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宮夢之純妃傳·回眸一笑笑·3,496·2026/3/26

一【拜星月慢】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那副楹聯篆刻在牌坊兩側,青白的石頭,深邃的字跡,似在訴說說不盡的故事和傳說。 那傳唱著的,是神瑛侍者與絳珠仙草下世為人還淚的傳說,仙界靈河唏噓不已。 而在那雲蒸霧繞中,又一段傳說在若隱若無地迴盪,嫋嫋的香氣、不盡的纏綿,凡心已熾,再難解脫…… 襄玉迷迷濛濛中聽到那聲嘆息:“襄玉……襄玉……” 她睜開眼睛,是帝弘曆那紅紅的眼睛,衣襟上仍粘帶著血,她立刻想起來了方才那血腥的、慘不忍睹的一幕,彈起身來道:“璋兒……璋兒……”這聲璋兒喚出,她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枉做了這麼多年的母子,她每每都是那樣膽怯的、躲避的、不自信的喚他三阿哥,只有到了今日,到了永遠失去了他的今時,她才知道,那是她的璋兒,是她的牽扯著神經血脈的骨肉! 帝弘曆亦是淚流滿腮:“朕已下旨,追封他為循郡王,用郡王例治喪,輟朝兩日,大內、宗室素服五日,讓他享盡身後哀榮!” 襄玉呢喃道:“為什麼?他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事?他進了延禧宮是麼?那延禧宮裡,究竟有著什麼,會令他如此瘋狂?” 帝弘曆轉過頭去,不肯面對她哀哀欲絕的眼神:“朕對你講過,是朕的親生額娘!璋兒不是因為進了延禧宮才自戕的!他不是!”他垂下頭,再重複道:“他不是!” 襄玉搖搖頭,再搖搖頭,拉住帝弘曆的手臂道:“你在欺瞞我!我此生從未生惡念,總是一心向善,可是你卻處處欺瞞我!告訴我實情,我要知道實情!我為什麼會變成了你的純妃?延禧宮裡,究竟有什麼?你……告訴……我!” 然而帝弘曆推開她的手,冷冷道:“朕是天子,口含天憲,朕的話,便是聖旨,朕所說所講,便是實情!你如果當真聰慧,就不該再問,不該再追究!” 襄玉此生從未有過如此的堅持,她毫不放鬆地拉過帝弘曆的手:“多少血腥恩仇,都是從這秘密中演化!我不忍再看到後宮血雨殘花,我希望你的這後宮安寧祥和,就一定要知道這因由,否則,我寧可不飲不食,絕食而死!” 帝弘曆忽地面色猙獰:“你口口聲聲要朕給你實情,那麼,你可否如實對朕講明,十幾年來,你一直不肯於朕親近,所為何來?原因何在?” 這一問,觸及了襄玉心中最痛之處,再三咬牙,卻無法出口。她心內泣血,如果,如果你知道我們是兄妹,我們同是愛新覺羅家族的子孫,你還會愛重我如斯麼?只一想到帝弘曆得知實情後,只是如對待姊妹一般看待她,再沒有溫婉柔情,再沒有旖旎纏綿,再沒有屬於男人對女人的那種期許渴盼,她的心就如同墜入地獄一般黑暗,明知道不可能與他成就真實夫妻,卻無法割捨這兒女情懷,襄玉啊襄玉,你作繭自縛、飛蛾撲火,又怨得了何人! 她決絕地將頭扭到一邊,不肯再面對他的眼睛,亦不肯給他看到那眼中升起的淚霧。 她聽著他的喟然長嘆,她聽著他的腳步聲沉重地踏出了她的房門,那篤篤的腳步聲,一如踏在她心上。 明明深愛,卻不能去愛,情之一字,與她,竟顛倒若此,生而何歡! 她將自己那不知所終的身形深深躲藏在錦被之中,從此不食不飲、只求一死。 就這樣已經三日了,芳菲與孫嬤嬤窗前侍奉,焦急得不得了,令妃鈺彤更是不時前來勸解開導,帝弘曆數次朝堂商議,終決定派了兆惠、富德率軍前往解黑水營之圍,不再御駕親徵,但大軍出征,糧草裝備、人丁安撫等事,甚是繁雜,也不得空閒前來鍾粹宮,卻是每日都派了夏守忠來問候,那聖旨軟硬兼施、狠話好話不知顛來倒去說了多少遍,奈何襄玉心意已決,再不肯回轉,無論誰人所言,均閉目不聽,只是水米不進。 堪堪又過了兩日,那襄玉益發虛弱得連起坐都不可了,鈺彤本想報知帝弘曆,卻也知道毫無用處,冥思苦想也不得辦法,急得手足無措,正不得主意,忽地轉身望見那書桌上日日翻開著的那本書,那本曹公子所著的《紅樓夢》。 鈺彤咬咬牙,如今之計,怕是隻有如此,才是唯一的轉機。於是悄悄叫過來她身邊隨侍了幾年、最得力最衷心的內監何守誠,低聲耳語半晌,那何守誠得了諭旨,便匆匆而去。 襄玉迷濛中,只聽得四個字:怡親王府。 怡親王府如今車馬冷落、門可羅雀。自從那日飲宴之時,怡親王重傷出宮、寧郡王中魔瘋癲,那十三爺怡賢親王一支便徹底淡出了朝臣王公的視線,再無人問津。 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也是當今世道的正理。 因而當弘曉聽到府門前的叩響,未免驚詫,見到來人乃景仁宮掌宮內監何守誠,心中震驚,以為又是宮內出了天翻地覆的大事,待細問之下才明白來意,因心中思索,襄玉如今立意自戕,必是已厭倦這隱姓埋名、被人左右的命運,可憐自己這個小妹,命運多桀至此,生來無法認祖歸宗,隨母親飄零流落在外,又在妓院中吃了諸多苦楚,陰差陽錯中又被自己這個兄長送進了宮,成了一場不明不白的陰謀的棋子,做了這個險象環生的純妃,即便吃齋唸佛、與人為善,仍逃不掉沉淪的命運。 身為兄長,即沒有救自己親妹妹與水火,反而在最是兇險危機時,被自己所害!弘曉越思越想,越是心中悽惶,如今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按照令妃的安排行事,或許還能贖一分自己的罪孽。 於是他冒雨衝向了西山。 第二日,鍾粹宮的宮苑內牆角邊,低頭侍立著兩個面生的低等內監,跟隨景仁宮一眾人等,手捧食盒茶點,同著令妃娘娘前來勸慰純貴妃娘娘。 終於,進了內殿,鈺彤打發走了芳菲等其他宮人,向何守誠揮揮手令他也出去,只留下那兩個內監,這才道:“王爺,曹公子,委屈二位了,本宮也是無奈之舉,為免節外生枝,只好出此下策。” 那兩人緩緩抬起頭來,卻正是怡親王弘曉並曹公子雪芹。 弘曉痴痴望著鈺彤,不知如何開口,卻聽得雪芹悲切的聲音:“襄玉!襄玉!你萬不可如此啊!” 弘曉逼迫自己將頭從鈺彤處轉過來,望著那躺在榻上的襄玉。襄玉面色蒼白、毫無血色,雙目緊閉,氣若遊絲,比之當日重傷之時的掙扎呼痛不同,更顯得了無生氣,尤其那臉上淡漠空落的表情,全無了當日渴望生存下去的精氣神,周身都籠罩在死氣之下。 他不禁大慟,轉身向著襄玉跪下哭泣道:“小妹,為兄有諸多對不起你之處,但念在父王在天之靈,你萬不可如此啊!螻蟻尚且貪生,何況人乎!你活著,萬事都有希望,你若就此撒手塵寰,難道心中就沒有掛礙?” 說著,從衣袖中抽出一卷書來,道:“此乃曹公子剛剛修訂的《紅樓夢》,昨日為兄特意去那西山尋他之時,尚未謄錄完成,於是昨晚一夜,為兄特意找了家人幫手,親自謄錄了一本,是為己卯本《石頭記》,此乃曹公子最新最終之稿,你便是對萬事都能放下,難道也能放得下曹家父子的心血?” 說著,輕輕拉過襄玉的手,將那書放在了她的手中。 襄玉並未如通常那樣,對所有之物都再不肯用一分氣力,如今竟然手指緩緩合攏,將那書握在手掌中。 弘曉見此,知道已有了半分希望,急忙推那雪芹向前,自己知趣的退出了正殿內堂,悄聲回手將門虛掩上了。 轉身之時,看到鈺彤也已悄悄跟隨在身後出來。 兩人雙目相對,都呆住了,只是你望著我、我望著你,許久也說不出一句話。 半晌,還是鈺彤先清醒過來,躬身道:“多謝王爺前日活命之恩!” 弘曉悽然一笑:“你我之間,這個謝字,未免太輕了吧!” 說著,他又從衣袖中拿出一樣東西交到鈺彤手中,輕聲道:“物是人非事事休,不語淚先流,會麼?” 鈺彤緩緩張開手掌,掌中,是一塊輕軟絹帕,角落上繡著一枚小巧的紅色美玉。 鈺彤的手顫抖了,心顫抖了,那塊絹帕,當年還是帝弘曆隨身侍女之時的一塊小小絹帕,竟然被眼前這痴情王爺留存了這麼多年。那時的暢春園,那時的東湖,那時,那誓言“但求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的自己,那時那純美清淨的女孩兒…… 物是人非事事休,不語淚先流。鈺彤的淚潸潸而下。 見她落淚,弘曉一把將她抱在懷裡,緊緊地擁著她道:“我此生最後悔的事,只有兩件,一是不該送襄玉入宮,一是不該不肯帶你走,今日我雖無法挽回襄玉之事,但是,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跟我走,跟我走吧!”他在她耳邊呢喃:“採菊東籬、南山在望、男耕女織、琴瑟和諧,我們去做一對平凡安逸的市井夫婦,我們遠離這些紛擾恩怨,好不好?” 那碧雲寺內的一切又在鈺彤眼前浮現,當日的痛斷肝腸,當日的痴情苦求,如今終於得到了他的回應,她神色迷離道:“你不是說怕帶累王府中人麼?你不是不肯走麼?你不是嫌棄我已非白璧之身麼?” “我帶累不了任何人!我只需詐死,便可與你逍遙山水間!鈺彤……”弘曉動情低呼:“鈺彤……我何曾嫌棄過你!這皇宮太過兇險陰暗,這皇宮不適合你!跟我走吧,好不好?好不好??” 他呢喃著、低語著,頭緩緩沉下來,那唇就不自覺的壓上了她的,積蓄多年的恩怨纏綿終於爆發,鈺彤不自覺的回應著他,瘋狂地、壓抑地、惡狠狠地回應著他,似乎要發洩掉當日那悲愴和無助。 弘曉深深地吻著她,手在她身上滑動,腰肢……胸前……腹部…… 鈺彤忽地推開了他,手按在小腹上,神色悽絕道:“不!我不能跟你走!我永遠不會跟你走!”

一【拜星月慢】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那副楹聯篆刻在牌坊兩側,青白的石頭,深邃的字跡,似在訴說說不盡的故事和傳說。

那傳唱著的,是神瑛侍者與絳珠仙草下世為人還淚的傳說,仙界靈河唏噓不已。

而在那雲蒸霧繞中,又一段傳說在若隱若無地迴盪,嫋嫋的香氣、不盡的纏綿,凡心已熾,再難解脫……

襄玉迷迷濛濛中聽到那聲嘆息:“襄玉……襄玉……”

她睜開眼睛,是帝弘曆那紅紅的眼睛,衣襟上仍粘帶著血,她立刻想起來了方才那血腥的、慘不忍睹的一幕,彈起身來道:“璋兒……璋兒……”這聲璋兒喚出,她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枉做了這麼多年的母子,她每每都是那樣膽怯的、躲避的、不自信的喚他三阿哥,只有到了今日,到了永遠失去了他的今時,她才知道,那是她的璋兒,是她的牽扯著神經血脈的骨肉!

帝弘曆亦是淚流滿腮:“朕已下旨,追封他為循郡王,用郡王例治喪,輟朝兩日,大內、宗室素服五日,讓他享盡身後哀榮!”

襄玉呢喃道:“為什麼?他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事?他進了延禧宮是麼?那延禧宮裡,究竟有著什麼,會令他如此瘋狂?”

帝弘曆轉過頭去,不肯面對她哀哀欲絕的眼神:“朕對你講過,是朕的親生額娘!璋兒不是因為進了延禧宮才自戕的!他不是!”他垂下頭,再重複道:“他不是!”

襄玉搖搖頭,再搖搖頭,拉住帝弘曆的手臂道:“你在欺瞞我!我此生從未生惡念,總是一心向善,可是你卻處處欺瞞我!告訴我實情,我要知道實情!我為什麼會變成了你的純妃?延禧宮裡,究竟有什麼?你……告訴……我!”

然而帝弘曆推開她的手,冷冷道:“朕是天子,口含天憲,朕的話,便是聖旨,朕所說所講,便是實情!你如果當真聰慧,就不該再問,不該再追究!”

襄玉此生從未有過如此的堅持,她毫不放鬆地拉過帝弘曆的手:“多少血腥恩仇,都是從這秘密中演化!我不忍再看到後宮血雨殘花,我希望你的這後宮安寧祥和,就一定要知道這因由,否則,我寧可不飲不食,絕食而死!”

帝弘曆忽地面色猙獰:“你口口聲聲要朕給你實情,那麼,你可否如實對朕講明,十幾年來,你一直不肯於朕親近,所為何來?原因何在?”

這一問,觸及了襄玉心中最痛之處,再三咬牙,卻無法出口。她心內泣血,如果,如果你知道我們是兄妹,我們同是愛新覺羅家族的子孫,你還會愛重我如斯麼?只一想到帝弘曆得知實情後,只是如對待姊妹一般看待她,再沒有溫婉柔情,再沒有旖旎纏綿,再沒有屬於男人對女人的那種期許渴盼,她的心就如同墜入地獄一般黑暗,明知道不可能與他成就真實夫妻,卻無法割捨這兒女情懷,襄玉啊襄玉,你作繭自縛、飛蛾撲火,又怨得了何人!

她決絕地將頭扭到一邊,不肯再面對他的眼睛,亦不肯給他看到那眼中升起的淚霧。

她聽著他的喟然長嘆,她聽著他的腳步聲沉重地踏出了她的房門,那篤篤的腳步聲,一如踏在她心上。

明明深愛,卻不能去愛,情之一字,與她,竟顛倒若此,生而何歡!

她將自己那不知所終的身形深深躲藏在錦被之中,從此不食不飲、只求一死。

就這樣已經三日了,芳菲與孫嬤嬤窗前侍奉,焦急得不得了,令妃鈺彤更是不時前來勸解開導,帝弘曆數次朝堂商議,終決定派了兆惠、富德率軍前往解黑水營之圍,不再御駕親徵,但大軍出征,糧草裝備、人丁安撫等事,甚是繁雜,也不得空閒前來鍾粹宮,卻是每日都派了夏守忠來問候,那聖旨軟硬兼施、狠話好話不知顛來倒去說了多少遍,奈何襄玉心意已決,再不肯回轉,無論誰人所言,均閉目不聽,只是水米不進。

堪堪又過了兩日,那襄玉益發虛弱得連起坐都不可了,鈺彤本想報知帝弘曆,卻也知道毫無用處,冥思苦想也不得辦法,急得手足無措,正不得主意,忽地轉身望見那書桌上日日翻開著的那本書,那本曹公子所著的《紅樓夢》。

鈺彤咬咬牙,如今之計,怕是隻有如此,才是唯一的轉機。於是悄悄叫過來她身邊隨侍了幾年、最得力最衷心的內監何守誠,低聲耳語半晌,那何守誠得了諭旨,便匆匆而去。

襄玉迷濛中,只聽得四個字:怡親王府。

怡親王府如今車馬冷落、門可羅雀。自從那日飲宴之時,怡親王重傷出宮、寧郡王中魔瘋癲,那十三爺怡賢親王一支便徹底淡出了朝臣王公的視線,再無人問津。

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也是當今世道的正理。

因而當弘曉聽到府門前的叩響,未免驚詫,見到來人乃景仁宮掌宮內監何守誠,心中震驚,以為又是宮內出了天翻地覆的大事,待細問之下才明白來意,因心中思索,襄玉如今立意自戕,必是已厭倦這隱姓埋名、被人左右的命運,可憐自己這個小妹,命運多桀至此,生來無法認祖歸宗,隨母親飄零流落在外,又在妓院中吃了諸多苦楚,陰差陽錯中又被自己這個兄長送進了宮,成了一場不明不白的陰謀的棋子,做了這個險象環生的純妃,即便吃齋唸佛、與人為善,仍逃不掉沉淪的命運。

身為兄長,即沒有救自己親妹妹與水火,反而在最是兇險危機時,被自己所害!弘曉越思越想,越是心中悽惶,如今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按照令妃的安排行事,或許還能贖一分自己的罪孽。

於是他冒雨衝向了西山。

第二日,鍾粹宮的宮苑內牆角邊,低頭侍立著兩個面生的低等內監,跟隨景仁宮一眾人等,手捧食盒茶點,同著令妃娘娘前來勸慰純貴妃娘娘。

終於,進了內殿,鈺彤打發走了芳菲等其他宮人,向何守誠揮揮手令他也出去,只留下那兩個內監,這才道:“王爺,曹公子,委屈二位了,本宮也是無奈之舉,為免節外生枝,只好出此下策。”

那兩人緩緩抬起頭來,卻正是怡親王弘曉並曹公子雪芹。

弘曉痴痴望著鈺彤,不知如何開口,卻聽得雪芹悲切的聲音:“襄玉!襄玉!你萬不可如此啊!”

弘曉逼迫自己將頭從鈺彤處轉過來,望著那躺在榻上的襄玉。襄玉面色蒼白、毫無血色,雙目緊閉,氣若遊絲,比之當日重傷之時的掙扎呼痛不同,更顯得了無生氣,尤其那臉上淡漠空落的表情,全無了當日渴望生存下去的精氣神,周身都籠罩在死氣之下。

他不禁大慟,轉身向著襄玉跪下哭泣道:“小妹,為兄有諸多對不起你之處,但念在父王在天之靈,你萬不可如此啊!螻蟻尚且貪生,何況人乎!你活著,萬事都有希望,你若就此撒手塵寰,難道心中就沒有掛礙?”

說著,從衣袖中抽出一卷書來,道:“此乃曹公子剛剛修訂的《紅樓夢》,昨日為兄特意去那西山尋他之時,尚未謄錄完成,於是昨晚一夜,為兄特意找了家人幫手,親自謄錄了一本,是為己卯本《石頭記》,此乃曹公子最新最終之稿,你便是對萬事都能放下,難道也能放得下曹家父子的心血?”

說著,輕輕拉過襄玉的手,將那書放在了她的手中。

襄玉並未如通常那樣,對所有之物都再不肯用一分氣力,如今竟然手指緩緩合攏,將那書握在手掌中。

弘曉見此,知道已有了半分希望,急忙推那雪芹向前,自己知趣的退出了正殿內堂,悄聲回手將門虛掩上了。

轉身之時,看到鈺彤也已悄悄跟隨在身後出來。

兩人雙目相對,都呆住了,只是你望著我、我望著你,許久也說不出一句話。

半晌,還是鈺彤先清醒過來,躬身道:“多謝王爺前日活命之恩!”

弘曉悽然一笑:“你我之間,這個謝字,未免太輕了吧!”

說著,他又從衣袖中拿出一樣東西交到鈺彤手中,輕聲道:“物是人非事事休,不語淚先流,會麼?”

鈺彤緩緩張開手掌,掌中,是一塊輕軟絹帕,角落上繡著一枚小巧的紅色美玉。

鈺彤的手顫抖了,心顫抖了,那塊絹帕,當年還是帝弘曆隨身侍女之時的一塊小小絹帕,竟然被眼前這痴情王爺留存了這麼多年。那時的暢春園,那時的東湖,那時,那誓言“但求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的自己,那時那純美清淨的女孩兒……

物是人非事事休,不語淚先流。鈺彤的淚潸潸而下。

見她落淚,弘曉一把將她抱在懷裡,緊緊地擁著她道:“我此生最後悔的事,只有兩件,一是不該送襄玉入宮,一是不該不肯帶你走,今日我雖無法挽回襄玉之事,但是,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跟我走,跟我走吧!”他在她耳邊呢喃:“採菊東籬、南山在望、男耕女織、琴瑟和諧,我們去做一對平凡安逸的市井夫婦,我們遠離這些紛擾恩怨,好不好?”

那碧雲寺內的一切又在鈺彤眼前浮現,當日的痛斷肝腸,當日的痴情苦求,如今終於得到了他的回應,她神色迷離道:“你不是說怕帶累王府中人麼?你不是不肯走麼?你不是嫌棄我已非白璧之身麼?”

“我帶累不了任何人!我只需詐死,便可與你逍遙山水間!鈺彤……”弘曉動情低呼:“鈺彤……我何曾嫌棄過你!這皇宮太過兇險陰暗,這皇宮不適合你!跟我走吧,好不好?好不好??”

他呢喃著、低語著,頭緩緩沉下來,那唇就不自覺的壓上了她的,積蓄多年的恩怨纏綿終於爆發,鈺彤不自覺的回應著他,瘋狂地、壓抑地、惡狠狠地回應著他,似乎要發洩掉當日那悲愴和無助。

弘曉深深地吻著她,手在她身上滑動,腰肢……胸前……腹部……

鈺彤忽地推開了他,手按在小腹上,神色悽絕道:“不!我不能跟你走!我永遠不會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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