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宮夢之純妃傳·回眸一笑笑·3,754·2026/3/26

二【萬斯年曲】 世事總無常,還是世事總平常,如那滔滔江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既然知道,那躲不掉的、避不開的、本想眼不見心為淨的,卻總是會不請自來,且來得那般突兀和不可抵擋,一如這夏日仍會有微涼的風吹進慈寧宮大殿。太后點點頭,命宮女去請。一時帝弘曆與襄玉一前一後進了正殿,向太后請安。 太后笑著對帝弘曆道:“皇帝昨天才回宮,今兒早早就來看哀家,真是難為你了!快坐吧!”說著示意帝弘曆在炕上西首坐下,卻不理會仍蹲身在地上的襄玉,宮女端上茶來,太后慢慢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上面的浮茶,似乎沒看到帝弘曆那令襄玉起身的示意,只是和藹微笑:“今年這明前龍井雖與往年看著是一樣光滑挺直、嫩綠光潤,只是這口味,卻不如往年鮮嫩清冽、鮮爽甘醇,一般也不過這樣。只是念在杭州府千里迢迢供上來,不好駁了人家的美意,也就能著喝罷了。” 帝弘曆滿面討好地笑著:“既然皇額娘不愛這龍井,明兒孩兒給皇額娘再找上好的君山老君眉去,只要皇額娘喜歡就好。只是這明前龍井,因稀缺難得,又必得細細品味良久,才能真正察覺到寬厚平和、清高持久的滋味,不似其他茶那般入口雖清香宜人,回味卻淡薄無趣。” “既然皇帝如此說了,也喝一杯嚐嚐吧!”太后微微笑著:“來人,給純妃也上一杯。你起來吧!” 襄玉因未見太后命她起來,只得蹲跪在地上聽她們母子品茶,竟是句句機心,一時竟聽住了,如今見太后命她起身,才規規矩矩施了禮,站了起來,剛接過宮女遞上來的茶,便聽太后的聲音道:“純妃,你可知罪?” 那聲音並不嚴厲冷峻,只是淡淡的一聲,卻不怒自威,帶著令人恐懼的低迴,襄玉手中捧著茶,又無桌几,也無宮女,一時無處可放,只得捧著茶跪下,垂下頭道:“臣妾知罪!” “哦,你且說說,你有何罪?”太后仍是笑著,竟似未看到帝弘曆眼中的焦灼一般。 “臣妾自回宮以來,一直未能向太后晨昏定省、請安行禮、侍奉慈顏,心內惶恐,請太后降罪!”襄玉想了想,輕聲回道。雖明知端底,卻只能以虛言迎合,也是人生之無可奈何之事。 太后的聲音突地嚴厲了:“你倒慣會抓乖取巧。哀家問你,可是你唆使皇帝下旨,在你懷孕期間他人不得出入鍾粹宮的?可是你唆使皇帝準許你孃家妹妹進宮陪伴你待產的?” “皇額娘,是孩兒的主意……”帝弘曆急忙說。 “嗯……”太后冷冷看了帝弘曆一眼,道:“皇帝一向最是懂得法度,當日皇后誕育二阿哥時,也未曾有如此越禮之事。” 襄玉見太后對帝弘曆的說辭並不動心,平心靜氣道:“回稟太后,是臣妾的錯,臣妾初回宮苑,心中惶恐,因而行事多有不合規矩、違反法度之處,請太后責罰!” “襄玉,這明明不是你的錯……”帝弘曆著急了。 “是臣妾的錯!皇上對臣妾恩寵有加,臣妾當感念恩德,遵守宮規!”襄玉怕帝弘曆一時情急,再說出其他事情,給太后抓到把柄,急忙介面。 太后見襄玉這麼容易就低頭服軟,原以為她如此專房獨寵,又得皇子,必定持寵而驕、極難馴服,沒想到竟性子和順、端莊嫻靜,不像那刁鑽難纏的人,又見帝弘曆是真心焦急,也不好再多做文章,便道:“念在你認錯老成,又剛剛誕下皇子,哀家也就不用家法,令你受皮肉之苦了,且罰你三個月月例,權當懲戒,你需記住,今後如再有唆使皇帝做這種依寵仗勢、違反宮規之處,哀家決不輕饒!” 見帝弘曆仍是滿臉不虞,還想再說,襄玉忙叩頭道:“多謝太后寬宥,臣妾謹記!” “皇帝,還有一事,這宮妃誕育皇子,按照規矩,依嘉妃、愉嬪之例,原該晉封的,只是純妃有違宮規,不重罰已是恩德,卻不能再晉封了!”太后看著帝弘曆的眼神道。 那襄玉見說道此事,復跪下:“臣妾不敢有此奢望!太后訓誡教導,臣妾必當恪守,謝太后隆恩!” 帝弘曆因並未有晉封襄玉之意,也便無可無不可地笑了笑。 太后便道:“你且先回去吧,哀家跟皇帝還有話要說,日後可常來這兒坐坐,哀家也能時常提醒你些。” 襄玉點頭站起來,此時才有宮女上來接了茶盞去了,便恭敬行禮,退了出來。 見她出去,太后才對帝弘曆不滿地嗔道:“皇帝,你明知道她不過是個替身,何以還如此寵幸與她?原本哀家以為,將她冷落了,權當沒有這個人也就算了,沒想到你竟然還令她誕育龍裔,哎,事情如此便更加複雜了!” 帝弘曆急忙笑道:“孩兒何嘗不知道皇額娘一片苦心,更沒有要安心忤逆皇額娘心意,只是這情難自禁,也算了前生緣分吧!皇額娘您也看到了,這襄玉並不是那荒原野草,實實也是閬苑仙葩啊!” “哀家就是看著,她回宮第一日也沒有專房邀寵、狐媚惑主,將你留在鍾粹宮,後來落水之事,也並未藉此興風作浪,便容了她。方才她手持茶盞,還能儀態端方、形容平和坦蕩,也算難得。只不過,她再好,也並不能對前朝局勢有所助益,皇帝還是要顧全大局才對!”太后語重心長勸誡。 “是是是!孩兒明白!孩兒明白著呢!今後多去皇后和嫻妃宮中就是了!”帝弘曆稍顯不耐煩,嬉笑道 “明白!你明白什麼!哀家問你,那侍衛何忠勇,因何會夜闖鍾粹宮,驚了純妃的胎?別說什麼與鍾粹宮宮女私通的鬼話,你騙得了別人,哀家的眼睛卻沒瞎呢!”太后面色凝重了:“那何忠勇乃是先皇粘杆處的老人,最是赤膽忠心、忠於職守的,何況那鍾粹宮被你下旨不得出入,那宮女如何與他私通?如何從延禧宮一路血跡斑斑到鍾粹宮!” 帝弘曆聞此言,臉色變得蒼白,額頭不由得冒出汗來。 太后並不理會,回身對陳嬤嬤道:“把人帶上來!” 一個宮女被反綁著雙手帶了進來,只見她口中塞著布,頭髮凌亂,滿臉淚痕,太后命陳嬤嬤讓她說話,那陳嬤嬤過去將她口中的布團拿了出來,那宮女嚇得跪在地上嗚嗚哭,只叫饒命,帝弘曆定睛細看,倒抽一口冷氣,一時更無法開口。 太后冷哼道:“那日延禧宮發生了何事?既然當初你不願意同芳蕙一起去死,今日你若不實說,只怕再沒有你的一條生路了。” 宮女哀哀哭著:“太后饒命啊!奴婢再沒有一句謊話!那日奴婢聽到敲門之聲,便將門開了,沒想到外面竟然是原來同奴婢在鍾粹宮一併當差的芳苓。只因原來我們很要好,奴婢知道她私闖延禧宮是殺頭的大罪,萬般無奈,只好……只好……”說著抬頭怯怯地看著太后和帝弘曆,不敢說下去! “說!芳苓看到了什麼!”太后怒喝。 “回……回太后,她……她……奴婢知道她看了不該看的,雖然她賭咒發誓,必定不會再多說一個字,只是唯恐被人問起,仍然是性命不保的事情,奴婢……奴婢就……就剪斷了她的舌頭,將她推了出來。”說著,那宮女癱倒在地上,忍不住渾身發抖起來,想是想起了那日芳苓被斷舌的殘酷場景。 “你夠膽識夠氣魄啊!竟然敢下手剪斷人的舌頭!哀家問你,那芳苓出來之後,見過何人?” “奴婢不知,奴婢急忙關了延禧宮宮門,外面之事,一概不知。”宮女說著重重磕頭:“奴婢芳蕊如有半句假話,全族不得好死!求太后放過芳苓,她已無法說任何一個字了,便饒她一條性命吧!” “有人敲門,你就敢開延禧宮大門?誰敲門你都敢開?當日是如何下旨意給你的?!哀家問你,那延禧宮,還有什麼人去過?老實說!” “沒……從來沒有任何人去過!”芳蕊戰兢兢說,忍不住那眼睛看了一眼帝弘曆,帝弘曆只是坐在那裡呆望著,不發一語。 “哼!”太后冷哼,示意陳嬤嬤,那陳嬤嬤便走上來,端著一碗藥汁,太后道:“看來還是不會說話之人才可靠!只是哀家見不得血腥,不想也剪了你的舌頭,這碗藥你喝了吧,喝了就再不能說話了,哀家也就饒你不死!” 那芳苓聽到這話,竟如蒙大赦一般,磕頭道:“多謝太后饒奴婢和芳苓不死!我們今生今世寧願做啞巴,效忠太后!”說著,端起那碗藥,只盯著帝弘曆哀怨地看了一眼,便仰起脖子,如飲甘露般咕咚咚喝了下去,那藥剛剛滑過喉嚨落肚,那芳蕊便雙目圓睜、張大了口,呼呼喘著粗氣,雙手拼命撕抓著喉頸,繼而又將手指伸到口中向外猛摳,似乎要將嚥下去的東西掏出來一般,只一瞬間便滿頭冷汗,疼得渾身打顫,那指甲將脖頸胸前抓得血淋淋一道道痕跡,任是掙扎哀嚎,口中卻再發不出一點聲音了。 至此,太后才道:“行了,帶回去,繼續好好當差!再出任何差錯,你也別活了。” 說完,看著一旁沉默無語的帝弘曆,搖頭道:“哀家也累了,皇帝也該回去批摺子了,也別太勞累,哀家令奚顏給你準備了酸筍雞皮湯,最是開胃滋補,你晚上去承乾宮嚐嚐吧!” 帝弘曆只答應了一聲,垂著頭出了慈寧宮。 那慈寧宮外濃密的樹影裡,孫嬤嬤將奚顏、帝弘曆及襄玉、芳蕊等的進出,都看在眼裡,而她心裡泛起的,卻是當日漫玉離宮前那一夜的哀哭悲慼,漫玉是那樣哀哀欲絕地哭著求她將永瑢抱來,再看一眼,她哭著說明日出宮,這一生不知道是否還能再見到她十月懷胎的親生兒子一眼了,可是永瑢在帝弘曆和襄玉正殿,如何能抱得來! 孫嬤嬤當時困惑地說:“二小姐,蘇老大人和老夫人年歲已高,本該安享天年,你就該安守本分、孝敬親恩,如何反而與慎郡王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如果不是你姐姐宅心仁厚幫你脫此困局,只怕整個蘇家都被你害了呢!” 那漫玉卻眼含熱淚,目露兇光:“她哪裡是我姐姐!孫嬤嬤你一定知道真相!她如今藉著姐姐的名義與萬歲兩情相悅,怕是早已恨姐姐入骨!我當日察覺到有異,原本想借慎郡王之力查明真相,沒想到竟把持不住愛上了他,才有今日這孽緣。我雖然出宮,無法母子相聚,但是畢竟骨肉相連、母子同心,終有一天,這件件真相,都會大白於天下,姐姐的下落,也必將得見青天!那時候還不知道要鹿死誰手呢……” 想到此,孫嬤嬤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眼前,慈寧宮大門正在徐徐合攏……

二【萬斯年曲】

世事總無常,還是世事總平常,如那滔滔江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既然知道,那躲不掉的、避不開的、本想眼不見心為淨的,卻總是會不請自來,且來得那般突兀和不可抵擋,一如這夏日仍會有微涼的風吹進慈寧宮大殿。太后點點頭,命宮女去請。一時帝弘曆與襄玉一前一後進了正殿,向太后請安。

太后笑著對帝弘曆道:“皇帝昨天才回宮,今兒早早就來看哀家,真是難為你了!快坐吧!”說著示意帝弘曆在炕上西首坐下,卻不理會仍蹲身在地上的襄玉,宮女端上茶來,太后慢慢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上面的浮茶,似乎沒看到帝弘曆那令襄玉起身的示意,只是和藹微笑:“今年這明前龍井雖與往年看著是一樣光滑挺直、嫩綠光潤,只是這口味,卻不如往年鮮嫩清冽、鮮爽甘醇,一般也不過這樣。只是念在杭州府千里迢迢供上來,不好駁了人家的美意,也就能著喝罷了。”

帝弘曆滿面討好地笑著:“既然皇額娘不愛這龍井,明兒孩兒給皇額娘再找上好的君山老君眉去,只要皇額娘喜歡就好。只是這明前龍井,因稀缺難得,又必得細細品味良久,才能真正察覺到寬厚平和、清高持久的滋味,不似其他茶那般入口雖清香宜人,回味卻淡薄無趣。”

“既然皇帝如此說了,也喝一杯嚐嚐吧!”太后微微笑著:“來人,給純妃也上一杯。你起來吧!”

襄玉因未見太后命她起來,只得蹲跪在地上聽她們母子品茶,竟是句句機心,一時竟聽住了,如今見太后命她起身,才規規矩矩施了禮,站了起來,剛接過宮女遞上來的茶,便聽太后的聲音道:“純妃,你可知罪?”

那聲音並不嚴厲冷峻,只是淡淡的一聲,卻不怒自威,帶著令人恐懼的低迴,襄玉手中捧著茶,又無桌几,也無宮女,一時無處可放,只得捧著茶跪下,垂下頭道:“臣妾知罪!”

“哦,你且說說,你有何罪?”太后仍是笑著,竟似未看到帝弘曆眼中的焦灼一般。

“臣妾自回宮以來,一直未能向太后晨昏定省、請安行禮、侍奉慈顏,心內惶恐,請太后降罪!”襄玉想了想,輕聲回道。雖明知端底,卻只能以虛言迎合,也是人生之無可奈何之事。

太后的聲音突地嚴厲了:“你倒慣會抓乖取巧。哀家問你,可是你唆使皇帝下旨,在你懷孕期間他人不得出入鍾粹宮的?可是你唆使皇帝準許你孃家妹妹進宮陪伴你待產的?”

“皇額娘,是孩兒的主意……”帝弘曆急忙說。

“嗯……”太后冷冷看了帝弘曆一眼,道:“皇帝一向最是懂得法度,當日皇后誕育二阿哥時,也未曾有如此越禮之事。”

襄玉見太后對帝弘曆的說辭並不動心,平心靜氣道:“回稟太后,是臣妾的錯,臣妾初回宮苑,心中惶恐,因而行事多有不合規矩、違反法度之處,請太后責罰!”

“襄玉,這明明不是你的錯……”帝弘曆著急了。

“是臣妾的錯!皇上對臣妾恩寵有加,臣妾當感念恩德,遵守宮規!”襄玉怕帝弘曆一時情急,再說出其他事情,給太后抓到把柄,急忙介面。

太后見襄玉這麼容易就低頭服軟,原以為她如此專房獨寵,又得皇子,必定持寵而驕、極難馴服,沒想到竟性子和順、端莊嫻靜,不像那刁鑽難纏的人,又見帝弘曆是真心焦急,也不好再多做文章,便道:“念在你認錯老成,又剛剛誕下皇子,哀家也就不用家法,令你受皮肉之苦了,且罰你三個月月例,權當懲戒,你需記住,今後如再有唆使皇帝做這種依寵仗勢、違反宮規之處,哀家決不輕饒!”

見帝弘曆仍是滿臉不虞,還想再說,襄玉忙叩頭道:“多謝太后寬宥,臣妾謹記!”

“皇帝,還有一事,這宮妃誕育皇子,按照規矩,依嘉妃、愉嬪之例,原該晉封的,只是純妃有違宮規,不重罰已是恩德,卻不能再晉封了!”太后看著帝弘曆的眼神道。

那襄玉見說道此事,復跪下:“臣妾不敢有此奢望!太后訓誡教導,臣妾必當恪守,謝太后隆恩!”

帝弘曆因並未有晉封襄玉之意,也便無可無不可地笑了笑。

太后便道:“你且先回去吧,哀家跟皇帝還有話要說,日後可常來這兒坐坐,哀家也能時常提醒你些。”

襄玉點頭站起來,此時才有宮女上來接了茶盞去了,便恭敬行禮,退了出來。

見她出去,太后才對帝弘曆不滿地嗔道:“皇帝,你明知道她不過是個替身,何以還如此寵幸與她?原本哀家以為,將她冷落了,權當沒有這個人也就算了,沒想到你竟然還令她誕育龍裔,哎,事情如此便更加複雜了!”

帝弘曆急忙笑道:“孩兒何嘗不知道皇額娘一片苦心,更沒有要安心忤逆皇額娘心意,只是這情難自禁,也算了前生緣分吧!皇額娘您也看到了,這襄玉並不是那荒原野草,實實也是閬苑仙葩啊!”

“哀家就是看著,她回宮第一日也沒有專房邀寵、狐媚惑主,將你留在鍾粹宮,後來落水之事,也並未藉此興風作浪,便容了她。方才她手持茶盞,還能儀態端方、形容平和坦蕩,也算難得。只不過,她再好,也並不能對前朝局勢有所助益,皇帝還是要顧全大局才對!”太后語重心長勸誡。

“是是是!孩兒明白!孩兒明白著呢!今後多去皇后和嫻妃宮中就是了!”帝弘曆稍顯不耐煩,嬉笑道

“明白!你明白什麼!哀家問你,那侍衛何忠勇,因何會夜闖鍾粹宮,驚了純妃的胎?別說什麼與鍾粹宮宮女私通的鬼話,你騙得了別人,哀家的眼睛卻沒瞎呢!”太后面色凝重了:“那何忠勇乃是先皇粘杆處的老人,最是赤膽忠心、忠於職守的,何況那鍾粹宮被你下旨不得出入,那宮女如何與他私通?如何從延禧宮一路血跡斑斑到鍾粹宮!”

帝弘曆聞此言,臉色變得蒼白,額頭不由得冒出汗來。

太后並不理會,回身對陳嬤嬤道:“把人帶上來!”

一個宮女被反綁著雙手帶了進來,只見她口中塞著布,頭髮凌亂,滿臉淚痕,太后命陳嬤嬤讓她說話,那陳嬤嬤過去將她口中的布團拿了出來,那宮女嚇得跪在地上嗚嗚哭,只叫饒命,帝弘曆定睛細看,倒抽一口冷氣,一時更無法開口。

太后冷哼道:“那日延禧宮發生了何事?既然當初你不願意同芳蕙一起去死,今日你若不實說,只怕再沒有你的一條生路了。”

宮女哀哀哭著:“太后饒命啊!奴婢再沒有一句謊話!那日奴婢聽到敲門之聲,便將門開了,沒想到外面竟然是原來同奴婢在鍾粹宮一併當差的芳苓。只因原來我們很要好,奴婢知道她私闖延禧宮是殺頭的大罪,萬般無奈,只好……只好……”說著抬頭怯怯地看著太后和帝弘曆,不敢說下去!

“說!芳苓看到了什麼!”太后怒喝。

“回……回太后,她……她……奴婢知道她看了不該看的,雖然她賭咒發誓,必定不會再多說一個字,只是唯恐被人問起,仍然是性命不保的事情,奴婢……奴婢就……就剪斷了她的舌頭,將她推了出來。”說著,那宮女癱倒在地上,忍不住渾身發抖起來,想是想起了那日芳苓被斷舌的殘酷場景。

“你夠膽識夠氣魄啊!竟然敢下手剪斷人的舌頭!哀家問你,那芳苓出來之後,見過何人?”

“奴婢不知,奴婢急忙關了延禧宮宮門,外面之事,一概不知。”宮女說著重重磕頭:“奴婢芳蕊如有半句假話,全族不得好死!求太后放過芳苓,她已無法說任何一個字了,便饒她一條性命吧!”

“有人敲門,你就敢開延禧宮大門?誰敲門你都敢開?當日是如何下旨意給你的?!哀家問你,那延禧宮,還有什麼人去過?老實說!”

“沒……從來沒有任何人去過!”芳蕊戰兢兢說,忍不住那眼睛看了一眼帝弘曆,帝弘曆只是坐在那裡呆望著,不發一語。

“哼!”太后冷哼,示意陳嬤嬤,那陳嬤嬤便走上來,端著一碗藥汁,太后道:“看來還是不會說話之人才可靠!只是哀家見不得血腥,不想也剪了你的舌頭,這碗藥你喝了吧,喝了就再不能說話了,哀家也就饒你不死!”

那芳苓聽到這話,竟如蒙大赦一般,磕頭道:“多謝太后饒奴婢和芳苓不死!我們今生今世寧願做啞巴,效忠太后!”說著,端起那碗藥,只盯著帝弘曆哀怨地看了一眼,便仰起脖子,如飲甘露般咕咚咚喝了下去,那藥剛剛滑過喉嚨落肚,那芳蕊便雙目圓睜、張大了口,呼呼喘著粗氣,雙手拼命撕抓著喉頸,繼而又將手指伸到口中向外猛摳,似乎要將嚥下去的東西掏出來一般,只一瞬間便滿頭冷汗,疼得渾身打顫,那指甲將脖頸胸前抓得血淋淋一道道痕跡,任是掙扎哀嚎,口中卻再發不出一點聲音了。

至此,太后才道:“行了,帶回去,繼續好好當差!再出任何差錯,你也別活了。”

說完,看著一旁沉默無語的帝弘曆,搖頭道:“哀家也累了,皇帝也該回去批摺子了,也別太勞累,哀家令奚顏給你準備了酸筍雞皮湯,最是開胃滋補,你晚上去承乾宮嚐嚐吧!”

帝弘曆只答應了一聲,垂著頭出了慈寧宮。

那慈寧宮外濃密的樹影裡,孫嬤嬤將奚顏、帝弘曆及襄玉、芳蕊等的進出,都看在眼裡,而她心裡泛起的,卻是當日漫玉離宮前那一夜的哀哭悲慼,漫玉是那樣哀哀欲絕地哭著求她將永瑢抱來,再看一眼,她哭著說明日出宮,這一生不知道是否還能再見到她十月懷胎的親生兒子一眼了,可是永瑢在帝弘曆和襄玉正殿,如何能抱得來!

孫嬤嬤當時困惑地說:“二小姐,蘇老大人和老夫人年歲已高,本該安享天年,你就該安守本分、孝敬親恩,如何反而與慎郡王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如果不是你姐姐宅心仁厚幫你脫此困局,只怕整個蘇家都被你害了呢!”

那漫玉卻眼含熱淚,目露兇光:“她哪裡是我姐姐!孫嬤嬤你一定知道真相!她如今藉著姐姐的名義與萬歲兩情相悅,怕是早已恨姐姐入骨!我當日察覺到有異,原本想借慎郡王之力查明真相,沒想到竟把持不住愛上了他,才有今日這孽緣。我雖然出宮,無法母子相聚,但是畢竟骨肉相連、母子同心,終有一天,這件件真相,都會大白於天下,姐姐的下落,也必將得見青天!那時候還不知道要鹿死誰手呢……”

想到此,孫嬤嬤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眼前,慈寧宮大門正在徐徐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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