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推進大渡河
第二十九章 推進大渡河
“呀,果然是天國的大軍,大軍來了啊。”前面,忽然出現了數十個土人,彝族打扮,在路邊搭了幾個窩棚,鋪墊了涼蓆等物,茶水一類,正在閒話,一見塵頭大起,很快到了跟前,立刻起身,攔截了道路。
羅陽立刻詢問他們的來歷,“幹什麼的?”
警惕性使他將一杆騎兵常用的鐵矛槍橫在馬鞍橋上,畢竟,在北伐的路上,和太多的土人交戰過了。一見他警惕,數十名騎兵都緊張起來,紛紛劍拔弩張,如臨大敵。
“呀,軍爺,長毛爺爺,沒事兒,自己人!自己人啊,嘿嘿。”兩名嚮導急忙上前,和前面的人打招呼。又向羅陽等人介紹。
“是啦,兄弟們就是土司大人派遣來這兒等候兄弟們的,哦,不對,是迎接長毛爺爺的!”窩棚內出來的土人笑容可掬,點頭哈腰,表示親切友好,隨即,端出了許多的茶水,糕點:“請長毛爺爺嚐嚐啊。”
羅陽不敢吃,惟恐土司的人在茶裡作手腳,吩咐兄弟們急過這兒,不準休息,但是,又顛簸了十數裡,部隊已經疲憊不堪,汗流浹背,一聽不許休息,都失望至極,牢騷滿腹。
羅陽有點兒苦惱,真心覺得自己就是黃泥崗上的青面獸楊志,空有真理,卻左右不了局勢。於是把心一橫:“凡是想休息的,立刻滾回去,老子不帶你這破兵,凡是誰想得了功勳當師帥旅帥金錢美女的,給老子走!”
“哦,對,走!”
“是啊,不能叫一口黑茶水就壞了咱的好事兒!”
騎兵們立刻“醒悟”,跟隨著羅陽就走,把兩名土人嚮導急得團團轉,攔截住羅陽的馬頭:“長毛爺爺,你還讓人活不讓了?你們走吧,咱可走不動了,這破馬,把人的屁股都顛成三瓣兒了!”
嚮導越是牽扯糾纏,羅陽越是懷疑他們狡詐陰險,堅持要走,最後,乾脆將了一軍:“兩位把我們領到此地,前面就是安順場,也算到了大渡河,你們可以回家了!”
“啊?不不不,小的願意,可是,怕土司老爺怪罪啊。”沮喪的土人嚮導只有起來,再次乘馬,跟隨部隊走路。
羅陽心急如焚,現在已經到了大渡河邊,望遠鏡子裡看得清楚,雖然不見河流,卻能猜測出那一帶河岸的位置,還能清晰地傾聽出那河谷深處河水咆哮如雷的聲響,所以,他興奮地向部隊戰士鼓動:“前面不遠就是大渡河,只要再走幾步路,我們就能過河了,那時,我們都是功臣!咱們翼王大軍,就可以平安北上成都城了!”
“好啊,好!”
士兵們一聽,都歡呼起來,於是部隊加快行軍,不顧炎熱天氣,瘋狂北進。
遙遠的,隱隱約約的河水聲,逐漸擴大著,連綿起伏的青色岩石,陡峭壁崖,阻攔了道路。東北望去,大渡河的影子已經歷歷在目,它在石棉城的北面約十數公里的地方,陡然轉折,由東西走向變成了南北走向,因此,也可以說,如果以安順場為渡河點兒的話,可以說是向北,也可以說是向東搶渡。根據土人的說法,紫大地是指這一帶被大渡河和南面左右的崇山峻嶺包圍的一帶牛角形狀的微型平原盆地,東西長不過數公里,南北深一公里。
“衝,衝到大渡河!”
一線騎兵縱橫馳騁,向這東北面衝去。
砰砰砰!
突然,連聲槍響,硝煙瀰漫,從前面的溝壑岩石之中,發射出密集的槍彈,槍聲劇烈,撕扯和炎熱的空氣,發出了可怕的爆裂聲。
前面第一名偵察騎兵立刻被打成了蜂窩煤球,身上爆出無數條血線,沒有任何憂鬱掙扎,就無聲無息地摔倒下來,戰馬也同時被創,胸部被多枚霰彈擊中,撕開了一個大洞,觸目驚心,悲慘的戰馬又往前衝突了十數米,才頹然側身倒下,再也沒有起來。
第二名騎兵的臉被槍彈準確地瞄著了,瞬間就爆炸的臉龐,面目全非,士兵象一隻秋風掃過的落葉一樣,猝然從馬背上向後面彈落,摔了老遠。
第三名騎兵被擊落下馬,馬倒了,人還好好的,摔痛了的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滾,慘叫。
第四名騎兵被打中了左腳,這是神奇的一槍,沒有擊中目標巨明顯的戰馬,而是瞄準這裡,足見埋伏襲擊者的素質水準,完全是望天收。
前四名騎兵,是羅陽放在第一線偵察的部隊,雖然沒有被全殲,卻也失去了戰鬥力。
“殺啊!”從壕溝和岩石背後,突然衝出了一群身強力壯的清軍士兵,正規的號衣,竹編緯帽,紅櫻,短刀長矛洋槍,有的還使用弓箭。
羅陽略一思索,就揮舞著鐵矛縱橫而前:“殺!”
清軍的人數雖然能有百十號人,但是,武器並不怎麼先進,尤其是洋槍,恐怕只有數枝而已,羅陽傾聽槍聲就可以判斷,敵人使用的多數都是抬槍,土槍,霰彈型別,雖然威力不小,射程卻相當有限。而要再裝好彈藥發射,至少得一分鐘以上。
所有太平天國騎兵部隊,往往都是精銳,經過千錘百煉的壯士,所以,一見主將衝鋒,也都揮舞著武器向前衝,頓時,平坦的道路上,數十騎兵踐踏起的塵土,紛紛揚揚,蔚為大觀,令人恐懼。
清軍襲擊得手以後,雖然衝殺出來,可是,立刻就被騎兵衝鋒的氣勢嚇倒,居然進退兩難,猶豫不決!
這是最關鍵的時刻,最佳戰機,羅陽一衝而入,毫不猶豫地揮舞鐵矛橫掃!
他感到自己身上,有無窮無盡的力量,這是從來沒有過的,這力量在縱橫賓士的時候,在渾身氾濫而起,鼓鼓盪蕩,好象要把皮膚和肌肉都掙破!
“咳!”長長的鐵矛捅進了清軍部隊中,巨大的戰馬衝擊力,也使騎兵擁有了特有的殺傷力,鐵矛嗖的橫過,就有三名清軍被劃傷,紛紛慘叫著摔倒,一個傢伙的脖頸之處,冒出了可怕的血泉!
“啊?”一名清兵撕裂肺腑地慘叫了一聲,因為戰馬直接踢中了他的腦袋,巨大的力量,使他驚駭又痛苦。
其餘太平軍騎兵,鋼鐵般趟來,將清軍的步兵群犁得亂七八糟,悽悽慘慘。
這是平原地帶,雖然袖珍,可是,卻是騎兵所擅長的優勢地區,步兵巨於先天劣勢!
數十名太平天國騎兵,抱著為前鋒偵察騎兵兄弟報仇血恨的勇氣,奮勇衝殺,轉眼間就將清軍殺散,潰不成軍。
“住手,不要追擊!”羅陽及時勸阻了士兵。
清軍紛紛逃走了,翻身跳下巖面,那兒,有許多的壕溝,深淺不一,交織成網,有的清軍步兵一跳進去,就不見了蹤影,在很遠的地方才冒出來,由此可見,敵人蓄謀已久。
一名騎兵沒有及時勒住戰馬,結果,咔的一聲,那戰馬的前腿一滯,全身前衝,陡然摔倒,不僅士兵受了傷,就是那戰馬的前腿也生生折斷。
原來,清軍在前面一帶專門佈置了“馬坑洞”。
義憤填膺的太平軍戰士使用攜帶的洋槍,對逃跑中的清軍追逐發射,結果,打爆了三個腦袋瓜子,被彈頭掀起的紅血破肉和白的腦漿,飛濺得哪裡都是……
戰鬥結束,太平軍前鋒騎兵隊直接犧牲三人,不一會兒,又有兩名摔傷士兵鼻口出血而死,算是五人,傷四人,問題都不大,簡單的刀槍傷。
清軍遺留下了十一具屍體,六名傷兵,儘管傷兵們揮舞著刀槍頻頻往後面躲避,想要逃進溝壑裡逃跑,可是,受傷頗重的他們已經沒有機會了。
他們都被憤怒的太平騎兵用鐵矛一一捅死,其場面異常慘烈。
羅陽用望遠鏡子觀察著清軍敗退的方向,只能堅守在這一帶,遙遙地傾聽著大渡河那沸騰的呼嘯聲,回憶起當年曾經瞻仰過的壯觀場面,以及紅軍戰士曾經橫掃敵人,十八勇士強渡大河的情景,不禁熱血沸騰。
“長毛爺爺,我們回去吧,我們人這麼少,而清妖這麼多!說不定,哪裡還藏著很多清妖呢!”一個土人嚮導說。
“是啊,清妖很多,要是晚上他們偷襲,我們這幾個人還能活一個嗎?”另一個土人嚮導也極力地煽動著。
羅陽冷笑。
他不是不信任土人,而是不相信土司,在這個年代,湘人能夠組成清廷的幫兇之精銳,土人為什麼就不是土司的爪牙?難道還指望他們有什麼階級覺悟不成?
羅陽下馬,仔細地觀察了下被擊斃的清軍,掀起衣服,看身體肥瘦,看臉形輪廓,再看他們的武器裝備,忽然,他有了隱隱約約的不安:難道,這些清軍,不是正規部隊,而是團練?不,他們難道是土人武裝?
越想越奇怪,他認真地窺探著兩名土人,發現他們和死亡的清軍的模樣十分相象,而且,看著滿地的清軍屍體,兩名土人嚮導也露出了悲傷的情緒,儘管他們極力地壓抑著,在羅陽的關注下,還是露出了蛛絲馬跡。
對,一定是土司在想方設法攔截我們大軍了。
窩棚的盛情款待歡迎,溝壑裡的槍彈襲擊,只要能夠將我軍攔截,遲遲疑停滯速度的一切辦法,土司們都使了出來,那麼,這說明什麼問題呢?一定是敵軍在大渡河的包圍圈兒還沒有徹底扎牢!
這是最後的生機!
羅陽立刻叫兩名騎兵返回,“去,叫劉總制官來,就說,這兒遇到了清軍襲擊!”
“是!”
兩名騎兵應聲而返。
羅陽思考了一會兒,大手一揮:“走,搶進大渡河邊!”
“好!”
羅陽,四十三名騎兵部隊,加上他的四名貼身生死兄弟,包括裹攜的兩名土人嚮導,迅速地向著大渡河邊推進。
嘩嘩嘩嘩……
沸騰的大渡河,終於在前面露出了猙獰的面目,羅陽的騎兵部隊,終於趕到了大渡河邊!
這是大渡河下游,兩岸高山洶湧,重重疊疊,聳立雲霄,一河雪色怒水,驚濤澎湃,石走雷奔。陡峭的崖岸,深谷間的冷氣,孕育了濃鬱壯烈的山風,順著河谷婉轉撞擊,發出了呼呼的爆響,而那翻滾而下的河水,在狹窄的河谷裡跌宕,一次次衝上黑鐵色的谷壁,又一次次地跌落,飛花碎玉,潮起潮落,那一陣緊似一陣的風聲濤聲,撼人心魄。
距今i 37年前,太平天國名將石達開率領數萬大軍進駐河邊的紫打地,因山洪暴發,搶渡不成,糧盡援絕,演出了全軍覆沒大悲劇。
羅陽,所有的騎兵官兵,也包括兩個土人,都被一帶怒潮所震撼,顫慄地觀看著,久久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