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宮夢之純妃傳·回眸一笑笑·3,720·2026/3/26

二【八聲甘州】 鍾粹宮與景陽宮緊鄰,俱在西六宮最北端,景陽宮在東,鍾粹宮在西,兩宮之間,便是那長長的永巷之盡頭,出了鍾粹宮東側門,只需數十步,便是景陽宮西側門,因通向御花園,故而樹木繁密、甚少人行,尤其在這夜半時分。 襄玉悄悄出了鍾粹宮東側門,來至景陽宮西側門邊,手扶門環,卻不敲門,只是輕輕地在門框上咚咚咚輕擊三聲,須臾,又三聲,再三聲,那門邊嚶嚀一聲從裡面開啟,鈺彤再門邊守候著,四下觀望了一下,見無人,急忙將門掩上。 襄玉拍拍她的手,輕聲道:“你回寢殿吧,我一會兒去找你說話!”說完,便自顧自向著東廂擷芳齋走去,鈺彤輕嘆一聲,亦轉身回了正殿。 擷芳齋燈火幽暗,襄玉輕輕叩門,半晌清影的聲音才傳來:“是誰?” 襄玉倚門低聲道:“夫人請開門,是我,純妃襄玉!” 屋內傳來衣裳窸窣之聲,清影開了門,困惑地望著襄玉那素顏裝扮,仍以禮道:“給純妃娘娘請安!不知娘娘夜半前來,可有何吩咐?” 襄玉這才攜了她的手,走進屋內,但見她早已換了褻衣,只是別人的褻衣,都是短襖寬褲,唯她的褻衣,乃是一襲純白軟紗寬袖長袍,裡面若隱若現粉紫色色肚兜及貼身粉紫色短中衣,赤著腳,月色下飄飄搖搖,益發妖媚動人,因笑道:“本宮此時前來,乃是來向夫人尋醫問藥。記得那白蛇傳中,白娘子現了原型,嚇死了許仙,只得萬裡關山去崑崙山偷盜靈芝去救命。如今本宮亦來求藥。” 清影困惑地望著襄玉:“娘娘說笑了。宮中多少太醫妙手回春,妾身處又何來靈丹妙藥!” “本宮所求之藥,非救人身體性命,乃是解人心上傷痛憂思,此謂相思之藥,此藥原在曹貴妃處,奈何貴妃仙去,世間維留一抹清影餘藥在夫人這裡。”襄玉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清影乃是最擅風情、秉月貌之人,望風知意,如何不懂,立刻便心領神會,羞紅了臉。 襄玉見她明白了,便正色道:“兩情相悅絕不是強求,那待月西廂下之人,亦不肯用旨意敕令,但憑夫人之心念。夫人無意則罷,本宮回去便是,如夫人有意,不妨披了本宮的披風,從側門過去,那邊自然有人接應,天未明再回,換了本宮回去,權當做高唐一夢吧!” 清影心中波瀾動盪,憶起當日帝弘曆暢春園那悲滄之情、夢坡齋那呵護之意,早已心馳神飛,只是心底仍在掙扎:“妾身自小熟讀三綱五常,絕不是那淫蕩無恥、偷期私約之婦人,妾身……妾身……”竟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襄玉不屑地輕笑道:“月搖花影動,疑是玉人來,何等旖旎浪漫,待月西廂下,迎風戶半開,何等痴情重義。守當守之禮法,付當付之濃情。守身如玉雖是合乎禮教,但空閨哀嘆還君明珠雙淚垂的情傷,難道就不算做心已不專?世人唯以身形相合、雲雨巫山當做不齒之事,實不知心已所屬、貌合神離,才是最有違禮教、泯滅人心之事!夫人是性情高潔之人,如何這般惺惺作態!” 清影聞言,燦然一笑,也不去裝扮,只是接過襄玉遞上的披風披上,轉身便走。襄玉在後面輕聲笑道:“夜露溼滑,且穿上那秀鞋!”清影一笑,只是提了鞋就走。 直到望著清影悄悄出了景陽宮西側門、又進了鍾粹宮東側門,襄玉才放心地回來,反身進了正殿。鈺彤正獨坐孤燈下,手持一書,正看得入迷。襄玉走上前去,見是那《紅樓夢》的謄寫稿,笑道:“不想送你這書,你竟自己抄錄了一本。” 鈺彤回過神來,只是低聲道:“多謝姐姐多方開導!姐姐既然對我敞開心扉,這等機密之事也不瞞我,我也向姐姐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乃枯木死灰之人,最知道如何管住嘴和眼,姐姐放心,雖然前日姐姐告知這些密語暗號,妹妹知道不當問,原來是為了今朝,今後如再有這番事情,姐姐有何吩咐安排,儘管講來,妹妹必當盡犬馬之勞!” 襄玉隨著她坐下,挑亮了燈花,望著那跳動的火苗,道:“你以為這火很熱的,是嗎?其實你如果觸控過這火苗的藍色的心,那是如雪般冰冷的,只是別人看不到想不到罷了!”見鈺彤望著火苗發愣,又說:“那日池水下,外人雖看不出,但怡親王冒死相救,半晌在水下全無動靜,所為何來?鈺彤你是聰明之人,難道必要一死,方是酬了知己,不枉此生?那他何必冒死救你?如今皇上重又重用與他,也是因禍得福,你暗中助了他成就,保了他平安,才是你不負他的苦情!” 鈺彤紅了臉:“姐姐莫要取笑,什麼他啊他的!我如今已是殘花敗柳,如何能奢望其他!”說著忍不住淚光盈盈。 襄玉嘆道:“堪嘆古今情不盡,可憐風月債難酬,自從那日錦鱗池邊,你也算是再世為人了,也該看明白了吧? 鈺彤也帶淚笑道:“只怕看不明白的,不只我一人,還有那如今進了鍾粹宮之人!” 清影甫一踏入鍾粹宮的門,便被那身影一把抱了起來,那男子特有的龍誕香的味道濃濃的撲來,那動情的聲音道:“穎兒,你終於來了!花明月黯籠輕霧,今霄好向郎邊去!衩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你比那小周後,要美過千倍!”說著,不由她掙扎,幾步便將她抱進了正殿,夏守忠垂著頭,忠心耿耿地隨著,小心地關了殿門。 清影忍不住伸手輕輕攬上帝弘曆的脖子,悄聲道:“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那聲音如做夢般悄然悠遠,似是怕驚破了眼前的夢境。 “穎兒啊!”帝弘曆貪婪地望著眼前之人,低低道:“朕雖有萬千粉黛,卻唯有你令朕魂牽夢繫!是不是當真是曹貴妃在天之靈召喚你前來,以酬朕的一片痴心,以解朕的萬千愧疚!” 那傅恆的冷漠平淡、不解風情,如煙雲般在清影心中飄散了,心底眼前,唯有這帝王的萬千痴情寵愛,清影忍不住緊緊地迎合著他。 兩人擁抱親吻須臾,帝弘曆方嘆息道:“穎兒,昭陽殿裡恩愛絕,蓬萊宮中日月長,自從那日她走後,朕的心彷彿也被帶走了一般,空蕩蕩的,無著無落。朕如今別無所求,定不會做那強迫之事令你難堪,只要對坐談心,說說往事,朕已是心滿意足” 清影心中明知那帝王之情,全是對當日曹貴妃所留存,仍不免觸動心底柔情,亦纏綿道:“萬歲對曹貴妃懷念愧恨之心,感天動地,奴家雖不堪與貴妃相比,但亦有貴妃當日對萬歲的愛重痴情,如萬歲不棄,奴家願盡一己之心,慰君之懷!” 帝弘曆輕輕攬著清影,理了理清影鬢邊的低垂的秀髮,笑道:“那日你說,那傅恆不愛你的以發繞香,朕卻覺得風雅得很呢!” 清影無不悽楚地一笑:“人說對牛彈琴,他卻還不如一牛!”一邊說著,一邊心裡放寬了許多,既然帝弘曆沒有那逾矩之為,她雖心中有所期許,但畢竟輕鬆了許多,忽想起長夜漫漫,如此相對枯坐,亦非易事,總難免動那旖旎的想法,必得尋個事情,才能將那帝王之心轉移,這宮中萬物具備,各種技藝之人多如牛毛,歌舞彈唱、對弈吟詩,樁樁件件怕都是他看膩了的,估計只此一樣,恐怕是他所未見過的,雖是雕蟲小技,難保不會博君一笑,於是輕輕站起,赤著腳,緩步走到燈燭前,將那屋內四處的燈燭俱都吹滅了,只餘下當地黃花梨桌面上一盞,屋內更覺幽暗朦朧,那月光如水如沙般從窗欞傾瀉下來,在地上投下白霜般的影子,清影笑道:“奴家最愛這淡淡花影月影,總覺得那是前世之魂所遺留。可惜那傅恆大人定要夜夜紅燭高燒、不留一絲影子才好!”又轉頭輕聲道:“萬歲可看過手影之戲?” 帝弘曆喜她悠悠之姿,搖搖頭,饒有興趣地望著她。 清影見帝弘曆興致盎然,並不像傅恆那樣對她不屑一顧,心下更歡喜,便走到桌邊坐下,將一雙纖纖玉手伸了出來,對著那一點燭光,兩手相握,將指頭拱起,那南牆之上,便出現了一道濃黑的影子,一眼望去,竟是一隻雄鷹的形狀,清影手指微動,那雄鷹竟飛翔了起來,她輕笑道:“這是鷹擊長空萬裡風。”說著,將手臂變換,手掌撐開,那鷹瞬間不見了,化成了兩隻小鳥,相對啾啾鳴叫一般,她又笑道:“這是兩個黃鸝鳴翠柳。” 帝弘曆哈哈大笑道:“你竟有如此情思,難得啊難得!你還能變幻什麼?” 見帝弘曆興致頗高,清影似找到知音般樂不可支,急忙又變了手型:“這是白兔搗藥姮娥宮,”兩手又變了兩次道:“這是犬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又繼續變了下去:“這是長安古道馬遲遲,這是誰家春燕啄春泥,這是隻羨鴛鴦不羨仙……” 帝弘曆看著有趣,亦走上來坐在桌邊,將手伸出,模仿著清影的姿態,笑道:“怪到你叫清影,卻原來這影子,也有這般樂趣!來來來,朕也試一試!” 兩人便如孩子般開心地笑著,一個個試著那影子之戲,看那濃黑的影子在牆上變幻出各種形態姿勢,似世間萬物都有了另一個化身,不時兩人還能相對變出些故事來,笑語歡聲中,不知不覺那牆上之影漸漸的淺淡了下去,邊際亦模糊了,轉頭去看,那窗欞外已發白,一夜竟如此過去了。 清影想起襄玉之言,心中惴惴,急忙站起身來,躬身道:“能與萬歲有今夜之歡笑,奴家感激不盡。如今天已微明,也該回去了!” 帝弘曆雖一夜未眠,仍是興致不減,神清氣爽,留戀道:“朕也不想多生是非,你去吧!只是這幾日不要出宮,今夜再來,如何?” 清影羞赧一笑,披上披風,飄飄灑灑地出去了。 不一時,一個仍披著那披風的人影站在面前,帝弘曆望去,卻是襄玉,雖仍面帶端莊微笑,只是眼圈發黑、眉尖若蹙,顯見得也是一夜無眠,心中不免又憐又愧,急忙道:“襄玉,委屈了你了!” 襄玉轉頭見那寢帳仍是整整齊齊,不曾動過,知他兩人昨夜都是那坐懷不亂的君子,心中對帝弘曆越發生出一層愛重,只輕輕上來道:“只要皇上心中寬慰就好!時候不早了,臣妾服侍您更衣上朝吧!” 想了想,仍是忍不住問道:“今夜,亦復如是否?” 帝弘曆不答,只是低聲吟道:“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幾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二【八聲甘州】

鍾粹宮與景陽宮緊鄰,俱在西六宮最北端,景陽宮在東,鍾粹宮在西,兩宮之間,便是那長長的永巷之盡頭,出了鍾粹宮東側門,只需數十步,便是景陽宮西側門,因通向御花園,故而樹木繁密、甚少人行,尤其在這夜半時分。

襄玉悄悄出了鍾粹宮東側門,來至景陽宮西側門邊,手扶門環,卻不敲門,只是輕輕地在門框上咚咚咚輕擊三聲,須臾,又三聲,再三聲,那門邊嚶嚀一聲從裡面開啟,鈺彤再門邊守候著,四下觀望了一下,見無人,急忙將門掩上。

襄玉拍拍她的手,輕聲道:“你回寢殿吧,我一會兒去找你說話!”說完,便自顧自向著東廂擷芳齋走去,鈺彤輕嘆一聲,亦轉身回了正殿。

擷芳齋燈火幽暗,襄玉輕輕叩門,半晌清影的聲音才傳來:“是誰?”

襄玉倚門低聲道:“夫人請開門,是我,純妃襄玉!”

屋內傳來衣裳窸窣之聲,清影開了門,困惑地望著襄玉那素顏裝扮,仍以禮道:“給純妃娘娘請安!不知娘娘夜半前來,可有何吩咐?”

襄玉這才攜了她的手,走進屋內,但見她早已換了褻衣,只是別人的褻衣,都是短襖寬褲,唯她的褻衣,乃是一襲純白軟紗寬袖長袍,裡面若隱若現粉紫色色肚兜及貼身粉紫色短中衣,赤著腳,月色下飄飄搖搖,益發妖媚動人,因笑道:“本宮此時前來,乃是來向夫人尋醫問藥。記得那白蛇傳中,白娘子現了原型,嚇死了許仙,只得萬裡關山去崑崙山偷盜靈芝去救命。如今本宮亦來求藥。”

清影困惑地望著襄玉:“娘娘說笑了。宮中多少太醫妙手回春,妾身處又何來靈丹妙藥!”

“本宮所求之藥,非救人身體性命,乃是解人心上傷痛憂思,此謂相思之藥,此藥原在曹貴妃處,奈何貴妃仙去,世間維留一抹清影餘藥在夫人這裡。”襄玉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清影乃是最擅風情、秉月貌之人,望風知意,如何不懂,立刻便心領神會,羞紅了臉。

襄玉見她明白了,便正色道:“兩情相悅絕不是強求,那待月西廂下之人,亦不肯用旨意敕令,但憑夫人之心念。夫人無意則罷,本宮回去便是,如夫人有意,不妨披了本宮的披風,從側門過去,那邊自然有人接應,天未明再回,換了本宮回去,權當做高唐一夢吧!”

清影心中波瀾動盪,憶起當日帝弘曆暢春園那悲滄之情、夢坡齋那呵護之意,早已心馳神飛,只是心底仍在掙扎:“妾身自小熟讀三綱五常,絕不是那淫蕩無恥、偷期私約之婦人,妾身……妾身……”竟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襄玉不屑地輕笑道:“月搖花影動,疑是玉人來,何等旖旎浪漫,待月西廂下,迎風戶半開,何等痴情重義。守當守之禮法,付當付之濃情。守身如玉雖是合乎禮教,但空閨哀嘆還君明珠雙淚垂的情傷,難道就不算做心已不專?世人唯以身形相合、雲雨巫山當做不齒之事,實不知心已所屬、貌合神離,才是最有違禮教、泯滅人心之事!夫人是性情高潔之人,如何這般惺惺作態!”

清影聞言,燦然一笑,也不去裝扮,只是接過襄玉遞上的披風披上,轉身便走。襄玉在後面輕聲笑道:“夜露溼滑,且穿上那秀鞋!”清影一笑,只是提了鞋就走。

直到望著清影悄悄出了景陽宮西側門、又進了鍾粹宮東側門,襄玉才放心地回來,反身進了正殿。鈺彤正獨坐孤燈下,手持一書,正看得入迷。襄玉走上前去,見是那《紅樓夢》的謄寫稿,笑道:“不想送你這書,你竟自己抄錄了一本。”

鈺彤回過神來,只是低聲道:“多謝姐姐多方開導!姐姐既然對我敞開心扉,這等機密之事也不瞞我,我也向姐姐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乃枯木死灰之人,最知道如何管住嘴和眼,姐姐放心,雖然前日姐姐告知這些密語暗號,妹妹知道不當問,原來是為了今朝,今後如再有這番事情,姐姐有何吩咐安排,儘管講來,妹妹必當盡犬馬之勞!”

襄玉隨著她坐下,挑亮了燈花,望著那跳動的火苗,道:“你以為這火很熱的,是嗎?其實你如果觸控過這火苗的藍色的心,那是如雪般冰冷的,只是別人看不到想不到罷了!”見鈺彤望著火苗發愣,又說:“那日池水下,外人雖看不出,但怡親王冒死相救,半晌在水下全無動靜,所為何來?鈺彤你是聰明之人,難道必要一死,方是酬了知己,不枉此生?那他何必冒死救你?如今皇上重又重用與他,也是因禍得福,你暗中助了他成就,保了他平安,才是你不負他的苦情!”

鈺彤紅了臉:“姐姐莫要取笑,什麼他啊他的!我如今已是殘花敗柳,如何能奢望其他!”說著忍不住淚光盈盈。

襄玉嘆道:“堪嘆古今情不盡,可憐風月債難酬,自從那日錦鱗池邊,你也算是再世為人了,也該看明白了吧?

鈺彤也帶淚笑道:“只怕看不明白的,不只我一人,還有那如今進了鍾粹宮之人!”

清影甫一踏入鍾粹宮的門,便被那身影一把抱了起來,那男子特有的龍誕香的味道濃濃的撲來,那動情的聲音道:“穎兒,你終於來了!花明月黯籠輕霧,今霄好向郎邊去!衩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你比那小周後,要美過千倍!”說著,不由她掙扎,幾步便將她抱進了正殿,夏守忠垂著頭,忠心耿耿地隨著,小心地關了殿門。

清影忍不住伸手輕輕攬上帝弘曆的脖子,悄聲道:“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那聲音如做夢般悄然悠遠,似是怕驚破了眼前的夢境。

“穎兒啊!”帝弘曆貪婪地望著眼前之人,低低道:“朕雖有萬千粉黛,卻唯有你令朕魂牽夢繫!是不是當真是曹貴妃在天之靈召喚你前來,以酬朕的一片痴心,以解朕的萬千愧疚!”

那傅恆的冷漠平淡、不解風情,如煙雲般在清影心中飄散了,心底眼前,唯有這帝王的萬千痴情寵愛,清影忍不住緊緊地迎合著他。

兩人擁抱親吻須臾,帝弘曆方嘆息道:“穎兒,昭陽殿裡恩愛絕,蓬萊宮中日月長,自從那日她走後,朕的心彷彿也被帶走了一般,空蕩蕩的,無著無落。朕如今別無所求,定不會做那強迫之事令你難堪,只要對坐談心,說說往事,朕已是心滿意足”

清影心中明知那帝王之情,全是對當日曹貴妃所留存,仍不免觸動心底柔情,亦纏綿道:“萬歲對曹貴妃懷念愧恨之心,感天動地,奴家雖不堪與貴妃相比,但亦有貴妃當日對萬歲的愛重痴情,如萬歲不棄,奴家願盡一己之心,慰君之懷!”

帝弘曆輕輕攬著清影,理了理清影鬢邊的低垂的秀髮,笑道:“那日你說,那傅恆不愛你的以發繞香,朕卻覺得風雅得很呢!”

清影無不悽楚地一笑:“人說對牛彈琴,他卻還不如一牛!”一邊說著,一邊心裡放寬了許多,既然帝弘曆沒有那逾矩之為,她雖心中有所期許,但畢竟輕鬆了許多,忽想起長夜漫漫,如此相對枯坐,亦非易事,總難免動那旖旎的想法,必得尋個事情,才能將那帝王之心轉移,這宮中萬物具備,各種技藝之人多如牛毛,歌舞彈唱、對弈吟詩,樁樁件件怕都是他看膩了的,估計只此一樣,恐怕是他所未見過的,雖是雕蟲小技,難保不會博君一笑,於是輕輕站起,赤著腳,緩步走到燈燭前,將那屋內四處的燈燭俱都吹滅了,只餘下當地黃花梨桌面上一盞,屋內更覺幽暗朦朧,那月光如水如沙般從窗欞傾瀉下來,在地上投下白霜般的影子,清影笑道:“奴家最愛這淡淡花影月影,總覺得那是前世之魂所遺留。可惜那傅恆大人定要夜夜紅燭高燒、不留一絲影子才好!”又轉頭輕聲道:“萬歲可看過手影之戲?”

帝弘曆喜她悠悠之姿,搖搖頭,饒有興趣地望著她。

清影見帝弘曆興致盎然,並不像傅恆那樣對她不屑一顧,心下更歡喜,便走到桌邊坐下,將一雙纖纖玉手伸了出來,對著那一點燭光,兩手相握,將指頭拱起,那南牆之上,便出現了一道濃黑的影子,一眼望去,竟是一隻雄鷹的形狀,清影手指微動,那雄鷹竟飛翔了起來,她輕笑道:“這是鷹擊長空萬裡風。”說著,將手臂變換,手掌撐開,那鷹瞬間不見了,化成了兩隻小鳥,相對啾啾鳴叫一般,她又笑道:“這是兩個黃鸝鳴翠柳。”

帝弘曆哈哈大笑道:“你竟有如此情思,難得啊難得!你還能變幻什麼?”

見帝弘曆興致頗高,清影似找到知音般樂不可支,急忙又變了手型:“這是白兔搗藥姮娥宮,”兩手又變了兩次道:“這是犬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又繼續變了下去:“這是長安古道馬遲遲,這是誰家春燕啄春泥,這是隻羨鴛鴦不羨仙……”

帝弘曆看著有趣,亦走上來坐在桌邊,將手伸出,模仿著清影的姿態,笑道:“怪到你叫清影,卻原來這影子,也有這般樂趣!來來來,朕也試一試!”

兩人便如孩子般開心地笑著,一個個試著那影子之戲,看那濃黑的影子在牆上變幻出各種形態姿勢,似世間萬物都有了另一個化身,不時兩人還能相對變出些故事來,笑語歡聲中,不知不覺那牆上之影漸漸的淺淡了下去,邊際亦模糊了,轉頭去看,那窗欞外已發白,一夜竟如此過去了。

清影想起襄玉之言,心中惴惴,急忙站起身來,躬身道:“能與萬歲有今夜之歡笑,奴家感激不盡。如今天已微明,也該回去了!”

帝弘曆雖一夜未眠,仍是興致不減,神清氣爽,留戀道:“朕也不想多生是非,你去吧!只是這幾日不要出宮,今夜再來,如何?”

清影羞赧一笑,披上披風,飄飄灑灑地出去了。

不一時,一個仍披著那披風的人影站在面前,帝弘曆望去,卻是襄玉,雖仍面帶端莊微笑,只是眼圈發黑、眉尖若蹙,顯見得也是一夜無眠,心中不免又憐又愧,急忙道:“襄玉,委屈了你了!”

襄玉轉頭見那寢帳仍是整整齊齊,不曾動過,知他兩人昨夜都是那坐懷不亂的君子,心中對帝弘曆越發生出一層愛重,只輕輕上來道:“只要皇上心中寬慰就好!時候不早了,臣妾服侍您更衣上朝吧!”

想了想,仍是忍不住問道:“今夜,亦復如是否?”

帝弘曆不答,只是低聲吟道:“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幾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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