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宮夢之純妃傳·回眸一笑笑·3,755·2026/3/26

三【漢宮春慢】 今日的夢坡齋,異常熱鬧。 異常,不同尋常,不同任何一個尋常。那琉璃井大街早已人山人海,各式江湖人物、平民百姓,早都將原本繁華的街道圍得裡三層外三層,街道兩邊的酒樓商家,更是賓客盈門、笑語喧天,人人都在爭那靠窗的位置,想將街上的一切盡數看得清晰明白,就連門前臺階上也站滿了人。 夢坡齋亦如是。原本應該安靜肅穆的書肆,今日也是人聲喧譁,雖真正進店來採買書籍的人並未多許多,倒是門口,甚是熱鬧。 唯有二樓的雅間,因有茹緹的囑咐,除了真心愛字畫書籍之主顧,其餘閒雜人等,一概不讓上來的,因而仍能將那塵世的喧囂多多少少阻隔在門外。 秋爽齋內,弘皎如困獸般來來回回焦躁地走來走去,一時皺著眉頭獰笑,一時又望著窗外的人群嘆氣,心中似是鬱結著諸多煩惱。茹緹最是看不得他這個樣子,上前用他言寬慰道:“王爺的菊譜如今已成了,請慎郡王並果親王等幾個風雅的王爺一併題字序跋,豈不是了了一樁心願!” 弘皎不答,只是望著窗外的人群,反問:“你可知今日外面為何如此熱鬧?”並不等她回答,自己冷笑道:“不過是傅恆納個如夫人,便鬧得如此驚天動地、轟動京城,竟比本王當年娶福晉還要熱鬧百倍!哼哼,皇后之弟娶親,純妃嫁妹,多好的一段佳話!” “這話也說的,可幹王爺什麼事呢!他要這虛熱鬧,且讓他熱鬧去罷了!咱只管咱自己計較的事情,豈不好!”茹緹亦無所謂一笑。那懷才不遇、心懷大志的人,必定見到些些事情,就會觸景傷情,這原本也是常情。 弘皎仍在心內憤懣:“本王當真命運不濟麼?好容易打通了嫻妃的關節,指望她能得子奪位,豈知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白忙活半天,現在五阿哥、六阿哥都有了,她還是毫無希望!難到本王這場賭局,又是必輸之賭不成!”想到必輸之賭幾個字,心中竟似被狠狠地紮了一下一般,那眼淚就轉上了眼眶,又怕被茹緹看到,掩飾似的抬頭望著窗外的人潮,卻一眼見到那邊兩個人拉著手說笑著過來,一個微胖頭大、瀟灑不羈,一個高挑細瘦、心無旁騖,雖穿著平常書生的裝束,但在人群中仍是顯得那般不同,如今正排開眾人,走進了夢坡齋,正是怡親王弘曉及曹公子雪芹。 見他二人亦是如此談笑風生、暢懷愜意,弘皎更是心中不忿,問茹緹:“你堂兄也沒意思得很,一介平民,竟然與個親王拉拉扯扯套近乎,不知道兩人在做什麼勾當。” 茹緹高興見他轉移了話題,急忙笑道:“王爺這樣說家兄就有點不公道了,那《紅樓夢》一書,你也看了,難道不賞識他那才學文筆?何況他還真不是那種趨炎附勢、巴結討好的人,他與怡親王的恩怨,糾葛了許久,如今解開了心結,竟然成了知己。倒是怡親王,身為王爺,不思國事,每日就這麼詩酒書畫的,真不知道他意欲何為。” 說著,茹緹嘆息道:“奴家最愛那紅樓夢中之史湘雲,生來英豪闊大寬宏量,從不將兒女私情略縈心上,因此才能活得那般自在瀟灑!可是自從遇到你,不知多出多少煩悶憂慮!” 弘皎望著樓下的喧囂,摟了茹緹在懷,在她耳邊悄笑道:“本王明日便奏請萬歲,納你進府做側福晉如何?這樣你就沒這麼多煩惱憂慮了!” “莫以為誰都稀罕你那王府福晉的,莫說是你寧郡王府,便是皇宮內苑,與我,也沒任何誘惑,我不要那名分富貴,只要能遂了我的心,哪怕只活幾日,也不算白活!”茹緹也望著窗外嗤笑道,那街上人群各自尋找著各自的歡娛,或看賣藝表演,或採買用品吃食,或幾人相遇談笑,或呼朋喚友往來,一片生機盎然的市井氣象。忽地見三頂小轎搖搖晃晃從那北邊一路喝開人群過來,轎邊跟著隨從侍女,一看就是大戶人家模樣,在人群中雖不扎眼,卻也不同,見那那小轎便在夢坡齋前落定,茹緹笑道:“我這小店如今生意真是火爆,來來往往俱是藏龍臥虎,這又是有貴客上門了,王爺你先自己安坐,我下去招呼一下!”說著茹緹笑著便下了樓。 弘皎雖有心留她調笑,卻也不便耽擱她生意,這茹緹甚是潔身自好、要強剛硬,他每每要賙濟給她銀兩錢財,全都被她推掉,只說自己這小店能養活父親兄長生計,他也需要她這小店來幫他打探訊息,因而也便由著她。如今只好獨自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發呆。只見那三頂小轎下來了一男二女,都是富貴人家裝扮,卻都不進店門,只是並排這站在那門前的臺階上,跟上去招呼的茹緹說笑。弘皎見茹緹與來人如此熱絡,知道應是曾經來過的熟客,原也並未在意,只是越看下去,但見那男子長身玉立、挺拔俊朗,正低著頭向著茹緹輕言細語,雖言談聲音不大,聽不見所說何事,只茹緹那低眉順目的恭敬謙和樣子,不由得心中有些微的醋妒,便細細檢視,這一看下去,心中大驚,原來那人,竟是帝弘曆,身邊兩個女人,卻是純妃及令貴人。 弘皎心中暗暗叫苦,這帝弘曆愈是忌諱王公們私下聚集、混跡在草民中,自己卻便便時運不濟,上次酒醉,遇到帝弘曆微服私訪,今日,又是如此!他心中思量,這夢坡齋三樓客房後,尚有個偏門,甚是隱蔽,乃是這書肆日常雜物搬運之處,門外是條窄巷,出了窄巷便是通往外城的荒路,人煙稀少,很是荒涼,如今也就顧不得看那傅恆娶親的熱鬧了,還是金蟬脫殼、平安離開的好!想著,急忙出了秋爽齋的門,揮手帶著佯裝歇息的等在大堂的兩個侍衛,便上了三樓,那三樓只有四間客房,乃是茹緹及雪芹等人如不回西山時在這裡的住所,一般無人上來,因而很是安靜,他因曾莽撞上來尋過茹緹,被茹緹呵斥了幾句,知道茹緹不是那隨便的女子,也就不再上來,卻無意發現了那側門。如今走到側門邊,悄悄拉開門,向外張望。 一眼看到,前面屋頂之上,一個蒙面黑衣人正悄悄埋伏在此,眼睛專注地盯著街南傅恆迎親隊伍所過來的方向,那衣襟抖動之處,繡了一個小小的“粘”字。 弘皎嚇了一跳,急忙退了回來,光天化日之下,堂堂天子腳下,又是戶部右侍郎傅恆娶親,居然會有粘杆處的人要尋機生事?難道是太后有了什麼舉動?他急忙將目光透過窗欞向四周細細觀望,不一時便發現了處處端倪,那牆角賣燒餅的小販,雖然在賣力吆喝叫賣,與平常商販無異,但那燒餅推車下,並不是尋常爐火,卻被包裹得嚴嚴實實,那人亦不是敞胸露腹的小民打扮,來回轉身處,竟見內裡穿著緊身衣,還有那對面酒樓上迎窗而坐的喝酒之人,手搖摺扇,那摺扇卻發出爍爍寒光,顯然是件武器,而對面屋頂之上,亦是埋伏了一個蒙面黑衣之人,與這邊黑衣人左右招呼呼應,神情專注地在等待那迎親隊伍到來。 這便如何是好?如何才能知會到樓下的帝弘曆及樓上的親兄弟弘曉,避開這不知會發生何種騷亂的情景,想那傅恆娶親,必定帶著諸多家丁,這邊的人雖不知來歷,卻是個個武功高強,到時候定是要血光沖天。一念至此,忽地冷靜了下來,粘杆處的人乃是先皇留下的暗探,武功高強、忠心耿耿,如今效忠的乃是太后,如今看他們的目標原是傅恆,絕不是樓下的帝弘曆,但是如果趁此騷亂之際,帝弘曆微服在外,身邊並無幾個侍衛,會不會有機可乘? 又轉念一想,如今阿哥們俱都年幼,萬一帝弘曆突然駕崩,幼主登基,朝內朝外一片混亂,自己身為郡王,內中又有嫻妃照應,即便不能成為攝政王,總還是比現在這般伺弄花草的差事多些機會吧!即便不能成功,那粘杆處之人乃太后手下,這栽贓之事,卻是極易辦成的,絕對礙不著自己的事。 想到此,也不再多思量,回身對身邊侍衛悄聲道:“你們倆,可看清了對面那黑衣人的裝扮?馬上去一樣裝扮好,只等他們……”說著攬住將那兩個人的肩,手指似無意間拍了拍兩人的臉,低聲吩咐了許久,才沉下臉道:“你們倆都是自小跟著本王的,本王不想你們有閃失,一擊不中,立刻全身而退,可明白?” 兩人低頭躬身答應了,急匆匆下了樓。 弘皎悠悠抬手望著手指,那指甲間,是本朝每個朝臣慣例都要攜帶之物,有人將那鶴頂紅藏於朝珠之中,有人將那砒霜置於扳指之內,有人將那黃泉花汁藏在髮辮之裡,以便在急難之時、受辱之際,能迅速給自己一個了結。他獨愛那曼陀羅花的清雅幽絕,那花毒一個時辰內才得發作,致人死地後便面目青腫、五官移位,再難辨認,於是便將那花毒藏在指甲之中。如今見事情已畢,不留後患,心中安然,只等時機一到,先離開這是非之地,那時再看結果。只心下暗笑,這粘杆處之人也有意思,既要絕密行動,又要在衣衫之上繡一粘字,原本為了防止萬一互相不認識傷了自己人的,豈不知竟給別人留下了把柄。 忽地,只聽到大街上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人聲鼎沸地呼喝起來,那傅恆的迎親隊伍已然徐徐走了過來。 那屋頂上黑衣之人見狀,揮一揮手招呼另一個同伴,便悄悄向前潛了過去。 見時機已到,弘皎再不猶豫,悄悄推開側門,三步兩步便下了小樓梯,只轉了幾個轉角,便來到荒路上,又向城內急急走了兩條路,才招呼到一頂小轎,向那紫禁城而去。 如今只說那琉璃井大街上,一排排吹著嗩吶的紅衣侍衛引領,當中那傅恆披紅戴花、滿面紅光騎在高頭大馬上,身後是八抬大紅花轎,陪嫁侍女青墨亦是滿臉紅光、身著吉服隨轎而行,並有金童玉女開道,壽星手執大紅鞭炮緊隨其後,八名僕役抬著紅色雙喜牌匾,十八名身著吉服的綵女捧著香巾、繡帕、漱盂、拂塵等物緩緩而行,隨行的車上裝著大棗、桂圓、核桃、花生和五穀雜糧,狂舞的金龍、滾繡球的獅子一路相伴,招招搖搖走了過來。 帝弘曆指著花轎笑對襄玉道:“你且看這民間婚嫁,倒也熱鬧,竟比宮中習俗要有趣得多。那傅恆也算是會做事,排場上給足了蘇召南顏面!” 正說著,忽的見那街角燒餅攤猛地被推翻,兩側屋頂之上、酒樓之中,瞬間四個黑衣身影飛掠而過,白晃晃刀刃迎著陽光一閃,便向著那大紅花轎直刺了過去!

三【漢宮春慢】

今日的夢坡齋,異常熱鬧。

異常,不同尋常,不同任何一個尋常。那琉璃井大街早已人山人海,各式江湖人物、平民百姓,早都將原本繁華的街道圍得裡三層外三層,街道兩邊的酒樓商家,更是賓客盈門、笑語喧天,人人都在爭那靠窗的位置,想將街上的一切盡數看得清晰明白,就連門前臺階上也站滿了人。

夢坡齋亦如是。原本應該安靜肅穆的書肆,今日也是人聲喧譁,雖真正進店來採買書籍的人並未多許多,倒是門口,甚是熱鬧。

唯有二樓的雅間,因有茹緹的囑咐,除了真心愛字畫書籍之主顧,其餘閒雜人等,一概不讓上來的,因而仍能將那塵世的喧囂多多少少阻隔在門外。

秋爽齋內,弘皎如困獸般來來回回焦躁地走來走去,一時皺著眉頭獰笑,一時又望著窗外的人群嘆氣,心中似是鬱結著諸多煩惱。茹緹最是看不得他這個樣子,上前用他言寬慰道:“王爺的菊譜如今已成了,請慎郡王並果親王等幾個風雅的王爺一併題字序跋,豈不是了了一樁心願!”

弘皎不答,只是望著窗外的人群,反問:“你可知今日外面為何如此熱鬧?”並不等她回答,自己冷笑道:“不過是傅恆納個如夫人,便鬧得如此驚天動地、轟動京城,竟比本王當年娶福晉還要熱鬧百倍!哼哼,皇后之弟娶親,純妃嫁妹,多好的一段佳話!”

“這話也說的,可幹王爺什麼事呢!他要這虛熱鬧,且讓他熱鬧去罷了!咱只管咱自己計較的事情,豈不好!”茹緹亦無所謂一笑。那懷才不遇、心懷大志的人,必定見到些些事情,就會觸景傷情,這原本也是常情。

弘皎仍在心內憤懣:“本王當真命運不濟麼?好容易打通了嫻妃的關節,指望她能得子奪位,豈知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白忙活半天,現在五阿哥、六阿哥都有了,她還是毫無希望!難到本王這場賭局,又是必輸之賭不成!”想到必輸之賭幾個字,心中竟似被狠狠地紮了一下一般,那眼淚就轉上了眼眶,又怕被茹緹看到,掩飾似的抬頭望著窗外的人潮,卻一眼見到那邊兩個人拉著手說笑著過來,一個微胖頭大、瀟灑不羈,一個高挑細瘦、心無旁騖,雖穿著平常書生的裝束,但在人群中仍是顯得那般不同,如今正排開眾人,走進了夢坡齋,正是怡親王弘曉及曹公子雪芹。

見他二人亦是如此談笑風生、暢懷愜意,弘皎更是心中不忿,問茹緹:“你堂兄也沒意思得很,一介平民,竟然與個親王拉拉扯扯套近乎,不知道兩人在做什麼勾當。”

茹緹高興見他轉移了話題,急忙笑道:“王爺這樣說家兄就有點不公道了,那《紅樓夢》一書,你也看了,難道不賞識他那才學文筆?何況他還真不是那種趨炎附勢、巴結討好的人,他與怡親王的恩怨,糾葛了許久,如今解開了心結,竟然成了知己。倒是怡親王,身為王爺,不思國事,每日就這麼詩酒書畫的,真不知道他意欲何為。”

說著,茹緹嘆息道:“奴家最愛那紅樓夢中之史湘雲,生來英豪闊大寬宏量,從不將兒女私情略縈心上,因此才能活得那般自在瀟灑!可是自從遇到你,不知多出多少煩悶憂慮!”

弘皎望著樓下的喧囂,摟了茹緹在懷,在她耳邊悄笑道:“本王明日便奏請萬歲,納你進府做側福晉如何?這樣你就沒這麼多煩惱憂慮了!”

“莫以為誰都稀罕你那王府福晉的,莫說是你寧郡王府,便是皇宮內苑,與我,也沒任何誘惑,我不要那名分富貴,只要能遂了我的心,哪怕只活幾日,也不算白活!”茹緹也望著窗外嗤笑道,那街上人群各自尋找著各自的歡娛,或看賣藝表演,或採買用品吃食,或幾人相遇談笑,或呼朋喚友往來,一片生機盎然的市井氣象。忽地見三頂小轎搖搖晃晃從那北邊一路喝開人群過來,轎邊跟著隨從侍女,一看就是大戶人家模樣,在人群中雖不扎眼,卻也不同,見那那小轎便在夢坡齋前落定,茹緹笑道:“我這小店如今生意真是火爆,來來往往俱是藏龍臥虎,這又是有貴客上門了,王爺你先自己安坐,我下去招呼一下!”說著茹緹笑著便下了樓。

弘皎雖有心留她調笑,卻也不便耽擱她生意,這茹緹甚是潔身自好、要強剛硬,他每每要賙濟給她銀兩錢財,全都被她推掉,只說自己這小店能養活父親兄長生計,他也需要她這小店來幫他打探訊息,因而也便由著她。如今只好獨自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發呆。只見那三頂小轎下來了一男二女,都是富貴人家裝扮,卻都不進店門,只是並排這站在那門前的臺階上,跟上去招呼的茹緹說笑。弘皎見茹緹與來人如此熱絡,知道應是曾經來過的熟客,原也並未在意,只是越看下去,但見那男子長身玉立、挺拔俊朗,正低著頭向著茹緹輕言細語,雖言談聲音不大,聽不見所說何事,只茹緹那低眉順目的恭敬謙和樣子,不由得心中有些微的醋妒,便細細檢視,這一看下去,心中大驚,原來那人,竟是帝弘曆,身邊兩個女人,卻是純妃及令貴人。

弘皎心中暗暗叫苦,這帝弘曆愈是忌諱王公們私下聚集、混跡在草民中,自己卻便便時運不濟,上次酒醉,遇到帝弘曆微服私訪,今日,又是如此!他心中思量,這夢坡齋三樓客房後,尚有個偏門,甚是隱蔽,乃是這書肆日常雜物搬運之處,門外是條窄巷,出了窄巷便是通往外城的荒路,人煙稀少,很是荒涼,如今也就顧不得看那傅恆娶親的熱鬧了,還是金蟬脫殼、平安離開的好!想著,急忙出了秋爽齋的門,揮手帶著佯裝歇息的等在大堂的兩個侍衛,便上了三樓,那三樓只有四間客房,乃是茹緹及雪芹等人如不回西山時在這裡的住所,一般無人上來,因而很是安靜,他因曾莽撞上來尋過茹緹,被茹緹呵斥了幾句,知道茹緹不是那隨便的女子,也就不再上來,卻無意發現了那側門。如今走到側門邊,悄悄拉開門,向外張望。

一眼看到,前面屋頂之上,一個蒙面黑衣人正悄悄埋伏在此,眼睛專注地盯著街南傅恆迎親隊伍所過來的方向,那衣襟抖動之處,繡了一個小小的“粘”字。

弘皎嚇了一跳,急忙退了回來,光天化日之下,堂堂天子腳下,又是戶部右侍郎傅恆娶親,居然會有粘杆處的人要尋機生事?難道是太后有了什麼舉動?他急忙將目光透過窗欞向四周細細觀望,不一時便發現了處處端倪,那牆角賣燒餅的小販,雖然在賣力吆喝叫賣,與平常商販無異,但那燒餅推車下,並不是尋常爐火,卻被包裹得嚴嚴實實,那人亦不是敞胸露腹的小民打扮,來回轉身處,竟見內裡穿著緊身衣,還有那對面酒樓上迎窗而坐的喝酒之人,手搖摺扇,那摺扇卻發出爍爍寒光,顯然是件武器,而對面屋頂之上,亦是埋伏了一個蒙面黑衣之人,與這邊黑衣人左右招呼呼應,神情專注地在等待那迎親隊伍到來。

這便如何是好?如何才能知會到樓下的帝弘曆及樓上的親兄弟弘曉,避開這不知會發生何種騷亂的情景,想那傅恆娶親,必定帶著諸多家丁,這邊的人雖不知來歷,卻是個個武功高強,到時候定是要血光沖天。一念至此,忽地冷靜了下來,粘杆處的人乃是先皇留下的暗探,武功高強、忠心耿耿,如今效忠的乃是太后,如今看他們的目標原是傅恆,絕不是樓下的帝弘曆,但是如果趁此騷亂之際,帝弘曆微服在外,身邊並無幾個侍衛,會不會有機可乘?

又轉念一想,如今阿哥們俱都年幼,萬一帝弘曆突然駕崩,幼主登基,朝內朝外一片混亂,自己身為郡王,內中又有嫻妃照應,即便不能成為攝政王,總還是比現在這般伺弄花草的差事多些機會吧!即便不能成功,那粘杆處之人乃太后手下,這栽贓之事,卻是極易辦成的,絕對礙不著自己的事。

想到此,也不再多思量,回身對身邊侍衛悄聲道:“你們倆,可看清了對面那黑衣人的裝扮?馬上去一樣裝扮好,只等他們……”說著攬住將那兩個人的肩,手指似無意間拍了拍兩人的臉,低聲吩咐了許久,才沉下臉道:“你們倆都是自小跟著本王的,本王不想你們有閃失,一擊不中,立刻全身而退,可明白?”

兩人低頭躬身答應了,急匆匆下了樓。

弘皎悠悠抬手望著手指,那指甲間,是本朝每個朝臣慣例都要攜帶之物,有人將那鶴頂紅藏於朝珠之中,有人將那砒霜置於扳指之內,有人將那黃泉花汁藏在髮辮之裡,以便在急難之時、受辱之際,能迅速給自己一個了結。他獨愛那曼陀羅花的清雅幽絕,那花毒一個時辰內才得發作,致人死地後便面目青腫、五官移位,再難辨認,於是便將那花毒藏在指甲之中。如今見事情已畢,不留後患,心中安然,只等時機一到,先離開這是非之地,那時再看結果。只心下暗笑,這粘杆處之人也有意思,既要絕密行動,又要在衣衫之上繡一粘字,原本為了防止萬一互相不認識傷了自己人的,豈不知竟給別人留下了把柄。

忽地,只聽到大街上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人聲鼎沸地呼喝起來,那傅恆的迎親隊伍已然徐徐走了過來。

那屋頂上黑衣之人見狀,揮一揮手招呼另一個同伴,便悄悄向前潛了過去。

見時機已到,弘皎再不猶豫,悄悄推開側門,三步兩步便下了小樓梯,只轉了幾個轉角,便來到荒路上,又向城內急急走了兩條路,才招呼到一頂小轎,向那紫禁城而去。

如今只說那琉璃井大街上,一排排吹著嗩吶的紅衣侍衛引領,當中那傅恆披紅戴花、滿面紅光騎在高頭大馬上,身後是八抬大紅花轎,陪嫁侍女青墨亦是滿臉紅光、身著吉服隨轎而行,並有金童玉女開道,壽星手執大紅鞭炮緊隨其後,八名僕役抬著紅色雙喜牌匾,十八名身著吉服的綵女捧著香巾、繡帕、漱盂、拂塵等物緩緩而行,隨行的車上裝著大棗、桂圓、核桃、花生和五穀雜糧,狂舞的金龍、滾繡球的獅子一路相伴,招招搖搖走了過來。

帝弘曆指著花轎笑對襄玉道:“你且看這民間婚嫁,倒也熱鬧,竟比宮中習俗要有趣得多。那傅恆也算是會做事,排場上給足了蘇召南顏面!”

正說著,忽的見那街角燒餅攤猛地被推翻,兩側屋頂之上、酒樓之中,瞬間四個黑衣身影飛掠而過,白晃晃刀刃迎著陽光一閃,便向著那大紅花轎直刺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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