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言有情黛玉心生意

紅樓春纖·六月澤芝·2,897·2026/3/24

第一百一十四章 言有情黛玉心生意 黛玉忙令請進來,見她捧著個五彩雕花匣子,反笑著道:“來便來了,做什麼還捧著這麼個匣子?” 紫鵑會意,忙將旁的小丫頭打發出去,春纖則倒了一盞茶送了過去。平兒便笑著往前一禮,又將那匣子擱在一邊的案几上頭,才接過茶盞謝了一聲,自有黛玉令她坐下說話,又問:“你過來,可是鳳姐姐有什麼話?” 平兒忙站起身來,面上眼底皆是感激,且與黛玉道:“卻是奶奶得了姑娘的話,來回思量,真個明白了過來,便使我過來謝林姑娘好意。”說著,她又往匣子那裡看一眼:“奶奶前兒得了這硯臺墨錠,想著府裡頭的姐妹裡頭,獨林姑娘最愛這個的,索性便借花送佛。這回我過來,奶奶便令我一道送過來,省得再走一回。” 她口中說的利落,但黛玉三人皆是聰敏,如何聽不出來。旁個且不提,黛玉先生出幾分歡喜來。自然,這不是為著硯臺墨錠這樣的小事,那東西再好,總也比不過人的。她只是為鳳姐歡喜罷了:“鳳姐姐素日裡待我好,我自然也想投桃送李的,說兩句旁觀者清的話兒。好不好,她心中明白,過得更好些,那才真是好呢。旁的什麼我也沒處做去,只說兩句話,心裡盼著她後頭順遂罷了。” 這話一說,平兒心中便是點頭:林姑娘原是極明白玲瓏的人,難得還有這一片心意。她不能不知道,鳳姐素日雖對她好,裡頭卻有五六分著落在老太太身上,討老人家的歡喜。可她卻還能這般相待,論說起來,真真是極難得的厚道人了。想到這兩條,她再看紫鵑春纖兩人都是靜靜呆在一邊,眉眼間卻俱是真心,越發覺得黛玉可貴,不免坐著又說了一陣話,才是告退而去。 紫鵑已是將那匣子打開,取出一方雲水竹紋洮硯並兩塊蘭形光玉墨。那洮硯取了最上等的鴨頭綠的料子,綠如藍,潤如玉,偏又擇了雲水竹紋雕琢,猛一看,倒似這竹子洇出絲絲水汽,搖搖曳曳的,好不寫意。有這個做底兒,那兩塊雕琢成蘭花形狀的光玉墨倒是顯得尋常起來。 黛玉素來愛這個的,見著不由伸手取了硯臺來,細細把玩一陣,忽想到舊日,不覺點頭嘆道:“真個是上品的。舊日爹爹那裡也有兩方,雖是端方這個沉重,卻不如雅緻素淨,原也配這個屋子的。”口中這麼說著,她心裡已是將林如海舊日種種轉了個圈,不覺眼中微微沁出些淚光來,後頭便說不得什麼話來。 “姑娘何必傷心。若是二奶奶見著了,反倒要後悔惹姑娘難過,豈不是壞了她的好意?”紫鵑見狀,忙上前來勸慰。黛玉默默點頭,卻不言語。紫鵑不由往春纖處看了兩眼,卻見著她正推開窗子,忽而笑著道:“姑娘今兒可忙,瞧瞧外頭誰來了。” 這話一說,黛玉便取來帕子擦了擦眼角,往那裡看了一眼,卻是李紈領著三春過來了。她忙令取來新鮮茶葉並果子糕點等物備著,自己則往站起身來,稍稍理了理衣襟髮髻。紫鵑已是取了妝奩,拿那茉莉粉在她面上輕輕敷了一層,掩住淚痕。 此時外頭丫鬟往裡頭通報一聲,黛玉令請進來,自己也往前走了兩步,且迎一迎她們。不想待眾人坐下吃了兩口茶,且說起事來,竟要一道兒又要往鳳姐處走一趟罷了。黛玉原要推辭的,然則李紈卻說出詩社的緣故,她方才應下。 她都如此,鳳姐素日與姐妹親近,且不過幾個銀子的事,哪裡不應的?一過去,她頑笑兩句也就應承下來。 這原也沒什麼,不想黛玉昨日方中了暑,近日又是幾番走動,勞神費力,且秋日冷熱不定,時氣所染,翌日竟就咳嗽起來,且比往年更重,便在自己屋子裡修養。她素日便嬌弱,如今在病中,越發添了幾分心思,是有煩悶。春纖紫鵑兩人見著了,也只得時時開解,尋出些事兒頑笑。 也是因此,黛玉雖有幾分鬱郁,到底不似前些年那般心思不定,反倒還有一二分心念著旁人。便今日眾姐妹過來看望,黛玉略說兩句話,轉頭看到迎春,心裡一轉,反嘆道:“偏我這時候病了,也不知道二姐姐那裡可都還順利?” 迎春的婚期定在十月,如今不過月把光景。她是姐妹裡頭一個出嫁的,自然人人心底念著的,這會兒說道起來。迎春不過說一句順利,探春卻不由皺了皺眉,且將事項一一道來,東西物件卻還差著些:“如今不過月餘功夫,原該更緊著些的。偏鳳姐姐養著身子,越發沒人理會了。” 這女兒出嫁,原是父母做主的。休說鳳姐如今不過理一理家中瑣事,大事兒上插不得手,便是如今家中事務全交給她,只消有父母在,沒開口吩咐下來,這個上頭她也得退避兩步。探春這麼說,不過是為尊則諱,不好直說賈赦夫婦兩個做父母的竟不作為罷了。 眾人皆是會意,卻也無從開口幫襯,不過黛玉說一句:“總有老太太在呢,大面兒總不能錯了的。”心裡頭卻與寶玉生出一般打算,預備在賈母跟前說一兩聲,總將這事兒齊齊整整辦妥了才是。 這廂想著,那邊兒寶釵卻不由細看黛玉一回。及等這回散了,翌日她便獨個兒過來。黛玉見她來了,反倒有些吃驚。素日兩人雖客氣,卻是疏離,並無甚走動往來,大多不過隨著三春罷了。 只是來者是客,她也不能推拒,便說些閒話。 寶釵本便有些心意,此時細說起來,便提到了這病症來。她本是妥帖細緻的人,細細道來,先說另請高明,再言食補,三則推薦了一劑燕窩粥,原是花了心思的。黛玉細細聽來,心裡也是有幾分承情,且素日姐妹裡,寶釵容貌才華都是一等的,她不免生出些嘆惋來,又有些心軟:可惜這般容貌才情,偏有那麼一點心思。可就算是這樣,平日裡言語行動,她也並不輕薄,待人也算周全…… 心裡唸了一回,黛玉終歸還是道:“你雖好意,我也心中明白,事兒卻不好做的。那燕窩容易,平日裡吃一盞半盞的,再沒什麼說道的。可著每日裡要卻是另外一樁事,這竟是要成個例來,便不同了。每年我犯這個病,大夫、熬藥、人參燕窩的已是鬧了個沒完,若又有什麼新文來,底下的婆子丫鬟豈不嫌我太多事的?何苦與人說嘴。” 這麼一說,寶釵也不免心裡一嘆,也不比出自己來,反倒細細勸道:“便是如此,身子還是頭一樣要緊的。這家大業大的,縱然事事輕省的,也要被人嘴裡過兩回的呢,卻不必十分掛在心上。自來沒有為了旁人的嘴,自己不過日子的。”由此,她又想送黛玉幾兩燕窩,省卻這一樁事來。 黛玉見她確有幾分真心,心裡一番斟酌,便也應承下來。等她走了,她方說與春纖紫鵑兩個,且嘆道:“原我只當她心內藏奸,如今細看來,雖那一件事上有些不好,可人卻還有幾分真情的,倒是比尋常都強一些。” 聽得這話,春纖也不過抿嘴一笑,只道:“這便跟寶二爺說得一般。未出嫁的姑娘總是寶珠,及等出嫁了方成了魚眼珠子。這自然有個緣故的。年紀小,事兒經歷得少,心思總是乾淨明白些的。縱然薛姑娘心思重了些,可到底事兒沒到眼眉頭呢,哪裡能跟薛姨媽她們一般了去?且過個二三十年罷。” 年少的時候總是多少有幾分純真,幾分真情的。寶釵縱然世故,到底還有內熱的病症在呢,本性猶在。且黛玉、寶釵原是親戚姐妹裡頭出挑的,又常見面,雖有個寶玉,心裡也不免待對方有幾分不同。平日裡不走動罷了,這會兒寶釵特特親近,又是真心如此,黛玉不免生出些親近來。 只是,與寶釵親近又如何,重點還是薛姨媽,是王夫人。故而,春纖方這麼提了一句。 黛玉心裡也是知道,當下長長嘆息一聲,沒再說話,後頭卻與寶釵親近了二三分,便是平日裡說起來,也順著三春喚一聲寶姐姐了。反倒是寶玉瞧在眼底,心裡且生歡喜,又要問緣故。黛玉也不理會他,只略說兩句話含糊過去,還往賈母處走動。這一日,她在賈母跟前,與王夫人、李紈、鳳姐兒、寶釵等一道,正說了兩句閒話,忽而鴛鴦拉著她嫂子跪下來。

第一百一十四章 言有情黛玉心生意

黛玉忙令請進來,見她捧著個五彩雕花匣子,反笑著道:“來便來了,做什麼還捧著這麼個匣子?”

紫鵑會意,忙將旁的小丫頭打發出去,春纖則倒了一盞茶送了過去。平兒便笑著往前一禮,又將那匣子擱在一邊的案几上頭,才接過茶盞謝了一聲,自有黛玉令她坐下說話,又問:“你過來,可是鳳姐姐有什麼話?”

平兒忙站起身來,面上眼底皆是感激,且與黛玉道:“卻是奶奶得了姑娘的話,來回思量,真個明白了過來,便使我過來謝林姑娘好意。”說著,她又往匣子那裡看一眼:“奶奶前兒得了這硯臺墨錠,想著府裡頭的姐妹裡頭,獨林姑娘最愛這個的,索性便借花送佛。這回我過來,奶奶便令我一道送過來,省得再走一回。”

她口中說的利落,但黛玉三人皆是聰敏,如何聽不出來。旁個且不提,黛玉先生出幾分歡喜來。自然,這不是為著硯臺墨錠這樣的小事,那東西再好,總也比不過人的。她只是為鳳姐歡喜罷了:“鳳姐姐素日裡待我好,我自然也想投桃送李的,說兩句旁觀者清的話兒。好不好,她心中明白,過得更好些,那才真是好呢。旁的什麼我也沒處做去,只說兩句話,心裡盼著她後頭順遂罷了。”

這話一說,平兒心中便是點頭:林姑娘原是極明白玲瓏的人,難得還有這一片心意。她不能不知道,鳳姐素日雖對她好,裡頭卻有五六分著落在老太太身上,討老人家的歡喜。可她卻還能這般相待,論說起來,真真是極難得的厚道人了。想到這兩條,她再看紫鵑春纖兩人都是靜靜呆在一邊,眉眼間卻俱是真心,越發覺得黛玉可貴,不免坐著又說了一陣話,才是告退而去。

紫鵑已是將那匣子打開,取出一方雲水竹紋洮硯並兩塊蘭形光玉墨。那洮硯取了最上等的鴨頭綠的料子,綠如藍,潤如玉,偏又擇了雲水竹紋雕琢,猛一看,倒似這竹子洇出絲絲水汽,搖搖曳曳的,好不寫意。有這個做底兒,那兩塊雕琢成蘭花形狀的光玉墨倒是顯得尋常起來。

黛玉素來愛這個的,見著不由伸手取了硯臺來,細細把玩一陣,忽想到舊日,不覺點頭嘆道:“真個是上品的。舊日爹爹那裡也有兩方,雖是端方這個沉重,卻不如雅緻素淨,原也配這個屋子的。”口中這麼說著,她心裡已是將林如海舊日種種轉了個圈,不覺眼中微微沁出些淚光來,後頭便說不得什麼話來。

“姑娘何必傷心。若是二奶奶見著了,反倒要後悔惹姑娘難過,豈不是壞了她的好意?”紫鵑見狀,忙上前來勸慰。黛玉默默點頭,卻不言語。紫鵑不由往春纖處看了兩眼,卻見著她正推開窗子,忽而笑著道:“姑娘今兒可忙,瞧瞧外頭誰來了。”

這話一說,黛玉便取來帕子擦了擦眼角,往那裡看了一眼,卻是李紈領著三春過來了。她忙令取來新鮮茶葉並果子糕點等物備著,自己則往站起身來,稍稍理了理衣襟髮髻。紫鵑已是取了妝奩,拿那茉莉粉在她面上輕輕敷了一層,掩住淚痕。

此時外頭丫鬟往裡頭通報一聲,黛玉令請進來,自己也往前走了兩步,且迎一迎她們。不想待眾人坐下吃了兩口茶,且說起事來,竟要一道兒又要往鳳姐處走一趟罷了。黛玉原要推辭的,然則李紈卻說出詩社的緣故,她方才應下。

她都如此,鳳姐素日與姐妹親近,且不過幾個銀子的事,哪裡不應的?一過去,她頑笑兩句也就應承下來。

這原也沒什麼,不想黛玉昨日方中了暑,近日又是幾番走動,勞神費力,且秋日冷熱不定,時氣所染,翌日竟就咳嗽起來,且比往年更重,便在自己屋子裡修養。她素日便嬌弱,如今在病中,越發添了幾分心思,是有煩悶。春纖紫鵑兩人見著了,也只得時時開解,尋出些事兒頑笑。

也是因此,黛玉雖有幾分鬱郁,到底不似前些年那般心思不定,反倒還有一二分心念著旁人。便今日眾姐妹過來看望,黛玉略說兩句話,轉頭看到迎春,心裡一轉,反嘆道:“偏我這時候病了,也不知道二姐姐那裡可都還順利?”

迎春的婚期定在十月,如今不過月把光景。她是姐妹裡頭一個出嫁的,自然人人心底念著的,這會兒說道起來。迎春不過說一句順利,探春卻不由皺了皺眉,且將事項一一道來,東西物件卻還差著些:“如今不過月餘功夫,原該更緊著些的。偏鳳姐姐養著身子,越發沒人理會了。”

這女兒出嫁,原是父母做主的。休說鳳姐如今不過理一理家中瑣事,大事兒上插不得手,便是如今家中事務全交給她,只消有父母在,沒開口吩咐下來,這個上頭她也得退避兩步。探春這麼說,不過是為尊則諱,不好直說賈赦夫婦兩個做父母的竟不作為罷了。

眾人皆是會意,卻也無從開口幫襯,不過黛玉說一句:“總有老太太在呢,大面兒總不能錯了的。”心裡頭卻與寶玉生出一般打算,預備在賈母跟前說一兩聲,總將這事兒齊齊整整辦妥了才是。

這廂想著,那邊兒寶釵卻不由細看黛玉一回。及等這回散了,翌日她便獨個兒過來。黛玉見她來了,反倒有些吃驚。素日兩人雖客氣,卻是疏離,並無甚走動往來,大多不過隨著三春罷了。

只是來者是客,她也不能推拒,便說些閒話。

寶釵本便有些心意,此時細說起來,便提到了這病症來。她本是妥帖細緻的人,細細道來,先說另請高明,再言食補,三則推薦了一劑燕窩粥,原是花了心思的。黛玉細細聽來,心裡也是有幾分承情,且素日姐妹裡,寶釵容貌才華都是一等的,她不免生出些嘆惋來,又有些心軟:可惜這般容貌才情,偏有那麼一點心思。可就算是這樣,平日裡言語行動,她也並不輕薄,待人也算周全……

心裡唸了一回,黛玉終歸還是道:“你雖好意,我也心中明白,事兒卻不好做的。那燕窩容易,平日裡吃一盞半盞的,再沒什麼說道的。可著每日裡要卻是另外一樁事,這竟是要成個例來,便不同了。每年我犯這個病,大夫、熬藥、人參燕窩的已是鬧了個沒完,若又有什麼新文來,底下的婆子丫鬟豈不嫌我太多事的?何苦與人說嘴。”

這麼一說,寶釵也不免心裡一嘆,也不比出自己來,反倒細細勸道:“便是如此,身子還是頭一樣要緊的。這家大業大的,縱然事事輕省的,也要被人嘴裡過兩回的呢,卻不必十分掛在心上。自來沒有為了旁人的嘴,自己不過日子的。”由此,她又想送黛玉幾兩燕窩,省卻這一樁事來。

黛玉見她確有幾分真心,心裡一番斟酌,便也應承下來。等她走了,她方說與春纖紫鵑兩個,且嘆道:“原我只當她心內藏奸,如今細看來,雖那一件事上有些不好,可人卻還有幾分真情的,倒是比尋常都強一些。”

聽得這話,春纖也不過抿嘴一笑,只道:“這便跟寶二爺說得一般。未出嫁的姑娘總是寶珠,及等出嫁了方成了魚眼珠子。這自然有個緣故的。年紀小,事兒經歷得少,心思總是乾淨明白些的。縱然薛姑娘心思重了些,可到底事兒沒到眼眉頭呢,哪裡能跟薛姨媽她們一般了去?且過個二三十年罷。”

年少的時候總是多少有幾分純真,幾分真情的。寶釵縱然世故,到底還有內熱的病症在呢,本性猶在。且黛玉、寶釵原是親戚姐妹裡頭出挑的,又常見面,雖有個寶玉,心裡也不免待對方有幾分不同。平日裡不走動罷了,這會兒寶釵特特親近,又是真心如此,黛玉不免生出些親近來。

只是,與寶釵親近又如何,重點還是薛姨媽,是王夫人。故而,春纖方這麼提了一句。

黛玉心裡也是知道,當下長長嘆息一聲,沒再說話,後頭卻與寶釵親近了二三分,便是平日裡說起來,也順著三春喚一聲寶姐姐了。反倒是寶玉瞧在眼底,心裡且生歡喜,又要問緣故。黛玉也不理會他,只略說兩句話含糊過去,還往賈母處走動。這一日,她在賈母跟前,與王夫人、李紈、鳳姐兒、寶釵等一道,正說了兩句閒話,忽而鴛鴦拉著她嫂子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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