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絕地反擊（一）
第五十七章 絕地反擊（一）
羅陽接受了石達開的命令，分路突圍，也許是一種好辦法，特別是，他可以因此拯救兩位美女，果然，當石達開將潘文秀和鄭佳瑩等召喚進來，吩咐她們要聽從羅陽的指揮，保護劉王孃的時候，她們立刻同意了：“屬下誓死保護王娘和小王子！”
羅陽等人出來時，石達開已經下令全軍準備，只等渡河成敗訊息，就要北進或者東走。
訊息傳出，立刻在整個紫打地掀起軒然大波，這表明，石達開再也不遮掩慘敗的事實，決心放棄營寨，潰圍而出。
久經考驗的軍隊，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結局，那些身體還能堅持的，都打起精神來，準備跟著主帥殺出一條血路，而許多重傷疾病士兵和百姓，都清楚了自己的命運，在強敵圍攻之下，他們的生命財產是沒有任何保障的。
“想不到啊，我們翼王大軍，就這樣敗了！”
“哪裡是敗？我們不敗，但是，我們不能給翼王他們扯後腿了！”
“不管勝敗，都是一場惡戰，我們活著，只能是累贅！”
“豈止是累贅，萬一給清妖捕捉了，這些沒人味的傢伙手裡，我們生不如死！”
“對，咱們不能給太平天軍丟臉兒！”
“對，寧死不屈！”
在議論中，在悲憤中，在絕望中，無數的傷病員，老弱病殘者，士兵和家屬，立刻向著天京方向跪拜祈禱，然後毅然決然地揮刀自殺。
慘烈的自殺行動在絕望而勇敢的傷病員中瀰漫，到處響徹著決別的感人話語，還有許多傷病員無力自殺，懇請別人代殺，還有的人則不忍見刀子，相互攙扶著朝大渡河邊走去，一個接著一個，一片接著一片，一群群地，消失在那深邃咆哮的河谷之中。
羅陽的內心世界受到了從未有過的震撼！
這些真正勇敢的太平軍將士，為了生存，為了打倒腐朽無能的滿清政府，為了民族的崛起，為了公平正義，為了純潔的信仰，挺身赴死！這樣的精神，這樣的氣度，這樣的境界，在現代世俗之中，哪裡還能見到？
羅陽大驚，立刻大聲疾呼，以翼王石達開的名義，勸告大家不要自殺：“翼王有令，自殺者，不得為我軍將士，乃清妖幫兇！”
不管他怎樣說，那些人已經不再聽從，還是果斷地自殺，絕望已經象病毒一樣，蠶食了這些筋疲力盡者的勇氣，生命的尊嚴。
羅陽沒有辦法，只有帶領劉王娘，兩名侍衛，潘文秀等，集結部隊，向擦羅三口而走，同時還向石達開建議，在突擊而走時，不要帶火炮，也不要亂破壞，應該掩埋起來，不定什麼時候能夠用得上，石達開略一思索，含著熱淚答應了。
“無論如何，本王都祝福你們平安！”英雄末路的石達開恢復了一個普通人的兒女情長，尤其是最後抱一把兒子石定基時，嚎啕大哭！
羅陽是敬佩石達開的，無論如何，石達開都是太平天國第一等的統帥，也是歷史上他的敵人駱秉章，劉蓉，曾國藩都器重的對手，據說，真實歷史上，在成都遭受凌遲酷刑時，他神色從容，目光淡薄，一聲未吭！因此，他被清軍諸多官員私下譽為“古今罕有之奇男子！”
這是最危急的時刻，也是羅陽從此開始第一次獨立帶領一支部隊開始作戰的日子，他確信，只要發揮出自己的軍事素養，技戰術才能，就一定能夠扳回局面，也一定能夠挽回石達開軍的悲慘結局，所以，他自信地接了孩子，轉交給劉王娘：“翼王，您放心，我們一定還會再見面兒的！”
“好！”石達開轉念一想，含著淚花：“如果你軍能夠脫出重圍，一定要去找賴裕新或者李福猷兩位中丞，為我們報仇！”
“翼王！”劉王娘抱著孩子，一頭撲了上來，死死地抓著他的手不肯鬆開。
“放心，我們沒事兒的，劉妹妹，你聽羅陽的，他是我軍中最能幹的將軍，我石達開要是早聽了他的話，也不會有今日之敗！”說完，石達開將臉一抹，堅毅地微笑，然後驀地轉身，大踏步離去。
“翼王哥！”劉王娘昏軟……
羅陽吩咐潘文秀等保護劉王娘等先行，自己率領人手，接收和指揮炮兵營的人，將許多的火藥和彈丸等都隱蔽掩埋起來，做了記號，接著，又在營寨裡尋找到了一百多件繳獲的清軍衣服，加上其他可能有用的物資，這才分散部隊，縮小目標，迅速向擦羅山口迴歸。
為了保證羅陽部隊的戰鬥力，石達開還將剛宰殺的最後一匹戰馬分了一半肉給他帶走。
羅陽軍迅速西南而出，等回到了擦羅山口，將部隊隱蔽到山口以南時，自己帶領幾個偵察兵攀登峭壁觀察，只見松林河的方向，太平軍渡河的殘兵敗將已經逃回來，後面，蕃族部隊已經乘大船反攻，衝上了河東岸！接著，聽到東南地帶人馬嘶喊，顯然是那裡的清軍，包括邛部的彝族部隊等已經從竹馬崗出發，再次攻擊馬鞍山軍營，並且，輕易地突破防禦，向縱深地帶挺進。
有部分太平軍進行了抵抗，但是，迅速瓦解，不是被清軍砍殺刺死，就是自殺了，營寨內，一片狼籍，數日不食的太平軍，已經沒有體力來對抗敵人了。
羅陽看見，石達開統帶的太平軍，在敵人的攻擊威逼之下，收束起來，彙整合縱隊，朝著東面而走，清軍從東南面，西北面出擊的部隊，儘管吶喊聲聲，卻不敢過於追逐。
石達開軍一直向東，迅速地越過了一些小的山口障礙，那兒的清軍不多，連抵抗都不敢，慌忙逃避了。
石達開軍十萬聲勢，五萬丁壯，居然在這兒大敗虧輸，以殘軍六千人逃遁了，而這距離五月十四日，僅僅間隔二十五天！
敗兵報告了石達開軍破圍而逃的時候，東路清軍的幾員將領，也沒有生氣，反而興奮地大叫：“好，我們只管追下去就是了！”
越西同知周歧源、參將楊應剛、都司慶吉等，如釋重負，儘管石達開軍渡河屢遭挫敗，損失慘重，實力大減，這頭猛虎也遠不是他們可以招惹得起的。
清軍分兩路從馬鞍山營寨和松林河夾擊人走營空的營盤山太平軍主營，將所有的物資細軟搶劫一空，然後，縱火焚燒，在煙霧瀰漫之中，大隊的兵馬又尾隨著石達開軍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追去……
在擦羅山口，張龍舟問：“大哥，我們為什麼要在這山口高坡上插這十幾面軍旗？幸好清妖沒有看見衝過來，否則，咱們可就大大不妙了！”
羅陽看見清軍確實都東下追逐石達開主力，心裡也暗暗輕鬆了不少，正要回答，身邊一個小兵道：“這是疑兵計，反其道而行之，清妖肯定看見了這些旗幟，以為是故意欺騙他們來的！”
羅陽頓時吃驚，把這小兵認真看了一眼：“你叫什麼名字？”
“羅將軍，小弟趙宇。”面黃肌瘦計程車兵嘆息道：“廣東廣州人，大成國的義兵，可惜，大成國敗滅了，才來追隨翼王。”
羅陽在他的肩膀上拍了幾下：“我會記得你，你的直覺相當棒！”
中午時分，太平軍主力和清軍全部，都向著紫打地的東面捲去，很快，喧囂沸騰了二十五天的紫打地，安靜了下來，但是，繚繞的黑煙，燃燒的營寨，遍地倒斃的屍體，早已經不是那個時候了！
羅陽吩咐大家繼續隱蔽好，還將那些馬肉分割了，取了一半兒，先給大家每人吃一點兒，積累些體力，然後，以少數偵察兵窺探敵情，全軍休整，等待時機。
羅陽個人，一丁點兒的畏懼也沒有，因為，這些天，雖然他一直在寒熱大症的折磨之中，可是，醒來以後，卻病症全無，而且，身體健康比之以前，更加出色！他隨意地把握下胳膊，就見那雄壯的肌肉在有力地隆起，輕輕一躍，居然五尺之高，而且，這麼些天一直捱餓，卻不感到任何疲倦和睏乏！他忽然感覺到，也許，他所得的寒熱大症，都是天坑裡白蓮教主授予的寒水功的功力在作祟，現在，一定是功力被身體經脈徹底融通！
他有理由相信，就算隊伍只剩下了他一個人，他也可以輕輕鬆鬆地翻越崇山峻嶺，安全地走出紫打地！
漫長的下午在火辣辣的陽光照耀下，蒸騰著硝煙和屍體的腐敗氣息，一點點兒煎熬過去了，夜幕逐漸拉開。
羅陽走了出來，現在，該是部隊行動的時候，以他的計劃，部隊要走松林河！
用單筒望遠鏡子，他早就發現，當松林土司王應元的蕃族土兵和其他的清軍正規部隊用大船渡過鬆林河，殺進營盤山石達開的空營，並且向東追逐時，這兒就空曠得可怕，松林河邊，一溜兒擺佈了許多的船隻，只有少數幾個土兵在看守。
將剩餘的馬肉又分割了一半，在部隊中挑選出了三十個人，每人吃了一點兒，等夜幕完全降臨，就給部隊戰士講述起自己的意圖和打算，最後說：“敵軍一定沒有防備，我軍此去，要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弄到船和糧食！諸位兄弟，記著，這是最後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