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宮夢之純妃傳·回眸一笑笑·4,109·2026/3/26

四【宮中三臺】 襄玉的淚奪眶而去。 她沒有看到茹緹那驚恐的神色,沒看到那片腥紅的血,卻聽到了那聲慘叫。 悽楚、絕望、悲愴而無助。那似乎是從她心中發出的慘叫。是不是命運所給她安排的,就是這無望的掙扎、永世的痛楚!愛著,全心全意、死心塌地愛著,愛著最不應該去愛、最不能去愛的人,愛著每分每秒都會離她而去、擁她人入懷的人! 而她,是不是隻是他身邊的一抹流雲、一片影子? 帝弘曆方走到院內,聽到慘叫聲,站住了。站了半晌,仍繼續向襄玉房門走來,他的心中一片荒涼,最重的,是來自對襄玉的愧疚。他如何才能告訴她,他不是那荒淫無道之君,他是被陷害的、被迷倒的,他是無辜的——無辜的、卻明目張膽的掠奪了一個女子的童貞! 襄玉,我該如何對你說明白! 襄玉的房門緊閉。 芳菲出來,躬身施禮道:“啟奏萬歲,娘娘周身疼痛,體力難支,急需休息,娘娘說恐難以面聖,娘娘請萬歲先行回宮吧,天晚了怕生意外。” 帝弘曆隔著窗欞的縫隙望過去,襄玉頭轉向裡側,微閉著雙目,似是已經睡熟了。他想了想,心知此時自己無論說什麼,恐也難自圓其說,因而嘆了嘆氣,轉頭再望一望鈺彤的房門,那裡的那個剛烈女子,怕是也並不是很歡迎自己的駕幸,只得轉身,帶著小內監和侍衛離去。 許久許久,那院落裡靜得唯剩下細雨的呢喃。 終於,茹緹衣衫凌亂,瘋了一樣從屋內衝了出來,哭叫著:“智慧師太!智慧師太!你救救我!救救我啊!”一路衝出了影壁,向前院衝了進去。 她的哭叫喚醒了呆愣的雪芹,雪芹一步衝出了鈺彤的房門,在後面追著:“茹緹!小妹,小妹你回來!” “曹公子,你……你任她去找師太吧!師太洞悉人心,還能勸解她一二!你就算追到她,你……你又能說些什麼、做些什麼!”鈺彤在後面喊道。 “做些什麼?做些如今最該的做的事情!”雪芹忽地轉頭,一步跨入襄玉的房間,見襄玉兩腮微潤、雙目含淚,知道她也看到了方才那一幕,搖頭道:“襄玉,你看到了,那是個薄情之人、荒淫之君,他心中若當真愛重你,怎會行如此之事!你何必還要一心留戀他!跟我走!跟我走吧!” “不!不……他不是……”襄玉掙扎道:“他不是薄情的人,更不是荒淫的人,方才是因為……是因為……”她努力在為帝弘曆辯解:“因為茹緹酷似曹穎,皇上對曹穎舊情難忘,這正是他的重情重義。” “既然他心中忘不掉穎姑姑,那更是沒有你的!”雪芹眼中似要燃燒的火:“你難道甘願一生守著那你不該去愛、不值得去愛、又不愛你的人?” “他……他不是……他是帝王……他……”襄玉心中凌亂成一團,期期艾艾中,努力拼湊著帝弘曆在她心中原本的情意綿長、勵精圖治的形象。 “走啊!你為什麼不跟曹公子走!走啊!逃出去!逃出這冰冷的牢籠!”不知何時,鈺彤也跟著進來了,站在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不由自主地叫道:“曹公子對你如此情深似海,為了你連性命都可以不要,你還猶豫些什麼!姐姐大可以放心,妹妹編排個姐姐不下心墜落湖底的謊言,令皇上無從查詢,定可保姐姐平安逃脫。”” 鈺彤的話令雪芹深受感動,更痴迷地望著襄玉:“我知道離開這裡的道路,你也已經身體無礙了,咱們一起,找個世外桃源,安心寫書,琴瑟和御,難道不好?” 襄玉無法回答,心中翻滾著無法釋放的焦灼,那世外桃源、那安好歲月,那沒有紛擾也沒有掙扎的時光,那繾眷熱烈的雲雨恩愛,如此的誘惑人心。如今夜幕初臨、帝弘曆剛走,正是大好時機,那該是一個多麼燦爛明媚的明天! 鈺彤的眼中,竟流露出那樣的羨慕和嚮往。 她為了穩定心神,急忙將頭頭他們兩人那熱切的臉上移開,無意識的望向窗外,那影壁掩映的藤蘿間,一抹緋紅的衣衫,正與那玄色衣服緊緊貼在一起,纏綿悱惻,那竟然是芳菲和陳莊! 襄玉眨眨眼,再眨眨眼,努力讓自己從那男歡女愛的迷離幻境中清醒過來。 她本一介孤女,不必擔憂有家族人等因為她的逃遁而受池魚之災,宮中無一她的牽掛血親,而雪芹,不惜傾家蕩產救她與妓院,一往情深、至死不渝,辜負了這份濃情,怕是上天都不答應了。 恍惚間她想到了鈺彤和弘曉,都有家族牽絆,都有諸多無法拋舍的親情血脈,於是隻能這樣掙扎著,無望的、絕望的掙扎。如果此事換成了鈺彤,怕是以她那剛烈果敢的性子,早已打馬揚鞭、隨了他浪跡天涯了。 可是,是什麼在心底無影無蹤、無型無色地牽扯著她呢?如她身上那天然的香氣一般,滲透入骨髓,融化進生命,讓她割捨不下、丟棄不掉、忘懷不了?帝弘曆的笑聲、身影,微皺的眉頭,困惑的眼眸,清晰地深刻地在腦海中凸顯,她知道,她無法離開他了,永遠也無法,無論他是商紂夏桀,還是秦皇漢武,無論他是情誼深長,還是刻薄寡恩! 她是那撲向螢火的飛蛾,甘願付出一生的悲苦和掙扎,也義無反顧! 她深深嘆氣:“曹公子,你走吧!不要再設法來見我!我不會跟你走!這紫禁城,是我的家!我既已經是愛新覺羅家族之人,我不能離開我宿命的家!” 鈺彤並不知道她的身世,聽此言只當她是因為已是嬪妃,不敢冒此風險,因而急急哭著勸道:“姐姐你太痴了!這紫禁城怎麼會是家!如今蘇家老爺夫人已經告老還鄉,京中再無牽掛,那蘇州才是你的家啊!紫禁城中只是會人吃人罷了。難道你是貪戀這純妃的名分和榮華?還是再寄希望於三阿哥日後的大業?” 見鈺彤說出這樣的話來,襄玉在忍不住哭道:“我要那榮華何用!只是……只是那紫禁城中,有我實在無法放下的人!我放不下!真的真的放不下啊!” 提到三阿哥,再看襄玉那哀哀欲絕的哭泣,鈺彤心中似是醒悟,永璋和永瑢,純妃的兩個皇子,母子連心,那才是襄玉無法割捨的牽掛。想到此,不由得垂頭嘆息。如果她也如自己這般,遠離著帝弘曆,身無所出,也就不會如此揪心傷痛了! 雪芹卻明白襄玉言語中的意思,知道她的心,已全然不在自己心上,即便強迫她隨了自己走,又有何意趣!仰頭流淚道:“罷了!你心意已決,我多說無意!今生緣盡於此,來生再續情緣吧!那書的部分章節段落,整理了在你床底,你如仍有一絲感念我的地方,求你,將這書稿留下吧!”說完,轉身出了房門,向著東北角上轉去,不一時,便不見了蹤影。 鈺彤知道已無法挽回,黯然低下頭,轉身欲離去。 “鈺彤!”襄玉輕輕道:“曾有人告訴我,生而為人,用心用力去生存,不僅僅演好了你為自己設定的角色,更演好了三生石上安排給你的每一個角色!你明白嗎?” 鈺彤何嘗不明白她的勸告,那是勸她要安然與自己的命運,不可有違天意,只是今日剛剛經歷了弘曉的絕情,又眼見了帝弘曆的狂暴,心中痛斷肝腸,如何能安然! 襄玉說了幾句話後,慢慢恢復了性情中的淡定,又道:“也曾有人勸告我,人生最苦是痴情!女孩兒家,最要緊的是不要讓自己動了凡心雜念,否則萬劫不復啊!” 見鈺彤含淚頷首,啜泣得無法說話,方轉換了話題:“今日之事,切記三緘其口!否則不知會有多少禍事!” 鈺彤點點頭:“是,妹妹明白!” “夏荷呢?怎麼一直沒見到她?” “她去了外間小廚房,給……小師傅們在前門救下一個餓暈了的老婆婆,正在小廚房做羹湯給她喝,妹妹令夏荷去小廚房幫著照料。姐姐請放心,夏荷經過上次的事情,已經得了教訓,如今早已經安分了。前日她那麼苦苦哀求,磕頭磕得頭都破了,說在浣衣局受盡了欺凌,如果我再不救她,他就被那些人折磨死了。我可憐她是原來一處的姐妹,不忍心看她受苦,就求了內務府把她要過來了。人非草木,她焉能不感念救命之恩,因而忠心耿耿。姐姐儘管放心!何況方才之事,她也未曾見到。” 襄玉心中仍覺得不妥,雖不知她們主僕方才都看到了雪芹進來,但直覺到隱患叢生,不過如今也慮不到那些,只得點點頭道:“如今咱們這裡一舉一動,被宮中之人得知,怕是以後都會成了致命的藉口!凡事一定要小心!” 正說著,門外芳菲的聲音道:“回稟娘娘,陳太醫來了。” “你有沒有不舒服?先讓陳太醫給你瞧瞧吧!”襄玉問鈺彤。鈺彤搖搖頭道:“妹妹身子安泰,只是精神不濟,不陪姐姐了!”說著,起身告辭回了房間。 襄玉這才令芳菲喚陳太醫進來。抬眼看芳菲,仍是滿面桃花未消,羞澀嬌俏似雨後梨花。她心中諸多事情無法瞞著芳菲,何如便敞開胸臆,因而吩咐道:“本宮今日也沒其他不適,只是有件事情,請陳太醫幫忙悄悄!芳菲,將方才那灑了的茶碗拿了來。陳太醫,你且看看,這茶水,可有什麼異樣?” 芳菲急忙將茶碗遞給陳德庸。陳德庸左看右看了半晌,才到:“娘娘,這茶水中,混入了合歡粉,只是這藥性甚猛,比市面上所見都要強得多,飲下去一點點,便能令人情不自禁、慾火難耐。”陳太醫很是難為情,吞吞吐吐地說。 襄玉心中明瞭了許多,點點頭令陳德庸下去,叮囑他:“口風嚴謹”。然後才對芳菲道:“你今年多大了?” “回娘娘,奴婢今年二十二了,自打十三歲進宮,後來分到純妃娘娘這裡伺候,也有八年了。”芳菲回道。 “那麼再過兩三年,你就可以出宮了,是嗎?”襄玉拉過她整理被褥的手,細細看了看說:“一般也是細皮嫩肉、嬌花弱柳的女孩子,可憐名薄,竟然在宮中埋沒了好年華,落得使喚。等出去了,本宮好好替你尋個好人家,哪還不是做太太夫人的命啊!”見芳菲滿面緋紅,跟著輕笑道:“本宮見那侍衛陳莊就不錯,人也機警聰明,實心實意,相貌堂堂,以後定能有更大的作為,你覺得呢?” 芳菲羞紅了臉,心下明白方才與陳莊親熱之事,怕是已被襄玉得知,急忙跪下道:“娘娘恕罪!奴婢一心服侍娘娘,絕不敢奢望其他!” “起來吧!我們雖名為主僕,實則情同姐妹。但是我的事情,你無不盡知,我也沒有想隱瞞你的意思,你又何必瞞我!你放心,我必會全力玉成此事,讓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襄玉由衷地說。 那芳菲心中千恩萬謝,只是含淚對襄玉不住地磕頭。 “你去傳諭陳莊,令他悄悄跟著曹茹緹小姐……” 茹緹跪在智慧面前,拉著她的手苦求道:“師太,快救救我……我的孩子!我……有了一個月身孕……但是……見紅了……” 智慧單手合什,另一隻手給她把脈,半晌才道:“施主,你錯了。你根本沒有喜脈,月信推遲,乃是近期焦慮驚恐、大喜大悲所致,如今不過是庚信來了而已。” “沒……沒有孩子?”茹緹驚得癱坐地上:“師太,你……你會不會弄錯?” “施主,出家人不打誑語!我佛慈悲,你與子孫,情緣未到!” 沒有孩子?根本就沒有孩子?那麼…… 茹緹的腦海中轟然炸響,忽地立起身來,向著夜色中的京城奔去。 弘皎……弘皎……我必須告訴你……

四【宮中三臺】

襄玉的淚奪眶而去。

她沒有看到茹緹那驚恐的神色,沒看到那片腥紅的血,卻聽到了那聲慘叫。

悽楚、絕望、悲愴而無助。那似乎是從她心中發出的慘叫。是不是命運所給她安排的,就是這無望的掙扎、永世的痛楚!愛著,全心全意、死心塌地愛著,愛著最不應該去愛、最不能去愛的人,愛著每分每秒都會離她而去、擁她人入懷的人!

而她,是不是隻是他身邊的一抹流雲、一片影子?

帝弘曆方走到院內,聽到慘叫聲,站住了。站了半晌,仍繼續向襄玉房門走來,他的心中一片荒涼,最重的,是來自對襄玉的愧疚。他如何才能告訴她,他不是那荒淫無道之君,他是被陷害的、被迷倒的,他是無辜的——無辜的、卻明目張膽的掠奪了一個女子的童貞!

襄玉,我該如何對你說明白!

襄玉的房門緊閉。

芳菲出來,躬身施禮道:“啟奏萬歲,娘娘周身疼痛,體力難支,急需休息,娘娘說恐難以面聖,娘娘請萬歲先行回宮吧,天晚了怕生意外。”

帝弘曆隔著窗欞的縫隙望過去,襄玉頭轉向裡側,微閉著雙目,似是已經睡熟了。他想了想,心知此時自己無論說什麼,恐也難自圓其說,因而嘆了嘆氣,轉頭再望一望鈺彤的房門,那裡的那個剛烈女子,怕是也並不是很歡迎自己的駕幸,只得轉身,帶著小內監和侍衛離去。

許久許久,那院落裡靜得唯剩下細雨的呢喃。

終於,茹緹衣衫凌亂,瘋了一樣從屋內衝了出來,哭叫著:“智慧師太!智慧師太!你救救我!救救我啊!”一路衝出了影壁,向前院衝了進去。

她的哭叫喚醒了呆愣的雪芹,雪芹一步衝出了鈺彤的房門,在後面追著:“茹緹!小妹,小妹你回來!”

“曹公子,你……你任她去找師太吧!師太洞悉人心,還能勸解她一二!你就算追到她,你……你又能說些什麼、做些什麼!”鈺彤在後面喊道。

“做些什麼?做些如今最該的做的事情!”雪芹忽地轉頭,一步跨入襄玉的房間,見襄玉兩腮微潤、雙目含淚,知道她也看到了方才那一幕,搖頭道:“襄玉,你看到了,那是個薄情之人、荒淫之君,他心中若當真愛重你,怎會行如此之事!你何必還要一心留戀他!跟我走!跟我走吧!”

“不!不……他不是……”襄玉掙扎道:“他不是薄情的人,更不是荒淫的人,方才是因為……是因為……”她努力在為帝弘曆辯解:“因為茹緹酷似曹穎,皇上對曹穎舊情難忘,這正是他的重情重義。”

“既然他心中忘不掉穎姑姑,那更是沒有你的!”雪芹眼中似要燃燒的火:“你難道甘願一生守著那你不該去愛、不值得去愛、又不愛你的人?”

“他……他不是……他是帝王……他……”襄玉心中凌亂成一團,期期艾艾中,努力拼湊著帝弘曆在她心中原本的情意綿長、勵精圖治的形象。

“走啊!你為什麼不跟曹公子走!走啊!逃出去!逃出這冰冷的牢籠!”不知何時,鈺彤也跟著進來了,站在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不由自主地叫道:“曹公子對你如此情深似海,為了你連性命都可以不要,你還猶豫些什麼!姐姐大可以放心,妹妹編排個姐姐不下心墜落湖底的謊言,令皇上無從查詢,定可保姐姐平安逃脫。””

鈺彤的話令雪芹深受感動,更痴迷地望著襄玉:“我知道離開這裡的道路,你也已經身體無礙了,咱們一起,找個世外桃源,安心寫書,琴瑟和御,難道不好?”

襄玉無法回答,心中翻滾著無法釋放的焦灼,那世外桃源、那安好歲月,那沒有紛擾也沒有掙扎的時光,那繾眷熱烈的雲雨恩愛,如此的誘惑人心。如今夜幕初臨、帝弘曆剛走,正是大好時機,那該是一個多麼燦爛明媚的明天!

鈺彤的眼中,竟流露出那樣的羨慕和嚮往。

她為了穩定心神,急忙將頭頭他們兩人那熱切的臉上移開,無意識的望向窗外,那影壁掩映的藤蘿間,一抹緋紅的衣衫,正與那玄色衣服緊緊貼在一起,纏綿悱惻,那竟然是芳菲和陳莊!

襄玉眨眨眼,再眨眨眼,努力讓自己從那男歡女愛的迷離幻境中清醒過來。

她本一介孤女,不必擔憂有家族人等因為她的逃遁而受池魚之災,宮中無一她的牽掛血親,而雪芹,不惜傾家蕩產救她與妓院,一往情深、至死不渝,辜負了這份濃情,怕是上天都不答應了。

恍惚間她想到了鈺彤和弘曉,都有家族牽絆,都有諸多無法拋舍的親情血脈,於是隻能這樣掙扎著,無望的、絕望的掙扎。如果此事換成了鈺彤,怕是以她那剛烈果敢的性子,早已打馬揚鞭、隨了他浪跡天涯了。

可是,是什麼在心底無影無蹤、無型無色地牽扯著她呢?如她身上那天然的香氣一般,滲透入骨髓,融化進生命,讓她割捨不下、丟棄不掉、忘懷不了?帝弘曆的笑聲、身影,微皺的眉頭,困惑的眼眸,清晰地深刻地在腦海中凸顯,她知道,她無法離開他了,永遠也無法,無論他是商紂夏桀,還是秦皇漢武,無論他是情誼深長,還是刻薄寡恩!

她是那撲向螢火的飛蛾,甘願付出一生的悲苦和掙扎,也義無反顧!

她深深嘆氣:“曹公子,你走吧!不要再設法來見我!我不會跟你走!這紫禁城,是我的家!我既已經是愛新覺羅家族之人,我不能離開我宿命的家!”

鈺彤並不知道她的身世,聽此言只當她是因為已是嬪妃,不敢冒此風險,因而急急哭著勸道:“姐姐你太痴了!這紫禁城怎麼會是家!如今蘇家老爺夫人已經告老還鄉,京中再無牽掛,那蘇州才是你的家啊!紫禁城中只是會人吃人罷了。難道你是貪戀這純妃的名分和榮華?還是再寄希望於三阿哥日後的大業?”

見鈺彤說出這樣的話來,襄玉在忍不住哭道:“我要那榮華何用!只是……只是那紫禁城中,有我實在無法放下的人!我放不下!真的真的放不下啊!”

提到三阿哥,再看襄玉那哀哀欲絕的哭泣,鈺彤心中似是醒悟,永璋和永瑢,純妃的兩個皇子,母子連心,那才是襄玉無法割捨的牽掛。想到此,不由得垂頭嘆息。如果她也如自己這般,遠離著帝弘曆,身無所出,也就不會如此揪心傷痛了!

雪芹卻明白襄玉言語中的意思,知道她的心,已全然不在自己心上,即便強迫她隨了自己走,又有何意趣!仰頭流淚道:“罷了!你心意已決,我多說無意!今生緣盡於此,來生再續情緣吧!那書的部分章節段落,整理了在你床底,你如仍有一絲感念我的地方,求你,將這書稿留下吧!”說完,轉身出了房門,向著東北角上轉去,不一時,便不見了蹤影。

鈺彤知道已無法挽回,黯然低下頭,轉身欲離去。

“鈺彤!”襄玉輕輕道:“曾有人告訴我,生而為人,用心用力去生存,不僅僅演好了你為自己設定的角色,更演好了三生石上安排給你的每一個角色!你明白嗎?”

鈺彤何嘗不明白她的勸告,那是勸她要安然與自己的命運,不可有違天意,只是今日剛剛經歷了弘曉的絕情,又眼見了帝弘曆的狂暴,心中痛斷肝腸,如何能安然!

襄玉說了幾句話後,慢慢恢復了性情中的淡定,又道:“也曾有人勸告我,人生最苦是痴情!女孩兒家,最要緊的是不要讓自己動了凡心雜念,否則萬劫不復啊!”

見鈺彤含淚頷首,啜泣得無法說話,方轉換了話題:“今日之事,切記三緘其口!否則不知會有多少禍事!”

鈺彤點點頭:“是,妹妹明白!”

“夏荷呢?怎麼一直沒見到她?”

“她去了外間小廚房,給……小師傅們在前門救下一個餓暈了的老婆婆,正在小廚房做羹湯給她喝,妹妹令夏荷去小廚房幫著照料。姐姐請放心,夏荷經過上次的事情,已經得了教訓,如今早已經安分了。前日她那麼苦苦哀求,磕頭磕得頭都破了,說在浣衣局受盡了欺凌,如果我再不救她,他就被那些人折磨死了。我可憐她是原來一處的姐妹,不忍心看她受苦,就求了內務府把她要過來了。人非草木,她焉能不感念救命之恩,因而忠心耿耿。姐姐儘管放心!何況方才之事,她也未曾見到。”

襄玉心中仍覺得不妥,雖不知她們主僕方才都看到了雪芹進來,但直覺到隱患叢生,不過如今也慮不到那些,只得點點頭道:“如今咱們這裡一舉一動,被宮中之人得知,怕是以後都會成了致命的藉口!凡事一定要小心!”

正說著,門外芳菲的聲音道:“回稟娘娘,陳太醫來了。”

“你有沒有不舒服?先讓陳太醫給你瞧瞧吧!”襄玉問鈺彤。鈺彤搖搖頭道:“妹妹身子安泰,只是精神不濟,不陪姐姐了!”說著,起身告辭回了房間。

襄玉這才令芳菲喚陳太醫進來。抬眼看芳菲,仍是滿面桃花未消,羞澀嬌俏似雨後梨花。她心中諸多事情無法瞞著芳菲,何如便敞開胸臆,因而吩咐道:“本宮今日也沒其他不適,只是有件事情,請陳太醫幫忙悄悄!芳菲,將方才那灑了的茶碗拿了來。陳太醫,你且看看,這茶水,可有什麼異樣?”

芳菲急忙將茶碗遞給陳德庸。陳德庸左看右看了半晌,才到:“娘娘,這茶水中,混入了合歡粉,只是這藥性甚猛,比市面上所見都要強得多,飲下去一點點,便能令人情不自禁、慾火難耐。”陳太醫很是難為情,吞吞吐吐地說。

襄玉心中明瞭了許多,點點頭令陳德庸下去,叮囑他:“口風嚴謹”。然後才對芳菲道:“你今年多大了?”

“回娘娘,奴婢今年二十二了,自打十三歲進宮,後來分到純妃娘娘這裡伺候,也有八年了。”芳菲回道。

“那麼再過兩三年,你就可以出宮了,是嗎?”襄玉拉過她整理被褥的手,細細看了看說:“一般也是細皮嫩肉、嬌花弱柳的女孩子,可憐名薄,竟然在宮中埋沒了好年華,落得使喚。等出去了,本宮好好替你尋個好人家,哪還不是做太太夫人的命啊!”見芳菲滿面緋紅,跟著輕笑道:“本宮見那侍衛陳莊就不錯,人也機警聰明,實心實意,相貌堂堂,以後定能有更大的作為,你覺得呢?”

芳菲羞紅了臉,心下明白方才與陳莊親熱之事,怕是已被襄玉得知,急忙跪下道:“娘娘恕罪!奴婢一心服侍娘娘,絕不敢奢望其他!”

“起來吧!我們雖名為主僕,實則情同姐妹。但是我的事情,你無不盡知,我也沒有想隱瞞你的意思,你又何必瞞我!你放心,我必會全力玉成此事,讓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襄玉由衷地說。

那芳菲心中千恩萬謝,只是含淚對襄玉不住地磕頭。

“你去傳諭陳莊,令他悄悄跟著曹茹緹小姐……”

茹緹跪在智慧面前,拉著她的手苦求道:“師太,快救救我……我的孩子!我……有了一個月身孕……但是……見紅了……”

智慧單手合什,另一隻手給她把脈,半晌才道:“施主,你錯了。你根本沒有喜脈,月信推遲,乃是近期焦慮驚恐、大喜大悲所致,如今不過是庚信來了而已。”

“沒……沒有孩子?”茹緹驚得癱坐地上:“師太,你……你會不會弄錯?”

“施主,出家人不打誑語!我佛慈悲,你與子孫,情緣未到!”

沒有孩子?根本就沒有孩子?那麼……

茹緹的腦海中轟然炸響,忽地立起身來,向著夜色中的京城奔去。

弘皎……弘皎……我必須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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