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宮夢之純妃傳·回眸一笑笑·3,853·2026/3/26

四【賣花聲煞】 襄玉嚇得立時手足無措地站了起來。 那孫嬤嬤疾步上前,攙了她的手臂,悄聲在她耳邊說:“娘娘莫慌,您裝束得當,快去迎接聖駕要緊!” 襄玉心中仍不免一陣陣慌亂,她一介民女,莫說皇帝,就連知縣州府都不曾見過,自小不是生長在小院中,就是被封閉在醉香苑的雜院裡,最好的境況,莫過於那西山小屋,這一生所接觸過的人,也不過十幾個,如見突然面對當今皇帝,沒來由不驚恐。 但見門外,浩浩然一排侍衛並內監,俱都著裝齊整,黃羅傘下八人抬的明黃色玉輦,正走下一人,明黃色團龍吸水袍服,外罩絳紅色九龍戲珠坎肩,足下厚底高靴,是明黃色錦緞鑲斑斕美玉,腰間香袋、扇套、如意等物,隨著走動,簌簌作響。 襄玉深深吸口氣,如今怕也無用,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罷了,隨他吧!回想起剛剛孫嬤嬤所行的大禮,心中明白,於是也深深蹲身,聲音清晰而柔和道:“臣妾純妃蘇氏恭迎聖駕!皇上萬福金安!” 那乾隆皇帝弘曆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看也不看她,徑直走進了正殿,自顧在炕上上首坐了下來。 孫嬤嬤急忙將一盞茶遞到襄玉手裡,示意她奉上。 襄玉收了收緊張的心緒,心想暗自感嘆,今日之事,她無論如何去做,也不過是臺上的戲偶罷了。那帝王冷淡恩寵,全是對另外那個她所完全不知之人的。她慢慢走過去,小心輕柔地將茶水放在弘曆的黃花梨木五蝠圍簷炕桌邊,再小心地抬頭望向那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 沒想到這一眼望去,襄玉大吃一驚。這男人,她曾見過! 那一次,曹家父子意欲為她贖身之時,這男人曾以一身貴公子裝束出現,談笑間便將同曹家父子一併前來的另一人帶走,直害得曹家要多出許多銀子。 她急速在心底拼湊這那些幕後的故事,或許,是這當今萬歲微服私去青樓勾欄,怕是一眼看上了她,於是才命人暗中將她劫持了來。他乃一朝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他如礙於顏面不願讓人知曉曾去過青樓歌館,偶爾看中一個女子便悄悄巧立名目帶進宮中,那是歷朝歷代恐怕會都有的事情,也不算新鮮。只是那些女子,或深陷後宮傾軋紛爭中死無葬身之地,或被君王幾日後厭棄而孤寂老死宮中,均是悽慘結局。今日如自己想求得活命、開啟困局、再圖母女相聚,必當拿定主意才是!何況如果如此,那麼他必定心知肚明自己這純妃身份有假,如果自己仍順勢扮演下去,豈不是欺君大罪? 再有,如果他把自己抓了來,那麼屋裡的母親子佩和子鈺姨姨,他如何對待了?當今之計,如想脫身,或者打探出一絲一毫母親的訊息,唯有實話實話,坦誠相待,但求這皇上能念在一絲情分上,放她出去,最起碼,告知她母親安好也好! 想到此,她揮手示意屋內宮女太監們:“你們都出去伺候吧!” 見屋內只有她和弘曆兩人,她急忙雙膝跪下,以額觸地,低聲說:“民女罪該萬死,欺瞞了萬歲,請萬歲治罪!” 弘曆皺著眉頭,看著她,問:“純妃,你在說什麼?什麼民女?你病糊塗了?” 襄玉稍稍抬起頭來,但仍跪在地上,心中雖仍是惴惴不安,但語氣已然穩定了許多:“民女並非純妃娘娘,民女身體康健,神志清醒,確實不是純妃娘娘。至於因何至此,為何至此,如何至此,民女一無所知。只是突然被香氣迷倒,醒來,便已經在這暢春園中。” 弘曆聲音低沉,帶著怒氣:“你確實不知你如何來到這裡?” “是!”襄玉答道,心中思量,他既然知道自己底細,原本不必隱瞞,繼續說:“民女一直在醉香苑中,曾有幸一睹天顏。” “抬起頭來!讓朕看看你!”弘曆喝道。 襄玉被動地抬起頭,望著端坐在上面的那九五至尊,年輕俊朗的臉上,不怒自威的濃眉,如今那雙微閉的丹鳳雙目,隱隱然帶著怒氣,還有一絲她捕捉不到的狡黠。她知道今日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間,自己困獸猶鬥,全無意義,索性仰著臉,鎮定地對視著他。 “果然是你!朕記得你!你就是那倚門賣笑的章臺花魁嘍!” “民女雖身在勾欄,卻非章臺枯柳,從未賣身賣笑。” “哦?你如此姿容,那老鴇竟然會不拿你做搖錢樹?” “萬歲明鑑!那醉香苑乃是花柳繁華地中上乘之地,往來都是王公貴戚,上前伺候的女子必須才貌雙全、性情溫婉,民女口角直白,又不會歌舞之技,老鴇怕會得罪貴客,因而一直令民女在後院灑掃漿洗而已。”襄玉朗朗回奏,眼中沒來由酸澀起來,自己清白女兒身,卻因身陷勾欄,因而引人如此質疑,實在委屈。 “這麼說來,你是在醉香苑中被迷倒的了?你因而流落在那裡?父母親人都還在嗎?詳細講來!”弘曆的聲音稍稍柔和了。 然而這柔和地聲音卻令襄玉心中一震。他居然不知道自己是從西山被迷倒的?如此說來,並不是他指使人下的手,他一樣被矇在鼓裡?那天子突然得知自己多年相伴的嬪妃居然完全變作另外一個人,該是如何的雷霆之怒,可是看他那鎮定的神態和了然的語氣,又不完全是不知曉的樣子。如此看來,必定還有幕後之人,那幕後之人,仍舊掌握著她和她母親及西山那些人的安危!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即便面前之人是天子,恐怕也有力不從心之處。她記得母親的囑託,弟弟未能出世,她是父親唯一的血脈,她必得千方百計保得自己活命才行,才有機會打探到母親及其他人的訊息。 晚秋的涼風如柔軟的巨手,夾裹著肅肅悽清,撩撥開殿內的層層紗幔,向襄玉身上襲來,她心底的寒冷猶如冰封一般,竟不由地有些發抖。這冰冷殘酷的世界啊! 既然有此推測,她心中留了一絲困惑,便不肯以實相對,聲音放緩了說:“民女命苦,自小父母雙亡,被拐賣到醉香苑,一直做粗使丫頭。” “你的姓氏,總還知道吧?” “是,民女姓朱,聽老鴇私下說起,可能是前朝後裔。”襄玉如是說,心中黯然,父親唯一留存給她的模糊記憶,僅此而已。 那弘曆聽完,竟輕聲笑了:“起來吧!朕看著你就不像青樓女子,天生一身高貴典雅氣質,原來是舊皇族。你叫什麼名字?” 那襄玉見弘曆並不怪罪,很是詫異,慢慢站起來,回道:“民女賤名襄玉!” “大膽!”弘曆忽地呵斥道:“你還敢扯謊?!” 襄玉一驚,嚇得復又跪下道:“民女確實名喚襄玉,襄王有意留玉佩,神女無夢赴高唐。” 弘曆起身下了炕,拉了她的胳膊令她起來:“哦,原來是這兩個字啊。好名字。看這名字,想當初你父母初相識時,恐怕你母親拒絕過你父親多次吧!好了,朕不會加罪於你!”說著,伸手去拉她的手,攜她上炕,又笑道:“從今日起,你就是朕的純妃!” 果然天心難測,風雲變幻,一時陽光燦爛,一時便雷霆萬鈞。襄玉想著,越發心中不安,更兼陌生男子肌膚接觸,心中羞赧,輕輕抽出手來,亦不敢上炕,只是離了弘曆半米遠,站在炕沿下,惴惴道:“多謝皇上恕罪之恩!只是民女蒲柳之姿,無德無才,又不識宮中規矩,如何能慰藉君心,做這高貴的妃嬪呢?求皇上還是放民女回民間吧!” 弘曆心情疏朗,笑道:“誰說你無德無才?朕看你就天生麗質,端莊嫻靜,絕對不啻於朕現在後宮中任何人。你在民間無親無友,如何安生?還是留在朕身邊的好!”說著,又皺了下鼻子,四下聞了聞:“這是什麼香氣?如何這般清冽悠遠、沁人心脾?” 襄玉只得回答:“是民女天生的體香。”一邊心中暗暗叫苦,如此一來,可如何才能回去見母親呢? 弘曆越發興奮,一把將襄玉拉過身旁,在她身上用力聞著:“這香氣讓朕真是情不自禁啊!不要再稱民女,你要按照宮裡規矩,稱臣妾!你記住,你是朕的純妃,原本寶親王府的側福晉,這一生註定安富尊榮,莫要再有其他疑慮,朕也絕對不容其他人有猜疑。”想了想又道:“你先在這暢春園住些日子,待宮中事務規矩都熟悉了,朕令蘇家二小姐進宮來與你見一見,如果連她也分辨不出你來,朕便可以安排你回紫禁城了!” “民女……臣妾多謝皇上!”襄玉低聲回道。心裡雖然明白,自己如今這身份境況,不過只是他人的陰謀,但身邊呼吸著弘曆那特有的龍誕香的香氣所蒸騰的那種男人特有的氣味,那涼風中從他手上透過來的融融暖意,都令她情為之醉,神為之傷。但女子天性的矜持讓她急忙收了心神,微微躲開弘曆的溫存,道:“臣妾惶恐,必當盡力去學。” 弘曆饒有興趣地看著她:“你可讀過書?琴棋書畫是不是樣樣精通?” 襄玉羞愧地低下頭:“臣妾……沒讀過書,些許認得幾個字。琴棋書畫,那是閒情逸緻,臣妾自小被生計折磨,哪裡有那樣的福氣!” 弘曆笑道:“你看著就聰慧機敏,不怕學不會。朕會慢慢教你!這暢春園的討源書屋曾是朕幼時讀書之所,裡面有許多藏書,你日後閒暇,儘可以去看,內中有女史女官,俱都有些學識,你可以讓她們來研講。”一行說,一行又想拉襄玉的手。 襄玉見弘曆眼角眉梢的興奮激情,心中驚慌,對男女之事,更是毫無準備,不免又驚又怕,急匆匆扭轉了身子,再不肯向前一步。 弘曆看著她那嬌羞默默的小女兒情態,更是心下歡喜,這份純真的赤子模樣,是他所從未見過的。從娶福晉開始,到諸多妻妾,哪一個不是婉轉承恩,巴不得笑靨如花來討他歡心?雖在初次侍寢時也有羞澀嬌柔,但最終也都是欲拒還迎的姿態罷了,如襄玉今日這真真實實的恐慌,還是頭一遭遇到,更是心中愛憐,尤其那撲鼻的異香,更令他心旌搖曳。想了想,實在不忍心強迫與她,強自收了心神,道:“你這幾日經歷太多變故,好好調養一下吧!朕有事,改天再來看你!” 襄玉點點頭,隨著弘曆的手鬆開,殿外的涼意簌地竄了進來,竟然還帶著點點秋雨的微寒,她情不自禁地道:“皇上,外面下雨了,記得打把傘吧!”那是每次下雨她被逼出門做事時,母親都會說的叮嚀。 弘曆哈哈大笑道:“朕還從來沒聽過,要打把傘呢!” 他轉頭望著她的眼睛,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嘴角含笑道:“原來的純妃也叫湘玉,瀟湘美玉,雕琢過的,美則美矣,卻不通靈,你們容貌竟如此相似,你才是襄王璞玉,最合朕心!” 直到太監抬著龍輦的去遠了,襄玉才明白,原來,皇帝出門,自有太監伺候,是不需要打傘的。

四【賣花聲煞】

襄玉嚇得立時手足無措地站了起來。

那孫嬤嬤疾步上前,攙了她的手臂,悄聲在她耳邊說:“娘娘莫慌,您裝束得當,快去迎接聖駕要緊!”

襄玉心中仍不免一陣陣慌亂,她一介民女,莫說皇帝,就連知縣州府都不曾見過,自小不是生長在小院中,就是被封閉在醉香苑的雜院裡,最好的境況,莫過於那西山小屋,這一生所接觸過的人,也不過十幾個,如見突然面對當今皇帝,沒來由不驚恐。

但見門外,浩浩然一排侍衛並內監,俱都著裝齊整,黃羅傘下八人抬的明黃色玉輦,正走下一人,明黃色團龍吸水袍服,外罩絳紅色九龍戲珠坎肩,足下厚底高靴,是明黃色錦緞鑲斑斕美玉,腰間香袋、扇套、如意等物,隨著走動,簌簌作響。

襄玉深深吸口氣,如今怕也無用,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罷了,隨他吧!回想起剛剛孫嬤嬤所行的大禮,心中明白,於是也深深蹲身,聲音清晰而柔和道:“臣妾純妃蘇氏恭迎聖駕!皇上萬福金安!”

那乾隆皇帝弘曆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看也不看她,徑直走進了正殿,自顧在炕上上首坐了下來。

孫嬤嬤急忙將一盞茶遞到襄玉手裡,示意她奉上。

襄玉收了收緊張的心緒,心想暗自感嘆,今日之事,她無論如何去做,也不過是臺上的戲偶罷了。那帝王冷淡恩寵,全是對另外那個她所完全不知之人的。她慢慢走過去,小心輕柔地將茶水放在弘曆的黃花梨木五蝠圍簷炕桌邊,再小心地抬頭望向那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

沒想到這一眼望去,襄玉大吃一驚。這男人,她曾見過!

那一次,曹家父子意欲為她贖身之時,這男人曾以一身貴公子裝束出現,談笑間便將同曹家父子一併前來的另一人帶走,直害得曹家要多出許多銀子。

她急速在心底拼湊這那些幕後的故事,或許,是這當今萬歲微服私去青樓勾欄,怕是一眼看上了她,於是才命人暗中將她劫持了來。他乃一朝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他如礙於顏面不願讓人知曉曾去過青樓歌館,偶爾看中一個女子便悄悄巧立名目帶進宮中,那是歷朝歷代恐怕會都有的事情,也不算新鮮。只是那些女子,或深陷後宮傾軋紛爭中死無葬身之地,或被君王幾日後厭棄而孤寂老死宮中,均是悽慘結局。今日如自己想求得活命、開啟困局、再圖母女相聚,必當拿定主意才是!何況如果如此,那麼他必定心知肚明自己這純妃身份有假,如果自己仍順勢扮演下去,豈不是欺君大罪?

再有,如果他把自己抓了來,那麼屋裡的母親子佩和子鈺姨姨,他如何對待了?當今之計,如想脫身,或者打探出一絲一毫母親的訊息,唯有實話實話,坦誠相待,但求這皇上能念在一絲情分上,放她出去,最起碼,告知她母親安好也好!

想到此,她揮手示意屋內宮女太監們:“你們都出去伺候吧!”

見屋內只有她和弘曆兩人,她急忙雙膝跪下,以額觸地,低聲說:“民女罪該萬死,欺瞞了萬歲,請萬歲治罪!”

弘曆皺著眉頭,看著她,問:“純妃,你在說什麼?什麼民女?你病糊塗了?”

襄玉稍稍抬起頭來,但仍跪在地上,心中雖仍是惴惴不安,但語氣已然穩定了許多:“民女並非純妃娘娘,民女身體康健,神志清醒,確實不是純妃娘娘。至於因何至此,為何至此,如何至此,民女一無所知。只是突然被香氣迷倒,醒來,便已經在這暢春園中。”

弘曆聲音低沉,帶著怒氣:“你確實不知你如何來到這裡?”

“是!”襄玉答道,心中思量,他既然知道自己底細,原本不必隱瞞,繼續說:“民女一直在醉香苑中,曾有幸一睹天顏。”

“抬起頭來!讓朕看看你!”弘曆喝道。

襄玉被動地抬起頭,望著端坐在上面的那九五至尊,年輕俊朗的臉上,不怒自威的濃眉,如今那雙微閉的丹鳳雙目,隱隱然帶著怒氣,還有一絲她捕捉不到的狡黠。她知道今日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間,自己困獸猶鬥,全無意義,索性仰著臉,鎮定地對視著他。

“果然是你!朕記得你!你就是那倚門賣笑的章臺花魁嘍!”

“民女雖身在勾欄,卻非章臺枯柳,從未賣身賣笑。”

“哦?你如此姿容,那老鴇竟然會不拿你做搖錢樹?”

“萬歲明鑑!那醉香苑乃是花柳繁華地中上乘之地,往來都是王公貴戚,上前伺候的女子必須才貌雙全、性情溫婉,民女口角直白,又不會歌舞之技,老鴇怕會得罪貴客,因而一直令民女在後院灑掃漿洗而已。”襄玉朗朗回奏,眼中沒來由酸澀起來,自己清白女兒身,卻因身陷勾欄,因而引人如此質疑,實在委屈。

“這麼說來,你是在醉香苑中被迷倒的了?你因而流落在那裡?父母親人都還在嗎?詳細講來!”弘曆的聲音稍稍柔和了。

然而這柔和地聲音卻令襄玉心中一震。他居然不知道自己是從西山被迷倒的?如此說來,並不是他指使人下的手,他一樣被矇在鼓裡?那天子突然得知自己多年相伴的嬪妃居然完全變作另外一個人,該是如何的雷霆之怒,可是看他那鎮定的神態和了然的語氣,又不完全是不知曉的樣子。如此看來,必定還有幕後之人,那幕後之人,仍舊掌握著她和她母親及西山那些人的安危!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即便面前之人是天子,恐怕也有力不從心之處。她記得母親的囑託,弟弟未能出世,她是父親唯一的血脈,她必得千方百計保得自己活命才行,才有機會打探到母親及其他人的訊息。

晚秋的涼風如柔軟的巨手,夾裹著肅肅悽清,撩撥開殿內的層層紗幔,向襄玉身上襲來,她心底的寒冷猶如冰封一般,竟不由地有些發抖。這冰冷殘酷的世界啊!

既然有此推測,她心中留了一絲困惑,便不肯以實相對,聲音放緩了說:“民女命苦,自小父母雙亡,被拐賣到醉香苑,一直做粗使丫頭。”

“你的姓氏,總還知道吧?”

“是,民女姓朱,聽老鴇私下說起,可能是前朝後裔。”襄玉如是說,心中黯然,父親唯一留存給她的模糊記憶,僅此而已。

那弘曆聽完,竟輕聲笑了:“起來吧!朕看著你就不像青樓女子,天生一身高貴典雅氣質,原來是舊皇族。你叫什麼名字?”

那襄玉見弘曆並不怪罪,很是詫異,慢慢站起來,回道:“民女賤名襄玉!”

“大膽!”弘曆忽地呵斥道:“你還敢扯謊?!”

襄玉一驚,嚇得復又跪下道:“民女確實名喚襄玉,襄王有意留玉佩,神女無夢赴高唐。”

弘曆起身下了炕,拉了她的胳膊令她起來:“哦,原來是這兩個字啊。好名字。看這名字,想當初你父母初相識時,恐怕你母親拒絕過你父親多次吧!好了,朕不會加罪於你!”說著,伸手去拉她的手,攜她上炕,又笑道:“從今日起,你就是朕的純妃!”

果然天心難測,風雲變幻,一時陽光燦爛,一時便雷霆萬鈞。襄玉想著,越發心中不安,更兼陌生男子肌膚接觸,心中羞赧,輕輕抽出手來,亦不敢上炕,只是離了弘曆半米遠,站在炕沿下,惴惴道:“多謝皇上恕罪之恩!只是民女蒲柳之姿,無德無才,又不識宮中規矩,如何能慰藉君心,做這高貴的妃嬪呢?求皇上還是放民女回民間吧!”

弘曆心情疏朗,笑道:“誰說你無德無才?朕看你就天生麗質,端莊嫻靜,絕對不啻於朕現在後宮中任何人。你在民間無親無友,如何安生?還是留在朕身邊的好!”說著,又皺了下鼻子,四下聞了聞:“這是什麼香氣?如何這般清冽悠遠、沁人心脾?”

襄玉只得回答:“是民女天生的體香。”一邊心中暗暗叫苦,如此一來,可如何才能回去見母親呢?

弘曆越發興奮,一把將襄玉拉過身旁,在她身上用力聞著:“這香氣讓朕真是情不自禁啊!不要再稱民女,你要按照宮裡規矩,稱臣妾!你記住,你是朕的純妃,原本寶親王府的側福晉,這一生註定安富尊榮,莫要再有其他疑慮,朕也絕對不容其他人有猜疑。”想了想又道:“你先在這暢春園住些日子,待宮中事務規矩都熟悉了,朕令蘇家二小姐進宮來與你見一見,如果連她也分辨不出你來,朕便可以安排你回紫禁城了!”

“民女……臣妾多謝皇上!”襄玉低聲回道。心裡雖然明白,自己如今這身份境況,不過只是他人的陰謀,但身邊呼吸著弘曆那特有的龍誕香的香氣所蒸騰的那種男人特有的氣味,那涼風中從他手上透過來的融融暖意,都令她情為之醉,神為之傷。但女子天性的矜持讓她急忙收了心神,微微躲開弘曆的溫存,道:“臣妾惶恐,必當盡力去學。”

弘曆饒有興趣地看著她:“你可讀過書?琴棋書畫是不是樣樣精通?”

襄玉羞愧地低下頭:“臣妾……沒讀過書,些許認得幾個字。琴棋書畫,那是閒情逸緻,臣妾自小被生計折磨,哪裡有那樣的福氣!”

弘曆笑道:“你看著就聰慧機敏,不怕學不會。朕會慢慢教你!這暢春園的討源書屋曾是朕幼時讀書之所,裡面有許多藏書,你日後閒暇,儘可以去看,內中有女史女官,俱都有些學識,你可以讓她們來研講。”一行說,一行又想拉襄玉的手。

襄玉見弘曆眼角眉梢的興奮激情,心中驚慌,對男女之事,更是毫無準備,不免又驚又怕,急匆匆扭轉了身子,再不肯向前一步。

弘曆看著她那嬌羞默默的小女兒情態,更是心下歡喜,這份純真的赤子模樣,是他所從未見過的。從娶福晉開始,到諸多妻妾,哪一個不是婉轉承恩,巴不得笑靨如花來討他歡心?雖在初次侍寢時也有羞澀嬌柔,但最終也都是欲拒還迎的姿態罷了,如襄玉今日這真真實實的恐慌,還是頭一遭遇到,更是心中愛憐,尤其那撲鼻的異香,更令他心旌搖曳。想了想,實在不忍心強迫與她,強自收了心神,道:“你這幾日經歷太多變故,好好調養一下吧!朕有事,改天再來看你!”

襄玉點點頭,隨著弘曆的手鬆開,殿外的涼意簌地竄了進來,竟然還帶著點點秋雨的微寒,她情不自禁地道:“皇上,外面下雨了,記得打把傘吧!”那是每次下雨她被逼出門做事時,母親都會說的叮嚀。

弘曆哈哈大笑道:“朕還從來沒聽過,要打把傘呢!”

他轉頭望著她的眼睛,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嘴角含笑道:“原來的純妃也叫湘玉,瀟湘美玉,雕琢過的,美則美矣,卻不通靈,你們容貌竟如此相似,你才是襄王璞玉,最合朕心!”

直到太監抬著龍輦的去遠了,襄玉才明白,原來,皇帝出門,自有太監伺候,是不需要打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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