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宮夢之純妃傳·回眸一笑笑·4,236·2026/3/26

一【轆轤仙影】 一【轆轤仙影】 沉酣一夢終須醒,冤孽償清好散場! 永璋長跪在鍾粹宮院內,重重磕頭:“多謝皇額娘慈悲心腸,救御琴一命。雖然她現在神智失常,形狀瘋癲,但再也感受不到痛苦驚恐,正是合了她平日爽直快樂的心性,未嘗不是一種解脫!璋兒如今能常常看到她沉醉在自己永不會醒來的好夢中,已是心滿意足。” 襄玉放下手中的刺繡,想起當日永璋所言鍾情與御琴之語,微微側著頭看著永璋:“難道你竟然放下了心底的牽絆,也無慾無求了?” 永璋長嘆一聲:“發乎情止乎禮,我不想讓她心中感傷,為這種選擇苦惱,因而從未在她面前說過隻言片語,她……她知道的事情越少,便越能安樂!至於我……”說著,眼眶有些紅了,搖搖頭忽地從衣袖中取出一個紙包,岔開話題道:“皇額娘,此藥乃是前日您吩咐陳公公所配之藥,十阿哥命薄福淺,雖用了藥,卻也未能人力勝天,誰知宮中人多口雜,都知道了皇額娘曾為十阿哥醫治之事,璋兒怕有人乘機做手腳,誣陷皇額娘與十阿哥之死有幹係,因而便將這藥全都拿了回來,皇額娘收著吧,省得又多了口舌是非!” 襄玉見永璋居然一改前日的猜疑,全是圈圈赤子之心,亦是感動,令芳菲接了藥過來,一邊展開那藥看,一邊嘆息道:“本宮一番心意,奈何卻總是陰差陽錯,當日大阿哥如此,今日十阿哥亦如此!這是不是天意!” 那藥中一股奇異的刺鼻味道撲面而來,她一愣,將那藥粉細細捻起來少許,放在鼻子前聞了聞,又仔細看了半晌,皺眉道:“這藥粉裡,如何會有鴉膽子仁?這鴉膽子仁最是發散腐敗,乃是治療癤瘡毒蠱之用,臍帶滲血,最怕腐化刻毒,用之會加重腫脹,難道十阿哥之殤,緣由在此?” 聞此言,永璋及芳菲都大吃一驚,襄玉定了定神聞到:“此藥都有誰碰觸過?如何會被掉了包?” 永璋沒想到真的是這藥有問題,思索半晌,才道:“只是陳公公去太醫院配好了藥送過去到永和宮的。” “陳公公?”襄玉心念一動,想起許多前塵往事來,因對永璋道:“你親去太醫院,看著他們按照本宮上次說的方子再配一料來,悄悄放回永和宮,以備皇上回來追查。這掉包之事,千萬不可對人言。那下手之人在暗,如無萬分把握,貿然行事,怕是還逼得他狗急跳牆!” 永璋感服地點點頭退了下去,雖心中未能釋懷對襄玉是否是真額孃的疑惑,卻早被她的善心所感化。 永璋走後不久,孫嬤嬤走上來回道:“娘娘,門外有一承乾宮小宮女,因弄壞了皇后娘娘屋裡的一個花瓶,皇后娘娘命她去慎行司領五十杖,在門外哭求娘娘救她一命,她才十一歲,實在受不得那樣的酷刑!” 襄玉想也不想,便道:“恕了她,派去鹹福宮愉妃處。在鍾粹宮尋一件與她弄壞之物相仿的,找小內監送去承乾宮。” 孫嬤嬤困惑了半晌,也只得下去辦了,不一時又回來道:“娘娘,方才那事辦妥了,皇后娘娘聞聽是娘娘做得主,也就沒說別的了。還有一事……永壽宮一小內監前來哭求,說他母親病重,嘉妃娘娘賞賜之物連同宮內份例遠不夠救治他母親的,求娘娘賞賜一二去救他母親一命。” 襄玉笑道:“去取本宮的珠串給他,足夠他母親治病之用了!” 如此這般,宮內之人見襄玉竟然敢當面頂撞皇后奚顏,又慈悲善心,因而那些有了危難之事的人,來來往往,都來相求,襄玉神色如常,凡事聽著並無奸詐的,都盡力去幫。 堪堪已是幾天,襄玉尋了個無人在身邊的機會,悄聲問芳菲:“這些日子,人來人往的遮掩著,你可曾看出什麼異樣?” “回娘娘,奴婢蠢笨,沒看出什麼來。” “這第一,為何這幾日一直沒有見到陳公公?第二,各宮都有人前來求助,為何不見延禧宮與慈寧宮之人?如果說因懼怕皇后威儀,那承乾宮都有人悄悄前來,本宮想,此兩處必有蹊蹺,都是有意躲避鍾粹宮。”襄玉思索著,向芳菲緩緩道:“如今之計,你只需如此……” 又過了幾日,孫嬤嬤又來回話,這次是令妃處有人相求,襄玉毫不猶豫便答應了,孫嬤嬤並未立刻離開,小心地說:“娘娘莫怪老奴多嘴。您普渡慈航、救助他人,原是積德行善之事,只是那些事行來,已經得罪了皇后娘娘和各宮嬪妃,這令妃一向與您相交甚好,您如今如果把令妃娘娘也得罪了,豈不成了眾矢之的,會不會引來禍患、乃至危機蘇家老爺太太啊?” 襄玉似自言自語般道:“本宮做事,但憑對得起良心!如果當真被人猜疑、欲置本宮於死地,為做了善事而死,死便死吧,死了也是解脫!” 正此時,芳菲忽然上來道:“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奴婢方才聽說,皇后娘娘惱怒您不遵諭旨、以下犯上,雖沒有對您如何,卻已經派人前去蘇州,要抄了蘇家呢!” “啊!這……這可如何是好!”還不等襄玉說話,孫嬤嬤忍不住哭叫起來,噗通跪在襄玉腳前:“求娘娘快想想辦法,救一救蘇老大人和蘇老夫人吧!” 那襄玉皺眉道:“皇后諭旨,本宮又能如何!” 孫嬤嬤焦急得口不擇言:“娘娘您不是不怕皇后娘娘威儀,連小宮女、小內監之事都敢駁回麼?怎麼如今蘇蘇老大人之事,反倒這麼毫不在意呢?”哀哀哭著,見襄玉仍是面色不變,心中不由得起了怨氣:“娘娘您不是一向慈悲心腸麼?您連賤如螻蟻的下人都肯相救,怎麼就不肯救蘇家呢?即便蘇家與您實際上並無骨肉親情,您也不能見死不救啊!” 襄玉面色一凜:“孫嬤嬤你在說什麼?什麼叫本宮與蘇家實際上並無骨肉親情?本宮難道不是蘇家大小姐麼?” 孫嬤嬤恍然大驚,急忙磕頭道:“娘娘贖罪,老奴一時急糊塗了,說話著三不著兩的。” 襄玉嘆道:“你當真是糊塗了。本宮不過是小小貴妃,如何能撼動皇后娘娘?只怕還要清楚高人,才能救出蘇家吧!” 孫嬤嬤心心念念都是蘇家安危,急忙介面道:“是啊,當今之計唯有求太后娘娘才行!” 襄玉的聲音凌厲了起來:“孫嬤嬤,你如此篤定太后肯幫蘇家麼?你哪裡來的這把握?” 孫嬤嬤從未見到過襄玉這般冷峻神色,戰兢兢囁嚅著,不知道如何開口,半晌聽襄玉沉聲道:“孫嬤嬤,你最明事理,如今宮內明槍暗箭,本宮與皇上也生隔閡,如果你仍想保住蘇家闔府安寧,務必要對本宮講實話!這些年來,本宮念在你忠心耿耿、一心惦記舊主,也算是忠僕,但欺瞞主上,乃是十惡不赦的大罪!” 說完,見孫嬤嬤饒是見多識廣,奈何因心繫蘇家安危,就難免畏畏縮縮,真真是無慾才剛,人但凡有了些許牽掛顧慮,便再無坦蕩之心!因說道:“本宮問你,你定要實言相告,否則,本宮無法幫你保得蘇家平安!” 孫嬤嬤知道已不能免,只好磕頭道:“老奴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既然如此,你且實話實說,對於本宮身份,你究竟知道多少!” “這……”孫嬤嬤見果然問道此事,待要不說,又見襄玉一臉寒霜,嘆息一聲道:“老奴今日便全說了吧,哪怕一死,只要能換回娘娘搭救蘇家之心,也算死而無怨了!” “說!” “是……娘娘……娘娘……那還是在乾隆四年,萬歲木蘭秋闈回來不久,曹貴妃無故失蹤、太后與萬歲下旨宮內不得再提起此人,並連夜杖斃了曹貴妃永和宮的所有宮人內監、封鎖了永和宮,那日純妃娘娘去面聖之後,就……那天夜裡,太后忽地特意派人來將老奴和陳公公一併傳去,老奴才第一次見到娘娘……”孫嬤嬤道。 襄玉心中砰砰直跳,那真相就要浮出水面,那左右她命運的下棋之人,就要水落石出! 芳菲更是嚇得驚呆了,愣愣地聽著孫嬤嬤的講述。 孫嬤嬤嘆口氣,繼續道:“娘娘正在太后殿內昏睡。太后便對奴婢們道,今後,這便是純妃娘娘,因患惡疾,連夜前往暢春園養病,令老奴選兩個宮女去隨侍照料,陳公公在宮內周旋,並且將鍾粹宮原有宮女內監都打發出宮了。太后對老奴和陳公公道,我們的底細,她早已盡知,如果奴婢們能令娘娘一天魚目混珠、以假亂真,她就一天繞過蘇家和奴婢等,只要娘娘身份暴露、惹人猜疑,她便先滅了蘇家九族。” 果然如此!襄玉心中將孫嬤嬤之言與當日帝弘曆所說在心中核對,切合無誤,知道此必是實情,因說:“如此說來,你與陳公公,早就知道本宮身份有假,而一心曲意周旋?” “娘娘……老奴一心只為保全蘇家,卻沒想到娘娘蘭心蕙質、聰慧端秀,如此得萬歲寵愛。” 襄玉並不理會,仍繼續問道:“那麼如此說來,你所作所為,全是善意?那漫玉之死,你又作何解釋?” “這個……” “什麼這個那個!當日漫玉身亡,本宮就在當場,差點也死於非命!那暗殺漫玉的人,乃是粘杆處之人,所用乃是血滴子,必定是太后派人所為。太后因何要殺死漫玉?從實招來!”襄玉厲聲喝道。 孫嬤嬤磕頭如搗蒜:“娘娘明察啊!老奴也是事出無奈!二小姐太過聰明,太過計較,她入宮生子,不單單是為了保住慎郡王血脈,更是要查清楚娘娘的身份。她早已心存懷疑,那芳苓夜闖延禧宮,便是她主使的,以至於差點鬧出大事!雖然老奴打死也不會向太后透露六阿哥身世,但是如果二小姐存了探查真相的心,豈不是必定會危機蘇家安危?老奴再勸不聽二小姐,萬般無奈,才出了此下策,向太后密報了……”說完,忍不住哭了起來:“老奴也是日夜心裡難安!二小姐也是蘇家之人,也是奴才的恩人啊!” 襄玉冷笑道:“你如今也知道念及舊主了。那日太后又因何派人刺殺皇上,想必你也知情?” 孫嬤嬤急忙磕頭:“娘娘此話從何說起!太后因那日皇上遇險,也是焦急萬分,這些年一直暗中查訪,那粘杆處魏無極大人已經查處了端倪,他在刺殺成功離開後,看到了那兩個人,那身形功夫他是認得的,核實後才發現,應該是哪位王爺府上之人。” “是哪位王爺?” “老奴不知……老奴與魏大人倒還有些來往,求娘娘容老奴點時間,詳細打探清楚。” 襄玉見所有猜測都對了景,感嘆唏噓不已,又問道:“真純妃是否當真已薨世?” “老奴不知!老奴當真不知!” “那芳蕊和芳蕙到底下落如何?” “怕是也被遣出宮了。” “延禧宮究竟住著哪位宮妃?皇上生母是否當真不是太后,那延禧宮住著的,才是皇上生母?” “此事老奴也有耳聞,但這是宮闈秘密,只是猜測。至於延禧宮住著哪位主子,老奴也不知,自從萬歲登基入住紫禁城不久,那延禧宮就被封鎖了,估計當真是萬歲生母吧!” 襄玉見孫嬤嬤果然是有問必答,心中滿意,又問道:“還有一事,那陳公公,當真是他當日所言的身世來歷?與陳太醫乃親兄弟,與你一般全是為了報答蘇家救命之恩?” “這……他的身世經歷都是真的,唯獨……唯獨他淨身入宮的因由,對娘娘說起的,有所隱瞞。其實他並不是自小淨身入宮,乃是與其兄長一併被蘇老大人所救、一併習學醫術,只因他一心愛戀大小姐湘玉,因大小姐被指婚給當日的寶親王,他才萬念俱灰淨身入宮,後來萬歲登基九五,大小姐被封為純妃,他便謀求到鍾粹宮來,只求能日日守護在大小姐身邊。”孫嬤嬤道。 襄玉神情悠遠:“如此說來,他心中最重者,並非蘇家,乃是真純妃?你說,他精通醫術?” 她想起十阿哥被掉包之藥,發出一聲嘆息:“他已經失蹤了!”

一【轆轤仙影】

一【轆轤仙影】

沉酣一夢終須醒,冤孽償清好散場!

永璋長跪在鍾粹宮院內,重重磕頭:“多謝皇額娘慈悲心腸,救御琴一命。雖然她現在神智失常,形狀瘋癲,但再也感受不到痛苦驚恐,正是合了她平日爽直快樂的心性,未嘗不是一種解脫!璋兒如今能常常看到她沉醉在自己永不會醒來的好夢中,已是心滿意足。”

襄玉放下手中的刺繡,想起當日永璋所言鍾情與御琴之語,微微側著頭看著永璋:“難道你竟然放下了心底的牽絆,也無慾無求了?”

永璋長嘆一聲:“發乎情止乎禮,我不想讓她心中感傷,為這種選擇苦惱,因而從未在她面前說過隻言片語,她……她知道的事情越少,便越能安樂!至於我……”說著,眼眶有些紅了,搖搖頭忽地從衣袖中取出一個紙包,岔開話題道:“皇額娘,此藥乃是前日您吩咐陳公公所配之藥,十阿哥命薄福淺,雖用了藥,卻也未能人力勝天,誰知宮中人多口雜,都知道了皇額娘曾為十阿哥醫治之事,璋兒怕有人乘機做手腳,誣陷皇額娘與十阿哥之死有幹係,因而便將這藥全都拿了回來,皇額娘收著吧,省得又多了口舌是非!”

襄玉見永璋居然一改前日的猜疑,全是圈圈赤子之心,亦是感動,令芳菲接了藥過來,一邊展開那藥看,一邊嘆息道:“本宮一番心意,奈何卻總是陰差陽錯,當日大阿哥如此,今日十阿哥亦如此!這是不是天意!”

那藥中一股奇異的刺鼻味道撲面而來,她一愣,將那藥粉細細捻起來少許,放在鼻子前聞了聞,又仔細看了半晌,皺眉道:“這藥粉裡,如何會有鴉膽子仁?這鴉膽子仁最是發散腐敗,乃是治療癤瘡毒蠱之用,臍帶滲血,最怕腐化刻毒,用之會加重腫脹,難道十阿哥之殤,緣由在此?”

聞此言,永璋及芳菲都大吃一驚,襄玉定了定神聞到:“此藥都有誰碰觸過?如何會被掉了包?”

永璋沒想到真的是這藥有問題,思索半晌,才道:“只是陳公公去太醫院配好了藥送過去到永和宮的。”

“陳公公?”襄玉心念一動,想起許多前塵往事來,因對永璋道:“你親去太醫院,看著他們按照本宮上次說的方子再配一料來,悄悄放回永和宮,以備皇上回來追查。這掉包之事,千萬不可對人言。那下手之人在暗,如無萬分把握,貿然行事,怕是還逼得他狗急跳牆!”

永璋感服地點點頭退了下去,雖心中未能釋懷對襄玉是否是真額孃的疑惑,卻早被她的善心所感化。

永璋走後不久,孫嬤嬤走上來回道:“娘娘,門外有一承乾宮小宮女,因弄壞了皇后娘娘屋裡的一個花瓶,皇后娘娘命她去慎行司領五十杖,在門外哭求娘娘救她一命,她才十一歲,實在受不得那樣的酷刑!”

襄玉想也不想,便道:“恕了她,派去鹹福宮愉妃處。在鍾粹宮尋一件與她弄壞之物相仿的,找小內監送去承乾宮。”

孫嬤嬤困惑了半晌,也只得下去辦了,不一時又回來道:“娘娘,方才那事辦妥了,皇后娘娘聞聽是娘娘做得主,也就沒說別的了。還有一事……永壽宮一小內監前來哭求,說他母親病重,嘉妃娘娘賞賜之物連同宮內份例遠不夠救治他母親的,求娘娘賞賜一二去救他母親一命。”

襄玉笑道:“去取本宮的珠串給他,足夠他母親治病之用了!”

如此這般,宮內之人見襄玉竟然敢當面頂撞皇后奚顏,又慈悲善心,因而那些有了危難之事的人,來來往往,都來相求,襄玉神色如常,凡事聽著並無奸詐的,都盡力去幫。

堪堪已是幾天,襄玉尋了個無人在身邊的機會,悄聲問芳菲:“這些日子,人來人往的遮掩著,你可曾看出什麼異樣?”

“回娘娘,奴婢蠢笨,沒看出什麼來。”

“這第一,為何這幾日一直沒有見到陳公公?第二,各宮都有人前來求助,為何不見延禧宮與慈寧宮之人?如果說因懼怕皇后威儀,那承乾宮都有人悄悄前來,本宮想,此兩處必有蹊蹺,都是有意躲避鍾粹宮。”襄玉思索著,向芳菲緩緩道:“如今之計,你只需如此……”

又過了幾日,孫嬤嬤又來回話,這次是令妃處有人相求,襄玉毫不猶豫便答應了,孫嬤嬤並未立刻離開,小心地說:“娘娘莫怪老奴多嘴。您普渡慈航、救助他人,原是積德行善之事,只是那些事行來,已經得罪了皇后娘娘和各宮嬪妃,這令妃一向與您相交甚好,您如今如果把令妃娘娘也得罪了,豈不成了眾矢之的,會不會引來禍患、乃至危機蘇家老爺太太啊?”

襄玉似自言自語般道:“本宮做事,但憑對得起良心!如果當真被人猜疑、欲置本宮於死地,為做了善事而死,死便死吧,死了也是解脫!”

正此時,芳菲忽然上來道:“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奴婢方才聽說,皇后娘娘惱怒您不遵諭旨、以下犯上,雖沒有對您如何,卻已經派人前去蘇州,要抄了蘇家呢!”

“啊!這……這可如何是好!”還不等襄玉說話,孫嬤嬤忍不住哭叫起來,噗通跪在襄玉腳前:“求娘娘快想想辦法,救一救蘇老大人和蘇老夫人吧!”

那襄玉皺眉道:“皇后諭旨,本宮又能如何!”

孫嬤嬤焦急得口不擇言:“娘娘您不是不怕皇后娘娘威儀,連小宮女、小內監之事都敢駁回麼?怎麼如今蘇蘇老大人之事,反倒這麼毫不在意呢?”哀哀哭著,見襄玉仍是面色不變,心中不由得起了怨氣:“娘娘您不是一向慈悲心腸麼?您連賤如螻蟻的下人都肯相救,怎麼就不肯救蘇家呢?即便蘇家與您實際上並無骨肉親情,您也不能見死不救啊!”

襄玉面色一凜:“孫嬤嬤你在說什麼?什麼叫本宮與蘇家實際上並無骨肉親情?本宮難道不是蘇家大小姐麼?”

孫嬤嬤恍然大驚,急忙磕頭道:“娘娘贖罪,老奴一時急糊塗了,說話著三不著兩的。”

襄玉嘆道:“你當真是糊塗了。本宮不過是小小貴妃,如何能撼動皇后娘娘?只怕還要清楚高人,才能救出蘇家吧!”

孫嬤嬤心心念念都是蘇家安危,急忙介面道:“是啊,當今之計唯有求太后娘娘才行!”

襄玉的聲音凌厲了起來:“孫嬤嬤,你如此篤定太后肯幫蘇家麼?你哪裡來的這把握?”

孫嬤嬤從未見到過襄玉這般冷峻神色,戰兢兢囁嚅著,不知道如何開口,半晌聽襄玉沉聲道:“孫嬤嬤,你最明事理,如今宮內明槍暗箭,本宮與皇上也生隔閡,如果你仍想保住蘇家闔府安寧,務必要對本宮講實話!這些年來,本宮念在你忠心耿耿、一心惦記舊主,也算是忠僕,但欺瞞主上,乃是十惡不赦的大罪!”

說完,見孫嬤嬤饒是見多識廣,奈何因心繫蘇家安危,就難免畏畏縮縮,真真是無慾才剛,人但凡有了些許牽掛顧慮,便再無坦蕩之心!因說道:“本宮問你,你定要實言相告,否則,本宮無法幫你保得蘇家平安!”

孫嬤嬤知道已不能免,只好磕頭道:“老奴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既然如此,你且實話實說,對於本宮身份,你究竟知道多少!”

“這……”孫嬤嬤見果然問道此事,待要不說,又見襄玉一臉寒霜,嘆息一聲道:“老奴今日便全說了吧,哪怕一死,只要能換回娘娘搭救蘇家之心,也算死而無怨了!”

“說!”

“是……娘娘……娘娘……那還是在乾隆四年,萬歲木蘭秋闈回來不久,曹貴妃無故失蹤、太后與萬歲下旨宮內不得再提起此人,並連夜杖斃了曹貴妃永和宮的所有宮人內監、封鎖了永和宮,那日純妃娘娘去面聖之後,就……那天夜裡,太后忽地特意派人來將老奴和陳公公一併傳去,老奴才第一次見到娘娘……”孫嬤嬤道。

襄玉心中砰砰直跳,那真相就要浮出水面,那左右她命運的下棋之人,就要水落石出!

芳菲更是嚇得驚呆了,愣愣地聽著孫嬤嬤的講述。

孫嬤嬤嘆口氣,繼續道:“娘娘正在太后殿內昏睡。太后便對奴婢們道,今後,這便是純妃娘娘,因患惡疾,連夜前往暢春園養病,令老奴選兩個宮女去隨侍照料,陳公公在宮內周旋,並且將鍾粹宮原有宮女內監都打發出宮了。太后對老奴和陳公公道,我們的底細,她早已盡知,如果奴婢們能令娘娘一天魚目混珠、以假亂真,她就一天繞過蘇家和奴婢等,只要娘娘身份暴露、惹人猜疑,她便先滅了蘇家九族。”

果然如此!襄玉心中將孫嬤嬤之言與當日帝弘曆所說在心中核對,切合無誤,知道此必是實情,因說:“如此說來,你與陳公公,早就知道本宮身份有假,而一心曲意周旋?”

“娘娘……老奴一心只為保全蘇家,卻沒想到娘娘蘭心蕙質、聰慧端秀,如此得萬歲寵愛。”

襄玉並不理會,仍繼續問道:“那麼如此說來,你所作所為,全是善意?那漫玉之死,你又作何解釋?”

“這個……”

“什麼這個那個!當日漫玉身亡,本宮就在當場,差點也死於非命!那暗殺漫玉的人,乃是粘杆處之人,所用乃是血滴子,必定是太后派人所為。太后因何要殺死漫玉?從實招來!”襄玉厲聲喝道。

孫嬤嬤磕頭如搗蒜:“娘娘明察啊!老奴也是事出無奈!二小姐太過聰明,太過計較,她入宮生子,不單單是為了保住慎郡王血脈,更是要查清楚娘娘的身份。她早已心存懷疑,那芳苓夜闖延禧宮,便是她主使的,以至於差點鬧出大事!雖然老奴打死也不會向太后透露六阿哥身世,但是如果二小姐存了探查真相的心,豈不是必定會危機蘇家安危?老奴再勸不聽二小姐,萬般無奈,才出了此下策,向太后密報了……”說完,忍不住哭了起來:“老奴也是日夜心裡難安!二小姐也是蘇家之人,也是奴才的恩人啊!”

襄玉冷笑道:“你如今也知道念及舊主了。那日太后又因何派人刺殺皇上,想必你也知情?”

孫嬤嬤急忙磕頭:“娘娘此話從何說起!太后因那日皇上遇險,也是焦急萬分,這些年一直暗中查訪,那粘杆處魏無極大人已經查處了端倪,他在刺殺成功離開後,看到了那兩個人,那身形功夫他是認得的,核實後才發現,應該是哪位王爺府上之人。”

“是哪位王爺?”

“老奴不知……老奴與魏大人倒還有些來往,求娘娘容老奴點時間,詳細打探清楚。”

襄玉見所有猜測都對了景,感嘆唏噓不已,又問道:“真純妃是否當真已薨世?”

“老奴不知!老奴當真不知!”

“那芳蕊和芳蕙到底下落如何?”

“怕是也被遣出宮了。”

“延禧宮究竟住著哪位宮妃?皇上生母是否當真不是太后,那延禧宮住著的,才是皇上生母?”

“此事老奴也有耳聞,但這是宮闈秘密,只是猜測。至於延禧宮住著哪位主子,老奴也不知,自從萬歲登基入住紫禁城不久,那延禧宮就被封鎖了,估計當真是萬歲生母吧!”

襄玉見孫嬤嬤果然是有問必答,心中滿意,又問道:“還有一事,那陳公公,當真是他當日所言的身世來歷?與陳太醫乃親兄弟,與你一般全是為了報答蘇家救命之恩?”

“這……他的身世經歷都是真的,唯獨……唯獨他淨身入宮的因由,對娘娘說起的,有所隱瞞。其實他並不是自小淨身入宮,乃是與其兄長一併被蘇老大人所救、一併習學醫術,只因他一心愛戀大小姐湘玉,因大小姐被指婚給當日的寶親王,他才萬念俱灰淨身入宮,後來萬歲登基九五,大小姐被封為純妃,他便謀求到鍾粹宮來,只求能日日守護在大小姐身邊。”孫嬤嬤道。

襄玉神情悠遠:“如此說來,他心中最重者,並非蘇家,乃是真純妃?你說,他精通醫術?”

她想起十阿哥被掉包之藥,發出一聲嘆息:“他已經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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