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宮夢之純妃傳·回眸一笑笑·4,253·2026/3/26

一【雲鬢松令】 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 襄玉望著黯然無神地斜倚在床邊出神的鈺彤,看著這書桌上滿紙的墨跡,如此悲涼的詩句,如此悽惶的心緒,堪堪快兩個月了,這女子,似被冰封在自己那破碎的世界裡,再不肯出來。 “曉來”“不覺曉”“曉風”“曉鏡”……為什麼?她那不為人知的世界裡,有著什麼樣的放不下的心思? 夏荷急忙趕過來施禮道:“給純妃娘娘請安!” 襄玉皺了皺眉頭:“你們小主這個樣子,你怎麼不在身邊侍奉?本宮進來這半日,連個端茶遞水的都沒有,你是怎麼當差的?” 夏荷嚇得急忙跪在地上:“娘娘贖罪啊!小主一直就是這樣,只是偶爾寫幾個字,吹吹笛子,也不梳妝,也不思飲食,連藥,也是不大肯喝。奴婢再勸不聽的。奴婢剛剛……剛剛是看小主的藥煎好了沒有,因而耽擱了,不知道娘娘過來了……” 正說著,那鈺彤聽到了外面的聲音,聞到:“夏荷姐姐,是誰啊?你在跟誰講話?” 那夏荷聞聽此言,嚇得急忙道:“回小主,是純妃娘娘來探望您了!” 襄玉慢慢站起來,向裡間床邊走去,笑道:“夏荷姐姐?你這差當得很是爽快啊!即便你主子性兒好,由著你,你自己也掂量掂量吧!下去!”嚇得那夏荷急忙扶著襄玉坐下後,趕快低頭退了出去。 襄玉拉著鈺彤的手,道:“你也太老實了些,任憑那些奴才欺負!如今你也是正經主子了,自己要放貴重些才對!”說著,順手搭在她的脈上。因近些日子常看醫書,常召太醫來講解醫理,竟慢慢連診脈都學會了,片刻,笑道:“你好好的,什麼病也沒有,那藥,儘可以不吃了。多走動走動便好了!” 鈺彤聞此言,竟淚下如雨:“謝娘娘這些日子問湯問藥的照應。只是,心死之人,留著這身子還有何用!” 襄玉料到她有解不開的心結,但又不好出口,自己心中亦有困惑,思量半天開口道:“那男歡女愛、巫山雲雨,本就是天性使然、是隨了天意的自然之理,你既得皇上寵幸,得享雨露,應是於他人一般感激涕零、遐思無限才對,如今這樣自怨自艾、自暴自棄,實在令人不解!” 鈺彤幽幽嘆道:“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追尋。一曲一場嘆,一生為一人!” 正說著,忽聞外面孫嬤嬤聲音道:“萬歲爺駕到!” 正說著,但見帝弘曆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笑道:“又是一個月了,如今天氣轉暖了,你們兩人在此休養得可好?” 襄玉急忙躬身請安,鈺彤也下了炕,隨著襄玉蹲身施禮。 帝弘曆伸手拉住襄玉,輕聲笑道:“好香啊!朕無論走到哪裡,總是忘不了你這香氣!朕看看,你如今氣色越發好了呢!”說著亦去拉那鈺彤,鈺彤急忙自己閃身起來。帝弘曆自嘲地一笑:“鈺彤,你的氣色也不錯。你父母這些日子,修養得也不錯吧!” 正說著,那夏守忠急忙過來回到:“回萬歲,魏大人和魏夫人都安康。只是有一件事,奴才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帝弘曆只看著鈺彤的神色,笑道:“你真真越來越會當差了!有什麼不好講的?講!” “喳!奴才前日去傳旨釋放魏大人一家時,誰知晚去了一步,那魏大人一家已經被傅恆大人下令放了,據說是傅恆大人得了怡親王的諭旨辦的。奴才還想著,巧了,王爺跟萬歲爺這是想到一塊兒去了,就把財物之事料理了,便完了旨。” 帝弘曆面色陰鬱下來,皺眉道:“這個弘曉又在搞什麼名堂?他貴為親王,如何為一內務府家奴說話?” 那鈺彤聞言,臉色突地變得陰晴不定,戰戰兢兢,又想說話,又不知如何開口。 襄玉原聽得又是怡親王惹事,因心中對他有諸多怨憤,也並不介意,忽聞弘曉兩字,又見鈺彤的神色,轉頭見書桌上墨跡淋淋一個個“曉”字,心中有感,因笑道:“皇上多慮了。想是王爺因些子小事情放了幾個不要緊的犯人,其中恰好有魏大人罷了,夏公公,想是你沒聽真,怡親王該不是指名道姓只放了魏大人一人吧!” 那夏守忠何等機靈,急忙改口道:“奴才也是聽了這麼句傳言,當個笑話兒說來的,原沒核准的。” 見帝弘曆仍要說話,襄玉急忙道:“不知皇上如何得空,又到這暢春園來?” 帝弘曆因笑道:“朕已經命人將鍾粹宮重又整理裝飾一新,後日你就回宮吧!令常在也一併回宮,便與你一併住在鍾粹宮可好?” 鈺彤一反剛剛淡漠神態,急忙答道:“臣妾多謝萬歲安排,臣妾無不從命!” 襄玉心中愈發明瞭,只為了那一人之安危,便可俯首帖耳、委曲求全至此,可見這情之一字,害人不淺,笑笑說:“令常在亦是萬歲今日寵幸之人,豈可如此委屈她與臣妾居住在一處?如此安排,豈不是會被宮內其他人看低了她。” “襄玉說的對!這樣,你就住景陽宮吧!景陽宮只在聖祖朝有宮妃居住,先皇后宮人少,這景陽宮因屬西六宮最西北端,本朝一直無人居住,雖稍嫌偏僻冷清,然與鍾粹宮緊鄰,你雖為常在,也是一宮主位,也算朕待你不薄吧!”帝弘曆笑著說。 鈺彤聞言,也是趕緊點頭答應。見帝弘曆無話,識趣地帶著宮女們退了出去。 見閒雜人都離開了,襄玉方笑道:“皇上今日前來,是有事吧?” “聰明如你!朕真的不知道,在哪裡得來你這麼個瑰寶!你與宮內所有女子都不同,你也安守禮教規矩,也端莊嫻靜,只是她們的規矩,看著美則美矣,了無生趣,你卻總是那麼生機勃勃,那笑,不是在臉上,似是全身都在笑,那麼自然優雅,玲瓏剔透!”帝弘曆感慨道。 “那是因為臣妾原本就不是宮中之人,也沒有自小受那些教導規範,未免隨性了些,蠢笨了些!”襄玉笑道。這樣晚冬微涼時節,窗下燕子語梁間,聲聲呢喃,原是人世間最美好的情境吧! “胡說!你若蠢笨,世間哪裡有聰慧之人!朕喜歡朕看不透的東西!”說著,竟伸手將襄玉摟在懷裡,手指輕輕拂過她面頰,輕輕撥弄著她耳上的玳瑁銀耳環,聽到清脆的微微聲響在耳邊搖晃,口中熱氣滿是男子特有的味道,濃濃地撲面而來,襄玉止不住心砰砰跳動,一時迴盪著清影那含情凝涕的雙眸,一時又輾轉著鈺彤那痛楚悽絕的淚眼,心中如翻滾的海浪,洶湧奔騰,不知該如何面對這男歡女愛、襄王神女的境況,一時間只羞得面似桃花、心熱難耐。帝弘曆的頭伏了下來,在她面頰上輕輕遊走,慢慢滑到脖頸處,輕輕噬咬著她頸窩的肌膚和鎖骨,一邊低低喘息著道:“襄玉,你好香啊!這香,總是令朕情不自禁!” 襄玉身子如踩在棉絮中一般,軟軟地向後倒在他懷裡,說不出的渾身發癢,手心竟微微滲出汗來。 忽地帝弘曆不動了,皺皺眉頭道:“咦?怎麼那香氣沒有了?” 襄玉急忙趁他愣神之時跳起身來,她還沒有準備好如何面對那床笫之事,更不想在這溫存融和之時有所遺憾,因而悄聲說:“多謝皇上垂愛,只是臣妾……臣妾……今日身子,不方便!”說著,羞得低下頭去。 帝弘曆也慢慢從那迷幻中清醒過來,心中也是困惑,如何一聞到襄玉那香氣,便情不自禁,也笑道:“朕今日也正要去辦件事。昨日大學士趙國麟奏請,說直省凡產煤處,無關城池,龍脈及古昔帝王聖賢陵墓,並無礙堤岸通衢處所,悉聽民間自行採煤,以供炊爨,照例完稅。你覺得可好?” 襄玉走過去奉上一杯茶,笑道:“後宮不得干涉朝政,這軍國大事,臣妾哪裡知曉!” 帝弘曆亦哈哈笑道:“她們自然不得過問朝政,每每過問,必是因自己家族榮寵。你卻不同,一則你沒有這家族的後顧之憂,亦無這私心雜念,二則此是暢春園,又不是紫禁城,只你我兩人私語,說說又有何妨!” 襄玉這才道:“民間煤炭乃是冬日取暖燒飯之民生大計,原由官中統一管理採挖雖好,但終究於民不便,又牽扯朝廷諸多人力物力,如今即無關城池龍脈通衢,民間自取,還可繳納賦稅,豈不是於國於民兩便之事?臣妾愚見,到覺得此議可行。” 帝弘曆笑道:“那就這樣吧,準直隸、山東、山西、湖南、甘肅、廣東等省俱聽民採煤,視各地情形,酌定稅額,自一二十兩,至一二百兩不等。”又研究地看著她:“你確實是在那勾欄妓館後院長大的、不知事物的嗎?那這治國理財之能,莫不是你天生?”拉了她的手道:“明日隨朕微服出巡,可好?後日你進了宮,再想單獨隨朕出來,可就不能夠了!初二那日,朕沒回宮,別人尚可,嫻妃奚顏聞聽朕留宿在暢春園,委屈得險些沒把她那承乾宮翻過來,朕是萬萬不敢單單帶那個妃嬪出宮的!這後宮女人,溫柔時如水,可是吃起醋來,那也是汪洋一片啊!”說著哈哈哈大笑起來。 一想起後日回宮,襄玉還是心中忐忑,尤其入了宮後,便老死也是那一方天地,再出不得紫禁城半步,想著就心中有說不出的悽惶,但抬頭見身邊之人那多情鳳目,心中亦蕩起一縷說不清的嚮往,更格外對微服出巡之事嚮往,笑問道:“不知皇上想去哪裡?別是又要去……”想起那日帝弘曆帶了弘曉微服去醉香苑,不由得好笑起來。 “嗯哼哼!朕的行蹤,豈是他人可以隨便過問和洩露的嘛!”帝弘曆故作繃著臉道,撲哧笑了:“那些事,萬不要再提了,被太后知道,朕要聽許多教導呢!這次,朕想去琉璃井看看,聞說那裡開了家書肆,甚是雅緻有趣,王公貴戚、世婦格格,都到那裡走動,連同慎郡王、寧郡王並馬齊這些重臣也常來常往,朕倒要看看,那裡究竟是什麼所在。” 襄玉心中思忖,小心說:“不過是鬧事中一書肆罷了,左不過賣文賣畫,那些大人們前去,也不過是附庸風雅!” 帝弘曆嘆道:“你哪裡知道這其中的玄機。如果只是附庸風雅、吟詩作畫,也則罷了,昌平盛世原該如此。就算是那才子佳人藉此幽期密約、偷訂私會,也不過有傷風化而已,如更甚者,有那心懷不軌、圖謀深遠之人,以此掩人耳目,或結黨營私,或起社聚會,或枉議朝政、誹謗君相,乃至聚眾作亂,都是不可不防之事,更何況其中涉及諸多王公貴戚,朕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實實不願當日弘皙之事重演!” 襄玉心知帝弘曆不會無緣無故要去一書肆,如今見他說得鄭重,心中也明白所言在理,只得以他事岔開:“其餘王爺臣妾不知,只是這慎郡王,原本就是寄情書畫、不問世事之人,必不會有何差池。只是他與小妹一段好姻緣,不過就差在輩分上,萬歲如何就是不肯成全了呢!” 帝弘曆點著襄玉的鼻尖,道:“再聰慧的女子,都有遇到同情心軟而亂了方寸之時!襄玉,你明明不是蘇家女兒,原不必為他家之事計較,如今更應與他家離遠些才對,前次令二小姐前來,不過是提點他們嘴裡嚴謹些,看來他們也還識相,並沒有閒言閒語傳出來。朕又令你明公正道地見了那麼多宗室親王,他們心中只認得你才是純妃,這樣你以後在宮中,才不至於遭致過多非議,招來禍事。慎郡王與二小姐之事,並不真因為輩分,只是朕想保護你,不想讓蘇家人離你過近罷了!你要明白朕這一片苦心!”說著嘆息道:“為了能接你回宮,為了讓你回宮後仍能有你的本性,朕真真煞費苦心!” 襄玉忍不住滿眼是淚。 她忽的想起鈺彤的話: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那道理,她不全贊同,但那情誼,她能體會,很深的,很深的體會。

一【雲鬢松令】

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

襄玉望著黯然無神地斜倚在床邊出神的鈺彤,看著這書桌上滿紙的墨跡,如此悲涼的詩句,如此悽惶的心緒,堪堪快兩個月了,這女子,似被冰封在自己那破碎的世界裡,再不肯出來。

“曉來”“不覺曉”“曉風”“曉鏡”……為什麼?她那不為人知的世界裡,有著什麼樣的放不下的心思?

夏荷急忙趕過來施禮道:“給純妃娘娘請安!”

襄玉皺了皺眉頭:“你們小主這個樣子,你怎麼不在身邊侍奉?本宮進來這半日,連個端茶遞水的都沒有,你是怎麼當差的?”

夏荷嚇得急忙跪在地上:“娘娘贖罪啊!小主一直就是這樣,只是偶爾寫幾個字,吹吹笛子,也不梳妝,也不思飲食,連藥,也是不大肯喝。奴婢再勸不聽的。奴婢剛剛……剛剛是看小主的藥煎好了沒有,因而耽擱了,不知道娘娘過來了……”

正說著,那鈺彤聽到了外面的聲音,聞到:“夏荷姐姐,是誰啊?你在跟誰講話?”

那夏荷聞聽此言,嚇得急忙道:“回小主,是純妃娘娘來探望您了!”

襄玉慢慢站起來,向裡間床邊走去,笑道:“夏荷姐姐?你這差當得很是爽快啊!即便你主子性兒好,由著你,你自己也掂量掂量吧!下去!”嚇得那夏荷急忙扶著襄玉坐下後,趕快低頭退了出去。

襄玉拉著鈺彤的手,道:“你也太老實了些,任憑那些奴才欺負!如今你也是正經主子了,自己要放貴重些才對!”說著,順手搭在她的脈上。因近些日子常看醫書,常召太醫來講解醫理,竟慢慢連診脈都學會了,片刻,笑道:“你好好的,什麼病也沒有,那藥,儘可以不吃了。多走動走動便好了!”

鈺彤聞此言,竟淚下如雨:“謝娘娘這些日子問湯問藥的照應。只是,心死之人,留著這身子還有何用!”

襄玉料到她有解不開的心結,但又不好出口,自己心中亦有困惑,思量半天開口道:“那男歡女愛、巫山雲雨,本就是天性使然、是隨了天意的自然之理,你既得皇上寵幸,得享雨露,應是於他人一般感激涕零、遐思無限才對,如今這樣自怨自艾、自暴自棄,實在令人不解!”

鈺彤幽幽嘆道:“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追尋。一曲一場嘆,一生為一人!”

正說著,忽聞外面孫嬤嬤聲音道:“萬歲爺駕到!”

正說著,但見帝弘曆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笑道:“又是一個月了,如今天氣轉暖了,你們兩人在此休養得可好?”

襄玉急忙躬身請安,鈺彤也下了炕,隨著襄玉蹲身施禮。

帝弘曆伸手拉住襄玉,輕聲笑道:“好香啊!朕無論走到哪裡,總是忘不了你這香氣!朕看看,你如今氣色越發好了呢!”說著亦去拉那鈺彤,鈺彤急忙自己閃身起來。帝弘曆自嘲地一笑:“鈺彤,你的氣色也不錯。你父母這些日子,修養得也不錯吧!”

正說著,那夏守忠急忙過來回到:“回萬歲,魏大人和魏夫人都安康。只是有一件事,奴才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帝弘曆只看著鈺彤的神色,笑道:“你真真越來越會當差了!有什麼不好講的?講!”

“喳!奴才前日去傳旨釋放魏大人一家時,誰知晚去了一步,那魏大人一家已經被傅恆大人下令放了,據說是傅恆大人得了怡親王的諭旨辦的。奴才還想著,巧了,王爺跟萬歲爺這是想到一塊兒去了,就把財物之事料理了,便完了旨。”

帝弘曆面色陰鬱下來,皺眉道:“這個弘曉又在搞什麼名堂?他貴為親王,如何為一內務府家奴說話?”

那鈺彤聞言,臉色突地變得陰晴不定,戰戰兢兢,又想說話,又不知如何開口。

襄玉原聽得又是怡親王惹事,因心中對他有諸多怨憤,也並不介意,忽聞弘曉兩字,又見鈺彤的神色,轉頭見書桌上墨跡淋淋一個個“曉”字,心中有感,因笑道:“皇上多慮了。想是王爺因些子小事情放了幾個不要緊的犯人,其中恰好有魏大人罷了,夏公公,想是你沒聽真,怡親王該不是指名道姓只放了魏大人一人吧!”

那夏守忠何等機靈,急忙改口道:“奴才也是聽了這麼句傳言,當個笑話兒說來的,原沒核准的。”

見帝弘曆仍要說話,襄玉急忙道:“不知皇上如何得空,又到這暢春園來?”

帝弘曆因笑道:“朕已經命人將鍾粹宮重又整理裝飾一新,後日你就回宮吧!令常在也一併回宮,便與你一併住在鍾粹宮可好?”

鈺彤一反剛剛淡漠神態,急忙答道:“臣妾多謝萬歲安排,臣妾無不從命!”

襄玉心中愈發明瞭,只為了那一人之安危,便可俯首帖耳、委曲求全至此,可見這情之一字,害人不淺,笑笑說:“令常在亦是萬歲今日寵幸之人,豈可如此委屈她與臣妾居住在一處?如此安排,豈不是會被宮內其他人看低了她。”

“襄玉說的對!這樣,你就住景陽宮吧!景陽宮只在聖祖朝有宮妃居住,先皇后宮人少,這景陽宮因屬西六宮最西北端,本朝一直無人居住,雖稍嫌偏僻冷清,然與鍾粹宮緊鄰,你雖為常在,也是一宮主位,也算朕待你不薄吧!”帝弘曆笑著說。

鈺彤聞言,也是趕緊點頭答應。見帝弘曆無話,識趣地帶著宮女們退了出去。

見閒雜人都離開了,襄玉方笑道:“皇上今日前來,是有事吧?”

“聰明如你!朕真的不知道,在哪裡得來你這麼個瑰寶!你與宮內所有女子都不同,你也安守禮教規矩,也端莊嫻靜,只是她們的規矩,看著美則美矣,了無生趣,你卻總是那麼生機勃勃,那笑,不是在臉上,似是全身都在笑,那麼自然優雅,玲瓏剔透!”帝弘曆感慨道。

“那是因為臣妾原本就不是宮中之人,也沒有自小受那些教導規範,未免隨性了些,蠢笨了些!”襄玉笑道。這樣晚冬微涼時節,窗下燕子語梁間,聲聲呢喃,原是人世間最美好的情境吧!

“胡說!你若蠢笨,世間哪裡有聰慧之人!朕喜歡朕看不透的東西!”說著,竟伸手將襄玉摟在懷裡,手指輕輕拂過她面頰,輕輕撥弄著她耳上的玳瑁銀耳環,聽到清脆的微微聲響在耳邊搖晃,口中熱氣滿是男子特有的味道,濃濃地撲面而來,襄玉止不住心砰砰跳動,一時迴盪著清影那含情凝涕的雙眸,一時又輾轉著鈺彤那痛楚悽絕的淚眼,心中如翻滾的海浪,洶湧奔騰,不知該如何面對這男歡女愛、襄王神女的境況,一時間只羞得面似桃花、心熱難耐。帝弘曆的頭伏了下來,在她面頰上輕輕遊走,慢慢滑到脖頸處,輕輕噬咬著她頸窩的肌膚和鎖骨,一邊低低喘息著道:“襄玉,你好香啊!這香,總是令朕情不自禁!”

襄玉身子如踩在棉絮中一般,軟軟地向後倒在他懷裡,說不出的渾身發癢,手心竟微微滲出汗來。

忽地帝弘曆不動了,皺皺眉頭道:“咦?怎麼那香氣沒有了?”

襄玉急忙趁他愣神之時跳起身來,她還沒有準備好如何面對那床笫之事,更不想在這溫存融和之時有所遺憾,因而悄聲說:“多謝皇上垂愛,只是臣妾……臣妾……今日身子,不方便!”說著,羞得低下頭去。

帝弘曆也慢慢從那迷幻中清醒過來,心中也是困惑,如何一聞到襄玉那香氣,便情不自禁,也笑道:“朕今日也正要去辦件事。昨日大學士趙國麟奏請,說直省凡產煤處,無關城池,龍脈及古昔帝王聖賢陵墓,並無礙堤岸通衢處所,悉聽民間自行採煤,以供炊爨,照例完稅。你覺得可好?”

襄玉走過去奉上一杯茶,笑道:“後宮不得干涉朝政,這軍國大事,臣妾哪裡知曉!”

帝弘曆亦哈哈笑道:“她們自然不得過問朝政,每每過問,必是因自己家族榮寵。你卻不同,一則你沒有這家族的後顧之憂,亦無這私心雜念,二則此是暢春園,又不是紫禁城,只你我兩人私語,說說又有何妨!”

襄玉這才道:“民間煤炭乃是冬日取暖燒飯之民生大計,原由官中統一管理採挖雖好,但終究於民不便,又牽扯朝廷諸多人力物力,如今即無關城池龍脈通衢,民間自取,還可繳納賦稅,豈不是於國於民兩便之事?臣妾愚見,到覺得此議可行。”

帝弘曆笑道:“那就這樣吧,準直隸、山東、山西、湖南、甘肅、廣東等省俱聽民採煤,視各地情形,酌定稅額,自一二十兩,至一二百兩不等。”又研究地看著她:“你確實是在那勾欄妓館後院長大的、不知事物的嗎?那這治國理財之能,莫不是你天生?”拉了她的手道:“明日隨朕微服出巡,可好?後日你進了宮,再想單獨隨朕出來,可就不能夠了!初二那日,朕沒回宮,別人尚可,嫻妃奚顏聞聽朕留宿在暢春園,委屈得險些沒把她那承乾宮翻過來,朕是萬萬不敢單單帶那個妃嬪出宮的!這後宮女人,溫柔時如水,可是吃起醋來,那也是汪洋一片啊!”說著哈哈哈大笑起來。

一想起後日回宮,襄玉還是心中忐忑,尤其入了宮後,便老死也是那一方天地,再出不得紫禁城半步,想著就心中有說不出的悽惶,但抬頭見身邊之人那多情鳳目,心中亦蕩起一縷說不清的嚮往,更格外對微服出巡之事嚮往,笑問道:“不知皇上想去哪裡?別是又要去……”想起那日帝弘曆帶了弘曉微服去醉香苑,不由得好笑起來。

“嗯哼哼!朕的行蹤,豈是他人可以隨便過問和洩露的嘛!”帝弘曆故作繃著臉道,撲哧笑了:“那些事,萬不要再提了,被太后知道,朕要聽許多教導呢!這次,朕想去琉璃井看看,聞說那裡開了家書肆,甚是雅緻有趣,王公貴戚、世婦格格,都到那裡走動,連同慎郡王、寧郡王並馬齊這些重臣也常來常往,朕倒要看看,那裡究竟是什麼所在。”

襄玉心中思忖,小心說:“不過是鬧事中一書肆罷了,左不過賣文賣畫,那些大人們前去,也不過是附庸風雅!”

帝弘曆嘆道:“你哪裡知道這其中的玄機。如果只是附庸風雅、吟詩作畫,也則罷了,昌平盛世原該如此。就算是那才子佳人藉此幽期密約、偷訂私會,也不過有傷風化而已,如更甚者,有那心懷不軌、圖謀深遠之人,以此掩人耳目,或結黨營私,或起社聚會,或枉議朝政、誹謗君相,乃至聚眾作亂,都是不可不防之事,更何況其中涉及諸多王公貴戚,朕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實實不願當日弘皙之事重演!”

襄玉心知帝弘曆不會無緣無故要去一書肆,如今見他說得鄭重,心中也明白所言在理,只得以他事岔開:“其餘王爺臣妾不知,只是這慎郡王,原本就是寄情書畫、不問世事之人,必不會有何差池。只是他與小妹一段好姻緣,不過就差在輩分上,萬歲如何就是不肯成全了呢!”

帝弘曆點著襄玉的鼻尖,道:“再聰慧的女子,都有遇到同情心軟而亂了方寸之時!襄玉,你明明不是蘇家女兒,原不必為他家之事計較,如今更應與他家離遠些才對,前次令二小姐前來,不過是提點他們嘴裡嚴謹些,看來他們也還識相,並沒有閒言閒語傳出來。朕又令你明公正道地見了那麼多宗室親王,他們心中只認得你才是純妃,這樣你以後在宮中,才不至於遭致過多非議,招來禍事。慎郡王與二小姐之事,並不真因為輩分,只是朕想保護你,不想讓蘇家人離你過近罷了!你要明白朕這一片苦心!”說著嘆息道:“為了能接你回宮,為了讓你回宮後仍能有你的本性,朕真真煞費苦心!”

襄玉忍不住滿眼是淚。

她忽的想起鈺彤的話: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那道理,她不全贊同,但那情誼,她能體會,很深的,很深的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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