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失望、解約
早晨九點到櫻井幸子的工作室,只待了不到一個小時,回程的時候就正好撞上了中午。
盛夏的正午。
熾熱的太陽光像是辣油一樣潑在地面上,曬得涼子裸.露的皮膚像火烤一樣刺痛。她懶得去打傘。
氣溫炙烤,涼子卻渾身一片冰涼。
神情恍惚的她,幾乎是晃晃悠悠地晃回了家,伸手拉了拉門把手,沒有拉動。她掏出鑰匙去開門。
大門開啟,一股冰冷死寂的空氣撲面而來。
涼子愣愣地踉蹌進屋,從背後關上門。沉默了幾秒,才緩緩地靠到門上,用極低極低地聲音,輕輕說了一聲:“我回來了。”
冰涼的空氣沉默地回應她。
“……我回來了……”
第二聲便帶上了哽咽,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就掉了出來。
涼子靠著門,刷的蹲了下去,趕緊將臉埋進臂彎裡,用手臂緊緊按住眼睛。
再抬起頭來時,雙眼便漸漸乾澀起來。
她吸了吸鼻子,茫然四顧了一下空蕩蕩的家。爸爸週末還要加班,在中學任教的媽媽的工作單位還沒從北海道的中學轉過來。
涼子只覺得自己的魂魄像是飛出了天靈蓋似的,整個人都在飄蕩,四肢的運動也失去了控制。
等她從恍惚中驚醒過來,才驚訝地發現自己正拿著手機,而且手機螢幕上還顯示著“正在接通中”的訊息。
漫長的忙音嘟嘟嘟的流逝過去,涼子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麼。
終於,滴一聲,電話接通了。
“喂喂?”儒雅的聲音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穩,以及微微的嘶啞,像父親粗糙的手掌摩挲在臉上一樣,讓人感到微妙的舒適。
“喂喂?是涼子嗎?”坐在大學辦公室裡的綠間淳一確認了一下來電顯示,再次將手機貼上耳朵,“涼子?”
“啊、啊,淳一……叔叔……”明明才只說了一句話,涼子就差點咬到了自己的舌頭,一時間心緒亂成一團,慌慌張張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綠間淳一抬頭,歉意地看著那個來辦公室找自己的學生,抬手示意他等一等。
“我……”啊啊,太緊張了,光是聽到這個聲音就緊張得大腦一片空白,發涼的身體現在更是緊張得像是所有的筋肉都絞到了一塊兒似的,再這麼下去就要死人了!
“我……我沒事!對不起淳一叔叔,我打錯電話了!”
喀拉一聲,那頭掛了電話。綠間淳一茫然地看了會兒手機,在學生禮貌的催促下,才趕緊收起手機和思緒,立刻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去。
那一頭的涼子卻已經懊惱得想拍死自己了。
又羞又慌地在房間裡踱了半天的步子,她腦袋一熱就重新翻開手機,啪嗒啪嗒地熟練翻出了一個號碼,狠狠按下撥出鍵,滴的一聲就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立刻就接通了。
綠間真太郎拿起手機剛說了聲:“喂……”
“阿真是笨蛋!”
喀拉!
“嘟嘟嘟——”
“= =?……”
無辜中槍的綠間真太郎,拿著手機,看著螢幕上的“通話已停止”,莫名其妙地眨巴了兩下眼睛。
“喂!小綠間你在發什麼呆啊!快點過來啦,小青峰都投進兩個球了!”
“嘿!現在是第三個了!”
“啊啊——狡猾!這次我一定要攔住你!”
公園的露天籃球場上,兩個少年毫不在意曬死人的夏日陽光,在正午的毒日頭下蹦躂得無比歡快。
綠間抬頭看了看他們,又低頭看了看手機,隨著通話的停止,螢幕上的“涼子”兩個字由亮變灰,最後隨著手機進入屏保模式,無聲地消失在螢幕裡。
他的心莫名地隨之一緊。
……
…………
………………
“笨蛋!白痴!神棍!蠢貨!綠毛龜!偏執狂!”
抱著抱枕窩到床上,涼子一邊打滾一邊大聲開罵。把能想到的綠間的槽點全都吐了遍。最後將手中的抱枕狠狠砸到牆上!
噗的一聲,抱枕摔落到地板上。
連帶著涼子的心情一起,忽然打破了剛才那些惱人的恍惚和慌亂,徹底發洩完畢,並漸漸地冷靜好轉了起來。
涼子大大舒了口氣,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樑一樣軟軟地倒到了床上,雙眼放空,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書桌。
昨晚熬夜寫稿剩下的稿紙還擱在上面,被空調裡的冷氣吹得嘩啦啦的上下翻飛。
“哼,你也只能在書桌上撲騰兩下而已。”涼子忽然對著翻飛的稿紙冷笑出聲,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嘲笑誰,“一輩子都只能在原地瞎撲騰,根本飛不上天空。”
………………
…………
……
陪那兩個精力過剩的隊友打完球后,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了,盛夏的熾熱溫度也略微溫柔了些。綠間真太郎收拾著運動包,向回家方向不同的青峰和桃井告別,然後和黃瀨一起前往電車站。
一邊走路一邊忍不住拿出手機看了看,沒有未接來電的顯示,只看到中午涼子的最後一個來電靜靜地立在“已接來電”欄的最上方。
拇指抹著撥出鍵猶豫了半天,終於在電車到站後下定了決心,把電話撥了過去。短暫的嘟聲過去後,卻被轉入了語音信箱。
綠間下意識地傳了條簡訊過去詢問。卻一直等到晚飯時間也沒收到回信。
坐上餐桌,聽到媽媽偶然提起涼子的媽媽還在北海道也不知道那孩子每天的晚飯都在哪裡解決,他開始感到焦躁。強忍住抖腿的欲.望,正考慮著解決完晚飯就去涼子家看個究竟,綠間淳一忽然想起了中午地事情,在餐桌上說道:“對了,說起來涼子那孩子今天中午忽然給我打了個奇怪的電話,真太郎,你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綠間聞言愣了愣,隨即胸口便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悶悶的令人心煩意亂。
“不,這個週末我們沒有見過面。”
“啊,是嗎。”綠間淳一不以為意地喝了口湯,開玩笑道,“我還以為涼子被你欺負了,特地打電話跟我告狀呢!”
“呵呵!老公你真是喜歡亂想,小真和涼子關係那麼好,怎麼會欺負她呢!”綠間直子也參與進來打趣。
父母每次談論起自己和涼子時,語氣目光就會變得有些揶揄曖昧,聽得綠間真太郎的胃一陣一陣的收縮。
——根本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我吃飽了。”
“誒?只吃這麼一點點嗎?你今天不是跟朋友出去打球了,應該很餓才對呀!”
——井上涼子的心裡的人,根本不是我。
“啊,抱歉,等車的時候太餓,就跟黃瀨在電車站買了點東西吃。”
“這樣啊……”
拙劣的謊言。
綠間的父母都清楚地知道兒子對一日三餐的固定時間非常執著,向來不會輕易提前或推後用餐。
——今天,不管她發生了什麼事,一定也是先打電話找爸爸再找的我吧。
拉開書桌旁的椅子坐下,綠間有些煩躁地向後一仰,靠到了椅背上。取下眼鏡揉了揉鼻樑,然後賭氣似的對自己說:“不要去管她!”
而另一邊的涼子,正一個人窩在空曠死寂的家裡。將所有的門窗都鎖得嚴嚴實實,再反鎖上自己的房門,開啟所有的燈,鑽進被子裡可憐兮兮地縮成一團,拿著手機,反覆讀著綠間發過來的簡訊。
中午打電話找我到底有什麼事?你的電話打不通,我隔三十分鐘再打給你,但收到簡訊請回電。
然後,抱著莫名地期待一刻不離地注視著手機上的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一分鐘一分種的過去,一小時一小時地過去。
凌晨零點的時候。
井上涼子熄掉了房間裡最後一盞燈。
……
兩人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就這麼莫名其妙的進入了冷戰。
……
…………
………………
週一的早晨,準時起床,準時洗漱,準時收看晨間占卜,準時拿著書包和幸運物走出家門。
卻沒有準時在門口看到那個纖瘦的身影。
晨讀時沒有看到她匆忙趕往赤司的教室送整理好了的檔案,午餐時她果然也沒有再輕車熟路地拉開他前面的椅子坐下,甚至連體育課時都沒有在操場上尋找到她的身影。
——難道她今天根本沒有來學校?為什麼?請假了嗎?為什麼請假?生病了嗎?為什麼會生病?跟昨天的那通電話有關嗎?果然我昨晚應該去她家看看的!
思及至此,自責之情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綠間坐在教室裡,焦躁地轉起筆。
——要……要不要去她的班上問問呢?等等,黃瀨不就跟她同桌嗎!
猶豫再三,綠間掏出手機給黃瀨編了條簡訊。
涼子今天有沒有來上課?
唔?來了啊,怎麼了?你們不是每天一起來學校的麼?(+﹏+)~
沒什麼今天稍微有點意外……對了,不要告訴她我給你發簡訊的事。
誒——?!已經告訴了!你不早說!~~o(>_<)o ~~
白痴!
綠間滿頭大汗地看著黃瀨發來的簡訊,羞得恨不得一頭撞死在牆上。
——啊啊黃瀨那個大嘴巴長舌婦啊啊被知道了被知道我一整天都在想著她了好丟人好丟人好丟人好丟人好丟人好丟人好丟人好丟人好丟人好丟人好丟人好丟人好丟人好丟人好丟人好丟人好丟人好丟人!!!
放學的鈴聲像是喪鐘一樣敲響,綠間僵硬地收拾書包,進兩步退一步,緊張糾結地踏入籃球場。心想著等會兒見了涼子要怎麼開口啊好丟人啊好丟人。
結果右腳一邁進更衣室就對上了井上涼子那雙漆黑的大眼睛。
“呃——!”咚的一聲掉進那雙墨玉般的黑眼睛裡,綠間緊張得渾身繃緊,結結巴巴了半天,終於糾結出一句話,“午、午安!”
結果人家涼子只輕輕瞟了他一眼,淡定地點了點頭:“嗯,午安。”然後就頭也不回地和他擦肩而過。
綠間的動作僵了僵,默不作聲地走到自己的儲物櫃旁,開啟運動包開始換衣服。
……………………
桃井五月抱著資料冊站在球場邊,看了看球場上投籃傳球動作絲毫沒有異樣的綠間,又看了看低頭翻書寫字面無表情的涼子,用圓珠筆抵著下唇,她可愛地歪了歪腦袋,說道:“唔……綠間君和涼子吵架了呢。”
“咦?”站在她旁邊熱身地青峰大輝聞言,抬頭眯起眼睛,認真審視了一會兒活躍在球場的綠間,又嚴肅地看了看坐在教練旁邊的涼子,最後莫名其妙地白了自家小青梅一眼,“你胡說八道什麼呢!綠間的狀態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所以說阿大是個遲鈍的笨蛋嘛。”桃井五月不屑地哼了一聲,“就是因為綠間君不是那種會被個人情感影響球感的人,所以才奇怪。”
“切,奇怪的是你們女人才對。哪兒那麼多胡思亂想,莫名其妙。”青峰大輝回之以更不屑的哼聲,拍著球就跑上了球場。
“什、什麼嘛!討厭!笨蛋阿大!討厭討厭!”桃井五月被氣得直跺腳,小臉鼓得圓圓的,正準備再開口罵兩句——
“桃井同學。”
“嚇!”
一扭頭,就看到了黑子那張呆萌的小白臉……
“啊、啊,是你啊阿哲!”桃井臉上憤憤的神色一掃而空,刷的明亮起來,她開心地湊過去問道,“怎麼了呢?找人家有事嗎?”
少女豐滿的曲線嫋嫋娜娜地貼過來,黑子哲也同志面不紅心不跳地開口:“是,是關於井上同學的事。”
“哈啊?涼子?”沒想到這時候他的嘴裡會吐出別的女人的名字,桃井有些不高興。
“是的,那個,那樣沒關係嗎?”面對桃井茫然的神色,黑子淡淡抬手指向涼子剛才坐著的位置——那裡現在已經空無一人——“井上同學剛剛被一個穿著西裝的奇怪男人帶出去了哦。”
“誒?誒?誒誒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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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小姐,
盯著手機上責編髮來的簡訊,涼子心裡抗拒著,不願回應他。
很快,第二條第三條簡訊接連傳進來,最後責編打通了她的電話,被她慌亂地掛掉了。
很快,涼子的責編森下勝司乾脆闖進了帝光中學,脫掉皮鞋穿著襪子就衝進了籃球館。
“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井上涼子!”
那個向來纖細文雅的編輯像是變了個人一樣,眉毛憤怒地豎起,抓著涼子的手臂就把她拉出了體育館。
而井上涼子,原本就抱著顆惴惴不安地心恍惚了一整天,呆呆地被編輯拉出了籃球館後也還是眼神空空的,沒有神采,也沒有反應。
森下勝司,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是涼子的伯樂。當初就是他在成千上萬的稿件中一眼相中了涼子的故事,強烈推薦,並最終讓她拿到《角川beans文庫》的新人賞。從那以後也一直努力地想要幫助她成為暢銷的作家。
然而一年的共事下來,森下勝司開始越來越懷疑自己當初的眼光,因為自從第一部幻想中篇故事《涅槃》之後,井上涼子就再也無法拿出哪怕是勉強讓人接受的作品。並不是說她能力不夠,相反的,她的寫作技巧在森下的指導下一路攀升。
重點是故事。
森下勝司恍然大悟。井上涼子不過只是個十四歲的中學生而已,一直待在學校中過著朝九晚五生活的她,完全沒有深入接觸過這個社會,除了書本、單槓、陽光與操場的俗套校園生活之外,她已經寫不出更有新意的故事了。
接著,他安排涼子到東京來和櫻井合作,用意也並不是讓她跟那個過氣的漫畫家學習怎麼編造虛假的故事,而是想讓她親眼看一看、感受一下,這個真實的社會到底是什麼樣的,這些殘酷的現實不會一直容忍她躲在象牙塔裡、她的被窩裡書寫不切實際的幻想。
卻沒想到,井上涼子的承受能力遠遠不及他的期望。和櫻井鬧翻,像個孩子一樣,任性、不顧後果地發脾氣。然後丟盔棄甲地逃走了。
“涼子,我早在你國中一年級獲獎的時候就問過你,是不是確認要如此年輕就踏入這個領域,當時的你可是自信滿滿地跟我說‘沒有問題’的!”
看著涼子魂不守舍的模樣,森下恨鐵不成鋼,大聲呵斥起來。
“我也早就告訴過你,這個世界的競爭非常激烈,非常殘酷,每一個人都是削尖了腦袋在往上擠!是你說你一定承得住所有的壓力我才破例和你簽約,但是你報答給我的是什麼?我們雜誌的版面是用來散播感動人心的故事的,不是用來刊登你的心情日誌的!你——”
森下還想再說兩句,卻沒想到涼子嗚咽一聲,忽然扭過頭去捂住了耳朵!
森下勝司驚訝地愣住,看著少女消瘦的肩膀脆弱地上下聳動,他忽然意識到——原來,她真的還只是個孩子……
“……是我錯了。我被你騙了,井上涼子。”被初次見面時,你那雙閃爍著明亮的、超出同齡人的成熟光芒的雙眸給騙了,“抱歉。我們的合作到此為止吧。”
從公文包中取出解約合同,森下勝司將其遞到井上涼子面前。默默等待。
慢慢的,涼子放下捂在耳朵上的手,緩緩向解約書伸了過去。
森下見她真的來接,悲哀地皺起了眉,抬手用力將解約書扔到了涼子身旁的地上。轉身大步地離開了。
快步走出體育館的途中,他撞到了因為班級事務而到晚了的赤司徵十郎。因為怒火正盛,也沒有停下道歉就徑直離去了。
赤司皺眉目送著森下勝司的身影消失在體育館門外,又回過頭,看到了僵立在籃球場外的井上涼子,再往後看,球隊裡的那群傢伙居然也全都擠在門口觀望。
赤司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冷冷一眼橫過去,聚在門口的那群人立刻集體一驚,掉頭就跑,回到各自的崗位上傳球的傳球射籃的射籃。
只有一顆綠色腦袋,還高高瘦瘦地站在那裡。默默凝視著涼子的背影。鏡片反光很嚴重,看不到他的表情。
赤司不以為意地把視線從綠間身上收回,邁開腳,開始緩緩走向涼子。一邊走,一邊打量她異樣的神情,以及散落在她腳邊的那疊白色檔案,隱約看到了“出版社”“合約”之類的名詞。
等到他在涼子身邊站定的時候,整個事件的經過,他已經猜得差不多了。
看著她喪家犬一般的落魄神情,赤司的眼神又冷了一層。
在近乎凝固的空氣中,他的聲音像鋒利的冰刀一樣割裂了沉默:“社團訓練時間已經開始了,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
涼子刷的抬眼瞪向他。
和平日裡被當苦力使喚之後的憤怒不同。漆黑的眼睛裡,此刻是實實在在的殺氣騰騰,因為強忍淚水而通紅的<B>①38看書網</B>要滴出血,像個即將陷入瘋狂的魔鬼一樣,沙啞地開口:“不要惹我,赤司徵十郎,我現在心情不太好……”
“呵,不湊巧。”赤司傲慢地冷笑著,看著她那雙瘋狂的眼睛,滿是不屑,“我這個人,特別喜歡惹心情不好的人。”
“……”
就像那天在學生會辦公室裡的初遇一樣,少年單薄的嘴唇上下煽動,飛快的語速毫不停頓地將一大席話扔到了涼子的臉上——“週日我要你到涉谷的體育館去預定場館你為什麼沒有去?週六我讓桃井通知你去準備資料為什麼現在都還沒有送到我手上?週五無故缺席社團活動為什麼還沒有給我一個理由?”
“閉嘴!”
刷——!
幾乎是淒厲的尖叫,涼子放低肩膀,狠狠揮起了拳頭,朝著赤司冰面一樣的清秀臉龐就揍了過去!
“住手!”早就察覺到氣氛不太對的綠間大步趕了過來,從涼子身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少女的手腕纖細得讓人心疼,卻不知從哪裡湧出大得可怕的力道,綠間不得不把整個肩膀的力量都壓上去才能制住她激烈地掙扎。
“你在幹什麼!瘋了嗎!”綠間試圖她的兩隻手臂扭到身後去,厲聲吼道,“給我冷靜下來!”
“放開我!我的事……不要你管!”昨晚對著手機一整夜的等待與失落伴隨著此刻的痛苦與憤怒,一起在涼子的胸腔裡碰撞炸裂,她尖叫一聲,張嘴狠狠咬上了綠間的手。
綠間痛得低呼了一聲,卻又咬牙堅持住,牢牢抓著她的手臂沒有鬆開。
涼子見他不鬆手,下意識地加大了嘴上的力道,越咬越用力,直到咬破了他的皮肉,混雜著鐵鏽味的血腥開始在她的舌尖蔓延。這才終於一驚,鬆開了口,呆呆抬頭望向綠間的臉。
藏在鏡框後的臉因為疼痛而有些扭曲,下唇也被他咬得一片慘白。綠間依舊堅定地直視著涼子,認真的臉上,是那熟悉的,固執正經到有些偏執的神色。
看在涼子的眼睛裡,簡直就是……
“太——欠——扁——了!”
“誒?嘔——!”
一記犀利的直拳狠狠揍中了綠間的肚子,涼子趁他痛得渾身一抖的時候,一把甩開了他的鉗制,掉頭就跑出了體育館。
“咳、咳咳!痛……可惡!”綠間捂著肚子半天直不起身,看著涼子的背影消失在體育館外,不甘地嘖了一聲,拔腿就準備追出去。
“真太郎。”這時,赤司的聲音卻忽然在他身後響起。綠間轉過頭去,看到赤司的臉上,是與平日別無二致的冷淡神情。
綠間停下腳步,認真地等待他把話說完。
年輕的隊長就像往常任何一次在球場上發號施令一樣,高傲地微微仰臉,下達不容質疑的命令:“不僅僅是把她帶回來而已,真太郎,我不想浪費時間等她慢悠悠地從消沉裡恢復過來。”
綠間聞言怔了怔,看著自家隊長冷靜的紅眼睛,兩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啊,我知道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