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大渡河水天上來
第四十一章 大渡河水天上來
除了五千精銳渡河外，太平軍還輔助以兩萬步騎兵聚集在渡河點兒，擴張聲勢，以壯行色，還有至少兩萬其他人員，也匯聚而來，吶喊鼓譟，當渡河的號令正式下時，大渡河的西南岸頓時沸騰如煮，千軍萬馬齊歡呼，數十大炮共怒吼，彈丸飛濺，巨槳激流，鑼鼓喧天！
羅陽不必再指揮了，因為，炮兵都找到了射擊的節奏，轟擊完就趕緊裝彈藥，在偵察兵的小旗幟指引下，隨時隨地調整發射方向，儘管鐵鑄大炮很難移動，可是，羅陽對他們早有指導，只要稍加移動，圈住清軍陣地亂轟便是！
太平軍的炮兵效率是極高的，結果，在羅陽的觀察中，已經先後有兩門清軍大炮被擊中破裂，十數名炮手被打死傷！還有更多的清軍步兵，被炮彈威脅，束手束腳，難以全力對付河中渡船。
“好！我們成功了！”
“天軍威武！”
“天兵必勝！”
“清妖等著，我軍橫掃爾等！”
“翼王千歲！千千歲！”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總數萬太平軍將士的口中發出，將這平坦的小型盆地紫打地，起伏連綿的河谷和遠峰，都震撼得山鳴谷應，響徹出一陣陣繚繞的迴音！
沒有一個太平軍將士會懷疑自己的失敗，就是現代特種兵王羅陽，也堅信，勝利是屬於太平軍的，也是屬於自己的！
大型的船筏隊伍，很快就到了河心，清軍立刻用槍炮狙擊，炮聲隆隆，彈丸橫飛，有許多炮彈準確地命中了船筏，將數個船筏打散擊破，上面的太平軍戰士不時有人落水，沒入滾滾的急流中。
儘管河水已經降落了很多，水勢已經緩和了許多，比起尋常的江南河道，還是湍急了太多！
畢竟是太平的大型船筏政策，編製得異常堅實，真正被擊散的船筏，只有兩個，近百太平軍戰士丟棄了武器，趕緊抓住竹木，奮力划水，而其他的船筏，則加緊了行動。特別是筏上的洋槍部隊，朝著清軍的高岸上仰攻，硝煙瀰漫間，已經有無數的槍彈潑上了清軍隊伍中，造成了一定傷亡。
進入射程以後，兩軍以火力接戰，頓時槍炮聲聲，激烈起來。
羅陽的炮兵，繼續射擊，給清軍造成了相當威脅，太平軍的渡河部隊，火力也相當強勁，最前面的船筏，用密集的火力，打得清軍抬不起頭來。
“衝！衝！衝啊！”
“天軍必勝！”
“清妖必滅！”
八十多米的寬的河面，已經被百十艘船筏遮蔽，儘管河流還相當急，在已經訓練了好些天的技藝嫻熟的槳手們的努力下，牢牢地控制住了船筏的方向和速度，先後有三十多艘船筏渡過了河心最深邃、水激力最大的危險地帶，向著對岸衝去。
“打，打！”唐友耕氣急敗壞地呼喊著，抓著那杆全鐵大刀上竄下跳。
清軍猛攻，死戰不退，誰都知道，一旦這時候退卻，將會面臨著怎樣的危機：太平軍數千精銳橫掃而來，留在這一渡口的五百清軍根本不是對手。
石達開的臉上，綻開了勝利的微笑，用手指輕輕地在鼻尖兒觸了一下，哼了一聲。
“哈哈哈哈，我們的人過去啦，過去啦！”曾仕和，一個部隊的大將，居然高興得象一個孩子，鼓掌狂呼。
渡河在持續中，又數分鐘以後，十餘艘船筏已經抵達了對岸的灘塗上，許多將士已經跳下船筏，踩進了水裡，開始推著船筏前進，水只打到他們的膝蓋處，當然，一些士兵剛跳下水，又跳了上去，可見河水還相當冰涼。
在搶渡的時候，有總共十艘船筏遭到了密集打擊，或者火炮轟擊擊中，死傷了一些人，但是，被完全打散的船筏，只有三艘，一百多將士被水漂沒。
損失是有，每一次有了損失，都會在西岸的太平軍將士們當中造成了相當的驚呼，大家呼喊著，鼓勵著自己的將士，甚至是親人，努力與河水搏鬥，儘快抱住竹木，堅持游泳，最好能再浮出來！
戰鬥難免死傷，所以，當絕大多數的船筏趕過了河心，逐漸向對岸挺進的時候，歡呼聲早已經遮蔽了哀傷。
二十餘艘船筏已經抵達了對岸的淺水處，其餘船筏，也在奮力地劃槳，向前推進，眼看著，對岸的灘塗近在咫尺！
羅陽大喜，喝令炮兵努力轟擊敵人，“再轟一把，加把力，我們就完全勝利了！”
炮兵營將士自然加碼，奮勇當先，一個個汗流浹背地奮鬥著，加快了裝配彈藥的速度，轟擊的時候，也很準確。羅陽剛才說話的功夫，就見幾發炮彈將好幾撥露出溝壑外面，準備槍擊渡河太平軍部隊的清軍給撞飛擊碎了！
實心炮彈的威力，相當強悍，有的炮彈，直接將敵人橫胸而出，穿了一個大窟窿！
幾乎所有的渡船竹木筏，都過了河心，漂移到了河的那面，別說觀戰將士，就是船筏上的將士們，一個個也都感知了勝利的前奏，有的昂首挺胸，蔑視著清軍的炮彈，有的奮勇瞄準，還擊著清軍的槍彈，還有的一面用盾牌遮掩戰友，一面躍躍欲試地揮舞著短刀，準備衝上河灘時宰殺清妖了。
可是，就在這時，忽然，一股巨大的雷聲隱隱約約地傳來！
什麼？開始，河岸上的太平軍都被激戰場面所吸引，沒有人注意，很快，這雷聲愈來愈大！
羅陽也嚇了一跳，趕緊問身邊計程車兵：“怎麼回事兒？”
“不知道啊？”那兵同樣恐懼，下意識地仰望蒼穹。
一起抬頭看天的，不在少數，大家最初，都以為是多變的夏季氣候，又要變天下雨了！
烈日炎炎似火燒，晴明萬裡，碧藍深邃，哪有半絲雲彩？
突然，一些人醒悟驚呼起來：“快，發大水啦！發大水啦！”
更多的人立刻明白了危機，立刻跟著大喊：“兄弟們快走！快划船啊！”
“大水來了！”
雷聲越來越大，從上游蜂擁而來的水量已經陡然增多，河面好象突然就抬高了數米多高，一個個沸騰的浪頭潮流，席捲而下！
羅陽也急了，雙手卷曲成喇叭狀，對著河中船筏大喊：“搶渡，搶渡！躲開洪峰！”
大渡河的西岸上下，一片驚呼，也一片哭喊聲！
洪水，突然襲擊，衝了過來，第一波洪峰就抬起了三四米的河面，而緊接著的洪峰，又抬起一丈多高的水面，後面繼續衝刺而來的洪峰，一個挨著一個！
這哪裡還是一條河流？分明就是一個恐怖的末日世界，但見河水奔騰而來，呼嘯而下，咆哮如雷，排山倒海！
河中的太平軍搶渡戰士也發現了危機，紛紛加油划水，但是，在鋪天蓋地而來的潮頭面前，人類的努力和意志顯得太過微弱了！
呼的一聲，最前面的潮頭就將二十幾艘船筏裹攜，卷集吞噬，翻滾著向前衝刺，渾濁到土黃，淺褐的河水，氾濫著令人恐怖的旋渦，飛濺著巨大的水花，肆無忌憚地衝向兩岸的懸崖絕壁，將許多堅硬溼滑的青色岩石，都撞得粉碎，捲入它的濁流之中！
被翻滾進入的太平軍船筏和將士，都渺茫微小成了塵埃和水珠兒，顯得那樣微不足道，可憐可惜，許多人根本連一點點兒的掙扎機會都沒有，就徹底地消逝在巨大的波瀾之中。
第一波洪峰，就打散並捲走了二十幾艘船筏，上千名將士，隨之而來新的洪峰，具有更大的氣勢，威力，速度之快，撲來之強，瞬間就將河床再抬高了許多，好象一堵高高的牆壁，撲面而來！
大渡河岸上的所有太平軍，都停止了吶喊，甚至停止了呼吸，停止了思想，所有的人都在驚恐地觀看著一場大自然對人類的野蠻屠殺，這是一場無法避免，完全無法左右，無法對稱的戰鬥！
呼！洪峰席捲過來。
呼，又一道巨大的浪潮撲了過來。
又是一道。
一片片巨浪撞擊在河岸巖壁上的喧譁聲，匯聚起來的聲音，似乎是奔騰的千軍萬馬，又似乎是猙獰的巨人，一遍遍地鞭打著巖岸，激發出響徹雲霄的雷聲。
數道洪峰以後，大渡河的河面，居然陡地抬升了三丈餘！
再看河面上，太平天國所有的渡河船筏都消逝不見了！
是的，沒有片船隻板可以逃脫這洪峰的蹂躪，自然神靈的懲罰！
沒有任何一名太平軍士兵能夠在一場熟悉的水災中僥倖生還！
經過數天精心策劃，匯聚了古代良將和現代特戰精英的渡河戰鬥，居然在突如其來的一場災難面前，被徹底擊敗，打得粉碎！
有一分鐘時間沒有？
五千多名太平天國的百戰精銳啊！
羅陽震撼得幾乎失去了自我。
難道，這才是**裸的歷史真實？難道，自己穿越而來，也根本無法彌補天定的命運？
誰還敢說現實的偶然性不能改變歷史的走向？
炮兵停止了發射，鑼鼓兵停止了敲打，騎兵紛紛跳下戰馬，步兵則一個接著一個丟棄了兵器，兩萬家屬或者後勤雜員，有的遮掩了面目，有的跪到了地上。
在巨大的災難和失敗面前，目瞪口呆的人們遲疑了足足十多分鐘，數萬人伺立的河谷山崗，寂靜無聲，只有河流的咆哮，肆無忌憚。
往上游看去，只見愈來愈高的洪峰，正連綿不斷的蜂擁而來，雷聲愈加壯烈震撼。
不知是誰，突然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聲，接著，就是一大片人，最後，聚居在河岸西面的數萬人馬，一起發出了響徹雲霄的哭喊聲。
羅陽扭頭看見，翼王石達開勉強支撐身體，用手按壓在馬鞍橋上，雖然臉色還是那麼英俊，昂然，整個身體卻在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