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宮夢之純妃傳·回眸一笑笑·3,978·2026/3/26

一【青山溼遍】 俯仰乾坤作嘯歌,萬般人事苦相磨。更惟名士貪心重,偏是僧家欲氣多。蘇子天真原爛漫,宋儒理數太煩苛。廬山真面誰能識?蒼狗白雲奈我何! 弘曆心中滿是那柳暗花明又一春的欣喜,一路笑容滿面回得澹寧居大殿,便有六宮督太監夏守忠前來回奏:嫻妃娘娘前來請安。 弘曆笑說,讓她進來吧! 不一時,殿門外便傳來一怔輕巧脆生的銀鈴般的聲音:“皇上您騙得臣妾好苦呢!說帶了臣妾來暢春園來,怎麼竟一個人去了那大半日,害得臣妾等啊等,您瞧瞧,這頭髮都等白了呢!”說著,一個宮裝麗人帶著隨侍四個宮女旖旎進來,一起屈膝請安,那嫻妃道:“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弘曆笑道:“起來說話。奚顏你也年紀不小了吧,怎麼還是這麼個刁蠻性子?居然來派朕的不是!看來是朕這些年把你寵壞了吧!” 那嫻妃笑著站了起來,身上的環佩釵串叮噹發出一陣陣妖嬈的輕響,頭上戴著金絲八寶攢珠步搖,綰著朝陽五鳳掛珠釵,項上戴著赤金盤螭纓絡圈,身上穿著縷金百蝶穿花大紅雲緞窄襖,外罩五彩刻絲石青銀鼠褂,下著翡翠撒花洋縐裙,文采輝煌,恍若神妃仙子一般,早起身轉到御座前,笑著說:“皇上嘲笑臣妾年老色衰,還是為老不尊啊?” 弘曆心情極好,打趣道:“你進府做格格的時候,還是個十三四歲的毛丫頭呢,整天帶著小丫頭爬高上梯的,朕那時候就想啊,奚顏要是上了點年歲,會不會能長大些,像個大家閨秀?怎麼這十幾年了,你就是長不大呢?你看朕這次來暢春園,誰都沒帶,只帶了你一個人,你還不足?” 正說著,旁邊一宮女低頭獻上一杯茶,輕聲道:“皇上請用茶。這是按您吩咐,沏了四道的楓露茶,正是色味俱佳的時候。” 嫻妃見弘曆笑著伸手接了,細細看了一下那女子:“皇上慣會哄臣妾,這不,這些人不是也來了嗎?” 弘曆揮揮手讓那女子下去,故作冷臉哼道:“奚顏,你這就又刁蠻了,難道她們都不來,這些端茶遞水的事情,都由你來做?” 奚顏撲哧笑了說:“臣妾知道皇上的心思,皇上此次來暢春園,除了因圓明園西北隅建安佑宮,以便奉聖祖、世宗聖容,要去巡視,在這裡前去方便些外,恐怕更是因著純妃姐姐吧!” 一言至此,弘曆立時警覺了起來,抬眼看著奚顏,那奚顏渾然不覺,繼續說:“皇上,純妃姐姐這病來勢洶洶的,又從紫禁城移宮到這暢春園靜養,究竟是何病症?怎麼連太醫院都說不出所以然?我們畢竟姐妹一場,臣妾牽掛的狠,左不過明日皇上去圓明園工地,沒辦法帶臣妾同去,臣妾想去探視純妃姐姐,給她做做伴,陪她說說話,可好?” 弘曆瞪起眼睛,沉聲道:“奚顏,你越來越不把朕的旨意放在眼裡了!朕早已下了嚴旨,任何人不得過問和接近純妃半步,否則殺無赦!” 那奚顏聞言,已覺不妥,未待開口,身後一名隨侍宮女山竹見主子受辱,急於表現忠心,便伶俐地開口道:“萬歲爺息怒!娘娘也是一片敦厚心腸,關心純妃娘娘,絕對沒有抗旨之意!娘娘一向與後宮各位娘娘親善,無論是皇后娘娘,還是慧貴妃娘娘,還是曹貴妃娘娘……” “大膽!”弘曆厲聲喝止:“夏守忠,傳慎行司,拉出去,立刻杖斃!” 餘怒未消,指著奚顏怒道:“朕的旨意,宮中嚴令不得提起任何與曹貴妃有關事情,她宮內所有人等均已杖斃,誰膽敢再提一字片語,立時杖斃!你身在妃位,居然縱得宮女無視聖旨,胡言亂語,朕念在自幼情分,且容你這一次,傳旨內務府,嫻妃儲秀宮所有人,罰月例三月,以儆效尤!”說罷,揮揮手,令她下去,又道:“明日你好生在暢春園思過,後日隨朕一起回宮!” 奚顏原本滿腹柔情,甚覺得意,不想沒來由竟鬧得如此沒臉,那山竹又是自小身邊隨侍丫頭,竟被活活打死,也不敢開口求情,不由得又是委屈又是難堪,只得唯唯諾諾出來,見那剛剛倒茶的宮女正侍立在殿門外,鄙夷地冷哼了一聲,扶了宮女山蘭、山梅、山菊漸行漸遠了。 嫻妃前腳才走,便見一行人影過來,為首那人,年紀不過二十左右,眉清目秀,眉宇間卻有著與他容貌頗不和諧的惶恐神色,走上前來,向那夏守忠道:“夏公公好!” 夏守忠乃是弘曆龍潛藩邸時便在身邊伺候的老內監,對王公貴戚如何不知,因急忙打千問好:“吆,這不是怡親王爺麼!給王爺請安了!王爺這冒著雨,是所為何來?” 怡親王急忙攔著他行禮,道:“公公客氣了,皇上在否?小王想覲見。” 不等夏守忠出言,那侍立的宮女便輕聲道:“依我說,王爺且請回去,明日再來。今兒晚上得空兒,我替您回罷。”怡親王見狀,忙問為何,那宮女又道:“剛剛兒萬歲爺正龍顏大怒,您趕在這個當口兒去見駕,豈不是會受池魚之災?” 正說著,夏守忠急忙喝止:“雨桐!” 那怡親王向來膽小怕事,更兼心中有事,諾諾道:“只是……只是……明日皇上要巡視安佑宮建設進展,那工程進展圖樣須得給萬歲過目,也好安排明日巡幸路線,此事是小王督辦,如果……萬一……” 沒想到殿內弘曆偏聽到了殿外的聲音,因道:“夏守忠,誰來了?” 那夏守忠急忙進去躬身答道:“啟奏萬歲,是怡親王來請安回話。” 弘曆深深喘了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道:“傳他進來吧!” 怡親王巴不得這一聲傳喚,急忙低頭躬身進去:“臣弘曉給萬歲請安!” 弘曆示意他起來,夏守忠令雨桐、雨荷兩個宮女進來上茶,賜坐,才淡淡問:“這大雨天的,有事嗎?” 弘曉急忙立起身來,誠惶誠恐道:“回萬歲,這是安佑宮的工程進展圖樣,不知明日萬歲要巡幸哪幾處,臣著人提前預備著。” 弘曆皺著眉頭道:“這安佑宮的工程又不是你督辦,你操的哪門子心啊!” 那弘曉見問,急忙跪下道:“這安佑宮是為奉聖祖皇帝和世宗皇帝聖容而建,臣忝為宗室親貴,因年幼,從未曾在先皇前盡孝半分,如今能得此機會為先皇盡孝,或能為萬歲分憂一二,敢不盡犬馬之力!” 弘曆嘆口氣道:“起來吧!莫忘了,你是親王!想你父王十三爺當日在時,何等的英明神武,何等的功勳卓著,輔佐先皇建功立業、治國安邦,那才是大丈夫所為!你……哎,朕顧念你年幼,如今你兄長弘皎也已改過從善,你們兄弟正該齊心協力,建功立業之時,你孝敬先皇的心意,朕明白,只是大可不必在這些沒要緊的小事上費心思,那心思,還該都用在正地方才對!” 聽得弘曆話裡有話,弘曉越發心中不安,跪著不敢起來,竟啜泣道:“萬歲明察!臣何嘗不想如父王一樣為國盡忠,為君效力,但自從木蘭秋闈……之後,因兄長行為不檢點,臣日日誠惶誠恐,不知如何才能取信與萬歲,得使萬歲明瞭臣一片忠誠之心!臣前日……前日……那女子……” 弘曆聞此言,不由愈發怒氣沖天,喝止道:“弘曉!你越發會做臣子了!何事當為,何事不當為,何話當說,何話不當說,連個分寸也不知?可憐十三叔一片苦心孤詣,全被你這糊塗東西浪費掉,著實可惜!明日你不必侍駕,且先回去吧。以後沒有朕的旨意,不得隨意入宮!” 弘曉見此,更是惶恐,跪地哭道:“萬歲……” 弘曆不耐煩地揮揮手,打發他下去。 那叫雨桐的宮女在門外見弘曉出來,迎上去低聲道:“王爺莫焦慮,萬歲爺今兒心氣不順罷了!” 弘曉痴呆呆抬頭望著面前之人,只見這女子身量苗條,言語簡練,眉目姣好,尤其那眉裡藏珠一顆黯紅美人痣,隨著眉目隱隱然顫動,更顯得俏麗,急忙頷首道:“多謝娘娘好言相勸!小王定會安心思過!” 雨桐聞言,撲地輕笑道:“王爺折殺奴婢了!奴婢哪裡是什麼娘娘,不過是宮女罷了。” “宮女?你的名字真好聽!秋雨梧桐葉落時,像極瞭如今的天氣,也像極了本王此刻的心情!”弘曉望著細密冷清的秋雨,嘆息道。 雨桐低聲道:“秋雨梧桐有什麼好?蕭瑟悲涼。奴婢本名是鈺彤,紅色美玉,奈何進了宮,夏公公挑了我們四個御前伺候,就改了雨桐、雨荷、雨梨、雨蕉。” 正說著,夏守忠過來道:“雨桐,在這磨蹭什麼呢!快同雨荷一起去給萬歲揉揉肩!”說著對弘曉躬身道:“老奴恭送王爺!” 雨桐聞言,急忙轉身進了大殿,見弘曆仍面帶餘怒,且有疲倦之色,急忙同那叫雨荷的宮女一起走上去,一邊一個站在弘曆背後,輕輕幫他揉著肩。 弘曆沉浸在自己的愁思中,自顧自問夏守忠道:“木蘭秋闈的事情,宮內是如何傳聞的?你說來給朕聽一聽!” 那夏守忠見問,知道剛剛山竹便因言語不慎而死,怡親王也因言語不當被呵斥,心中快速打著算盤,小心地說:“奴才不過是在宮裡伺候,哪裡知道這麼多朝政大事。不過是聽得聖旨,說理親王弘皙被革了王爵關押起來,莊親王允祿免革親王,但革去親王雙俸及議政大臣等職;恆親王弘升除爵永遠圈禁;貝勒弘昌、貝子弘普革爵,似乎一些王公貴戚做了不臣之事,其餘都不知曉。” 弘曆搖搖頭說:“這些軍國大事你當然不知曉。那理親王弘皙,自謂是當日東宮之嫡子,居心叵測,在朕登基之初便心存歹意,妄圖謀逆,幸虧曹……幸虧當日朕得了訊息,將事情平復,沒想到他居然趁木蘭秋闈之時又妄圖作亂,更可氣者,居然那麼多皇室宗親與他合謀!想當初聖祖朝時,九王奪嫡之事,誰人不知?那是何等慘烈何等痛心,如今此事雖已平定,但朕實在灰心,難道朕這幾年勵精圖治,國泰民安,尚有何對不起列祖列宗之處,那些手足兄弟竟仍是覬覦皇位,如此對朕下手?” 他嘆口氣,又道:“想當年先皇在時,何等看重和碩怡親王,那十三爺更是忠肝義膽、智勇雙全,只為了怕集權過重不利於朝廷大事,雖明知弘曉年幼不知世務,還是請將王爵給了幼子弘曉,令成年之子弘皎等自謀立業,誰想到,他們竟如此辜負他父王的苦心,一個參與謀逆,一個胡為亂做,著實可悲可嘆!” 說著,忽然覺得,不該在宮女內監面前過多談論國事,因而急忙收了話題,勉強笑道:“你們幾個,向來口風嚴謹,知道輕重,萬不可出去胡言亂語!” 那夏守忠、雨桐、雨荷聞言,急忙跪下,齊齊說道:“萬歲爺放心,如有一句洩露,奴才寧可身首異處,九族被誅!” 弘曆苦笑道:“行了,起來吧,移駕去純妃……算了,還是燻上安魂香來吧……哦,不要,最好是那種清冷的香氣,如同……”然後自嘲笑道:“隨便你去燻什麼香。傳諭嫻妃前來侍寢吧。奚顏性子刁鑽,受了點委屈,還不知道怎麼不依不饒使性子呢!這後宮,還是安寧的好,不要再鬧出什麼亂子!”

一【青山溼遍】

俯仰乾坤作嘯歌,萬般人事苦相磨。更惟名士貪心重,偏是僧家欲氣多。蘇子天真原爛漫,宋儒理數太煩苛。廬山真面誰能識?蒼狗白雲奈我何!

弘曆心中滿是那柳暗花明又一春的欣喜,一路笑容滿面回得澹寧居大殿,便有六宮督太監夏守忠前來回奏:嫻妃娘娘前來請安。

弘曆笑說,讓她進來吧!

不一時,殿門外便傳來一怔輕巧脆生的銀鈴般的聲音:“皇上您騙得臣妾好苦呢!說帶了臣妾來暢春園來,怎麼竟一個人去了那大半日,害得臣妾等啊等,您瞧瞧,這頭髮都等白了呢!”說著,一個宮裝麗人帶著隨侍四個宮女旖旎進來,一起屈膝請安,那嫻妃道:“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弘曆笑道:“起來說話。奚顏你也年紀不小了吧,怎麼還是這麼個刁蠻性子?居然來派朕的不是!看來是朕這些年把你寵壞了吧!”

那嫻妃笑著站了起來,身上的環佩釵串叮噹發出一陣陣妖嬈的輕響,頭上戴著金絲八寶攢珠步搖,綰著朝陽五鳳掛珠釵,項上戴著赤金盤螭纓絡圈,身上穿著縷金百蝶穿花大紅雲緞窄襖,外罩五彩刻絲石青銀鼠褂,下著翡翠撒花洋縐裙,文采輝煌,恍若神妃仙子一般,早起身轉到御座前,笑著說:“皇上嘲笑臣妾年老色衰,還是為老不尊啊?”

弘曆心情極好,打趣道:“你進府做格格的時候,還是個十三四歲的毛丫頭呢,整天帶著小丫頭爬高上梯的,朕那時候就想啊,奚顏要是上了點年歲,會不會能長大些,像個大家閨秀?怎麼這十幾年了,你就是長不大呢?你看朕這次來暢春園,誰都沒帶,只帶了你一個人,你還不足?”

正說著,旁邊一宮女低頭獻上一杯茶,輕聲道:“皇上請用茶。這是按您吩咐,沏了四道的楓露茶,正是色味俱佳的時候。”

嫻妃見弘曆笑著伸手接了,細細看了一下那女子:“皇上慣會哄臣妾,這不,這些人不是也來了嗎?”

弘曆揮揮手讓那女子下去,故作冷臉哼道:“奚顏,你這就又刁蠻了,難道她們都不來,這些端茶遞水的事情,都由你來做?”

奚顏撲哧笑了說:“臣妾知道皇上的心思,皇上此次來暢春園,除了因圓明園西北隅建安佑宮,以便奉聖祖、世宗聖容,要去巡視,在這裡前去方便些外,恐怕更是因著純妃姐姐吧!”

一言至此,弘曆立時警覺了起來,抬眼看著奚顏,那奚顏渾然不覺,繼續說:“皇上,純妃姐姐這病來勢洶洶的,又從紫禁城移宮到這暢春園靜養,究竟是何病症?怎麼連太醫院都說不出所以然?我們畢竟姐妹一場,臣妾牽掛的狠,左不過明日皇上去圓明園工地,沒辦法帶臣妾同去,臣妾想去探視純妃姐姐,給她做做伴,陪她說說話,可好?”

弘曆瞪起眼睛,沉聲道:“奚顏,你越來越不把朕的旨意放在眼裡了!朕早已下了嚴旨,任何人不得過問和接近純妃半步,否則殺無赦!”

那奚顏聞言,已覺不妥,未待開口,身後一名隨侍宮女山竹見主子受辱,急於表現忠心,便伶俐地開口道:“萬歲爺息怒!娘娘也是一片敦厚心腸,關心純妃娘娘,絕對沒有抗旨之意!娘娘一向與後宮各位娘娘親善,無論是皇后娘娘,還是慧貴妃娘娘,還是曹貴妃娘娘……”

“大膽!”弘曆厲聲喝止:“夏守忠,傳慎行司,拉出去,立刻杖斃!”

餘怒未消,指著奚顏怒道:“朕的旨意,宮中嚴令不得提起任何與曹貴妃有關事情,她宮內所有人等均已杖斃,誰膽敢再提一字片語,立時杖斃!你身在妃位,居然縱得宮女無視聖旨,胡言亂語,朕念在自幼情分,且容你這一次,傳旨內務府,嫻妃儲秀宮所有人,罰月例三月,以儆效尤!”說罷,揮揮手,令她下去,又道:“明日你好生在暢春園思過,後日隨朕一起回宮!”

奚顏原本滿腹柔情,甚覺得意,不想沒來由竟鬧得如此沒臉,那山竹又是自小身邊隨侍丫頭,竟被活活打死,也不敢開口求情,不由得又是委屈又是難堪,只得唯唯諾諾出來,見那剛剛倒茶的宮女正侍立在殿門外,鄙夷地冷哼了一聲,扶了宮女山蘭、山梅、山菊漸行漸遠了。

嫻妃前腳才走,便見一行人影過來,為首那人,年紀不過二十左右,眉清目秀,眉宇間卻有著與他容貌頗不和諧的惶恐神色,走上前來,向那夏守忠道:“夏公公好!”

夏守忠乃是弘曆龍潛藩邸時便在身邊伺候的老內監,對王公貴戚如何不知,因急忙打千問好:“吆,這不是怡親王爺麼!給王爺請安了!王爺這冒著雨,是所為何來?”

怡親王急忙攔著他行禮,道:“公公客氣了,皇上在否?小王想覲見。”

不等夏守忠出言,那侍立的宮女便輕聲道:“依我說,王爺且請回去,明日再來。今兒晚上得空兒,我替您回罷。”怡親王見狀,忙問為何,那宮女又道:“剛剛兒萬歲爺正龍顏大怒,您趕在這個當口兒去見駕,豈不是會受池魚之災?”

正說著,夏守忠急忙喝止:“雨桐!”

那怡親王向來膽小怕事,更兼心中有事,諾諾道:“只是……只是……明日皇上要巡視安佑宮建設進展,那工程進展圖樣須得給萬歲過目,也好安排明日巡幸路線,此事是小王督辦,如果……萬一……”

沒想到殿內弘曆偏聽到了殿外的聲音,因道:“夏守忠,誰來了?”

那夏守忠急忙進去躬身答道:“啟奏萬歲,是怡親王來請安回話。”

弘曆深深喘了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道:“傳他進來吧!”

怡親王巴不得這一聲傳喚,急忙低頭躬身進去:“臣弘曉給萬歲請安!”

弘曆示意他起來,夏守忠令雨桐、雨荷兩個宮女進來上茶,賜坐,才淡淡問:“這大雨天的,有事嗎?”

弘曉急忙立起身來,誠惶誠恐道:“回萬歲,這是安佑宮的工程進展圖樣,不知明日萬歲要巡幸哪幾處,臣著人提前預備著。”

弘曆皺著眉頭道:“這安佑宮的工程又不是你督辦,你操的哪門子心啊!”

那弘曉見問,急忙跪下道:“這安佑宮是為奉聖祖皇帝和世宗皇帝聖容而建,臣忝為宗室親貴,因年幼,從未曾在先皇前盡孝半分,如今能得此機會為先皇盡孝,或能為萬歲分憂一二,敢不盡犬馬之力!”

弘曆嘆口氣道:“起來吧!莫忘了,你是親王!想你父王十三爺當日在時,何等的英明神武,何等的功勳卓著,輔佐先皇建功立業、治國安邦,那才是大丈夫所為!你……哎,朕顧念你年幼,如今你兄長弘皎也已改過從善,你們兄弟正該齊心協力,建功立業之時,你孝敬先皇的心意,朕明白,只是大可不必在這些沒要緊的小事上費心思,那心思,還該都用在正地方才對!”

聽得弘曆話裡有話,弘曉越發心中不安,跪著不敢起來,竟啜泣道:“萬歲明察!臣何嘗不想如父王一樣為國盡忠,為君效力,但自從木蘭秋闈……之後,因兄長行為不檢點,臣日日誠惶誠恐,不知如何才能取信與萬歲,得使萬歲明瞭臣一片忠誠之心!臣前日……前日……那女子……”

弘曆聞此言,不由愈發怒氣沖天,喝止道:“弘曉!你越發會做臣子了!何事當為,何事不當為,何話當說,何話不當說,連個分寸也不知?可憐十三叔一片苦心孤詣,全被你這糊塗東西浪費掉,著實可惜!明日你不必侍駕,且先回去吧。以後沒有朕的旨意,不得隨意入宮!”

弘曉見此,更是惶恐,跪地哭道:“萬歲……”

弘曆不耐煩地揮揮手,打發他下去。

那叫雨桐的宮女在門外見弘曉出來,迎上去低聲道:“王爺莫焦慮,萬歲爺今兒心氣不順罷了!”

弘曉痴呆呆抬頭望著面前之人,只見這女子身量苗條,言語簡練,眉目姣好,尤其那眉裡藏珠一顆黯紅美人痣,隨著眉目隱隱然顫動,更顯得俏麗,急忙頷首道:“多謝娘娘好言相勸!小王定會安心思過!”

雨桐聞言,撲地輕笑道:“王爺折殺奴婢了!奴婢哪裡是什麼娘娘,不過是宮女罷了。”

“宮女?你的名字真好聽!秋雨梧桐葉落時,像極瞭如今的天氣,也像極了本王此刻的心情!”弘曉望著細密冷清的秋雨,嘆息道。

雨桐低聲道:“秋雨梧桐有什麼好?蕭瑟悲涼。奴婢本名是鈺彤,紅色美玉,奈何進了宮,夏公公挑了我們四個御前伺候,就改了雨桐、雨荷、雨梨、雨蕉。”

正說著,夏守忠過來道:“雨桐,在這磨蹭什麼呢!快同雨荷一起去給萬歲揉揉肩!”說著對弘曉躬身道:“老奴恭送王爺!”

雨桐聞言,急忙轉身進了大殿,見弘曆仍面帶餘怒,且有疲倦之色,急忙同那叫雨荷的宮女一起走上去,一邊一個站在弘曆背後,輕輕幫他揉著肩。

弘曆沉浸在自己的愁思中,自顧自問夏守忠道:“木蘭秋闈的事情,宮內是如何傳聞的?你說來給朕聽一聽!”

那夏守忠見問,知道剛剛山竹便因言語不慎而死,怡親王也因言語不當被呵斥,心中快速打著算盤,小心地說:“奴才不過是在宮裡伺候,哪裡知道這麼多朝政大事。不過是聽得聖旨,說理親王弘皙被革了王爵關押起來,莊親王允祿免革親王,但革去親王雙俸及議政大臣等職;恆親王弘升除爵永遠圈禁;貝勒弘昌、貝子弘普革爵,似乎一些王公貴戚做了不臣之事,其餘都不知曉。”

弘曆搖搖頭說:“這些軍國大事你當然不知曉。那理親王弘皙,自謂是當日東宮之嫡子,居心叵測,在朕登基之初便心存歹意,妄圖謀逆,幸虧曹……幸虧當日朕得了訊息,將事情平復,沒想到他居然趁木蘭秋闈之時又妄圖作亂,更可氣者,居然那麼多皇室宗親與他合謀!想當初聖祖朝時,九王奪嫡之事,誰人不知?那是何等慘烈何等痛心,如今此事雖已平定,但朕實在灰心,難道朕這幾年勵精圖治,國泰民安,尚有何對不起列祖列宗之處,那些手足兄弟竟仍是覬覦皇位,如此對朕下手?”

他嘆口氣,又道:“想當年先皇在時,何等看重和碩怡親王,那十三爺更是忠肝義膽、智勇雙全,只為了怕集權過重不利於朝廷大事,雖明知弘曉年幼不知世務,還是請將王爵給了幼子弘曉,令成年之子弘皎等自謀立業,誰想到,他們竟如此辜負他父王的苦心,一個參與謀逆,一個胡為亂做,著實可悲可嘆!”

說著,忽然覺得,不該在宮女內監面前過多談論國事,因而急忙收了話題,勉強笑道:“你們幾個,向來口風嚴謹,知道輕重,萬不可出去胡言亂語!”

那夏守忠、雨桐、雨荷聞言,急忙跪下,齊齊說道:“萬歲爺放心,如有一句洩露,奴才寧可身首異處,九族被誅!”

弘曆苦笑道:“行了,起來吧,移駕去純妃……算了,還是燻上安魂香來吧……哦,不要,最好是那種清冷的香氣,如同……”然後自嘲笑道:“隨便你去燻什麼香。傳諭嫻妃前來侍寢吧。奚顏性子刁鑽,受了點委屈,還不知道怎麼不依不饒使性子呢!這後宮,還是安寧的好,不要再鬧出什麼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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