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宮夢之純妃傳·回眸一笑笑·3,766·2026/3/26

三【小樓蓮花】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更沒有不透風的宮牆。 宮牆內的恩怨糾纏,是宮牆外人等最津津樂道的話題,髒唐臭漢俱是說不盡的故事。宮牆外的風雲變幻,是宮牆內人等賴以生存的根基,風吹草動都事關命運前程、家族榮寵,因而那眼線、訊息便如風般,瞬間便能傳遍內廷深處。 襄玉望著急匆匆離開的帝弘曆,心中翻騰的,俱是不祥的預感,那粘杆處之血滴子等事,她早已聽聞,如果是皇太后當真參與其事,那背後的陰謀乃是弒君殺駕、圖謀篡逆,那太后並非帝弘曆生母,焉知不會因延禧宮之事心存芥蒂!越想下去,心中越緊張,也顧不得痛楚,拼命咬牙對陳德庸道:“快,傳陳侍衛!” 那陳仝急忙上來,只聽襄玉吩咐道:“快去找到陳……陳莊,令他持皇上……玉牌,去追趕皇上,務必在……在到達宮門前……趕上!” “這…萬歲有旨,令小人在這裡照顧娘娘安危……” “快……快去……”襄玉拼盡全力道。 那陳仝跟隨帝弘曆已是多年,且也是經歷了弘皙木蘭秋闈之變的老侍衛,如何不明白情勢危急,點點頭,又問:“宮門數十個,陳莊需到哪個門去迎候聖駕?請娘娘示下!” 襄玉想也不想便道:“端門……先去端門……趕上後,勸皇上從……從……震蒼門入宮,震蒼門在延禧宮……東面,是宮內太監和匠役勤雜人員出入內廷的門戶,看守很難嚴禁,入宮後方可……方可不驚動慈寧宮,回到……養心殿!”說著,已痛得喘息起來。 那陳仝領命方要離開,襄玉又道:“你……你不必著急回來……去尋……傅恆大人……勸他務必……務必前去宮內,向皇上皇后請……請罪!務必……面聖請罪!否則……禍……禍及全族!” 見那陳仝領命去了,襄玉急忙喚了茹緹來,道:“皇上如今有急難,勞煩姑娘……姑娘伸援手!”說著,想抬起右手臂來,奈何痛楚難當,又有陳德庸在用針,竟無論如何也動不得,茹緹急忙扶起她的手臂,聽她說道:“這……這玉鐲,拿去!外面,人群中有蘇家漫玉的……侍女青墨,交給她,令她找……找到慎郡王,速速將大阿哥……大阿哥藏起來!求你!快……快去!” 茹緹雖不是十分清楚襄玉所言之意,但也明白她如此佈置安排,必然是事關重大,也顧不得多說,伸手向襄玉手臂上褪下那玉鐲,轉身便離開了。 一招輸贏料不真,如今只能盡人力,聽天命罷! 襄玉再支撐不住,只覺得五臟六腑似刀絞般痛不可擋,頭一歪,暈了過去。 一旁的芳菲嚇得急急叫道:“太醫,太醫,娘娘怎麼了?” 陳德庸亦是滿頭大汗,道:“暫時無妨,勞姑娘去下面廚房處煮些熱熱的水上來。” 芳菲才出去,便見一人忽地閃身進了屋內,很是一驚,那人低聲道:“大人莫驚,草民是這書肆的店家,見大人醫箱中藥物不全,特來告知大人,二樓絳芸軒內尚有許多草藥,請大人前去辨認,看是否有那止痛止血之藥可用。” 陳德庸正在為缺少藥材、無法解除襄玉痛楚而心中惶恐,聞聽此言,如得甘霖一般,急忙謝過,急匆匆下樓去了。 終於屋內再無別人,雪芹毫不猶豫,先是將悄悄放在門邊的一碗湯藥取來,灌入口中,伸手去將床上的襄玉抱在懷裡,起身便向著後側角門走去,雖是書生,又懷抱著昏迷不醒的襄玉,仍走得飛快,下了樓梯,走出窄巷,那荒路上早有一輛驢車在等候著,因急忙將襄玉放倒在驢車上,再顧不得其他,駕了驢車便發瘋般向那城西香山方向而去。 一路上坑坑窪窪、草木雜亂,又是六月午後天氣,那驢又不如馬奔跑起來帶著涼風,只是那一步步晃悠悠、不緊不慢地走,急得雪芹猛揮了幾十鞭也無用,反而自己緊張、焦躁得一身臭汗。 那馬車並無遮擋,又灰塵遍佈,再加上一路顛簸,日頭暴曬,襄玉不一時便醒了過來,只覺得全身似被刀零割碎剜一般,白花花的陽光照在身上,更似火燒火燎,痛得連眼睛都無法睜開,猛地發覺自己在隨著晃動,似是走動,心中一驚,急忙掙扎著睜開眼來,先就看到頭上萬裡無雲的藍天,微微側頭,便是那飛揚的塵土、路邊的荒野,這一驚,竟忍不住叫了出來。 雪芹在前面駕車,聽得聲響,急忙轉頭道:“襄玉,讓你受苦了!剛剛給你喝了些元胡,應該會有止痛之效。等一會接了蕙蘭,出了京城,安全無虞了,我必定會找最好的醫生幫你療傷!你先忍一忍!” 襄玉恍惚:“你……在做什麼?你要……你要帶我……去……去哪裡啊!” 雪芹並不停車,仍一邊趕車,一邊急切道:“襄玉,我不能再看著你日日深陷在那險惡危局中,今日終於有了機會,我便趁著你們談話之際,找來這驢車,今後我們便遠走高飛、隱居山林,去那天高皇帝遠、再無這些紛擾之處,一世逍遙,豈不好!”想了想又道:“你莫要在意蕙蘭,你與蕙蘭一處長大,你還不知道她的賢德?比不會與你爭大爭小!我們三人,豈不是神仙一樣的日子!” 襄玉這才明白這呆子所言,原來是要帶著自己私奔,心中即感念他的一番苦心,又覺得過於離奇好笑,且不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們哪裡去尋那世外桃源?而自己如今是帝弘曆的寵妃,他拐帶妃嬪,那是要誅滅九族、挫骨揚灰的大罪!更何況今日今時,那京城裡還不知如何翻雲覆雨、刀光血影!她再無暇顧及身上傷痛,竟掙扎著叫道:“不可以!你放我回去!我不能跟你走!” 雪芹回頭,那雙眼睛充滿猙獰的紅絲,痴痴望了她半晌,不說一句話,只是狠命去抽打那頭驢。 襄玉急得再叫:“停……停下來!快停下來!”雪芹不理,催著那驢走得更急了。那顛簸的車板一下下撞在身上,似被重錘擊打一樣,越發痛得幾乎要暈過去了,襄玉無法,暗中咬牙硬撐著,沒想到竟將身子轉了過來,隨著那車輛顛簸的勢頭,拼命向一旁用力,噗通一聲竟滾到了車下,重重地摔在路邊的草叢中。 雪芹聽得身後聲響,回頭正看見襄玉掉下馬車,心中凜然大慟,急忙停了車轉下來,抱在倒在草叢間奄奄一息的襄玉,忍不住哭道:“襄玉,你何苦!你明知道,那人是你兄長,你何必定要飛蛾撲火、自取滅亡之災!難道你當真就如此貪戀那榮華名位不成!” 襄玉強提著那口氣,斷斷續續道:“我……我一介孤女,要那……要那榮華何用!公子……公子深情,襄玉永生銘記,只是……他……他如今前路危難,我……我怎能棄他而去!即便他不是……不是帝王,不寵愛與我,我……我今生……也難再離開他!”說著,沉沉地喘了半晌,才又道:“由來同一夢,休笑……休笑……世人痴!公子性情之人,必定能解!還是放……將我放……放下吧!” “襄玉,你亦明白世人痴,我如能能將你放下!當日從醉香苑救你出來,原本以為此生便已註定,為何直到如今,我也不能救你出苦海!想著你日日面對那不能去愛卻偏偏愛著的人,與自己掙扎,與那些心計惡毒的婦人周旋,你可知我有多心痛!”雪芹再忍不住,抱著襄玉嗚嗚痛哭了起來。 一對蝴蝶搖搖曳曳地圍著襄玉飛舞著,竟慢慢落在襄玉肩頭,不一時,又來了一對,那野地蝴蝶一時竟是成群結隊,飄飄地向著襄玉聚攏了來,隨著蝴蝶的到來,雪芹聞得周邊那旖旎的香氣越來越重,越來越濃,那香氣直衝入頭腦中,身子竟是不由自主地熱了起來,懷抱著襄玉的手忍不住更緊了,而懷中的襄玉,卻越來越沉、呼吸減至微弱,眼見便是黃泉路近了。 那蝴蝶的縈繞似驚動了襄玉,她用模糊做夢似的聲音輕輕道:“蜂團……蝶陣……亂紛紛,幾曾隨逝水……豈必……委……芳……塵……” 那聲音漸漸聽不到了,雪芹原本欲救她,沒想到反而是如今的境況,心神俱碎、手足無措,嚎啕大哭起來。 正當此時,雪芹忽地聽到頭頂傳來一聲問詢:“施主安好!貧尼智慧這廂有禮!貧尼在遠處見此間有異相,特來問詢,是否需貧尼幫襯之處?” 雪芹抬頭,見是一青衣素帽的女尼,一臉的安穩慈祥,恍惚間似曾相識,卻一時又想不起來,也無暇細想,忙說:“大師……大師救苦救難!她……她身受重傷,恐怕不好了!你救救她!求你,救救她啊!” 那智慧也不答話,只是拉起襄玉的手腕,細細把脈了半晌,急忙從褡褳中取出銀針,向那襄玉鼻息脈門探下去,一邊道:“這位施主傷得不輕!貧尼只能先封了她氣息,莫使氣息流散了,如施主信得過,且隨貧尼回西山碧雲寺中,內有警幻大師,最是醫道高超、救危解困的, 至於此施主性命如何,全憑天意罷了!” 雪芹不知何故竟對那警幻大師有種沒來由的信賴,急忙點頭道:“好好好!世外高人相助,襄玉便有救了!” 正說著,但聽得後面馬蹄聲噠噠傳來,須臾便有一輛馬車到了近前,最先跳下車來的,乃是茹緹,後面芳菲與夏荷正扶著虛弱的鈺彤下車,趕車之人,卻是陳德庸。 茹緹一見路邊雪芹抱著了無生氣的襄玉,急急過來,那芳菲先就喊道:“娘娘,總算找到你了!可急死奴婢了!”鈺彤急忙瞪了她一眼,望了望那智慧尼姑,示意她有外人在場,不可張揚。芳菲急忙掩了口,過去扶著襄玉。 陳德庸這才吁了口氣道:“哎,方才回了房間,發現娘……發現你們不在,可是急死了!幸虧店家回來,說有可能往這條路上來了,才急忙追過來!” 茹緹見雪芹一臉淚痕,心中早已明白了大半,急忙打圓場道:“兄長,你便是要帶著人去西山向這寺廟求醫問藥,好歹也等我們大家一起去,你這樣匆忙忙就走了,可知道會有多少人會急死的!”尤其那個死字,說得尤其的重。 “是,是是!”雪芹見襄玉已奄奄一息,即便救醒,也絕無與自己浪跡天涯之意,一時心灰意懶,只是茫然隨著點頭道。 “快看!那裡,那裡走水了!好大的火勢啊!”夏荷忽然指著不遠處那繁華的街市叫道:“那裡,那是不是夢坡齋嗎!” 眾人都抬頭看時,但見那濃煙滾滾、火光沖天,竟真的是來自琉璃井夢坡齋的方向。 鈺彤心中驚詫,當機立斷,向那智慧施禮道:“懇請大師慈悲,且容我等前往貴寺暫住療傷!”

三【小樓蓮花】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更沒有不透風的宮牆。

宮牆內的恩怨糾纏,是宮牆外人等最津津樂道的話題,髒唐臭漢俱是說不盡的故事。宮牆外的風雲變幻,是宮牆內人等賴以生存的根基,風吹草動都事關命運前程、家族榮寵,因而那眼線、訊息便如風般,瞬間便能傳遍內廷深處。

襄玉望著急匆匆離開的帝弘曆,心中翻騰的,俱是不祥的預感,那粘杆處之血滴子等事,她早已聽聞,如果是皇太后當真參與其事,那背後的陰謀乃是弒君殺駕、圖謀篡逆,那太后並非帝弘曆生母,焉知不會因延禧宮之事心存芥蒂!越想下去,心中越緊張,也顧不得痛楚,拼命咬牙對陳德庸道:“快,傳陳侍衛!”

那陳仝急忙上來,只聽襄玉吩咐道:“快去找到陳……陳莊,令他持皇上……玉牌,去追趕皇上,務必在……在到達宮門前……趕上!”

“這…萬歲有旨,令小人在這裡照顧娘娘安危……”

“快……快去……”襄玉拼盡全力道。

那陳仝跟隨帝弘曆已是多年,且也是經歷了弘皙木蘭秋闈之變的老侍衛,如何不明白情勢危急,點點頭,又問:“宮門數十個,陳莊需到哪個門去迎候聖駕?請娘娘示下!”

襄玉想也不想便道:“端門……先去端門……趕上後,勸皇上從……從……震蒼門入宮,震蒼門在延禧宮……東面,是宮內太監和匠役勤雜人員出入內廷的門戶,看守很難嚴禁,入宮後方可……方可不驚動慈寧宮,回到……養心殿!”說著,已痛得喘息起來。

那陳仝領命方要離開,襄玉又道:“你……你不必著急回來……去尋……傅恆大人……勸他務必……務必前去宮內,向皇上皇后請……請罪!務必……面聖請罪!否則……禍……禍及全族!”

見那陳仝領命去了,襄玉急忙喚了茹緹來,道:“皇上如今有急難,勞煩姑娘……姑娘伸援手!”說著,想抬起右手臂來,奈何痛楚難當,又有陳德庸在用針,竟無論如何也動不得,茹緹急忙扶起她的手臂,聽她說道:“這……這玉鐲,拿去!外面,人群中有蘇家漫玉的……侍女青墨,交給她,令她找……找到慎郡王,速速將大阿哥……大阿哥藏起來!求你!快……快去!”

茹緹雖不是十分清楚襄玉所言之意,但也明白她如此佈置安排,必然是事關重大,也顧不得多說,伸手向襄玉手臂上褪下那玉鐲,轉身便離開了。

一招輸贏料不真,如今只能盡人力,聽天命罷!

襄玉再支撐不住,只覺得五臟六腑似刀絞般痛不可擋,頭一歪,暈了過去。

一旁的芳菲嚇得急急叫道:“太醫,太醫,娘娘怎麼了?”

陳德庸亦是滿頭大汗,道:“暫時無妨,勞姑娘去下面廚房處煮些熱熱的水上來。”

芳菲才出去,便見一人忽地閃身進了屋內,很是一驚,那人低聲道:“大人莫驚,草民是這書肆的店家,見大人醫箱中藥物不全,特來告知大人,二樓絳芸軒內尚有許多草藥,請大人前去辨認,看是否有那止痛止血之藥可用。”

陳德庸正在為缺少藥材、無法解除襄玉痛楚而心中惶恐,聞聽此言,如得甘霖一般,急忙謝過,急匆匆下樓去了。

終於屋內再無別人,雪芹毫不猶豫,先是將悄悄放在門邊的一碗湯藥取來,灌入口中,伸手去將床上的襄玉抱在懷裡,起身便向著後側角門走去,雖是書生,又懷抱著昏迷不醒的襄玉,仍走得飛快,下了樓梯,走出窄巷,那荒路上早有一輛驢車在等候著,因急忙將襄玉放倒在驢車上,再顧不得其他,駕了驢車便發瘋般向那城西香山方向而去。

一路上坑坑窪窪、草木雜亂,又是六月午後天氣,那驢又不如馬奔跑起來帶著涼風,只是那一步步晃悠悠、不緊不慢地走,急得雪芹猛揮了幾十鞭也無用,反而自己緊張、焦躁得一身臭汗。

那馬車並無遮擋,又灰塵遍佈,再加上一路顛簸,日頭暴曬,襄玉不一時便醒了過來,只覺得全身似被刀零割碎剜一般,白花花的陽光照在身上,更似火燒火燎,痛得連眼睛都無法睜開,猛地發覺自己在隨著晃動,似是走動,心中一驚,急忙掙扎著睜開眼來,先就看到頭上萬裡無雲的藍天,微微側頭,便是那飛揚的塵土、路邊的荒野,這一驚,竟忍不住叫了出來。

雪芹在前面駕車,聽得聲響,急忙轉頭道:“襄玉,讓你受苦了!剛剛給你喝了些元胡,應該會有止痛之效。等一會接了蕙蘭,出了京城,安全無虞了,我必定會找最好的醫生幫你療傷!你先忍一忍!”

襄玉恍惚:“你……在做什麼?你要……你要帶我……去……去哪裡啊!”

雪芹並不停車,仍一邊趕車,一邊急切道:“襄玉,我不能再看著你日日深陷在那險惡危局中,今日終於有了機會,我便趁著你們談話之際,找來這驢車,今後我們便遠走高飛、隱居山林,去那天高皇帝遠、再無這些紛擾之處,一世逍遙,豈不好!”想了想又道:“你莫要在意蕙蘭,你與蕙蘭一處長大,你還不知道她的賢德?比不會與你爭大爭小!我們三人,豈不是神仙一樣的日子!”

襄玉這才明白這呆子所言,原來是要帶著自己私奔,心中即感念他的一番苦心,又覺得過於離奇好笑,且不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們哪裡去尋那世外桃源?而自己如今是帝弘曆的寵妃,他拐帶妃嬪,那是要誅滅九族、挫骨揚灰的大罪!更何況今日今時,那京城裡還不知如何翻雲覆雨、刀光血影!她再無暇顧及身上傷痛,竟掙扎著叫道:“不可以!你放我回去!我不能跟你走!”

雪芹回頭,那雙眼睛充滿猙獰的紅絲,痴痴望了她半晌,不說一句話,只是狠命去抽打那頭驢。

襄玉急得再叫:“停……停下來!快停下來!”雪芹不理,催著那驢走得更急了。那顛簸的車板一下下撞在身上,似被重錘擊打一樣,越發痛得幾乎要暈過去了,襄玉無法,暗中咬牙硬撐著,沒想到竟將身子轉了過來,隨著那車輛顛簸的勢頭,拼命向一旁用力,噗通一聲竟滾到了車下,重重地摔在路邊的草叢中。

雪芹聽得身後聲響,回頭正看見襄玉掉下馬車,心中凜然大慟,急忙停了車轉下來,抱在倒在草叢間奄奄一息的襄玉,忍不住哭道:“襄玉,你何苦!你明知道,那人是你兄長,你何必定要飛蛾撲火、自取滅亡之災!難道你當真就如此貪戀那榮華名位不成!”

襄玉強提著那口氣,斷斷續續道:“我……我一介孤女,要那……要那榮華何用!公子……公子深情,襄玉永生銘記,只是……他……他如今前路危難,我……我怎能棄他而去!即便他不是……不是帝王,不寵愛與我,我……我今生……也難再離開他!”說著,沉沉地喘了半晌,才又道:“由來同一夢,休笑……休笑……世人痴!公子性情之人,必定能解!還是放……將我放……放下吧!”

“襄玉,你亦明白世人痴,我如能能將你放下!當日從醉香苑救你出來,原本以為此生便已註定,為何直到如今,我也不能救你出苦海!想著你日日面對那不能去愛卻偏偏愛著的人,與自己掙扎,與那些心計惡毒的婦人周旋,你可知我有多心痛!”雪芹再忍不住,抱著襄玉嗚嗚痛哭了起來。

一對蝴蝶搖搖曳曳地圍著襄玉飛舞著,竟慢慢落在襄玉肩頭,不一時,又來了一對,那野地蝴蝶一時竟是成群結隊,飄飄地向著襄玉聚攏了來,隨著蝴蝶的到來,雪芹聞得周邊那旖旎的香氣越來越重,越來越濃,那香氣直衝入頭腦中,身子竟是不由自主地熱了起來,懷抱著襄玉的手忍不住更緊了,而懷中的襄玉,卻越來越沉、呼吸減至微弱,眼見便是黃泉路近了。

那蝴蝶的縈繞似驚動了襄玉,她用模糊做夢似的聲音輕輕道:“蜂團……蝶陣……亂紛紛,幾曾隨逝水……豈必……委……芳……塵……”

那聲音漸漸聽不到了,雪芹原本欲救她,沒想到反而是如今的境況,心神俱碎、手足無措,嚎啕大哭起來。

正當此時,雪芹忽地聽到頭頂傳來一聲問詢:“施主安好!貧尼智慧這廂有禮!貧尼在遠處見此間有異相,特來問詢,是否需貧尼幫襯之處?”

雪芹抬頭,見是一青衣素帽的女尼,一臉的安穩慈祥,恍惚間似曾相識,卻一時又想不起來,也無暇細想,忙說:“大師……大師救苦救難!她……她身受重傷,恐怕不好了!你救救她!求你,救救她啊!”

那智慧也不答話,只是拉起襄玉的手腕,細細把脈了半晌,急忙從褡褳中取出銀針,向那襄玉鼻息脈門探下去,一邊道:“這位施主傷得不輕!貧尼只能先封了她氣息,莫使氣息流散了,如施主信得過,且隨貧尼回西山碧雲寺中,內有警幻大師,最是醫道高超、救危解困的,

至於此施主性命如何,全憑天意罷了!”

雪芹不知何故竟對那警幻大師有種沒來由的信賴,急忙點頭道:“好好好!世外高人相助,襄玉便有救了!”

正說著,但聽得後面馬蹄聲噠噠傳來,須臾便有一輛馬車到了近前,最先跳下車來的,乃是茹緹,後面芳菲與夏荷正扶著虛弱的鈺彤下車,趕車之人,卻是陳德庸。

茹緹一見路邊雪芹抱著了無生氣的襄玉,急急過來,那芳菲先就喊道:“娘娘,總算找到你了!可急死奴婢了!”鈺彤急忙瞪了她一眼,望了望那智慧尼姑,示意她有外人在場,不可張揚。芳菲急忙掩了口,過去扶著襄玉。

陳德庸這才吁了口氣道:“哎,方才回了房間,發現娘……發現你們不在,可是急死了!幸虧店家回來,說有可能往這條路上來了,才急忙追過來!”

茹緹見雪芹一臉淚痕,心中早已明白了大半,急忙打圓場道:“兄長,你便是要帶著人去西山向這寺廟求醫問藥,好歹也等我們大家一起去,你這樣匆忙忙就走了,可知道會有多少人會急死的!”尤其那個死字,說得尤其的重。

“是,是是!”雪芹見襄玉已奄奄一息,即便救醒,也絕無與自己浪跡天涯之意,一時心灰意懶,只是茫然隨著點頭道。

“快看!那裡,那裡走水了!好大的火勢啊!”夏荷忽然指著不遠處那繁華的街市叫道:“那裡,那是不是夢坡齋嗎!”

眾人都抬頭看時,但見那濃煙滾滾、火光沖天,竟真的是來自琉璃井夢坡齋的方向。

鈺彤心中驚詫,當機立斷,向那智慧施禮道:“懇請大師慈悲,且容我等前往貴寺暫住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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