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世子入京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3,824·2026/5/18

鎮南王世子蕭衍入京的排場,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大。   三百騎西南鐵騎,甲冑鮮明,馬蹄踏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聲響整齊劃一,震得兩側茶樓的窗欞嗡嗡作響。   沈清婉立於婉記總號二樓的雕花窗前,透過半掩的窗紗,看著那支浩蕩的隊伍行過。   為首的年輕男子騎在一匹火紅的汗血寶馬上。他身著玄色勁裝,未披甲冑,腰間挎著一柄鑲金彎刀。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容俊朗,脣邊噙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   他騎馬經過婉記總號時,驟然偏頭,朝二樓的方向瞥來一眼。   那一眼,不過是須臾之間。   沈清婉退後半步,伸手將窗紗放下。   「夫人,鎮南王世子入京朝歲,按例只許帶五十隨從。」青安立在身側,嗓音壓得極低,「他帶了三百鐵騎,皇上竟也不曾阻攔。」   沈清婉未接話。她走回案前坐下,案上攤著一本帳冊,記錄著近日江南生絲被暗中收購的異動。   出價高出市價三成。行事隱祕,不留痕跡。買家用的,全是空殼商號。   裴凌州說,這是鎮南王的手筆。   三百鐵騎入京,不是來朝歲的,是來亮刀的。   「去查一查。」沈清婉翻開帳冊的下一頁,吩咐道,「鎮南王世子入京後,住在何處,見了什麼人。」   「是。」青安領命退下。   窗外,馬蹄聲遠去。朱雀大街恢復了往日的喧鬧。   沈清婉合上帳冊,伸手端起茶杯。杯中茶水已涼,入口微澀。   她放下杯盞,視線投向窗臺上那盆初開的水仙。花瓣潔白,葉片青翠,開得正好。   可再好的花,也經不住隆冬的寒。   ……   裴府。聽雪堂。   裴凌州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份兵部的密報。   密報上寫得清楚。鎮南王蕭庭近三年來,以「剿匪」為名,暗中擴軍。西南三省的鐵礦,有七成落入了鎮南王府的掌控。   這位藩王,已不滿足於偏安一隅了。   而他派世子入京,名為朝歲,實為探路。   探的是京城的虛實,是皇帝的態度,更是裴凌州這個內閣首輔的深淺。   方先生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疊請帖。   「大人,鎮南王世子今日入京後,便遞了帖子。說是明日要在醉仙樓設宴,宴請朝中要員。帖子上點名了六部尚書、都察院左都御史,還有……大人您。」   裴凌州將密報擱下。   「他帶了什麼禮?」   「西南的雲錦三百匹,白玉如意一對,還有一件特殊的——」方先生話音一頓,「一件用冰絲仿製的鬥篷。做工粗糙,料子也差了許多,但款式與婉記去年進貢的那件貢品一模一樣。」   裴凌州的手指在案面上輕叩兩下。   仿製冰絲。   這不是禮物,是挑釁。   他在告訴裴凌州,你妻子手裡的冰絲祕方,我遲早也能拿到。   「帖子收下。明日赴宴。」裴凌州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鴉青色的大氅。   「大人,這宴……」方先生擰起眉頭,「只怕是鴻門宴。」   「鴻門宴,也得看誰是項羽,誰是劉邦。」   裴凌州將大氅搭在臂彎。   「去告訴夫人。明日那宴,我要她一起去。」   方先生一愣。   「帶夫人?」   「蕭衍暗中收購生絲,針對的是婉記。這場戲,她不上臺,如何唱?」   裴凌州推開門。庭院裡的桂花落盡,只餘光禿禿的枝丫。   他望著那些枝丫,下頜的線條繃緊了。   陳言清臨終前的那番話,盤旋在他心頭。   飛鳥盡,良弓藏。   皇帝放鎮南王世子入京,不只是在試探藩王,也是在試探他。   他權傾朝野。朝中半數官員出自他的門下。他的妻子掌控著江南最大的絲綢商路。   這樣的臣子,任何一個帝王都會忌憚。   鎮南王世子此來,於皇帝而言,未嘗不是一枚可以制衡他的棋子。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這個道理,皇帝比誰都懂。   ……   次日。醉仙樓。   醉仙樓是京城最氣派的酒樓。五層高閣,飛簷鬥拱。門前兩座石獅子,被來往的食客摸得油光鋥亮。   沈清婉隨裴凌州登上頂樓的天字號包廂。   她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的織金妝花褙子,頭戴那頂九翟珠冠。一品誥命的全副儀仗。她來赴宴,更是來亮牌。   蕭衍已在包廂裡等著。   他換了一身月白色錦袍,腰繫玉帶,一副溫潤世家公子的模樣。那柄彎刀沒有帶在身上。可他身後站著的四個隨從,個個虎背熊腰,眼神銳利逼人。   「裴大人。」蕭衍起身,拱手作揖,笑容和煦,「久仰首輔大名。今日一見,果然龍章鳳姿。」   裴凌州還了一禮。   「世子客氣。」   蕭衍的目光轉而落在沈清婉身上,上下審視一番,嘴角的笑意加深幾分。   「這位便是裴夫人了。婉記冰絲的大名,在西南也是如雷貫耳。家父常說,能將一門生意做到皇商的女子,天底下獨此一位。」   沈清婉欠身福了一禮。   「世子謬讚。不過是些小打小鬧的營生,登不得大雅之堂。」   「夫人謙虛了。」蕭衍抬手邀請入座。   賓主落座。酒菜流水般端上來。醉仙樓的招牌菜松鼠桂魚,炸得金黃酥脆,澆上糖醋汁,滋啦作響。   蕭衍舉杯敬酒,言談得體,處處透著世家子弟的教養。   三巡酒過後,蕭衍放下酒杯,語氣一變。   「裴大人,小王此番入京,除了朝歲之外,還有一事相求。」   「世子但講無妨。」   「西南邊陲,苗疆未靖。家父的兵馬連年徵戰,將士們的冬衣,年年都是一筆難題。」蕭衍用筷子夾起一片魚肉,送入口中,慢條斯理地咀嚼著。   「小王聽聞婉記的冰絲,輕薄保暖,遠勝尋常棉布。若能為西南邊軍定製一批冬衣,既解了將士們的燃眉之急,也算是為朝廷分憂。」   沈清婉擱下筷子。   冰絲輕薄,確實保暖。但冰絲的造價極高,一匹冰絲的成本,抵得上十匹上好棉布。用冰絲做軍中冬衣,這根本不是在談生意,是在試探婉記的產能和底細。   更重要的是——   西南邊軍的冬衣,向來都是鎮南王自行籌辦。他何時需要藉助外力?   「世子抬愛,婉記不勝榮幸。」沈清婉開口,語調從容,「只是冰絲產量有限,眼下優先供給宮中貢品。若要大批量製作軍衣,短期內只怕力有不逮。」   蕭衍脣角一揚。   「夫人不必急著回絕。小王此次入京,帶了些西南的特產。」他擊掌兩下。   一名隨從端上一個漆盒。   蕭衍親手打開。漆盒裡,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礦石,通體烏黑,表面泛著金屬光澤。   「這是西南鐵礦出產的玄鐵。大週上等的兵器用料。」蕭衍將漆盒推到裴凌州面前。   「我聽聞裴大人手下的暗衛,用的都是玄鐵打造的雁翎刀。這塊玄鐵礦石,權當見面禮。」   裴凌州瞥了一眼那塊礦石。   玄鐵。大周最緊缺的軍事物資。鎮南王掌控著七成的鐵礦,這是他最大的籌碼。   他用鐵礦換冰絲。用軍需換商路。   這不是合作,是滲透。   裴凌州端起酒杯,淺飲一口。   「世子好意,裴某心領了。只是玄鐵乃軍國重器,裴某一介文臣,受之不妥。」   「裴大人何必拘禮。」蕭衍面上的笑意依舊,「文臣也好,武將也罷,為國為民,殊途同歸。」   他偏過頭,又一次看向沈清婉。   「裴夫人。小王在西南,也有幾間綢緞鋪子。若是夫人有意,不妨與小王合作,共同開拓西南的絲綢市場。西南地廣人稀,商路空缺,正是大展拳腳的好時機。」   這是在拉攏。   拉攏不成,便是威脅。   沈清婉沒有急於回答。她拿起桌上的茶壺,為自己斟了一杯茶。   「世子的好意,妾身記下了。」沈清婉將茶杯舉起,以茶代酒,「商路之事,容妾身回去斟酌一二。」   「好。」蕭衍舉杯回敬,「小王在京城會住上些時日。夫人何時想妥了,可派人來驛館尋我。」   宴散。   裴凌州和沈清婉走出醉仙樓。   馬車候在門外。兩人上了車。車簾放下,將外面的嘈雜隔絕。   沈清婉靠在車壁上,闔上眼。   「他要的不是冰絲。」沈清婉開口。   「不是。」裴凌州握住她的手。   「他要的是一條從西南通往京城的商路。一旦這條路打通,鎮南王的物資、銀錢、乃至兵馬,都能借著商隊的名義,輸往京城。」   沈清婉睜開眼。   「皇上知道他的野心嗎?」   「知道。」裴凌州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所以皇上才放他入京。與其讓他在暗處經營,不如把他放到明處,看他的底牌。」   馬車在安興坊停下。   兩人下車。   裴府大門前,一個小太監正候在那裡。見到裴凌州,趕忙迎上前。   「裴大人,皇上口諭。明日早朝後,請大人去御書房一趟。皇上說,有要事相商。」   沈清婉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御書房。   上一次裴凌州被單獨召入御書房,是為那道賜婚聖旨。   裴凌州面上不見波瀾,對那小太監頷首道:「臣領旨。」   小太監走後,兩人走入府中。   沈清婉沒有開口。她走在他身側,指尖碰了碰他的袖口。   裴凌州反手握住她的手。   「放心。」他說。   沈清婉抬頭看他。   他走在暮色裡,脊背挺得筆直。   「阿州。」沈清婉輕聲開口,「若皇上問起婉記的冰絲……」   裴凌州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伸手拂去她鬢邊被風吹亂的碎發。   「冰絲是你的心血。我不會讓任何人奪走。」   沈清婉看著他。   「可若是皇上要呢?」   裴凌州沒有馬上回答。他的手指停留在她的鬢角,拇指撫過她的顴骨。   隔了半晌。   「那便讓皇上看到,冰絲在你手裡,比在任何人手裡,都更有價值。」   他鬆開手,轉身繼續朝前走。   「明日,我有一份奏書要呈上去。」裴凌州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你幫我擬一份——婉記承接北方邊軍冬衣的章程。」   沈清婉腳步一頓。   「邊軍冬衣?」   「蕭衍想用冰絲做西南軍衣。」裴凌州頭也不回,「我便搶在他前頭,用婉記的名義,為北方邊軍籌辦冬衣。」   「這是主動把婉記交給朝廷?」   「不是交出去。」裴凌州走到聽雪堂門前,推開門,回過頭看她。   「是讓皇上看到,裴家和婉記,永遠站在他這一邊。」   他讓了一步。   可這一步,擋住的是皇帝的猜忌,和鎮南王伸過來的手。   沈清婉跟進門。   「那份章程,我今夜就擬。」   「不急。」裴凌州拉住她的手腕,將她拽了回來。   「先喫飯

鎮南王世子蕭衍入京的排場,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大。

  三百騎西南鐵騎,甲冑鮮明,馬蹄踏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聲響整齊劃一,震得兩側茶樓的窗欞嗡嗡作響。

  沈清婉立於婉記總號二樓的雕花窗前,透過半掩的窗紗,看著那支浩蕩的隊伍行過。

  為首的年輕男子騎在一匹火紅的汗血寶馬上。他身著玄色勁裝,未披甲冑,腰間挎著一柄鑲金彎刀。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容俊朗,脣邊噙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

  他騎馬經過婉記總號時,驟然偏頭,朝二樓的方向瞥來一眼。

  那一眼,不過是須臾之間。

  沈清婉退後半步,伸手將窗紗放下。

  「夫人,鎮南王世子入京朝歲,按例只許帶五十隨從。」青安立在身側,嗓音壓得極低,「他帶了三百鐵騎,皇上竟也不曾阻攔。」

  沈清婉未接話。她走回案前坐下,案上攤著一本帳冊,記錄著近日江南生絲被暗中收購的異動。

  出價高出市價三成。行事隱祕,不留痕跡。買家用的,全是空殼商號。

  裴凌州說,這是鎮南王的手筆。

  三百鐵騎入京,不是來朝歲的,是來亮刀的。

  「去查一查。」沈清婉翻開帳冊的下一頁,吩咐道,「鎮南王世子入京後,住在何處,見了什麼人。」

  「是。」青安領命退下。

  窗外,馬蹄聲遠去。朱雀大街恢復了往日的喧鬧。

  沈清婉合上帳冊,伸手端起茶杯。杯中茶水已涼,入口微澀。

  她放下杯盞,視線投向窗臺上那盆初開的水仙。花瓣潔白,葉片青翠,開得正好。

  可再好的花,也經不住隆冬的寒。

  ……

  裴府。聽雪堂。

  裴凌州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份兵部的密報。

  密報上寫得清楚。鎮南王蕭庭近三年來,以「剿匪」為名,暗中擴軍。西南三省的鐵礦,有七成落入了鎮南王府的掌控。

  這位藩王,已不滿足於偏安一隅了。

  而他派世子入京,名為朝歲,實為探路。

  探的是京城的虛實,是皇帝的態度,更是裴凌州這個內閣首輔的深淺。

  方先生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疊請帖。

  「大人,鎮南王世子今日入京後,便遞了帖子。說是明日要在醉仙樓設宴,宴請朝中要員。帖子上點名了六部尚書、都察院左都御史,還有……大人您。」

  裴凌州將密報擱下。

  「他帶了什麼禮?」

  「西南的雲錦三百匹,白玉如意一對,還有一件特殊的——」方先生話音一頓,「一件用冰絲仿製的鬥篷。做工粗糙,料子也差了許多,但款式與婉記去年進貢的那件貢品一模一樣。」

  裴凌州的手指在案面上輕叩兩下。

  仿製冰絲。

  這不是禮物,是挑釁。

  他在告訴裴凌州,你妻子手裡的冰絲祕方,我遲早也能拿到。

  「帖子收下。明日赴宴。」裴凌州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鴉青色的大氅。

  「大人,這宴……」方先生擰起眉頭,「只怕是鴻門宴。」

  「鴻門宴,也得看誰是項羽,誰是劉邦。」

  裴凌州將大氅搭在臂彎。

  「去告訴夫人。明日那宴,我要她一起去。」

  方先生一愣。

  「帶夫人?」

  「蕭衍暗中收購生絲,針對的是婉記。這場戲,她不上臺,如何唱?」

  裴凌州推開門。庭院裡的桂花落盡,只餘光禿禿的枝丫。

  他望著那些枝丫,下頜的線條繃緊了。

  陳言清臨終前的那番話,盤旋在他心頭。

  飛鳥盡,良弓藏。

  皇帝放鎮南王世子入京,不只是在試探藩王,也是在試探他。

  他權傾朝野。朝中半數官員出自他的門下。他的妻子掌控著江南最大的絲綢商路。

  這樣的臣子,任何一個帝王都會忌憚。

  鎮南王世子此來,於皇帝而言,未嘗不是一枚可以制衡他的棋子。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這個道理,皇帝比誰都懂。

  ……

  次日。醉仙樓。

  醉仙樓是京城最氣派的酒樓。五層高閣,飛簷鬥拱。門前兩座石獅子,被來往的食客摸得油光鋥亮。

  沈清婉隨裴凌州登上頂樓的天字號包廂。

  她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的織金妝花褙子,頭戴那頂九翟珠冠。一品誥命的全副儀仗。她來赴宴,更是來亮牌。

  蕭衍已在包廂裡等著。

  他換了一身月白色錦袍,腰繫玉帶,一副溫潤世家公子的模樣。那柄彎刀沒有帶在身上。可他身後站著的四個隨從,個個虎背熊腰,眼神銳利逼人。

  「裴大人。」蕭衍起身,拱手作揖,笑容和煦,「久仰首輔大名。今日一見,果然龍章鳳姿。」

  裴凌州還了一禮。

  「世子客氣。」

  蕭衍的目光轉而落在沈清婉身上,上下審視一番,嘴角的笑意加深幾分。

  「這位便是裴夫人了。婉記冰絲的大名,在西南也是如雷貫耳。家父常說,能將一門生意做到皇商的女子,天底下獨此一位。」

  沈清婉欠身福了一禮。

  「世子謬讚。不過是些小打小鬧的營生,登不得大雅之堂。」

  「夫人謙虛了。」蕭衍抬手邀請入座。

  賓主落座。酒菜流水般端上來。醉仙樓的招牌菜松鼠桂魚,炸得金黃酥脆,澆上糖醋汁,滋啦作響。

  蕭衍舉杯敬酒,言談得體,處處透著世家子弟的教養。

  三巡酒過後,蕭衍放下酒杯,語氣一變。

  「裴大人,小王此番入京,除了朝歲之外,還有一事相求。」

  「世子但講無妨。」

  「西南邊陲,苗疆未靖。家父的兵馬連年徵戰,將士們的冬衣,年年都是一筆難題。」蕭衍用筷子夾起一片魚肉,送入口中,慢條斯理地咀嚼著。

  「小王聽聞婉記的冰絲,輕薄保暖,遠勝尋常棉布。若能為西南邊軍定製一批冬衣,既解了將士們的燃眉之急,也算是為朝廷分憂。」

  沈清婉擱下筷子。

  冰絲輕薄,確實保暖。但冰絲的造價極高,一匹冰絲的成本,抵得上十匹上好棉布。用冰絲做軍中冬衣,這根本不是在談生意,是在試探婉記的產能和底細。

  更重要的是——

  西南邊軍的冬衣,向來都是鎮南王自行籌辦。他何時需要藉助外力?

  「世子抬愛,婉記不勝榮幸。」沈清婉開口,語調從容,「只是冰絲產量有限,眼下優先供給宮中貢品。若要大批量製作軍衣,短期內只怕力有不逮。」

  蕭衍脣角一揚。

  「夫人不必急著回絕。小王此次入京,帶了些西南的特產。」他擊掌兩下。

  一名隨從端上一個漆盒。

  蕭衍親手打開。漆盒裡,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礦石,通體烏黑,表面泛著金屬光澤。

  「這是西南鐵礦出產的玄鐵。大週上等的兵器用料。」蕭衍將漆盒推到裴凌州面前。

  「我聽聞裴大人手下的暗衛,用的都是玄鐵打造的雁翎刀。這塊玄鐵礦石,權當見面禮。」

  裴凌州瞥了一眼那塊礦石。

  玄鐵。大周最緊缺的軍事物資。鎮南王掌控著七成的鐵礦,這是他最大的籌碼。

  他用鐵礦換冰絲。用軍需換商路。

  這不是合作,是滲透。

  裴凌州端起酒杯,淺飲一口。

  「世子好意,裴某心領了。只是玄鐵乃軍國重器,裴某一介文臣,受之不妥。」

  「裴大人何必拘禮。」蕭衍面上的笑意依舊,「文臣也好,武將也罷,為國為民,殊途同歸。」

  他偏過頭,又一次看向沈清婉。

  「裴夫人。小王在西南,也有幾間綢緞鋪子。若是夫人有意,不妨與小王合作,共同開拓西南的絲綢市場。西南地廣人稀,商路空缺,正是大展拳腳的好時機。」

  這是在拉攏。

  拉攏不成,便是威脅。

  沈清婉沒有急於回答。她拿起桌上的茶壺,為自己斟了一杯茶。

  「世子的好意,妾身記下了。」沈清婉將茶杯舉起,以茶代酒,「商路之事,容妾身回去斟酌一二。」

  「好。」蕭衍舉杯回敬,「小王在京城會住上些時日。夫人何時想妥了,可派人來驛館尋我。」

  宴散。

  裴凌州和沈清婉走出醉仙樓。

  馬車候在門外。兩人上了車。車簾放下,將外面的嘈雜隔絕。

  沈清婉靠在車壁上,闔上眼。

  「他要的不是冰絲。」沈清婉開口。

  「不是。」裴凌州握住她的手。

  「他要的是一條從西南通往京城的商路。一旦這條路打通,鎮南王的物資、銀錢、乃至兵馬,都能借著商隊的名義,輸往京城。」

  沈清婉睜開眼。

  「皇上知道他的野心嗎?」

  「知道。」裴凌州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所以皇上才放他入京。與其讓他在暗處經營,不如把他放到明處,看他的底牌。」

  馬車在安興坊停下。

  兩人下車。

  裴府大門前,一個小太監正候在那裡。見到裴凌州,趕忙迎上前。

  「裴大人,皇上口諭。明日早朝後,請大人去御書房一趟。皇上說,有要事相商。」

  沈清婉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御書房。

  上一次裴凌州被單獨召入御書房,是為那道賜婚聖旨。

  裴凌州面上不見波瀾,對那小太監頷首道:「臣領旨。」

  小太監走後,兩人走入府中。

  沈清婉沒有開口。她走在他身側,指尖碰了碰他的袖口。

  裴凌州反手握住她的手。

  「放心。」他說。

  沈清婉抬頭看他。

  他走在暮色裡,脊背挺得筆直。

  「阿州。」沈清婉輕聲開口,「若皇上問起婉記的冰絲……」

  裴凌州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伸手拂去她鬢邊被風吹亂的碎發。

  「冰絲是你的心血。我不會讓任何人奪走。」

  沈清婉看著他。

  「可若是皇上要呢?」

  裴凌州沒有馬上回答。他的手指停留在她的鬢角,拇指撫過她的顴骨。

  隔了半晌。

  「那便讓皇上看到,冰絲在你手裡,比在任何人手裡,都更有價值。」

  他鬆開手,轉身繼續朝前走。

  「明日,我有一份奏書要呈上去。」裴凌州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你幫我擬一份——婉記承接北方邊軍冬衣的章程。」

  沈清婉腳步一頓。

  「邊軍冬衣?」

  「蕭衍想用冰絲做西南軍衣。」裴凌州頭也不回,「我便搶在他前頭,用婉記的名義,為北方邊軍籌辦冬衣。」

  「這是主動把婉記交給朝廷?」

  「不是交出去。」裴凌州走到聽雪堂門前,推開門,回過頭看她。

  「是讓皇上看到,裴家和婉記,永遠站在他這一邊。」

  他讓了一步。

  可這一步,擋住的是皇帝的猜忌,和鎮南王伸過來的手。

  沈清婉跟進門。

  「那份章程,我今夜就擬。」

  「不急。」裴凌州拉住她的手腕,將她拽了回來。

  「先喫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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