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宮夢之純妃傳·回眸一笑笑·3,741·2026/3/26

二【金碧芙蓉】 乾隆十七年 帝弘曆終於回來了。 一路風塵後,迎接他的,是後宮內的風雲變幻。樁樁件件,都是令他心情低落、神思黯然之事。他日日將自己困在養心殿奔忙朝廷政事,逃避著不肯進入後宮。那後宮諸人,哪一個不是望眼欲穿,巴不得帝弘曆迴鑾,卻也都知道如今風聲鶴唳、草木皆兵,誰不怕牽連一二?因而就算心中有事,偏又都不敢近前。 太后亦如是。那舒妃瘋癲、十阿哥慘死,都是驚天動地之事,再牽連著妖孽之傳聞,心裡明白茲事體大,不肯蹚渾水,反正舒妃也已再無利用價值,故而也不追查,也不見任何宮妃,一併連奚顏也不肯見。 紫禁城中,一片煙雨欲來風滿樓的沉靜。 鈺彤回來再景仁宮安頓好,以禮向奚顏請了安——奚顏冷嘲熱諷、難以掩飾對鈺彤的妒恨,卻也無可奈何——便來了鍾粹宮探望襄玉。 姐妹們多日不見,見面難免唏噓不已,襄玉仍忍不住問道:“近來皇上一向可好?” 鈺彤只淡淡笑道:“皇上的心思,姐姐如何不知,還有此一問!如果姐姐肯稍稍迴轉心意、低頭認個錯,皇上此行有姐姐相伴,定是暢快如意了!妹妹雖名為侍駕,其實也不過是照料皇上衣食起居,其他仍是兩無關礙。” 襄玉嘆道:“鈺彤,你真又何必!這麼多年固守的又是什麼!難道你就預備此一生這樣淡泊下去?” 鈺彤笑著一邊翻弄千靈、千巧呈上來的送給襄玉的手信,一邊笑道:“姐姐這話時說我麼?姐姐你何嘗不是!” “從前我竟然錯了!”襄玉接了那些錦緞玩物,也不在意,就令芳菲收了下去,繼續道:“我只以為,我苦心為了他帝王大業、只需相扶相助便好,從來清靜無為、不爭不奪、隨時從分、隨遇而安,儘量遠離是非,任憑他們鬥得頭破血流,可是經過了這許多事情,我才知道,那淡泊清淨無為無爭的歲月,在這後宮並不存在。即便我從不害人,卻總是眼睜睜看著有人被害,無辜冤死,尤其是皇子們,只因生在帝王家,便如此生存艱辛,豈不令皇上心痛辛酸!我既然活著,便要盡一己之力,救護無辜、超脫苦難、教化人心。” 鈺彤雙手合什:“阿彌陀佛!難怪民間如今竟然將姐姐當了觀世音娘娘供奉呢!” 見襄玉不解,鈺彤繼續笑道:“姐姐當真不知?妹妹這一路行來,不知道那市井民眾在哪裡得了的訊息,說宮中純貴妃娘娘慈悲憐憫、普度眾生,有天助神力,居然從宮中畫師手上弄到了姐姐畫像,將姐姐的模樣雕刻成觀世音菩薩之像,日夜供奉祈福呢。” 襄玉訕笑道:“這是哪裡話來。不過是後宮如今越發不像樣子了,皇后行事過於粗暴苛責,宮內下人無故被打被罰,本宮實不忍心,便頂撞了皇后幾次,即便皇后她將我治罪處死,我也不能任由她禍害宮闈、弄得人心惶惶,因而常施恩與下人,不知怎麼竟弄出這種事情來!” 鈺彤卻是一臉肅穆鄭重:“能救人與危難,不計自身安危,此非常人可為,姐姐當得起這菩薩之尊!只是,姐姐既然連下人都肯憐憫疼惜,緣何就不肯對皇上曲意承歡?” 襄玉最怕此問,想了半晌才道:“我如何不知!後宮之人,那勾心鬥角、奸詐狠毒,早已傷透了他的心,他雖為帝王,也是有滿懷柔情需要慰藉。可嘆我……”想了想不能將自己身世實情告知鈺彤,便轉口道:“永不相欺、永不相疑!他對我即存有疑心,那疑慮不消,即便相對,也是無趣的!” 鈺彤也感嘆道:“可惜如今後宮之大,佳麗三千,卻無一人能慰藉皇上心懷,這帝王做得,也當真無趣!” 襄玉已點點頭,忽地想起一人來,如今之際,怕是隻有此人,才能帶給帝弘曆些許的暖意。她伏在鈺彤耳邊悄聲半晌,鈺彤困惑地望著她:“姐姐當真心甘情願要做此事?你與我不同,我心已死,而你卻一片痴情,難道竟無醋妒之意?” “只要他能寬慰如意就好!”襄玉嘆息道。 於是,在鈺彤的安排下,一乘小轎從宮外逶迤而來,悄悄進了鍾粹宮。 襄玉將一切都安排停當,命芳菲入夜時分前去養心殿請帝弘曆。帝弘曆最想不到,第一個膽敢來請他的,竟然是鍾粹宮,只當是襄玉這些日子慣於普度眾生,是否是心念一動,迴心轉意?越想著,越覺得興奮,便匆匆擺駕鍾粹宮。 鍾粹宮仍是寂寂無人的蕭索,夜色中卻透出暖融融的微光,不知這是不是那民間傳得神乎其神的佛光。帝弘曆想著聽聞民間將襄玉當做觀世音供奉之事,甚是快慰,有她在宮中制衡奚顏,當真能少了不知多少事端。 鍾粹宮仍是隻有襄玉主僕幾人,那襄玉時常自稱禁足、不出來接駕已是司空見慣之事,因而也不疑心,自顧自大踏步進了正殿內堂。 瑩瑩燭光下,端坐著一嫵媚妖嬈、風情萬種的女子,那女子只穿著一襲輕紗睡袍,若隱若現暗紅色褻衣抹胸,望著帝弘曆面色緋紅、莞爾一笑。 傅恆夫人清影?! 帝弘曆大驚!自從上次在船上兩人喝了迷藥情不自禁而害得慧語墜船而亡後,都有意避而不見,以免尷尬,怎麼如今她竟然在鍾粹宮? 難道是襄玉?襄玉呢? 清影似是看出來帝弘曆的困惑,緩緩起身輕言曼語:“萬歲不要疑心,此事全是純貴妃娘娘安排,她實在是菩薩心腸,感知妾身對萬歲的痴情眷愛,才巧搭鵲橋,嘗妾身平生夙願。妾身一生無所欲求,如今傅恆已是軍機大臣、保和殿大學士、一等忠勇公,志得意滿、躊躇滿志,雖不及萬歲後宮佳麗三千,卻也納妾喚婢、鶯叱燕奼,早已將妾身拋在九霄雲外。妾身此生能得以服侍萬歲一次,得享雨露天恩,死亦何憾!”說著,竟悄然落淚。 “皇上,臣妾今生能得遇萬歲,也是緣定三生之情,今日能為萬歲而死,也不枉了這一世情緣,別無所求……”忽地一個女子的聲音似從天籟傳來,在帝弘曆耳邊清晰悠遠地擴散開,那是誰的聲音?一般的款款深情、一般的無怨無悔? “穎兒……”他痴痴地喚道:“是你嗎?是你回來了嗎?”那聲音,分明就是曹穎的聲音,那容貌,分明就是曹穎的笑靨,難道宿命中,他就真的糾纏在那舊夢中,再無法清醒? 心似猛虎,細嗅薔薇,最堅硬最莊嚴的帝王外衣下,碰觸到的,是一顆最柔軟最無法忘情的心。 襄玉隔著窗欞,望著那滿室燭影搖紅、旖旎情致,好一片天上人間。 從漫玉,到茹緹,再到今日清影,她聽得樹影間杜鵑啼血、子規哀歌,似是星辰非昨夜,她又為誰風露立中宵?! 然而無論如何,帝弘曆的心又被柔情充滿,那狂躁煩悶煙消雲散,籠罩在後宮之上的陰霾, 也漸漸消失了。 當帝弘曆與太后再次走進承乾宮之時,一切以足了禮法規程,奚顏既喜有驚,這是不是說明,帝弘曆已不再追究御琴之事? 當一眾宮妃都到齊,連同禁足的襄玉今日也是正規服飾裝束,端坐在右手第一位上,左手第一位乃是嘉貴妃伊華,下首便是令妃、愉妃及慶嬪、婉嬪、潁嬪等人,帝弘曆環顧四處,才嘆道:“獨獨少了舒妃,朕方才去看過她了,雖仍是神智不清,倒是看著還安樂,也只能如此了!只是可憐十阿哥如此年幼,就……” 見帝弘曆果然追問起此事,奚顏神色慌張、冷汗津津,悄悄抬頭望著太后,那太后卻目視前方、面容冷峻,絲毫不看她,心中更是打鼓一樣不知如何是好。 帝弘曆也不看她,只是繼續道:“如今前朝朝政繁忙,四川雜谷改土歸流,激起民變;鄂皖馬朝柱招軍起義、圖謀不軌,處處都要朕安心應對,這後宮乃是朕的家,是朕難安身立命、修養安歇之地,朕的皇子較之聖祖、先皇,都算是少的,實在再也經不起波折動盪了!” 眾人聞言,都一起起身躬身答道:“臣妾等必定安守本分、平和宮闈。” 帝弘曆望著襄玉道:“純貴妃禁足,已有很長時日了吧?” 尚不等襄玉回話,一個聲音脆生生傳來:“是啊!純姐姐靜心思過,已有許久,還請皇上開恩,赦免了純姐姐吧!”原來是嘉貴妃伊華。那伊華何等樣人,早已看出帝弘曆對襄玉情深一片,並未絕情,這些日子時常留宿鍾粹宮,在帝弘曆離京期間,她還不是多次出宮周旋舒妃之事?連皇后都奈何她不得,那禁足之令,不過是一紙空文,自從永壽宮出了毒蛇傷人之事後,帝弘曆卻不追查,這更令她心中惴惴,如今急忙出頭送出這個整人情,只盼著能令帝弘曆稍稍迴轉心意。 見帝弘曆點頭微笑,伊華繼續笑道:“純姐姐宅心仁厚、慈愛四方,前日大阿哥突染疾病,純姐姐極力施救,十阿哥病入膏肓,純姐姐也是不遺餘力開放用藥,雖人力不可勝天,卻也足見純姐姐一片慈悲之心。” 太后見帝弘曆已是滿心篤定,亦迎合著帝弘曆的心思點頭道:“純貴妃確實是心腸慈善,那給大阿哥所開之藥房,連太醫都歎服醫道精湛,十阿哥所用之藥,已在舒妃宮中尋得,太醫看了都暗歎,此藥如能早用十數天,十阿哥也萬不會遭此厄運!” 見所有人都誇讚襄玉慈善,帝弘曆心中快慰,笑道:“既如此,接觸純貴妃禁足之令,鍾粹宮回覆往日規矩。”說著,向太后道:“皇后這些日子在宮中操持,未能在皇額娘跟前盡孝,如今既然純貴妃能料理六宮之事,朕的意思,便由皇后安心侍奉皇額娘,不必再為六宮瑣事煩心,且將這六宮之事,由純貴妃全權料理,再有令妃協助調停,再無不妥的了。不知皇額娘意下如何?” 太后見奚顏大勢已去,帝弘曆能不追究她舒妃之事,已是法外開恩,雖不情願,卻也無法,點頭道:“皇帝拿主意就好!哀家老了,能安生活幾日就罷了。” 太后並不設阻力,當然最好,襄玉躬身謝了恩。帝弘曆見她仍是面容清冷,反而伊華柔情一片,因笑道:“行了,都散了吧,嘉貴妃,你宮中可否有消暑之物?不請朕前去嘗一嘗嗎?” 那伊華大喜過望,急忙一疊聲地迎著,簇擁著帝弘曆擺駕去了永壽宮。 襄玉躬身施禮,無所謂地一笑便退下了。 待眾人都退下後,奚顏伏地哀哭:“太后,太后……臣妾知錯了!求太后娘娘給臣妾指條明路吧!” 太后失望地望著她:“你無子嗣,再爭勝,又有何用!枉費我一番苦心!”

二【金碧芙蓉】

乾隆十七年

帝弘曆終於回來了。

一路風塵後,迎接他的,是後宮內的風雲變幻。樁樁件件,都是令他心情低落、神思黯然之事。他日日將自己困在養心殿奔忙朝廷政事,逃避著不肯進入後宮。那後宮諸人,哪一個不是望眼欲穿,巴不得帝弘曆迴鑾,卻也都知道如今風聲鶴唳、草木皆兵,誰不怕牽連一二?因而就算心中有事,偏又都不敢近前。

太后亦如是。那舒妃瘋癲、十阿哥慘死,都是驚天動地之事,再牽連著妖孽之傳聞,心裡明白茲事體大,不肯蹚渾水,反正舒妃也已再無利用價值,故而也不追查,也不見任何宮妃,一併連奚顏也不肯見。

紫禁城中,一片煙雨欲來風滿樓的沉靜。

鈺彤回來再景仁宮安頓好,以禮向奚顏請了安——奚顏冷嘲熱諷、難以掩飾對鈺彤的妒恨,卻也無可奈何——便來了鍾粹宮探望襄玉。

姐妹們多日不見,見面難免唏噓不已,襄玉仍忍不住問道:“近來皇上一向可好?”

鈺彤只淡淡笑道:“皇上的心思,姐姐如何不知,還有此一問!如果姐姐肯稍稍迴轉心意、低頭認個錯,皇上此行有姐姐相伴,定是暢快如意了!妹妹雖名為侍駕,其實也不過是照料皇上衣食起居,其他仍是兩無關礙。”

襄玉嘆道:“鈺彤,你真又何必!這麼多年固守的又是什麼!難道你就預備此一生這樣淡泊下去?”

鈺彤笑著一邊翻弄千靈、千巧呈上來的送給襄玉的手信,一邊笑道:“姐姐這話時說我麼?姐姐你何嘗不是!”

“從前我竟然錯了!”襄玉接了那些錦緞玩物,也不在意,就令芳菲收了下去,繼續道:“我只以為,我苦心為了他帝王大業、只需相扶相助便好,從來清靜無為、不爭不奪、隨時從分、隨遇而安,儘量遠離是非,任憑他們鬥得頭破血流,可是經過了這許多事情,我才知道,那淡泊清淨無為無爭的歲月,在這後宮並不存在。即便我從不害人,卻總是眼睜睜看著有人被害,無辜冤死,尤其是皇子們,只因生在帝王家,便如此生存艱辛,豈不令皇上心痛辛酸!我既然活著,便要盡一己之力,救護無辜、超脫苦難、教化人心。”

鈺彤雙手合什:“阿彌陀佛!難怪民間如今竟然將姐姐當了觀世音娘娘供奉呢!”

見襄玉不解,鈺彤繼續笑道:“姐姐當真不知?妹妹這一路行來,不知道那市井民眾在哪裡得了的訊息,說宮中純貴妃娘娘慈悲憐憫、普度眾生,有天助神力,居然從宮中畫師手上弄到了姐姐畫像,將姐姐的模樣雕刻成觀世音菩薩之像,日夜供奉祈福呢。”

襄玉訕笑道:“這是哪裡話來。不過是後宮如今越發不像樣子了,皇后行事過於粗暴苛責,宮內下人無故被打被罰,本宮實不忍心,便頂撞了皇后幾次,即便皇后她將我治罪處死,我也不能任由她禍害宮闈、弄得人心惶惶,因而常施恩與下人,不知怎麼竟弄出這種事情來!”

鈺彤卻是一臉肅穆鄭重:“能救人與危難,不計自身安危,此非常人可為,姐姐當得起這菩薩之尊!只是,姐姐既然連下人都肯憐憫疼惜,緣何就不肯對皇上曲意承歡?”

襄玉最怕此問,想了半晌才道:“我如何不知!後宮之人,那勾心鬥角、奸詐狠毒,早已傷透了他的心,他雖為帝王,也是有滿懷柔情需要慰藉。可嘆我……”想了想不能將自己身世實情告知鈺彤,便轉口道:“永不相欺、永不相疑!他對我即存有疑心,那疑慮不消,即便相對,也是無趣的!”

鈺彤也感嘆道:“可惜如今後宮之大,佳麗三千,卻無一人能慰藉皇上心懷,這帝王做得,也當真無趣!”

襄玉已點點頭,忽地想起一人來,如今之際,怕是隻有此人,才能帶給帝弘曆些許的暖意。她伏在鈺彤耳邊悄聲半晌,鈺彤困惑地望著她:“姐姐當真心甘情願要做此事?你與我不同,我心已死,而你卻一片痴情,難道竟無醋妒之意?”

“只要他能寬慰如意就好!”襄玉嘆息道。

於是,在鈺彤的安排下,一乘小轎從宮外逶迤而來,悄悄進了鍾粹宮。

襄玉將一切都安排停當,命芳菲入夜時分前去養心殿請帝弘曆。帝弘曆最想不到,第一個膽敢來請他的,竟然是鍾粹宮,只當是襄玉這些日子慣於普度眾生,是否是心念一動,迴心轉意?越想著,越覺得興奮,便匆匆擺駕鍾粹宮。

鍾粹宮仍是寂寂無人的蕭索,夜色中卻透出暖融融的微光,不知這是不是那民間傳得神乎其神的佛光。帝弘曆想著聽聞民間將襄玉當做觀世音供奉之事,甚是快慰,有她在宮中制衡奚顏,當真能少了不知多少事端。

鍾粹宮仍是隻有襄玉主僕幾人,那襄玉時常自稱禁足、不出來接駕已是司空見慣之事,因而也不疑心,自顧自大踏步進了正殿內堂。

瑩瑩燭光下,端坐著一嫵媚妖嬈、風情萬種的女子,那女子只穿著一襲輕紗睡袍,若隱若現暗紅色褻衣抹胸,望著帝弘曆面色緋紅、莞爾一笑。

傅恆夫人清影?!

帝弘曆大驚!自從上次在船上兩人喝了迷藥情不自禁而害得慧語墜船而亡後,都有意避而不見,以免尷尬,怎麼如今她竟然在鍾粹宮?

難道是襄玉?襄玉呢?

清影似是看出來帝弘曆的困惑,緩緩起身輕言曼語:“萬歲不要疑心,此事全是純貴妃娘娘安排,她實在是菩薩心腸,感知妾身對萬歲的痴情眷愛,才巧搭鵲橋,嘗妾身平生夙願。妾身一生無所欲求,如今傅恆已是軍機大臣、保和殿大學士、一等忠勇公,志得意滿、躊躇滿志,雖不及萬歲後宮佳麗三千,卻也納妾喚婢、鶯叱燕奼,早已將妾身拋在九霄雲外。妾身此生能得以服侍萬歲一次,得享雨露天恩,死亦何憾!”說著,竟悄然落淚。

“皇上,臣妾今生能得遇萬歲,也是緣定三生之情,今日能為萬歲而死,也不枉了這一世情緣,別無所求……”忽地一個女子的聲音似從天籟傳來,在帝弘曆耳邊清晰悠遠地擴散開,那是誰的聲音?一般的款款深情、一般的無怨無悔?

“穎兒……”他痴痴地喚道:“是你嗎?是你回來了嗎?”那聲音,分明就是曹穎的聲音,那容貌,分明就是曹穎的笑靨,難道宿命中,他就真的糾纏在那舊夢中,再無法清醒?

心似猛虎,細嗅薔薇,最堅硬最莊嚴的帝王外衣下,碰觸到的,是一顆最柔軟最無法忘情的心。

襄玉隔著窗欞,望著那滿室燭影搖紅、旖旎情致,好一片天上人間。

從漫玉,到茹緹,再到今日清影,她聽得樹影間杜鵑啼血、子規哀歌,似是星辰非昨夜,她又為誰風露立中宵?!

然而無論如何,帝弘曆的心又被柔情充滿,那狂躁煩悶煙消雲散,籠罩在後宮之上的陰霾,

也漸漸消失了。

當帝弘曆與太后再次走進承乾宮之時,一切以足了禮法規程,奚顏既喜有驚,這是不是說明,帝弘曆已不再追究御琴之事?

當一眾宮妃都到齊,連同禁足的襄玉今日也是正規服飾裝束,端坐在右手第一位上,左手第一位乃是嘉貴妃伊華,下首便是令妃、愉妃及慶嬪、婉嬪、潁嬪等人,帝弘曆環顧四處,才嘆道:“獨獨少了舒妃,朕方才去看過她了,雖仍是神智不清,倒是看著還安樂,也只能如此了!只是可憐十阿哥如此年幼,就……”

見帝弘曆果然追問起此事,奚顏神色慌張、冷汗津津,悄悄抬頭望著太后,那太后卻目視前方、面容冷峻,絲毫不看她,心中更是打鼓一樣不知如何是好。

帝弘曆也不看她,只是繼續道:“如今前朝朝政繁忙,四川雜谷改土歸流,激起民變;鄂皖馬朝柱招軍起義、圖謀不軌,處處都要朕安心應對,這後宮乃是朕的家,是朕難安身立命、修養安歇之地,朕的皇子較之聖祖、先皇,都算是少的,實在再也經不起波折動盪了!”

眾人聞言,都一起起身躬身答道:“臣妾等必定安守本分、平和宮闈。”

帝弘曆望著襄玉道:“純貴妃禁足,已有很長時日了吧?”

尚不等襄玉回話,一個聲音脆生生傳來:“是啊!純姐姐靜心思過,已有許久,還請皇上開恩,赦免了純姐姐吧!”原來是嘉貴妃伊華。那伊華何等樣人,早已看出帝弘曆對襄玉情深一片,並未絕情,這些日子時常留宿鍾粹宮,在帝弘曆離京期間,她還不是多次出宮周旋舒妃之事?連皇后都奈何她不得,那禁足之令,不過是一紙空文,自從永壽宮出了毒蛇傷人之事後,帝弘曆卻不追查,這更令她心中惴惴,如今急忙出頭送出這個整人情,只盼著能令帝弘曆稍稍迴轉心意。

見帝弘曆點頭微笑,伊華繼續笑道:“純姐姐宅心仁厚、慈愛四方,前日大阿哥突染疾病,純姐姐極力施救,十阿哥病入膏肓,純姐姐也是不遺餘力開放用藥,雖人力不可勝天,卻也足見純姐姐一片慈悲之心。”

太后見帝弘曆已是滿心篤定,亦迎合著帝弘曆的心思點頭道:“純貴妃確實是心腸慈善,那給大阿哥所開之藥房,連太醫都歎服醫道精湛,十阿哥所用之藥,已在舒妃宮中尋得,太醫看了都暗歎,此藥如能早用十數天,十阿哥也萬不會遭此厄運!”

見所有人都誇讚襄玉慈善,帝弘曆心中快慰,笑道:“既如此,接觸純貴妃禁足之令,鍾粹宮回覆往日規矩。”說著,向太后道:“皇后這些日子在宮中操持,未能在皇額娘跟前盡孝,如今既然純貴妃能料理六宮之事,朕的意思,便由皇后安心侍奉皇額娘,不必再為六宮瑣事煩心,且將這六宮之事,由純貴妃全權料理,再有令妃協助調停,再無不妥的了。不知皇額娘意下如何?”

太后見奚顏大勢已去,帝弘曆能不追究她舒妃之事,已是法外開恩,雖不情願,卻也無法,點頭道:“皇帝拿主意就好!哀家老了,能安生活幾日就罷了。”

太后並不設阻力,當然最好,襄玉躬身謝了恩。帝弘曆見她仍是面容清冷,反而伊華柔情一片,因笑道:“行了,都散了吧,嘉貴妃,你宮中可否有消暑之物?不請朕前去嘗一嘗嗎?”

那伊華大喜過望,急忙一疊聲地迎著,簇擁著帝弘曆擺駕去了永壽宮。

襄玉躬身施禮,無所謂地一笑便退下了。

待眾人都退下後,奚顏伏地哀哭:“太后,太后……臣妾知錯了!求太后娘娘給臣妾指條明路吧!”

太后失望地望著她:“你無子嗣,再爭勝,又有何用!枉費我一番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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