得過大周的律法嗎?」沈清婉脣邊逸出一絲冷笑,「縣主,你可知,擅闖國家機密重地,是何罪名?」

  這話問得極輕,每一個字都砸在永平縣主胸口。她再驕縱,也知道這罪名她擔不起。

  她身後的織造局官員們,一個個臉上失了血色,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

  見永平縣主被鎮住,沈清婉並未乘勝追擊。她收斂了剛才的銳氣,微微福身。

  「縣主遠道而來,想是舟車勞頓。臣婦已在內堂備下薄茶,還請縣主移步,容臣婦一盡地主之誼。」

  這番以退為進,盡顯主母的端方氣度。

  永平縣主騎虎難下。硬闖,是重罪。退走,顏面盡失。沈清婉遞了臺階,她只能借坡下驢。

  「哼,本縣主便看看,你這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永平縣主一甩衣袖,昂著頭,率先走入內堂。

  內堂陳設雅緻。窗外芭蕉翠綠,雨滴順著葉片滾落。一張紫檀木的矮几上,放著一套官窯燒制的青瓷茶具。

  沈清婉親手為她斟茶。她抬腕、注水、洗杯,一舉一動皆是賞心悅目,皓白的手腕與青瓷茶盞相映。茶香嫋嫋,是上好的雨前龍井。

  永平縣主端起茶盞,並未送到脣邊,只是斜睨著沈清婉,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

  「別以為耍這些小聰明,就能矇混過關。貢品之事,今日必須查個清楚。」

  沈清婉將茶盞放在自己面前,抬眼望向對方。

  「縣主可知,這『冰絲』的織法,是我父親早年偶得。其絲堅韌,觸手生涼,最宜製成夏衫。我將此法獻於陛下,陛下龍顏大悅,這纔有了婉記承製貢品的機會。」

  「這鯨油,雖取自海獸,卻與尋常魚油不同。其性純淨,無腥羶之氣,反倒有一種草木的清香。用它浸潤過的冰絲,不僅能防蟲防黴,更能安神靜心。張院判曾親自驗證過,此物於人體有益無害。」

  她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得清清楚楚,既點明瞭此事有皇帝首肯,又搬出了太醫院的張院判做佐證。

  永平縣主聽得怔住了。她奉命來找茬,卻不想沈清婉早已將所有的路都鋪平了。

  沈清婉注視著她,將手邊的一個繡繃推了過去。

  繃子上,是一方用冰絲織成的帕子。料子輕薄如蟬翼,在微暗的光線下,竟透著一層淺淡的輝光。帕角用銀線繡著幾枝蘭草,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縣主若是不信,可親手觸摸。」

  永平縣主遲疑著伸出手,指尖觸到那方帕子。

  一入手,便是一陣沁人的涼意,質地柔滑,是她從未接觸過的料子。她自幼長於深宮,什麼樣的綾羅綢緞沒見過?可這冰絲,卻讓她生出幾分愛不釋手。

  她再看那繡工,針腳細密,蘭草的葉脈都清晰可見,比之內務府的繡娘,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永平縣主的神思都亂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氣度從容的女子,再回想自己方纔的張牙舞爪,臉上不由得一陣燥熱。

  沈清婉看透了她的神色變化。

  「縣主千裡迢迢來到揚州,一路辛苦。這方帕子,便贈予縣主,聊表心意。」

  她說完,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至於貢品之事,縣主若是執意要查,臣婦自當全力配合。只是這織造房乃機密重地,需得上報內閣,請裴大人與大理寺一同派員前來,方能開封。」

  「不知縣主,可等得起?」

  ……

  夜深。

  揚州別院的客房裡,燭火搖曳。

  永平縣主坐在榻上,手裡捏著那方冰絲手帕。帕子觸手生涼,那份獨特的觸感,讓她紛亂的思緒安寧下來。

  「縣主,您就這麼放過她了?」貼身侍女春桃端著一碗燕窩粥走進來,滿臉不平,「太后娘娘讓您來,可不是來喝茶賞繡的。那沈氏不過是個商戶女,您是金枝玉葉,何須對她這般客氣。」

  永平縣主沒有說話。

  她腦中反覆迴蕩著沈清婉今日說過的話。

  句句客氣,卻字字錐心。

  她本以為,沈清婉會仗著裴凌州的勢,與她硬碰硬。或是卑微求饒,任她拿捏。

  卻不想,她竟是這般從容不迫,以柔克剛。

  既搬出了大周律法,又擡出了皇帝和太醫院。讓她所有的準備,都落在了空處。

  最後那句「不知縣主,可等得起」,更是將了她一軍。

  上報內閣,請裴凌州和大理寺派員。這一來一回,至少要半個月。她一個待嫁的縣主,在揚州耽擱這麼久,像什麼話?

  更重要的是,她不敢。

  她怕見裴凌州。

  那個在御書房,當著父皇的面,為了沈清婉,連官帽都敢扔的男人。

  她閉上眼,都能想起他當時那雙毫無溫度的眼。

  「本縣主乏了。你下去吧。」永平縣主揮了揮手。

  春桃還想再說些什麼,見她神情不豫,只能悻悻地退了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

  永平縣主將那方帕子放在鼻尖輕嗅。沒有薰香的味道,只有一股若有似無的草木清香。

  安神靜心。

  她這纔想起,昨夜輾轉難眠,今日頭痛欲裂。聞著這香氣,那陣陣的抽痛竟真的緩解了。

  她將帕子放在枕邊,和衣躺下。

  一夜無夢。

  次日清晨。

  沈清婉派人送來了早膳,還有幾本身邊的閒書。

  永平縣主用了早膳,無事可做,便隨手翻開了那幾本書。

  書都是些江南遊記,或是才子佳人的話本。她看得興味索然,正要丟開,卻發現其中一本話本裡,夾著一張書籤。

  書籤上,用清秀的小楷抄錄著一闕詞。

  「嫁得瞿塘賈,朝朝誤妾期。早知潮有信,嫁與弄潮兒。」

  永平縣主看著那幾句詞,指尖不由得收緊。

  她出身宗室,自幼錦衣玉食,見慣了宮闈鬥爭,也看透了那些表面風光的貴婦,背地裡的辛酸。

  她們一個個,不都是這詞裡的女子麼?

  嫁給不愛自己的男人,守著空房,熬幹了青春,最後只落得一身珠翠,滿心荒涼。

  她要嫁的裴凌州,是人中龍鳳,權傾朝野。

  可他的胸中,沒有她的位置。

  他的胸中,滿滿當當,只裝得下一個沈清婉。

  她若是真的嫁了過去,便是那籠中的雀鳥,終其一生,也飛不上枝頭變鳳凰。

  就在她出神時,門外傳來了青杏的聲音。

  「縣主,我家夫人請您去後花園一敘。」

  永平縣主放下書,理了理衣衫,走了出去。

  後花園裡,種著幾株桂樹。雨後初晴,桂花開得正好,香氣襲人。

  沈清婉坐在一架鞦韆上,手裡端著一碗酒釀圓子,正小口地喫著。

  見她來了,沈清婉從鞦韆上下來,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縣主請坐。」

  今日的談話,沒有旁人。

  沈清婉也沒再提貢品的事,只與她閒話家常。

  從京城的風物,聊到江南的景緻。從宮裡的規矩,聊到民間的習俗。

  永平縣主緊繃的肩膀不自覺地鬆弛下來。

  她發現,沈清婉並非她想像中那個只會算計銀錢的俗氣商婦。

  此人見識廣博,談吐不凡。說起商場上的縱橫捭闔,條理清晰;談起詩詞歌賦,亦有獨到見解。

  最重要的是,她的神採飛揚,透著一種從容自信。

  那是被一個男人,珍之重之,用愛意澆灌出來的神採。

  是她永平,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縣主。」沈清婉放下手中的瓷碗,抬眼看她。

  「你此番南下,名為監察貢品,實則是太后與左相,用來對付我夫君的一枚棋子。」

  永平縣主嘴脣的血色褪去,剛要反駁。

  沈清婉卻沒給她機會。

  「縣主是宗室貴女,是真正的鳳凰。可即便是鳳凰,若是被關在不愛自己的男人為你打造的牢籠裡,羽毛也會被一根根拔掉,直到與籠中的麻雀,再無分別。」

  「縣主想要的,是這樣的生活嗎?」

  沈清婉的注視澄澈,透出幾分悲憫。

  「他們用你的名分,你的青春,你的未來,去做他們朝堂博弈的籌碼。贏了,你不過是首輔後宅裡一個無足輕重的平妻。輸了,你便是被捨棄的棄子,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裴凌州對你無意。強求來的姻緣,不過是鏡花水月,一碰就碎。」

  這番話,毫不留情地剖開了永平縣主所有的偽裝和幻想,將那血淋淋的現實,擺在了她面前。

  是啊。

  她爭的是什麼呢?

  爭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爭一個有名無實的平妻之位,爭一口所謂的「顏面」。

  可這顏面,在那些手握權柄的男人眼裡,又算得了什麼?

  她從小到大,都活在別人的期許裡。

  太后希望她溫婉賢淑,她便收斂了性子,學做大家閨秀。

  父王希望她嫁入高門,為家族增光,她便應下了這門親事。

  她從未問過自己,她想要的是什麼。

  永平縣主坐在那裡,一陣寒意從脊背竄起。

  她看著眼前這個氣定神閒的女子,原先的嫉妒,不知不覺間,竟化作了羨慕。

  她羨慕沈清婉的清醒,羨慕她的果決,更羨慕她……能被人這般珍視。

  「我……」永平縣主張了張嘴,喉嚨乾澀。

  她看向沈清婉,眸中一片迷茫與無助。

  「那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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