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宮夢之純妃傳·回眸一笑笑·4,210·2026/3/26

四【念家山破】 六月初六,皇家御花園欽安殿,太后大宴後宮。 在宮中,除了萬壽節這樣的大喜事,如此隆重的典儀,在尚屬少見,尤其是太后之尊,居然主持此次宴會,除了被禁足的嫻妃外,其他嬪妃都早早的裝扮得花枝招展、爭奇鬥豔,來到欽安殿前等候,不但嬪妃,便是連皇子阿哥們,也一併由教引嬤嬤帶著前來歡聚。 那御花園中繁花似錦,錦鯉池內芙蓉盛開,梔子花、白蘭花、玫瑰、紫薇、木槿等時令花卉亦是開得絢爛繽紛,如花海一般,更顯得天家富貴繁華。 不多時,皇帝皇后一左一右陪著太后緩步走上欽安殿,諸人都急忙蹲身迎候。 待太后及帝后歸座後,那美味珍饈、美酒佳餚陸續奉上,襄玉尚是第一次得見太后之面,雖按禮數常日去晨昏定省,奈何太后一直託言不肯相見,今日一見,心中讚歎,果然是寶相莊嚴、精明聰敏,年紀也不過四旬上下,因保養得到,看著肌膚仍是光滑細膩,行動自如端莊,尤其那目光如炬,彎眉微立,望向眾人時,不怒自威,其精細能幹,不由人不敬服。隨著眾人施禮、敬酒、問安,襄玉亦不肯出頭,只是靜靜地隨著眾人行事。 雖今日是第一次見太后,且是重大宴席,襄玉仍不喜穿紅著綠的花枝招展,只是一襲綠萼梅繡花暗紋旗袍,頭上梳著旗頭,兩支翡翠步搖,素淨清雅。那太后的目光掃過她時,微一停頓,雖喜怒不形於色,倒也看出對她今日之裝束,也還滿意。 帝弘曆起身舉杯笑道:“難得今日太后如此雅興,與後宮歡聚,孩兒及後宮眾人先敬皇額娘一杯,恭祝皇額娘福壽安康、萬事順意!”說著,眾人都站起來舉起了杯。 太后神色悠然,一笑道:“多承皇帝吉言了!”說著便飲了此杯,擺擺手令眾人都坐了,方徐徐道:“今日見後宮諸人均氣度雍容平和,宮內其樂融融,哀家甚是欣慰!海貴人!” 海貴人如意聞言,急忙起身施禮,襄玉還是第一次注意到這海貴人,但見她生得肌膚微豐,身材閤中,腮凝新荔,鼻膩鵝脂,溫柔沉默,觀之可親,不由心中莞爾,那帝弘曆最喜這樣平和之人,皇后端莊,慧貴妃沉靜,嘉賓內斂,海貴人溫柔,只有嫻妃尚有些張揚,但也知進退,那鈺彤機靈聰敏,如今深藏機鋒,難怪這後宮並不似傳說中那樣刀光劍影。 太后笑道:“你如今有了身孕,凡事要自己留心,哀家如今也只有三個皇孫呢。”向眾人笑道:“皇嗣龍脈還指望你們開枝散葉,保我大清國祚永存!”眾人急忙都起身垂頭聆聽。 這樣閒話了許久,歌舞絲竹,俱都盡興,酒過三盞,微醺薄醉了,太后望著帝弘曆笑道:“且不必看聖祖朝,便是比起先帝當日,皇帝你這內宮,也過於清減了,如今皇貴妃之位虛著,貴妃之位亦少了一個,妃位也只有三人,那六嬪,也只是儀嬪一人,貴人也不過四五位,未免不合祖制。前日哀家看好一個孩子,已令她進來了,今兒正好一併來給皇帝皇后行了禮,見見其他嬪妃吧!” 見太后如此說,帝弘曆因心有所屬,並不是十分願意,又不便駁了太后之美意,只是淡淡道:“多謝皇額娘操持。既如此,便叫她上來吧!” 太后回頭對陳嬤嬤使了個眼色,陳嬤嬤下去了,不一時,從那延和門內走出一端正宮裝的女子,一色鵝黃色綠柳黃鶯旗袍,梳著小兩把頭,頭上只是帶著一排細密的梔子花,並沒有垂著流蘇步搖,清清爽爽間更顯得俏麗,慢慢走上來跪下施禮道:“民女葉赫那拉氏御琴給太后請安,給皇上皇后請安!”那聲音如出谷黃鶯般清脆。 不待帝弘曆說話,太后先就笑道:“你抬起頭來,給皇帝看看!” 那女子這才抬起頭來,卻令在場人都驚詫不已,她看上去年紀甚小,不過十三四歲樣子,生得肌膚極其白嫩,吹彈得破般,嫩白的面頰上,最突出的是那對大大的眼睛,眼窩深陷,睫毛密而長,彎彎地向上捲起,眉毛濃密,鼻子小巧,亦是向上翹起,唇厚而紅,雖薄施胭脂,卻是紅豔妖嬈,那梳在頭上的髮髻雖端正,那髮色卻是深棕色,許多髮絲不安分地從髮髻中散出,彎彎曲曲,全然不似宮內女子的遠山眉、丹鳳目、櫻桃口、如墨髮,竟是一派異域風光。 她的相貌引起了帝弘曆的興趣,聲音便不自主的放和緩了:“你不是兵部左侍郎永壽之女麼?怎麼不是中原人氏?” 那女子聲音疏疏朗朗,開言便帶著笑意:“我父親是中原人氏,母親不是暹羅國人。” 太后急忙沉聲呵斥道:“宮內規矩已教習你多日,怎麼還是這麼沒規矩?不可稱我,要稱民女,待皇帝賜了你封號後,要稱臣妾!” 那女子頑皮地挑了挑濃眉,吐了下舌頭,嘟起厚厚的唇,不再說話,那樣子越發顯得嬌俏可愛。 帝弘曆急忙解圍道:“無妨,她剛剛入宮,這規矩禮儀,慢慢學。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我……民女十三歲七個月零三天,名字是御琴。” “御琴?琴瑟和御,歲月靜好!真真好名字!這名字是你父親取的吧?你母親怎麼是暹羅國人呢?” “二十年前,外祖母過世了,外祖父帶著母親來中原上過行商,巧遇父親在粵中公辦時感染時疫,病得很重,當地醫生素手無策,外祖父用我們那地方的草藥治好了父親,因為照料父親的病,母親和父親熟識了,外祖父就把母親許配給了父親,回到京城裡,生下了我,母親不適應父親家裡那些大娘二孃的,只呆了兩年便帶著我跟外祖父回了暹羅國,這些年父親常常派人去看望我們,每隔一二年間都會去跟我們相聚,對我們很好,後來外祖父過世了,去年這個時候,母親也過世了,父親就把我接了回來。可是大娘二孃和哥姐弟妹們都不喜歡我,說我是妖怪,父親說,太后娘娘要讓我進宮來,我來了這幾天,看這裡什麼都好看好玩好吃,所以還是覺得在這裡挺好的!”那叫做御琴的女子自顧自唧唧呱呱說著。 “哈哈,難怪永壽經常自請南粵公辦,原來所為此啊!琴瑟和御,看來你父母當真是一對佳偶,才能有你這麼聰明可愛、讓人舒心歡娛的女兒!你既然覺得這宮內好,就留下來吧!”帝弘曆笑道:“朕便冊封你為……” “皇帝,這位份不易過低!”太后急忙道。 “那,便冊封為貴人,皇額娘看可好?”帝弘曆無可無不可地笑道。 “如今妃位尚缺一個,嬪位也才只有一人!”太后道。 帝弘曆皺了皺眉頭,心中也覺得不妥,只是太后既已開口,只得笑道:“尊皇額娘諭旨!冊封葉赫那拉氏御琴為……為舒嬪吧!你年紀尚小,諸多宮內規矩要學習,待日後可以侍寢了,再加封吧!” 太后只一笑,也就不再說話了。那御琴按照規矩謝了恩,轉身向皇后道:“嬪妾舒嬪御琴,見過皇后娘娘!”皇后笑道:“今後都是自家姐妹了,一處時間久了也就熟悉了。只是不知皇上將舒嬪安置在哪一處方好?” “皇后看著安排就是了!” “嬪位乃是一宮主位了,如今東西六宮都已有主位居住,太極殿已經是慶貴人與穎貴人同住的,只有……”說著望了望帝弘曆的神色。 帝弘曆想了想,道:“那就開啟永和宮,給舒嬪住了吧。她還小著呢!”說著對御琴道:“你便住在夢溪樓吧,那蕭寒齋、冰奕閣、心海居、聽月館,都是你的,隨便你處置,但是景平苑、麗景軒、蒙雨廳幾處,絕不可擅動,聽明白了嗎?否則朕會重罰你!” 御琴雖年幼,卻機靈,急忙點點頭,方繼續按照禮制給慧貴妃請安。沛柔只是淡淡一笑便罷了。 須臾,御琴來到襄玉面前,甚是恭敬地道:“舒嬪御琴給純妃姐姐請安!姐姐萬福金安!”襄玉喜她來自民間的質樸可愛,心中更讚歎她父母的真摯感情,急忙伸手扶了:“妹妹無需多禮!剛剛進宮,如有何需要,皇后繁忙,儘管去找本宮就好!”正說著,忽地傍邊一個怯怯的童音道:“皇……皇額娘,璋兒能跟這個姐姐一起玩嗎?” 襄玉低頭,卻見永璋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了自己身邊,今日宴席,皇子們亦隨著嬤嬤坐在帝弘曆下手,因都年幼,只是虛於應景罷了,不一時便各自散去玩耍,襄玉卻沒留意這孩子何時來到了自己身邊,這還是頭一遭這麼主動地喚她皇額娘,一時心中母性濃濃湧起,蹲下身子,攬著他的小腦袋,輕聲道:“三阿哥,這是你舒娘娘,不可以叫姐姐,快見過舒娘娘!” 永璋很懂事地點點頭,拱著小手施禮道:“給舒娘娘請安!”說完,不甘心似的又問了一句:“皇額娘,璋兒喜歡看舒娘娘,可以跟舒娘娘一起玩嗎?” 帝弘曆聞言,哈哈笑道:“當然可以啊,你願意跟哪個母妃玩,就去找哪個母妃好了!” 太后見御琴如此得眾人歡心,亦是得意,也笑說:“三阿哥喜歡,就多去跟你舒娘娘玩玩,這樣她也能快些熟悉這宮中情況!” 襄玉聞言,拉了御琴的手,笑道:“今後三阿哥多有叨擾之處,還望妹妹容量!懇請妹妹多教導三阿哥!”御琴也笑嘻嘻道:“好啊好啊,臣妾正愁沒人跟臣妾說笑作伴呢,三阿哥一定要常常過來啊!”襄玉一邊說笑,一邊向上望向帝弘曆,正撞上太后的目光,研究似地望著她,心中詫異,急忙轉回身來。 御琴再走到嘉妃面前,正要施禮,那嘉妃不屑笑道:“罷了,恭喜妹妹越級晉封,今後可是前程遠大啊!”那滿腔的醋意,十里外都能聞到了。她入府至今,已有十來年,也剛剛由嬪晉封為妃,還是因著誕有四阿哥,那御琴小小年紀,進宮來尚未侍寢,便是嬪位,如她一般心中不忿者,大有人在。這一切,都看在太后不動聲色的眼裡。 隨後,因舒嬪位份高,眾人均得起身向她施禮。 太后見過場走完了,便笑道:“今兒酒也夠了,景兒也看了,皇帝說還有驚喜給哀家,怎麼不拿出來?” 帝弘曆笑道:“其實也不是稀罕物,皇額娘見多識廣,什麼沒見過!不過是前兒寧郡王上奏,說那千秋亭邊有棵西府海棠,春日時也曾盛開過,異常嬌豔,這些日子天氣熱了,那春天的花兒都怕熱敗了,唯有這棵海棠,他精心呵護著,這幾日竟然開得如雲霞一般。孩兒想著,這天氣冷,催熱了讓花兒開倒還容易,這用冷的法子,到真是難為寧郡王怎麼想出來的,趁著今兒皇額娘高興,去瞧瞧可好?” 太后興致極高,旋即站了起來,笑道:“那大家一起去賞花兒吧!” 帝后二人左右扶著太后來到那千秋亭下、錦鯉池邊,那海棠樹果然開得絢爛繽紛,未開之苞,花蕾紅豔,似胭脂點點,盛開之瓣,漸變粉紅,如曉天明霞,迎風俏立,明媚動人,楚楚有致,美豔絕倫。 太后繞在花下左右觀望賞鑑,笑道:“自古詠海棠的詩句極多極佳,你們誰來吟兩首給哀家聽聽?” 皇后在旁,知是推辭不得,不能掃了太后興致,笑說:“兒臣在這詩詞上甚有限,只記得一句,唯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 慧貴妃似是沒有聽到,只是在旁邊隨著,也不做聲。大家也習慣了她這付樣子,那太后便笑道:“純妃,你且說一句來聽聽!” 因太后站在花前,帝弘曆站在太后右側,兩步之外,便是那錦鯉池的池沿,這是太后第一次與襄玉談話,襄玉見在背後回話不夠恭敬,便緩緩轉身走到太后身側,躬身施禮道:“是!”腦海中冒出那《紅樓夢》中兩句詠白海棠的詩來,不及細想,便道:“胭脂洗出秋階影,冰雪……啊!” 忽地不知為何,腳下路磚竟傾覆下來,她直直地向那錦鯉池中倒了下去。

四【念家山破】

六月初六,皇家御花園欽安殿,太后大宴後宮。

在宮中,除了萬壽節這樣的大喜事,如此隆重的典儀,在尚屬少見,尤其是太后之尊,居然主持此次宴會,除了被禁足的嫻妃外,其他嬪妃都早早的裝扮得花枝招展、爭奇鬥豔,來到欽安殿前等候,不但嬪妃,便是連皇子阿哥們,也一併由教引嬤嬤帶著前來歡聚。

那御花園中繁花似錦,錦鯉池內芙蓉盛開,梔子花、白蘭花、玫瑰、紫薇、木槿等時令花卉亦是開得絢爛繽紛,如花海一般,更顯得天家富貴繁華。

不多時,皇帝皇后一左一右陪著太后緩步走上欽安殿,諸人都急忙蹲身迎候。

待太后及帝后歸座後,那美味珍饈、美酒佳餚陸續奉上,襄玉尚是第一次得見太后之面,雖按禮數常日去晨昏定省,奈何太后一直託言不肯相見,今日一見,心中讚歎,果然是寶相莊嚴、精明聰敏,年紀也不過四旬上下,因保養得到,看著肌膚仍是光滑細膩,行動自如端莊,尤其那目光如炬,彎眉微立,望向眾人時,不怒自威,其精細能幹,不由人不敬服。隨著眾人施禮、敬酒、問安,襄玉亦不肯出頭,只是靜靜地隨著眾人行事。

雖今日是第一次見太后,且是重大宴席,襄玉仍不喜穿紅著綠的花枝招展,只是一襲綠萼梅繡花暗紋旗袍,頭上梳著旗頭,兩支翡翠步搖,素淨清雅。那太后的目光掃過她時,微一停頓,雖喜怒不形於色,倒也看出對她今日之裝束,也還滿意。

帝弘曆起身舉杯笑道:“難得今日太后如此雅興,與後宮歡聚,孩兒及後宮眾人先敬皇額娘一杯,恭祝皇額娘福壽安康、萬事順意!”說著,眾人都站起來舉起了杯。

太后神色悠然,一笑道:“多承皇帝吉言了!”說著便飲了此杯,擺擺手令眾人都坐了,方徐徐道:“今日見後宮諸人均氣度雍容平和,宮內其樂融融,哀家甚是欣慰!海貴人!”

海貴人如意聞言,急忙起身施禮,襄玉還是第一次注意到這海貴人,但見她生得肌膚微豐,身材閤中,腮凝新荔,鼻膩鵝脂,溫柔沉默,觀之可親,不由心中莞爾,那帝弘曆最喜這樣平和之人,皇后端莊,慧貴妃沉靜,嘉賓內斂,海貴人溫柔,只有嫻妃尚有些張揚,但也知進退,那鈺彤機靈聰敏,如今深藏機鋒,難怪這後宮並不似傳說中那樣刀光劍影。

太后笑道:“你如今有了身孕,凡事要自己留心,哀家如今也只有三個皇孫呢。”向眾人笑道:“皇嗣龍脈還指望你們開枝散葉,保我大清國祚永存!”眾人急忙都起身垂頭聆聽。

這樣閒話了許久,歌舞絲竹,俱都盡興,酒過三盞,微醺薄醉了,太后望著帝弘曆笑道:“且不必看聖祖朝,便是比起先帝當日,皇帝你這內宮,也過於清減了,如今皇貴妃之位虛著,貴妃之位亦少了一個,妃位也只有三人,那六嬪,也只是儀嬪一人,貴人也不過四五位,未免不合祖制。前日哀家看好一個孩子,已令她進來了,今兒正好一併來給皇帝皇后行了禮,見見其他嬪妃吧!”

見太后如此說,帝弘曆因心有所屬,並不是十分願意,又不便駁了太后之美意,只是淡淡道:“多謝皇額娘操持。既如此,便叫她上來吧!”

太后回頭對陳嬤嬤使了個眼色,陳嬤嬤下去了,不一時,從那延和門內走出一端正宮裝的女子,一色鵝黃色綠柳黃鶯旗袍,梳著小兩把頭,頭上只是帶著一排細密的梔子花,並沒有垂著流蘇步搖,清清爽爽間更顯得俏麗,慢慢走上來跪下施禮道:“民女葉赫那拉氏御琴給太后請安,給皇上皇后請安!”那聲音如出谷黃鶯般清脆。

不待帝弘曆說話,太后先就笑道:“你抬起頭來,給皇帝看看!”

那女子這才抬起頭來,卻令在場人都驚詫不已,她看上去年紀甚小,不過十三四歲樣子,生得肌膚極其白嫩,吹彈得破般,嫩白的面頰上,最突出的是那對大大的眼睛,眼窩深陷,睫毛密而長,彎彎地向上捲起,眉毛濃密,鼻子小巧,亦是向上翹起,唇厚而紅,雖薄施胭脂,卻是紅豔妖嬈,那梳在頭上的髮髻雖端正,那髮色卻是深棕色,許多髮絲不安分地從髮髻中散出,彎彎曲曲,全然不似宮內女子的遠山眉、丹鳳目、櫻桃口、如墨髮,竟是一派異域風光。

她的相貌引起了帝弘曆的興趣,聲音便不自主的放和緩了:“你不是兵部左侍郎永壽之女麼?怎麼不是中原人氏?”

那女子聲音疏疏朗朗,開言便帶著笑意:“我父親是中原人氏,母親不是暹羅國人。”

太后急忙沉聲呵斥道:“宮內規矩已教習你多日,怎麼還是這麼沒規矩?不可稱我,要稱民女,待皇帝賜了你封號後,要稱臣妾!”

那女子頑皮地挑了挑濃眉,吐了下舌頭,嘟起厚厚的唇,不再說話,那樣子越發顯得嬌俏可愛。

帝弘曆急忙解圍道:“無妨,她剛剛入宮,這規矩禮儀,慢慢學。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我……民女十三歲七個月零三天,名字是御琴。”

“御琴?琴瑟和御,歲月靜好!真真好名字!這名字是你父親取的吧?你母親怎麼是暹羅國人呢?”

“二十年前,外祖母過世了,外祖父帶著母親來中原上過行商,巧遇父親在粵中公辦時感染時疫,病得很重,當地醫生素手無策,外祖父用我們那地方的草藥治好了父親,因為照料父親的病,母親和父親熟識了,外祖父就把母親許配給了父親,回到京城裡,生下了我,母親不適應父親家裡那些大娘二孃的,只呆了兩年便帶著我跟外祖父回了暹羅國,這些年父親常常派人去看望我們,每隔一二年間都會去跟我們相聚,對我們很好,後來外祖父過世了,去年這個時候,母親也過世了,父親就把我接了回來。可是大娘二孃和哥姐弟妹們都不喜歡我,說我是妖怪,父親說,太后娘娘要讓我進宮來,我來了這幾天,看這裡什麼都好看好玩好吃,所以還是覺得在這裡挺好的!”那叫做御琴的女子自顧自唧唧呱呱說著。

“哈哈,難怪永壽經常自請南粵公辦,原來所為此啊!琴瑟和御,看來你父母當真是一對佳偶,才能有你這麼聰明可愛、讓人舒心歡娛的女兒!你既然覺得這宮內好,就留下來吧!”帝弘曆笑道:“朕便冊封你為……”

“皇帝,這位份不易過低!”太后急忙道。

“那,便冊封為貴人,皇額娘看可好?”帝弘曆無可無不可地笑道。

“如今妃位尚缺一個,嬪位也才只有一人!”太后道。

帝弘曆皺了皺眉頭,心中也覺得不妥,只是太后既已開口,只得笑道:“尊皇額娘諭旨!冊封葉赫那拉氏御琴為……為舒嬪吧!你年紀尚小,諸多宮內規矩要學習,待日後可以侍寢了,再加封吧!”

太后只一笑,也就不再說話了。那御琴按照規矩謝了恩,轉身向皇后道:“嬪妾舒嬪御琴,見過皇后娘娘!”皇后笑道:“今後都是自家姐妹了,一處時間久了也就熟悉了。只是不知皇上將舒嬪安置在哪一處方好?”

“皇后看著安排就是了!”

“嬪位乃是一宮主位了,如今東西六宮都已有主位居住,太極殿已經是慶貴人與穎貴人同住的,只有……”說著望了望帝弘曆的神色。

帝弘曆想了想,道:“那就開啟永和宮,給舒嬪住了吧。她還小著呢!”說著對御琴道:“你便住在夢溪樓吧,那蕭寒齋、冰奕閣、心海居、聽月館,都是你的,隨便你處置,但是景平苑、麗景軒、蒙雨廳幾處,絕不可擅動,聽明白了嗎?否則朕會重罰你!”

御琴雖年幼,卻機靈,急忙點點頭,方繼續按照禮制給慧貴妃請安。沛柔只是淡淡一笑便罷了。

須臾,御琴來到襄玉面前,甚是恭敬地道:“舒嬪御琴給純妃姐姐請安!姐姐萬福金安!”襄玉喜她來自民間的質樸可愛,心中更讚歎她父母的真摯感情,急忙伸手扶了:“妹妹無需多禮!剛剛進宮,如有何需要,皇后繁忙,儘管去找本宮就好!”正說著,忽地傍邊一個怯怯的童音道:“皇……皇額娘,璋兒能跟這個姐姐一起玩嗎?”

襄玉低頭,卻見永璋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了自己身邊,今日宴席,皇子們亦隨著嬤嬤坐在帝弘曆下手,因都年幼,只是虛於應景罷了,不一時便各自散去玩耍,襄玉卻沒留意這孩子何時來到了自己身邊,這還是頭一遭這麼主動地喚她皇額娘,一時心中母性濃濃湧起,蹲下身子,攬著他的小腦袋,輕聲道:“三阿哥,這是你舒娘娘,不可以叫姐姐,快見過舒娘娘!”

永璋很懂事地點點頭,拱著小手施禮道:“給舒娘娘請安!”說完,不甘心似的又問了一句:“皇額娘,璋兒喜歡看舒娘娘,可以跟舒娘娘一起玩嗎?”

帝弘曆聞言,哈哈笑道:“當然可以啊,你願意跟哪個母妃玩,就去找哪個母妃好了!”

太后見御琴如此得眾人歡心,亦是得意,也笑說:“三阿哥喜歡,就多去跟你舒娘娘玩玩,這樣她也能快些熟悉這宮中情況!”

襄玉聞言,拉了御琴的手,笑道:“今後三阿哥多有叨擾之處,還望妹妹容量!懇請妹妹多教導三阿哥!”御琴也笑嘻嘻道:“好啊好啊,臣妾正愁沒人跟臣妾說笑作伴呢,三阿哥一定要常常過來啊!”襄玉一邊說笑,一邊向上望向帝弘曆,正撞上太后的目光,研究似地望著她,心中詫異,急忙轉回身來。

御琴再走到嘉妃面前,正要施禮,那嘉妃不屑笑道:“罷了,恭喜妹妹越級晉封,今後可是前程遠大啊!”那滿腔的醋意,十里外都能聞到了。她入府至今,已有十來年,也剛剛由嬪晉封為妃,還是因著誕有四阿哥,那御琴小小年紀,進宮來尚未侍寢,便是嬪位,如她一般心中不忿者,大有人在。這一切,都看在太后不動聲色的眼裡。

隨後,因舒嬪位份高,眾人均得起身向她施禮。

太后見過場走完了,便笑道:“今兒酒也夠了,景兒也看了,皇帝說還有驚喜給哀家,怎麼不拿出來?”

帝弘曆笑道:“其實也不是稀罕物,皇額娘見多識廣,什麼沒見過!不過是前兒寧郡王上奏,說那千秋亭邊有棵西府海棠,春日時也曾盛開過,異常嬌豔,這些日子天氣熱了,那春天的花兒都怕熱敗了,唯有這棵海棠,他精心呵護著,這幾日竟然開得如雲霞一般。孩兒想著,這天氣冷,催熱了讓花兒開倒還容易,這用冷的法子,到真是難為寧郡王怎麼想出來的,趁著今兒皇額娘高興,去瞧瞧可好?”

太后興致極高,旋即站了起來,笑道:“那大家一起去賞花兒吧!”

帝后二人左右扶著太后來到那千秋亭下、錦鯉池邊,那海棠樹果然開得絢爛繽紛,未開之苞,花蕾紅豔,似胭脂點點,盛開之瓣,漸變粉紅,如曉天明霞,迎風俏立,明媚動人,楚楚有致,美豔絕倫。

太后繞在花下左右觀望賞鑑,笑道:“自古詠海棠的詩句極多極佳,你們誰來吟兩首給哀家聽聽?”

皇后在旁,知是推辭不得,不能掃了太后興致,笑說:“兒臣在這詩詞上甚有限,只記得一句,唯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

慧貴妃似是沒有聽到,只是在旁邊隨著,也不做聲。大家也習慣了她這付樣子,那太后便笑道:“純妃,你且說一句來聽聽!”

因太后站在花前,帝弘曆站在太后右側,兩步之外,便是那錦鯉池的池沿,這是太后第一次與襄玉談話,襄玉見在背後回話不夠恭敬,便緩緩轉身走到太后身側,躬身施禮道:“是!”腦海中冒出那《紅樓夢》中兩句詠白海棠的詩來,不及細想,便道:“胭脂洗出秋階影,冰雪……啊!”

忽地不知為何,腳下路磚竟傾覆下來,她直直地向那錦鯉池中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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