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以命為棋
這是一個局中局。
陳言清以為他毒暈了皇帝,掌控了太后。實則是皇帝借他的手,讓他把所有的黨羽都暴露出來。
而裴凌州,甘願交出內閣大印,被軟禁府中,就是為了讓陳言清徹底放鬆警惕。
「你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沈清婉看著他。
「不押上身家性命,他怎麼會信。」裴凌州伸手,將她鬢角的碎發撥到耳後。「我唯一擔心的,是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
「我怕陳言清派去江南的人傷了你。我怕你回不來。」
沈清婉靠在他的肩頭。
「我回來了。」她說。「太后的金牌,永平縣主的身份。我一路暢通無阻。」
裴凌州的手臂收緊。
「永平縣主。」他念出這個名字。「她倒是不蠢。」
「她看清了局勢。太后和左相把她當棋子。她只能選擇我們。」沈清婉道。
窗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是禁軍在換防。
鎧甲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分外清晰。
裴凌州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
「陳言清以為封了九門,軟禁了我,便能掌控京城。」裴凌州道。
「他今夜會動手?」沈清婉問。
裴凌州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多寶閣前,取出一個木匣。
「來看看這個。」他將木匣推到她面前,語氣中透出幾分肅殺。
密室內的空氣凝重。
沈清婉打開木匣,裡面是一疊密信。
「這是大理寺和兵部暗中截獲的信件。他調動了城外的三大營,準備逼宮。」裴凌州道。
沈清婉看信。
「他調動三大營,糧草從何而來?」沈清婉問。
「戶部。」裴凌州放下茶盞。「戶部尚書表面中立,實則是他的人。這半個月來,戶部以賑災的名義,將京郊糧倉的糧食,分批運往了三大營的駐地。」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帳冊。
「這是大理寺暗中截獲的糧草調撥帳目。」
沈清婉接過帳冊,翻看幾頁。
「數目巨大。他早已蓄謀已久。」
「是。」裴凌州走到窗前。「他等這個機會,等了十年。」
窗外的風聲變大了。吹得竹簾沙沙作響。
夜色深沉。安興坊外,禁軍的巡邏聲越來越密集。
「皇上既然知道他的謀劃,為何不直接拿下他。」沈清婉放下帳冊。
「沒有鐵證。」裴凌州轉過身。「陳言清行事謹慎。所有的指令,都不留紙墨。他只用口信傳遞。皇上若貿然拿他,他大可反咬一口,說皇上聽信讒言,誅殺忠良。」
「只有讓他自己把刀拔出來。皇上才能名正言順地殺他。」
裴凌州走到她面前。
「我交出內閣大印,被軟禁府中。這是第一步。」
「他封鎖九門,控制太后。這是第二步。」
「今夜逼宮,拿到傳位詔書。這是最後一步。」
裴凌州的聲音平穩。他在陳述一個關乎大周存亡的陰謀,卻在談論尋常瑣事一般。
沈清婉看著他。
這個男人,將天下作為棋盤。他自己,也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你把一切都算好了。」沈清婉開口。
「只有一件事,我算漏了。」裴凌州伸出手,撫上她的臉頰。
「什麼事。」
「你回來的時間。」裴凌州的手指在她臉頰上摩挲。「我以為,你會在江南待到大局已定。我派了青安保護你。我不想讓你捲入這場廝殺。」
沈清婉握住他的手。
「我是你的妻。你在京城身陷囹圄,我怎能獨自在江南苟安。」
她看著他的眼睛。
「我說過。這世上,沒有夫妻分院而居的道理。生死,亦然。」
裴凌州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加重。
他將她拉入懷中。
「好。生死同穴。」
更鼓敲了三下。
子時已到。
寂靜的夜空,此時傳來一聲沉悶的號角聲。
號角聲從城外傳來,穿透了重重夜色。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京城的九門,同時燃起了烽火。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聽雪堂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青安在門外稟報。
「主子,安興坊外的禁軍撤了。他們朝皇宮方向去了。」
裴凌州鬆開沈清婉。
他走到木架前,取下掛在上面的長劍。
「走。」他只說了一個字。
兩人走出聽雪堂。
青安和十幾名暗衛站在院子裡。
裴凌州拔出長劍。劍鋒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去玄武門。」
一行人離開裴府。
街道上空無一人。百姓們緊閉門窗,躲在屋裡瑟瑟發抖。
遠處的皇宮方向,火光沖天。喊殺聲隱隱傳來。
裴凌州拉著沈清婉的手。兩人走得很快。
玄武門外。
三大營的叛軍已經開始攻城。
雲梯架在城牆上。叛軍向上攀爬。
城牆上的守軍拼死抵抗。滾木礌石砸下。慘叫聲不絕於耳。
陳言清騎在一匹黑馬上,停在叛軍後方。他穿著一身鎧甲,手裡握著馬鞭。
「攻下玄武門!活捉昏君!」陳言清大吼。
叛軍的攻勢更加猛烈。
玄武門的城門,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戰車在叛軍的推動下,一次次撞擊著厚重的城門。
城門搖搖欲墜。
此時。
皇宮深處,傳來一聲悠長的鐘聲。
鐘聲渾厚,穿透了戰場的喧囂。
陳言清面色轉白。
那是景陽鐘的聲音。只有皇帝上朝,或者遇到重大變故,才會敲響。
皇帝不是昏迷了嗎?是誰敲響了景陽鍾?
緊接著。
玄武門的城頭,豎起了一面巨大的龍旗。
龍旗在火光中迎風飄揚。
城牆上的守軍,停止了抵抗。
他們向兩邊退開。
城樓上,出現了一個身穿明黃龍袍的身影。
皇帝。
他沒有昏迷。他站在城樓上,俯視著城下的叛軍。
陳言清看著城樓上的皇帝,雙手發抖。馬鞭從手中滑落。
「怎麼會……」他喃喃自語。
皇帝抬起手。
城牆上,出現了無數弓箭手。箭簇在火光下閃爍。
「陳言清謀反,誅九族。放下武器者,免死!」皇帝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
叛軍們面面相覷。他們看到皇帝安然無恙,軍心開始動搖。
陳言清拔出腰間長劍。
「他不是皇上!那是假的!給本相攻城!」他大喊。
沒有人動。
叛軍的將領們互相看著,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陳言清知道,他完了。
他轉過頭,想逃。
身後。
裴凌州帶著暗衛,堵住了他的退路。
裴凌州手持長劍,一步步走向陳言清。
「左相大人。這盤棋,你輸了。」裴凌州開口。
陳言清看著裴凌州。
「你……你早就知道……」
「是。」裴凌州抬起長劍。「你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計之中。」
陳言清發出大笑。笑聲悽厲。
「裴凌州。你贏了我又如何。皇上多疑。你今日救駕有功,明日便是功高震主。你的下場,不會比我好!」
裴凌州沒有回答。
他揮動長劍。
劍光閃過。
陳言清的笑聲停止。他從馬上栽倒下來。
玄武門外,恢復了平靜。
火把的照耀下,滿地狼藉。
城門緩緩打開。
皇帝在禁軍的簇擁下,走出城門。
裴凌州收起長劍。他拉著沈清婉,走到皇帝面前。
兩人下跪行禮。
「臣救駕來遲,請陛下恕罪。」裴凌州開口。
皇帝看著地上的陳言清屍體。又看著跪在面前的裴凌州和沈清婉。
「裴愛卿。你做得很好。」皇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平身吧。」
裴凌州站起身。他將沈清婉扶起。
皇帝的目光落在沈清婉身上。
「裴夫人。江南一案,你受委屈了。」
「臣婦不敢。」沈清婉低頭。
皇帝轉過身。
「回宮。」
禁軍簇擁著皇帝,返回皇宮。
玄武門外,只剩下裴凌州和沈清婉。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一夜的廝殺,終於結束。
裴凌州握著沈清婉的手。
「我們回家。」他說。
「好。」沈清婉靠在他的肩頭。
兩人並肩走在空曠的街道上。晨曦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名內廷太監翻身下馬。
「首輔大人請留步,皇上有密旨!」太監尖細的嗓音打破了清晨的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