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翻滾吧少女 真有變態
“孽緣…真是孽緣啊……”
李兮說這句話的時候一直都微微頷著腦袋,黑燈瞎火的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星瀾用火摺子把油燈點了起來,再一看那燈下的老人竟有了幾分滄桑感,呼吸不由一滯。
她的師父一向精神奕奕,風姿綽約,如何都不能看出是一百二十歲的老人家,如今這摸樣,疲態畢現,整張臉都隨著情緒塌拉下來,雖還是老帥哥一枚,卻讓人看得有些難受,顯然是被這“賭約”給折磨的厲害。
李兮脾性雖然古怪,但骨子裡卻是難得的直爽,既然打定主意想要告訴沈星瀾這件事,自然也就不會扭扭捏捏掖掖藏藏,坦然道:
“這賭確實是與你有關,但如果沒有你,這賭約也會繼續,只是換由別人來完成,又或者是我沒有福緣,註定要輸掉。你現在想弄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也罷,我就豁這老臉一豁,橫豎是一隻腳邁進棺材的人了。
“這事兒還得從五十多年前說起,那時我已入花甲之年,我少年喪妻,性情孤僻,想來你與我相處這段時間也知道了。”
沈星瀾聽到這裡忍不住點點頭,心想,師父,師孃早死不會是被你給氣死的吧?李兮當然沒客氣地瞪了她一眼,這小丫頭腦袋裡能裝什麼好東西?她轉轉眼珠他就知道她在想什麼!沈星瀾縮了縮脖子,訕訕的一笑:“您繼續,您繼續……”
“有一年去清源鎮的時候,路過羅浮山,意外撿到一個小女孩兒,我見她長的雪玉可愛,又不怕生,便想養在身邊做個弟子,也好傳我衣缽。
“這孩子原是相當出色的,鍾靈毓秀,聰慧可人,跟在我身邊深得我心,只是不料……”
說到這裡李兮突然說不下去了,臉也紅了,彷彿又什麼事情難以啟齒。身形藍小心翼翼地問道:“不料怎麼?難道那位師姐出了什麼事?”
李兮瞥了沈星瀾一眼,這種事情本來就不太好意思開口,又看她那張寫著“我要八卦我要八卦”的臉就更有點說不下去了。但是現在不說,他以後只能帶著這個秘密進墳墓裡,又或者連死去也不得安寧,這小丫頭若是從那個人那裡聽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毀他名節,那才真是一把黃泥抹褲襠,洗都洗不掉,百口莫辯:
“不料她失了人倫理智,心裡有了人。”
“難道您的徒弟不能與人結為連理的嗎?還是她喜歡上了不該喜歡的人?為什麼心裡有了人就叫沒了人倫理智?”沈星瀾問道。這啥奇怪的規矩?
李兮頓了頓才猶豫道:
“她心裡中意的人是我。”
哦~~原來是想要撲到老師啊~這位師姐確實有點生猛,沈星瀾先是不由自主的點點頭,畢竟現代人裡師生觀念並不如古代那般苛刻,沒有血緣關係在一起了也不會有什麼詬病,但是很快她就瞪大了眼睛……等、等一下……師父那時候……已經是太爺爺輩的年紀了吧?就算是老帥哥也完全不能放在擇偶標準之內的啊,這樣也能看上,她的腦袋是怎麼長的?!!
“那…那位師姐當時多大年紀了?”沈星瀾顫顫悠悠地問。
就算是沈夢柔那個視倫理為無物的瑪麗蘇女主也沒剽悍到這種地步阿喂!(⊙o⊙)!!
一問到這個敏感的話題,咱們醫鬼大人的小臉蛋兒就變得慘白無比,內心的痛心疾首可以從他臉上瞬間皺出的褶子清晰的分辨出來,這種類似大菊花的表情在她到這兒來的這麼長時間裡還是第一次出現。
醫者本身都會很重視保養,尤其越是到了年紀大了,心情越是要平和,臉上多半不會有啥過於激烈的表情,也不容易生出皺紋。但素現在……沈星瀾只能說保養得再好也有破綻啊,果然上了年紀皮膚就會流失水分和膠原蛋白,彈性無一例外的要變差……
她師父現在當然不會去注意皮膚的彈性問題,而是從內而外散發出一種又羞又窘的感覺:“她那時候只有二十歲,而我大她整整六十歲啊!!!”
我、勒、個、去。
這桃花走的,太強大了。
沈星瀾目瞪口呆。她想她師父當年一定被這個盆狗血噴得爬都爬不起來!
“唉……我起先並不知道此事,只是看她年紀也不小了,又是自己唯一的親傳弟子,我看著她長大,與自己的親生女兒無異,便想為她找個好歸宿,但她一直不肯答應。”李兮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男婚女嫁本就講究你情我願,再者我們溟教對這種事情也不太在意。這一拖便是好多年內,我也沒太糾結此事,若是她不想……以後再找個徒弟傳他衣缽便是了,緣分這種東西於我們無可無不可。”
倒是想得開,換成現代家長早就急死了。╭(╯^╰)╮
“她二十二歲出師,卻不曾離開過我身邊。在她三十歲那一年生辰,我照例問她有沒有想要的東西。她卻說想要做我的續絃……
“我自然不會同意,我與我夫人幼年相識,青梅竹馬,即便是她死去,我的心裡仍放著她,我雖是男子,但不拘俗禮,也願效仿平常人家的女子,為死去的配偶守節,斷不可能再取,我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與自己的徒弟有首尾,更何況是自己當成女兒的她。”
“既然如此,那那個賭約又是哪裡來的?”
“我本不居住在這裡,而是當時我們正在四處遊歷,路經此地。”李兮略作回憶,“她一氣之下與我拔刀相向,說來好笑,我本應該能殺了她,可師父如父,我又怎麼都狠不下心來?最後是她拿著我賜她的素問劍指著我的脖子,問我究竟接不接受她。”
“我依舊不肯答應。她便道了三聲‘好’,與我定下三十年之約,我與她各收一徒來培養,三十年之後再來比一場,比醫,也比武,我若是輸了,她無論如何也要公告天下她已嫁於我,就算是我死了,她也要把墓挖開自殺於我合葬。
“我若不答應就直接殺了我,我心裡也氣得不行,這孽徒……這孽徒啊!!我怒火中燒,還不信自己就栽在這個小毛丫頭手上了,一口答應了賭約,還道就在這鳥不生蛋的破地必有能制死她的後生,就住在這裡不離開了。
“這一等,便是二十八年久……若不是你出現,我當真覺得自己的晚節算是無望了,也不知死後要如何去面對我夫人。”
這女人分明就是變態嘛!但是她師父也挺倔的,換個人多的地方收個徒弟好好培養,到現在怎麼也比她這個半吊子強,只不過她自己也就不一定能得救了。沈星瀾有些無語,原來事情居然是這樣一個過程,她一時倒不知道說些什麼了。
不過…有一樣東西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把劍聽著耳熟啊,好像是……素問劍?
“師父啊,那個……”
“什麼?”
“你說的那個素問劍的主人是不是叫林墨白?”
“林墨白是誰?”久居荒山野林,深入簡出不與外界打交道已經二十八年有餘的醫鬼大人第一次對沈星瀾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也是,改朝換代都那麼快,更何況是層出不窮的江湖後浪,隱居的前浪們自然也不一定各個都弄清楚,尤其是她師父這個一下就被人給誆了的老迷糊。(乃師父那是對徒弟愛之深責之切好伐~)
沈星瀾換了個方式問道:“師父啊,敢問我師姐名諱是……”
“她?”李兮眯起眼,好像在思考什麼年代久遠的事情,“你師姐被我收為徒弟的時候是個孤兒,並沒有名字,只是在拜入我們下以後我為她冠了我的姓,取了個小名叫玉蛾。”
玉蛾……玉蛾夫人……林墨白……
等沈星瀾把人物串到一起,頭都大了。
她的第一反應是:“師父你玩兒我呢!”
泥煤,她的對手咋成了江湖第一莊白芷山莊的少主,武林第一少俠林墨白?!有沒有搞~錯?就她這小胳膊小腿兒,再練二十年也不一定是人家的對手啊。何況她只有兩年不到的時間,而且才剛剛開始蹲馬步,那塊地都快讓她蹲出個坑來了,她家師父大人還是沒教她一招半式,這不是讓她兩年以後去送死嗎?
她這話一不注意就露出來了。
李兮甩了她一記爆慄:“胡說八道!”
“師父!!”沈星瀾抱著腦袋,臉上掛著兩道寬麵條淚耍賴,“你給我定的對手是武林排名第一的少俠,還不許我抱怨一下,太不人道了!我不比了,不比了!”
“少給我裝蒜,你現在比也得比,不比也得比,做了我的徒弟到時候你師姐自然會讓人來找你,你還以為你躲得過?”
認清事實的沈星瀾就像一隻洩了氣的皮球,小聲嘟囔道:“誰讓我是蔥啊,穿了白襖子也不像蒜頭……”
李兮知道她是耍無賴,又氣又好笑,他這個徒弟還真是半點風流態度也無,看她像小貓似的沒精打採,心裡到生出了幾分疼愛,那東西本來是要過些時候再交與她的,現在給了也無妨,想著便對她道:“莫喪氣,你且隨我來,我送你一樣東西。”
聽說有禮物,沈星瀾頓時來了精神,兩隻耳朵動了動,眼睛溼漉漉亮晶晶的像小狗一樣,開心地跟著奔了過去。
李兮給她的是一個長匣子,開啟之後竟是一把劍,劍鞘是青色的,並不打眼,甚至有些陳舊,但沈星瀾知道這劍必然不凡。劍身出鞘,通體烏黑,啞光的,看不出材質,在油燈之下泛著微藍,寒光瑟瑟,這劍一定沾過不少血。
“這是……”
“靈樞劍。”李兮對她笑了笑,“這是我夫人留下來的劍,與那素問劍本是一對,素問雄,靈樞雌,配你也剛好合適。現在就送於你了,有它在,以後也不需怕他們。”
“師父……”
沈星瀾的鼻子突然有點酸。
雖是利用,也罷……師父到底是真心疼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