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宮夢之純妃傳·回眸一笑笑·3,557·2026/3/26

一【雲淡秋空】 這個冬天實在太冷,冰封雪蓋,萬裡寒素。 最冷的,還是人心,人情。凍僵的,全是胸中澎湃的血脈和痴情。 雪芹對著窗子舉起杯,醉醺醺吟道:“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真假,真假,什麼是真,什麼是假?”說著,仰起頭,又一杯酒灌下肚中。 那書,還寫嗎?怎麼寫?父親帶走的半部書稿,他也並未閱讀,雖立意不必按父親之意全然重現,只是,黛玉死了,寶釵死了,寶玉出家了,大觀園花落水流紅,奼紫嫣紅都化了斷壁殘垣,他何忍心,寫這些悲涼人世? 比書中的悲愴更錐心的,是坊間茶餘話後的閒談,什麼七皇子秘密建儲,被人謀害,什麼後宮內嬪妃瘋癲、冤鬼頻現,又什麼皇妃私通、龍顏大怒,原本宮中之事在民間,無風都要三尺浪,稍有點風吹草動,無不傳得波瀾壯闊。 雪芹不聽,不信,卻還是忍不住萬般掛懷,那揹負著命運重擔的女子,可一向安好? 他一杯一杯地喝著,烈烈的酒總喉間滑過,不知道酒入愁腸,是否也化了相思淚。 “曹公子怎麼這麼閒情雅緻,一個人自斟自飲?”一個人影擋在他面前,聲音低沉,帶著落寞蕭索,雪芹抬頭,卻是弘皎與侍衛陳仝。 雪芹搖頭冷笑道:“沒想到王爺也回來這樣的小店,咱們還真是有緣。”仍舊自己斟了一杯酒,仰頭飲下,並不起身施禮問好。 弘皎也不在意,在旁邊拉了張椅子來坐下,又示意陳仝也坐。陳仝唯唯諾諾:“還是求王爺先帶了小的去見見娘子和孩子,這酒麼,改天再喝可好?小的是悄悄溜了出來的,這萬一被萬歲爺得知,怕是就麻煩了!” 弘皎冷冷哼道:“你還能與你娘子孩子見面,本王卻是天人永隔、再見只能在夢裡了!你急什麼,難得遇到曹公子,本王也算找到個可以說句話的人,怎麼能就走!” “王爺您這兩年來一直身體不好,今兒難得舒坦些,這酒,還是罷了!”陳仝仍是勸阻。 雪芹呵呵笑道:“難得王爺還肯念舊,草民還以為,人死如燈滅,早就化了煙雲!既然王爺多情若此,這酒還真得喝上幾杯!”說著便將酒斟上了。弘皎也不推辭,端起來就一飲而盡。 如此幾杯酒下肚,弘皎的臉色紅了,眼神也飄忽了,嘆氣道:“天下之大,我弘皎居然連個痛快喝酒的地方都沒有,連個痛快講話之人都找不到,可悲可嘆!” 雪芹介面道:“您與怡親王,尚有兄弟手足,奈何我曹家,如今孫男第女,只剩下我一個了!” 弘皎猛地將酒杯一頓:“莫要再提起弘曉!當日如果不是他貿然闖入,茹緹何至於難產而亡!念在他是本王的親兄弟,本王下不去手,換了別人,看本王早就將他碎屍萬段了!” “碎屍萬段?王爺您得先能找到怡親王爺才成啊!怡親王爺如今真真是日日深杯酒滿,朝朝小圃花開,滿京城的酒榭歌臺、鶯鶯燕燕,就沒有不認得他的了。原本還與草民一起吟詩作賦、撰文寫字,不瞞王爺,連王爺的菊花詩,怡親王爺都謄錄了寫進了草民的書中。可是自從茹緹過世之後,他就變了個人。”雪芹說著嘆氣道:“冤家宜解不宜結,您二位王爺,怎麼說也是親兄弟,更何況,茹緹之死,即便不是早產,錯也不在怡親王……” 早產?弘皎心中悽楚,那本事瓜熟蒂落之事。哪知雪芹又繼續嘆息道:“只是可憐茹緹竟死得那樣慘!卻連伸冤的地方都沒有!” “你……你說什麼?茹緹死得冤?”弘皎渾身一顫,驚問道。 “王爺你當真不知?”雪芹詫異地望著弘皎:“王爺與小妹一往情深,緣何竟然不追查她的死因?茹緹並非難產,原本是母女平安的,是那個穩婆……那個穩婆在最後接生紫河車時,居然……下了毒手!”雪芹悲憤道:“茹緹就這樣被活生生害死的!” 弘皎立時跳了起來:“你如何知道?” “智慧師太……智慧師太在料理她後事時,發現了端倪。”雪芹道。那日茹緹過世後,弘皎瘋了一樣狂哭狂叫,弘皎亦是嚇呆在當地,還是智慧師太慈悲心腸,以時局危急勸慰走了弘皎、弘曉兩兄弟後,才將她所知的一切都告訴了雪芹,包括茹緹求藥,包括碧雲寺蛇蠍之害,也包括茹緹死因存疑。 那陳仝忽地介面道:“既是如此,小的就更想不明白了。當日小的與陳太醫將和嘉公主悄悄抱回宮去,萬歲立刻下旨令小的去處死穩婆,誰知小的找到她時,她早已經死在路邊,看那樣子,像是被人勒死的。小的正疑惑這是誰替萬歲爺下的手。只是不想多事,便沒有回奏萬歲爺,只是說人已死了,就交旨了。” “萬歲令你去處死穩婆?”弘皎又悲又怒,不可置信地望著陳仝,自從茹緹過世這兩年來,真真萬念俱灰、萬事無心,自己如此苦心籌劃,沒想到不但和嘉只是一女孩,那千秋大計竹籃打水一場空,還害得茹緹做了北邙孤魂,越思越想,越難以釋懷,只是卻沒想到,竟然在自己身後,還有一雙伸向茹緹的黑手。 茹緹一介民女,帝弘曆處死穩婆之意,雖未免狠毒,卻也是為了隱瞞和嘉身世的不得已之計,如果是他令穩婆害死茹緹,也不應該在陳仝執行旨意之時,穩婆已被殺,何況帝弘曆雖是疑心甚重之人,倒還不是那薄情寡性的,想來也不會狠下心來害死茹緹。 那麼,必定是另外有人,隱藏在其後。 她是誰呢?是誰必定要置茹緹於死地而後快? 殺死茹緹,唯一的目的,便是使得和嘉的身世成了永遠的秘密。而最希望和嘉身世永遠隱瞞而能從中獲利的,又是誰? 純貴妃!唯有純貴妃! 弘皎猛然醒悟,原來,那看似柔弱冷漠、淡薄無為的純貴妃,卻是最陰狠惡毒之人。 他眼睛緊緊盯著桌上的酒壺酒杯,從牙縫中緩緩道:“慧貴妃被毒死,儀嬪被勒死,七阿哥被害死……她造的孽,夠多了!” 雪芹迷迷糊糊抬頭問:“誰?你在說誰?” “說金星凌月。前幾日欽天監奏報,年初金星凌月,有邪魔外道妨礙中宮。本王也是皇室中人,雖然不能替天行道,卻也不能任由妖孽在宮內橫行霸道!”弘皎心中仇恨之火再起,生命力似是瞬間恢復道身體裡,將酒杯一推,冷笑一聲,揚長而去。 陳仝忙得來不及跟雪芹告辭,便追了出去。 得知弘皎身體已恢復,又應了掌管花木之差事,最歡欣雀躍的,當然是奚顏。今年真真事事如意,原本是純妃誕育公主有功而晉封貴妃,與自己無關,誰知帝弘曆忽地龍心一動將自己也晉封了貴妃;正犯難皇后誕育了嫡皇子,那自己再如何奮力也是毫無意義,誰知道竟然巧遇慎郡王之子害天花,又巧計將病毒感染了七阿哥,如今不但除掉了七阿哥,一併連純貴妃也失了帝弘曆的寵幸,這數月來,帝弘曆竟然只是偶爾去幾次嘉妃的永壽宮,雖不再來承乾宮,卻也再不去長春宮和鍾粹宮。雖然嘉妃如今又懷了龍胎,總好過皇后與純貴妃的威脅。 更何況,如今弘皎這條臂膀又失而復得! 這一日,聽聞弘皎正在宮內打理御花園的花草,急忙派了山蘭去請。 果然,弘皎一請就到,很快便來了承乾宮。 奚顏顧不得矜持端莊,急忙上前拉了弘皎的手,嘆息道:“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王爺盼來了!王爺如今身子大好了?” 弘皎心中全是替茹緹報仇的意念,也假意應承奚顏一番,轉了正題道:“皇后的七阿哥一死,如今宮中,大家又在同樣的水平線上了,今後中宮之位、儲君之位,都還難說了!” 說著,湊過來悄聲道:“如今皇后已被太醫診斷再無法生育,現有的皇子中,大阿哥不足為慮;四阿哥經過前日之事,皇上的心也冷了;五阿哥身體衰弱,不是長壽之人,八阿哥腿腳有病,一直不被皇上看中。如今威脅最大的,便是純貴妃的三阿哥和六阿哥,何況子憑母貴,純貴妃位份尊貴,在娘娘之上,日後必定有大作為啊!” 奚顏點頭道:“本宮如何不知!前日七阿哥之事,那麼多疑點指向她,可是皇上偏偏就要袒護她,連太后都申飭本宮多事,不肯詳細追查,本宮也無可奈何!” 弘皎笑:“娘娘可知皇上因何袒護純貴妃?” “還不是被她那狐媚所迷!當年她有病之前,與曹穎那賤人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有什麼陰謀,也一直不得皇上待見,誰知病了一場回來,竟然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把皇上的心哄得能化出水來,也真真是怪事。”奚顏理了理髮鬢邊的流蘇,特意轉頭望了望菱花鏡裡的人影,一般的千嬌百媚,一般的風華卓絕,卻就是抵不過那純貴妃的一顰一笑在帝弘曆眼中的風景。 “娘娘或許想得淺了,只怕不只是因為她狐媚吧。她多次私密出宮,其中必定有隱私,既有隱私,便難免有不可告人之處,只怕還有欺君之事。娘娘如能查出一二,豈不是便可一舉將她……”說著,單手向下回去,做了個殺人的手勢。 奚顏困惑地望著弘皎:“請王爺明示,可有什麼辦法除掉她?” “浣衣局有個名夏荷的宮女,乃是前日侍奉純貴妃和令嬪出宮的,想必能知道許多內情。” “本宮這就派人去將她要來。” “娘娘,此種惹人注目之事,何必娘娘出面?如果有嘉妃等其他人得知這些微妙,她們鷸蚌相爭,娘娘坐山觀虎鬥,只收漁翁之利,豈不是最好?”弘皎笑道。 見奚顏言聽計從,弘皎從荷包內拿出一個紙包,交給奚顏道:“此乃合歡粉,藥性最烈。”說著竟然想起當日交給茹緹,令她引誘帝弘曆之事,雖有千般不甘,卻也無可奈何,沒想到今日仍得用它,再謀大計。既然奚顏對自己言聽計從,如今那條將奚顏推上皇后、助她得子奪位的大計,仍然可行。 奚顏聽到合歡粉幾個字,心中明白,不由得羞紅了臉。 弘皎的臉亦是發紅,那種猙獰的紅。

一【雲淡秋空】

這個冬天實在太冷,冰封雪蓋,萬裡寒素。

最冷的,還是人心,人情。凍僵的,全是胸中澎湃的血脈和痴情。

雪芹對著窗子舉起杯,醉醺醺吟道:“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真假,真假,什麼是真,什麼是假?”說著,仰起頭,又一杯酒灌下肚中。

那書,還寫嗎?怎麼寫?父親帶走的半部書稿,他也並未閱讀,雖立意不必按父親之意全然重現,只是,黛玉死了,寶釵死了,寶玉出家了,大觀園花落水流紅,奼紫嫣紅都化了斷壁殘垣,他何忍心,寫這些悲涼人世?

比書中的悲愴更錐心的,是坊間茶餘話後的閒談,什麼七皇子秘密建儲,被人謀害,什麼後宮內嬪妃瘋癲、冤鬼頻現,又什麼皇妃私通、龍顏大怒,原本宮中之事在民間,無風都要三尺浪,稍有點風吹草動,無不傳得波瀾壯闊。

雪芹不聽,不信,卻還是忍不住萬般掛懷,那揹負著命運重擔的女子,可一向安好?

他一杯一杯地喝著,烈烈的酒總喉間滑過,不知道酒入愁腸,是否也化了相思淚。

“曹公子怎麼這麼閒情雅緻,一個人自斟自飲?”一個人影擋在他面前,聲音低沉,帶著落寞蕭索,雪芹抬頭,卻是弘皎與侍衛陳仝。

雪芹搖頭冷笑道:“沒想到王爺也回來這樣的小店,咱們還真是有緣。”仍舊自己斟了一杯酒,仰頭飲下,並不起身施禮問好。

弘皎也不在意,在旁邊拉了張椅子來坐下,又示意陳仝也坐。陳仝唯唯諾諾:“還是求王爺先帶了小的去見見娘子和孩子,這酒麼,改天再喝可好?小的是悄悄溜了出來的,這萬一被萬歲爺得知,怕是就麻煩了!”

弘皎冷冷哼道:“你還能與你娘子孩子見面,本王卻是天人永隔、再見只能在夢裡了!你急什麼,難得遇到曹公子,本王也算找到個可以說句話的人,怎麼能就走!”

“王爺您這兩年來一直身體不好,今兒難得舒坦些,這酒,還是罷了!”陳仝仍是勸阻。

雪芹呵呵笑道:“難得王爺還肯念舊,草民還以為,人死如燈滅,早就化了煙雲!既然王爺多情若此,這酒還真得喝上幾杯!”說著便將酒斟上了。弘皎也不推辭,端起來就一飲而盡。

如此幾杯酒下肚,弘皎的臉色紅了,眼神也飄忽了,嘆氣道:“天下之大,我弘皎居然連個痛快喝酒的地方都沒有,連個痛快講話之人都找不到,可悲可嘆!”

雪芹介面道:“您與怡親王,尚有兄弟手足,奈何我曹家,如今孫男第女,只剩下我一個了!”

弘皎猛地將酒杯一頓:“莫要再提起弘曉!當日如果不是他貿然闖入,茹緹何至於難產而亡!念在他是本王的親兄弟,本王下不去手,換了別人,看本王早就將他碎屍萬段了!”

“碎屍萬段?王爺您得先能找到怡親王爺才成啊!怡親王爺如今真真是日日深杯酒滿,朝朝小圃花開,滿京城的酒榭歌臺、鶯鶯燕燕,就沒有不認得他的了。原本還與草民一起吟詩作賦、撰文寫字,不瞞王爺,連王爺的菊花詩,怡親王爺都謄錄了寫進了草民的書中。可是自從茹緹過世之後,他就變了個人。”雪芹說著嘆氣道:“冤家宜解不宜結,您二位王爺,怎麼說也是親兄弟,更何況,茹緹之死,即便不是早產,錯也不在怡親王……”

早產?弘皎心中悽楚,那本事瓜熟蒂落之事。哪知雪芹又繼續嘆息道:“只是可憐茹緹竟死得那樣慘!卻連伸冤的地方都沒有!”

“你……你說什麼?茹緹死得冤?”弘皎渾身一顫,驚問道。

“王爺你當真不知?”雪芹詫異地望著弘皎:“王爺與小妹一往情深,緣何竟然不追查她的死因?茹緹並非難產,原本是母女平安的,是那個穩婆……那個穩婆在最後接生紫河車時,居然……下了毒手!”雪芹悲憤道:“茹緹就這樣被活生生害死的!”

弘皎立時跳了起來:“你如何知道?”

“智慧師太……智慧師太在料理她後事時,發現了端倪。”雪芹道。那日茹緹過世後,弘皎瘋了一樣狂哭狂叫,弘皎亦是嚇呆在當地,還是智慧師太慈悲心腸,以時局危急勸慰走了弘皎、弘曉兩兄弟後,才將她所知的一切都告訴了雪芹,包括茹緹求藥,包括碧雲寺蛇蠍之害,也包括茹緹死因存疑。

那陳仝忽地介面道:“既是如此,小的就更想不明白了。當日小的與陳太醫將和嘉公主悄悄抱回宮去,萬歲立刻下旨令小的去處死穩婆,誰知小的找到她時,她早已經死在路邊,看那樣子,像是被人勒死的。小的正疑惑這是誰替萬歲爺下的手。只是不想多事,便沒有回奏萬歲爺,只是說人已死了,就交旨了。”

“萬歲令你去處死穩婆?”弘皎又悲又怒,不可置信地望著陳仝,自從茹緹過世這兩年來,真真萬念俱灰、萬事無心,自己如此苦心籌劃,沒想到不但和嘉只是一女孩,那千秋大計竹籃打水一場空,還害得茹緹做了北邙孤魂,越思越想,越難以釋懷,只是卻沒想到,竟然在自己身後,還有一雙伸向茹緹的黑手。

茹緹一介民女,帝弘曆處死穩婆之意,雖未免狠毒,卻也是為了隱瞞和嘉身世的不得已之計,如果是他令穩婆害死茹緹,也不應該在陳仝執行旨意之時,穩婆已被殺,何況帝弘曆雖是疑心甚重之人,倒還不是那薄情寡性的,想來也不會狠下心來害死茹緹。

那麼,必定是另外有人,隱藏在其後。

她是誰呢?是誰必定要置茹緹於死地而後快?

殺死茹緹,唯一的目的,便是使得和嘉的身世成了永遠的秘密。而最希望和嘉身世永遠隱瞞而能從中獲利的,又是誰?

純貴妃!唯有純貴妃!

弘皎猛然醒悟,原來,那看似柔弱冷漠、淡薄無為的純貴妃,卻是最陰狠惡毒之人。

他眼睛緊緊盯著桌上的酒壺酒杯,從牙縫中緩緩道:“慧貴妃被毒死,儀嬪被勒死,七阿哥被害死……她造的孽,夠多了!”

雪芹迷迷糊糊抬頭問:“誰?你在說誰?”

“說金星凌月。前幾日欽天監奏報,年初金星凌月,有邪魔外道妨礙中宮。本王也是皇室中人,雖然不能替天行道,卻也不能任由妖孽在宮內橫行霸道!”弘皎心中仇恨之火再起,生命力似是瞬間恢復道身體裡,將酒杯一推,冷笑一聲,揚長而去。

陳仝忙得來不及跟雪芹告辭,便追了出去。

得知弘皎身體已恢復,又應了掌管花木之差事,最歡欣雀躍的,當然是奚顏。今年真真事事如意,原本是純妃誕育公主有功而晉封貴妃,與自己無關,誰知帝弘曆忽地龍心一動將自己也晉封了貴妃;正犯難皇后誕育了嫡皇子,那自己再如何奮力也是毫無意義,誰知道竟然巧遇慎郡王之子害天花,又巧計將病毒感染了七阿哥,如今不但除掉了七阿哥,一併連純貴妃也失了帝弘曆的寵幸,這數月來,帝弘曆竟然只是偶爾去幾次嘉妃的永壽宮,雖不再來承乾宮,卻也再不去長春宮和鍾粹宮。雖然嘉妃如今又懷了龍胎,總好過皇后與純貴妃的威脅。

更何況,如今弘皎這條臂膀又失而復得!

這一日,聽聞弘皎正在宮內打理御花園的花草,急忙派了山蘭去請。

果然,弘皎一請就到,很快便來了承乾宮。

奚顏顧不得矜持端莊,急忙上前拉了弘皎的手,嘆息道:“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王爺盼來了!王爺如今身子大好了?”

弘皎心中全是替茹緹報仇的意念,也假意應承奚顏一番,轉了正題道:“皇后的七阿哥一死,如今宮中,大家又在同樣的水平線上了,今後中宮之位、儲君之位,都還難說了!”

說著,湊過來悄聲道:“如今皇后已被太醫診斷再無法生育,現有的皇子中,大阿哥不足為慮;四阿哥經過前日之事,皇上的心也冷了;五阿哥身體衰弱,不是長壽之人,八阿哥腿腳有病,一直不被皇上看中。如今威脅最大的,便是純貴妃的三阿哥和六阿哥,何況子憑母貴,純貴妃位份尊貴,在娘娘之上,日後必定有大作為啊!”

奚顏點頭道:“本宮如何不知!前日七阿哥之事,那麼多疑點指向她,可是皇上偏偏就要袒護她,連太后都申飭本宮多事,不肯詳細追查,本宮也無可奈何!”

弘皎笑:“娘娘可知皇上因何袒護純貴妃?”

“還不是被她那狐媚所迷!當年她有病之前,與曹穎那賤人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有什麼陰謀,也一直不得皇上待見,誰知病了一場回來,竟然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把皇上的心哄得能化出水來,也真真是怪事。”奚顏理了理髮鬢邊的流蘇,特意轉頭望了望菱花鏡裡的人影,一般的千嬌百媚,一般的風華卓絕,卻就是抵不過那純貴妃的一顰一笑在帝弘曆眼中的風景。

“娘娘或許想得淺了,只怕不只是因為她狐媚吧。她多次私密出宮,其中必定有隱私,既有隱私,便難免有不可告人之處,只怕還有欺君之事。娘娘如能查出一二,豈不是便可一舉將她……”說著,單手向下回去,做了個殺人的手勢。

奚顏困惑地望著弘皎:“請王爺明示,可有什麼辦法除掉她?”

“浣衣局有個名夏荷的宮女,乃是前日侍奉純貴妃和令嬪出宮的,想必能知道許多內情。”

“本宮這就派人去將她要來。”

“娘娘,此種惹人注目之事,何必娘娘出面?如果有嘉妃等其他人得知這些微妙,她們鷸蚌相爭,娘娘坐山觀虎鬥,只收漁翁之利,豈不是最好?”弘皎笑道。

見奚顏言聽計從,弘皎從荷包內拿出一個紙包,交給奚顏道:“此乃合歡粉,藥性最烈。”說著竟然想起當日交給茹緹,令她引誘帝弘曆之事,雖有千般不甘,卻也無可奈何,沒想到今日仍得用它,再謀大計。既然奚顏對自己言聽計從,如今那條將奚顏推上皇后、助她得子奪位的大計,仍然可行。

奚顏聽到合歡粉幾個字,心中明白,不由得羞紅了臉。

弘皎的臉亦是發紅,那種猙獰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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