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宮夢之純妃傳·回眸一笑笑·3,836·2026/3/26

四【侍香金童】 粉漬脂痕汙寶光,綺櫳晝夜困鴛鴦。沉酣一夢終須醒,冤孽償清好散場! 無論好夢噩夢,終需一醒。 皇后慧語卻沉在那永遠也醒不了的夢裡,她一再地搖著頭,狠狠咬著牙齒,試圖搖醒自己,醒來吧,醒來,仍是紫禁城長春宮那熟悉的宮殿,醒來,身邊仍有永璉的歡聲笑語,醒來,枕畔仍有永琮甜甜的乳香,醒來,兄弟傅恆之妻仍恭敬地侍立在身旁巧笑嫣然……醒來,這世界仍是她所賴以生存的那一方天地。 眼前這一切,全都是噩夢罷了。 可是夢裡,卻有帝弘曆驚詫的聲音:“襄玉……你……你這是何意!” 慧語困惑地望著眼睛通紅的帝弘曆,又望著伏在帝弘曆懷裡尚未起身的神情迷離的清影,再望向臉色冰冷的純貴妃,左看右看,才喃喃道:“這是何意?我更想知道,你們這是何意?” 說著,緩緩走上來,一把拉過清影,清影似在夢中,也不反抗,也不施禮,只是晃悠悠站了起來,一步不穩,險些摔倒在地,帝弘曆就在身旁,想也沒想便伸手一把扶住,清影順勢又倒在帝弘曆懷中。 慧語終於看明白了,點著頭悽楚笑道:“原來是這樣,原來你們只是多嫌著我一個!”說完,將臉湊近帝弘曆,含淚笑道:“皇上您明察秋毫,確實是我自己在璉兒的藥里加入的水銀,然後誣陷給哲妃的,誰讓她生了大阿哥呢!你既然已經覺察到了,如今我索性跟你講明白了,省得你猜疑,也省得壓在我心頭夜夜噩夢!我這一生,就做了這麼一件有違本心的惡事,卻也不該沒完沒了地報應在我的兒子身上!如今又報應在傅恆身上,報應在富察氏全族身上!”她的聲音漸漸轉成了悲鳴。 帝弘曆也沒想到她竟然說出這樣一番話,雖然身體仍在煎熬中,那意識卻已經清醒了許多,怎乃清影並無此種抵抗之力,仍在急不可耐的焦躁之時,死死攀住帝弘曆不肯放手,一時竟然脫不開身,只得沉聲喝道:“慧語,你休要胡言亂語!襄玉,你們……你們快快出去!” 襄玉站著,認真地看著,認真地聽著,不動,不說話,不思想,如看著戲臺上的戲劇一般。 慧語忽地哈哈大笑:“好吧,我認命了!”說著,轉身向船尾衝了過去,撞開船尾的艙門,衝過圍欄,毫不停腳,直奔著水中衝去。 噗通! 冰冷的河水濺起巨大的水花。 那河岸邊另一艘靠近御舟的花船上,船頭一女子將諸人進進出出的身影形態、隻言片語聽了個真真切切,忽見皇后落水,驚得叫道:“不好!出大事了!” 身邊宮女急忙道:“令嬪娘娘,咱們是不是要過去一下?” “不!千巧,我們只能當做什麼都沒看到,沒聽到,方是活命的法子!”令嬪鈺彤道。 寒冷的夜風嗖地竄進船艙內,眾人忽地醒悟過來,襄玉先就叫道:“皇后!皇后娘娘!” 帝弘曆也清醒過來,再顧不得其他,大喝夏守忠快去救人!陳莊、陳仝等幾個守候在御舟邊的貼身侍衛急忙一起跳入河水中奮力搶救,怎奈慧語落水時衝力之大,竟直直沉到了河底,眾人在水中搜尋半晌,才將人救上岸來,卻早已氣息全無、魂歸天外。 帝弘曆至此,方完全清醒過來,一把摔開清影,衝過來抱起慧語的屍體,忍不住淚流滿面。又一個自己身邊的女人,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做了北邙孤魂。 襄玉直直走上來,隨著跪在慧語身邊,低聲道:“請皇上即刻下旨,申飭侍衛,三緘其口,對皇后薨世之事,不得洩露半個字。” 帝弘曆抬起淚眼,望著襄玉,似是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襄玉的聲音異常冷靜清醒:“今夜御舟中之事,有傷國體,更有礙皇上聖譽,萬不可被外人得知!皇后薨世之事,請皇上以萬全之策,加以周全方可!”襄玉冷靜了一下又吩咐道:“夏守忠,速速送富察夫人去本宮船上,定要小心行事,不可被任何人看到,給她喝下些安睡之藥,做出她一直在本宮船上酣睡、從未離開的樣子!快去!” 夏守忠點頭答應著,望著帝弘曆,希望能得到帝弘曆的旨意,帝弘曆卻只是望著襄玉,並不看他,見襄玉又再一次急切催促他快去,才匆忙招呼了兩個內監,連拉帶哄將清影架了下去。 如今艙內,只有帝弘曆與襄玉兩人,對著慧語溼漉漉、冷冰冰的屍身。 襄玉一臉莊重地跪在帝弘曆面前:“皇上請先節哀,皇后薨世乃國之大事,不知要在民間生出多少揣測,快快想辦法安穩局勢才好!” 帝弘曆終於聽懂了她話裡的意思,掙扎著站來起來,吩咐夏守忠道:“快快令兩個小內監,將皇后好生送到皇后御舟的床榻上,傳旨皇后原本鳳體欠安,又路途勞累,今突然病勢沉重,令太醫陳德庸前來為皇后診治,終因沉痾難起、棄屣仙逝。諭令恭辦喪禮處向戶部支領白銀三十萬為皇后辦理喪事,天下臣民一律為國母故世而服喪。” 一邊說著,一邊看夏守忠令人小心翼翼將皇后抬了下去,黯然道:“皇后生前所住長春宮,本朝永不允許其他妃嬪入住,長春宮裡凡是皇后使用過的奩具、衣物等,全都保留,一切按原樣擺放,任何人不得擅動,每年的臘月二十五日皇后芳誕和忌辰,後宮所有妃嬪必得道長春宮守制!” 襄玉見帝弘曆仍能在此萬急之時,將這些事周全得如此滴水不漏,處處彰顯了帝后鸞鳳和諧、恩愛扶持的仁孝慈善之情景,以安天下萬民之心,不由得深深感服,愛新覺羅氏有如此雄才偉略、果敢擔當之人,挑起一肩風雨,實乃大清之幸也,心中無不寬慰,無論自己此生有何種宿命的悲滄,能看到他功蓋古今、成就千古一帝,也就死而無憾了,因而蹲身由衷讚道:“皇上英明!” 帝弘曆繼續思忖道:“朕必定親自護送載著皇后靈柩之龍舟日夜兼程回京,只是這京中迎候靈柩,何人適宜?” 襄玉想一想道:“這摔喪駕靈之事,按祖制應是皇太子之任,只是如今並未立太子,皇后又無嫡子,事從權宜,只能暫由已成年的大阿哥永璜擔當,十四歲的三阿哥永璋相協助,其餘阿哥都不足十歲,還在孩童之時,還萬難擔當此喪議大事。” “如今之計,也只好如此!只是怕如此一來,豈不是會令朝臣揣測朕有意離永璜或永璋為儲君之意?” 襄玉急忙跪下道:“臣妾冒死說句不該說的話。儲君之爭,自古血流成河。臣妾不忍我朝天家子嗣再受此苦楚。既然皇上無意將帝位傳承給永璜與永璋,又不欲使朝臣猜疑、更是他二人被他人妒恨,如今還求皇上慈悲,設法保全他二人!” 帝弘曆頹然坐在床榻上,垂頭嘆息道:“不幸生於帝王家!即便你不說,朕焉得不知道,皇子們步步驚心、處處為難,都因為這江山太炙手可熱!但只是如何才能即能使他二人仍一世安康,又不會被陰謀所累?” 襄玉急忙答道:“皇上何不趁皇后喪議之機,尋一輕微由頭,例如只說他二人治喪未有哀痛之意,實為對皇后不孝,因而取消立儲資格,只安心做一個宗室親貴便罷了,如此豈不是就可使他二人遠離了風雨?” 帝弘曆猛低頭望著襄玉,一把拉了她起來,淒厲地盯著她:“你如此憂國憂民,真真是個賢后的榜樣了!如此緊急關頭,仍能將這些事情考慮得如此周全,你可否告知朕,這是你思維機警?還是早有預謀?” 襄玉聞言愣住,沒想到帝弘曆竟有此一問。 帝弘曆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繼續道:“純者,善也美也,只是為何沾染了這個純字,便都變得這麼惡毒陰狠!那榮華位份,就真的這麼輕易就迷了人的本性麼?” 襄玉悲切搖頭:“皇上!民女孤身一人,要那榮華位份何用!” “民女?你當真是來自民間的民女?哪個民女能如你這樣端莊大氣、聰慧機敏?你那心思,哪裡是民女所能有?”帝弘曆的目光更加猶疑:“襄玉,你究竟來自何處?你究竟為何進宮?” 又是那最初的永遠解不開的謎題,又是襄玉心中最痛徹最無奈的嘆息,我來自何處?我來自愛新覺羅家族大樹上的枝蔓,我此生交付出全部不可得的兒女情長,只為了你的千秋偉業!可是,我如何對你明說? 她只能低聲道:“皇上,永不相疑!皇上,永不相疑啊!” “永不相疑?那是因為永不相欺!襄玉,朕不忍問你,不忍疑你,無論有多少端倪指向你,無論多少人勸朕責問你真相,朕都不肯!可是,你問問自己的心,是否真的對朕,從不相欺?”帝弘曆的聲音絕望的悲滄。 永不相欺?她當真做到從不相欺嗎?許許多多的秘密,永瑢的身世、漫玉對延禧宮的追查、茹緹與弘皎之私、鈺彤與弘曉之情、慧貴妃的死因、宮內的花草、還有雪芹的痴愛,還有自己的絕密的身世,她有如此多的事情,都在瞞著他,都在欺騙著他! 即便她欺騙他的初衷,全是善念,全是為瞭解救他人,全是為了不帶給他傷害,但,欺騙,總還是欺騙! 善意的欺騙,也是欺騙。 她黯然垂下頭,無言相對。 帝弘曆錯解了她的無言,權當做了預設:“襄玉,就為了朕的恩寵,就為了皇后之位,就為了替六阿哥爭奪太子之位,你居然設瞭如此精巧的棋局,將朕和整個大清國都玩弄在股掌之上!你……你太令朕失望了!” 他越說越是氣憤,越說越傷感:“你如真的愛這些名位權勢,你對朕講,朕可以把整個江山都交給你!朕曾那樣愛重你、那樣恩寵你!至於沛柔之死、茹緹之死,朕都不再過問了,但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害死永璉和永琮,不該陽奉陰違,一邊巧言令色替朕和清影牽線搭橋,一邊又引慧語來捉姦,乃至於慧語慘死於斯!” 他的語氣漸漸變成了怒吼:“你……你這個心如蛇蠍、心狠手辣的女人!朕……朕實在看錯了你!” 帝弘曆更是聲色厲荏,揮手一掌向著襄玉的面頰上揮去。 襄玉心痛欲絕,毫無防備,被一掌打得翻到在地,原本身體就因傷而孱弱,一時間伏在地上,竟抬不起身子來。 帝弘曆見她既不哀哭,也不求饒,更不做解釋,只是用那傷感悽絕的眼神望向自己,一步向前將腳踏在他胸前:“襄玉,朕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對朕說實話!” 襄玉面如寒霜:“你若信我,我無需多說,你若疑我,我多說何益!”她長嘆一聲:“終有一天,會水落石出!”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難道你就沒有欺瞞我的事?我何嘗對你猜疑半分!” 帝弘曆忽地收住了腳,頓足道:“罷了!朕不是那絕情的人,不會傷了你性命!你與朕一同回京,在鍾粹宮中禁足思過吧!”

四【侍香金童】

粉漬脂痕汙寶光,綺櫳晝夜困鴛鴦。沉酣一夢終須醒,冤孽償清好散場!

無論好夢噩夢,終需一醒。

皇后慧語卻沉在那永遠也醒不了的夢裡,她一再地搖著頭,狠狠咬著牙齒,試圖搖醒自己,醒來吧,醒來,仍是紫禁城長春宮那熟悉的宮殿,醒來,身邊仍有永璉的歡聲笑語,醒來,枕畔仍有永琮甜甜的乳香,醒來,兄弟傅恆之妻仍恭敬地侍立在身旁巧笑嫣然……醒來,這世界仍是她所賴以生存的那一方天地。

眼前這一切,全都是噩夢罷了。

可是夢裡,卻有帝弘曆驚詫的聲音:“襄玉……你……你這是何意!”

慧語困惑地望著眼睛通紅的帝弘曆,又望著伏在帝弘曆懷裡尚未起身的神情迷離的清影,再望向臉色冰冷的純貴妃,左看右看,才喃喃道:“這是何意?我更想知道,你們這是何意?”

說著,緩緩走上來,一把拉過清影,清影似在夢中,也不反抗,也不施禮,只是晃悠悠站了起來,一步不穩,險些摔倒在地,帝弘曆就在身旁,想也沒想便伸手一把扶住,清影順勢又倒在帝弘曆懷中。

慧語終於看明白了,點著頭悽楚笑道:“原來是這樣,原來你們只是多嫌著我一個!”說完,將臉湊近帝弘曆,含淚笑道:“皇上您明察秋毫,確實是我自己在璉兒的藥里加入的水銀,然後誣陷給哲妃的,誰讓她生了大阿哥呢!你既然已經覺察到了,如今我索性跟你講明白了,省得你猜疑,也省得壓在我心頭夜夜噩夢!我這一生,就做了這麼一件有違本心的惡事,卻也不該沒完沒了地報應在我的兒子身上!如今又報應在傅恆身上,報應在富察氏全族身上!”她的聲音漸漸轉成了悲鳴。

帝弘曆也沒想到她竟然說出這樣一番話,雖然身體仍在煎熬中,那意識卻已經清醒了許多,怎乃清影並無此種抵抗之力,仍在急不可耐的焦躁之時,死死攀住帝弘曆不肯放手,一時竟然脫不開身,只得沉聲喝道:“慧語,你休要胡言亂語!襄玉,你們……你們快快出去!”

襄玉站著,認真地看著,認真地聽著,不動,不說話,不思想,如看著戲臺上的戲劇一般。

慧語忽地哈哈大笑:“好吧,我認命了!”說著,轉身向船尾衝了過去,撞開船尾的艙門,衝過圍欄,毫不停腳,直奔著水中衝去。

噗通!

冰冷的河水濺起巨大的水花。

那河岸邊另一艘靠近御舟的花船上,船頭一女子將諸人進進出出的身影形態、隻言片語聽了個真真切切,忽見皇后落水,驚得叫道:“不好!出大事了!”

身邊宮女急忙道:“令嬪娘娘,咱們是不是要過去一下?”

“不!千巧,我們只能當做什麼都沒看到,沒聽到,方是活命的法子!”令嬪鈺彤道。

寒冷的夜風嗖地竄進船艙內,眾人忽地醒悟過來,襄玉先就叫道:“皇后!皇后娘娘!”

帝弘曆也清醒過來,再顧不得其他,大喝夏守忠快去救人!陳莊、陳仝等幾個守候在御舟邊的貼身侍衛急忙一起跳入河水中奮力搶救,怎奈慧語落水時衝力之大,竟直直沉到了河底,眾人在水中搜尋半晌,才將人救上岸來,卻早已氣息全無、魂歸天外。

帝弘曆至此,方完全清醒過來,一把摔開清影,衝過來抱起慧語的屍體,忍不住淚流滿面。又一個自己身邊的女人,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做了北邙孤魂。

襄玉直直走上來,隨著跪在慧語身邊,低聲道:“請皇上即刻下旨,申飭侍衛,三緘其口,對皇后薨世之事,不得洩露半個字。”

帝弘曆抬起淚眼,望著襄玉,似是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襄玉的聲音異常冷靜清醒:“今夜御舟中之事,有傷國體,更有礙皇上聖譽,萬不可被外人得知!皇后薨世之事,請皇上以萬全之策,加以周全方可!”襄玉冷靜了一下又吩咐道:“夏守忠,速速送富察夫人去本宮船上,定要小心行事,不可被任何人看到,給她喝下些安睡之藥,做出她一直在本宮船上酣睡、從未離開的樣子!快去!”

夏守忠點頭答應著,望著帝弘曆,希望能得到帝弘曆的旨意,帝弘曆卻只是望著襄玉,並不看他,見襄玉又再一次急切催促他快去,才匆忙招呼了兩個內監,連拉帶哄將清影架了下去。

如今艙內,只有帝弘曆與襄玉兩人,對著慧語溼漉漉、冷冰冰的屍身。

襄玉一臉莊重地跪在帝弘曆面前:“皇上請先節哀,皇后薨世乃國之大事,不知要在民間生出多少揣測,快快想辦法安穩局勢才好!”

帝弘曆終於聽懂了她話裡的意思,掙扎著站來起來,吩咐夏守忠道:“快快令兩個小內監,將皇后好生送到皇后御舟的床榻上,傳旨皇后原本鳳體欠安,又路途勞累,今突然病勢沉重,令太醫陳德庸前來為皇后診治,終因沉痾難起、棄屣仙逝。諭令恭辦喪禮處向戶部支領白銀三十萬為皇后辦理喪事,天下臣民一律為國母故世而服喪。”

一邊說著,一邊看夏守忠令人小心翼翼將皇后抬了下去,黯然道:“皇后生前所住長春宮,本朝永不允許其他妃嬪入住,長春宮裡凡是皇后使用過的奩具、衣物等,全都保留,一切按原樣擺放,任何人不得擅動,每年的臘月二十五日皇后芳誕和忌辰,後宮所有妃嬪必得道長春宮守制!”

襄玉見帝弘曆仍能在此萬急之時,將這些事周全得如此滴水不漏,處處彰顯了帝后鸞鳳和諧、恩愛扶持的仁孝慈善之情景,以安天下萬民之心,不由得深深感服,愛新覺羅氏有如此雄才偉略、果敢擔當之人,挑起一肩風雨,實乃大清之幸也,心中無不寬慰,無論自己此生有何種宿命的悲滄,能看到他功蓋古今、成就千古一帝,也就死而無憾了,因而蹲身由衷讚道:“皇上英明!”

帝弘曆繼續思忖道:“朕必定親自護送載著皇后靈柩之龍舟日夜兼程回京,只是這京中迎候靈柩,何人適宜?”

襄玉想一想道:“這摔喪駕靈之事,按祖制應是皇太子之任,只是如今並未立太子,皇后又無嫡子,事從權宜,只能暫由已成年的大阿哥永璜擔當,十四歲的三阿哥永璋相協助,其餘阿哥都不足十歲,還在孩童之時,還萬難擔當此喪議大事。”

“如今之計,也只好如此!只是怕如此一來,豈不是會令朝臣揣測朕有意離永璜或永璋為儲君之意?”

襄玉急忙跪下道:“臣妾冒死說句不該說的話。儲君之爭,自古血流成河。臣妾不忍我朝天家子嗣再受此苦楚。既然皇上無意將帝位傳承給永璜與永璋,又不欲使朝臣猜疑、更是他二人被他人妒恨,如今還求皇上慈悲,設法保全他二人!”

帝弘曆頹然坐在床榻上,垂頭嘆息道:“不幸生於帝王家!即便你不說,朕焉得不知道,皇子們步步驚心、處處為難,都因為這江山太炙手可熱!但只是如何才能即能使他二人仍一世安康,又不會被陰謀所累?”

襄玉急忙答道:“皇上何不趁皇后喪議之機,尋一輕微由頭,例如只說他二人治喪未有哀痛之意,實為對皇后不孝,因而取消立儲資格,只安心做一個宗室親貴便罷了,如此豈不是就可使他二人遠離了風雨?”

帝弘曆猛低頭望著襄玉,一把拉了她起來,淒厲地盯著她:“你如此憂國憂民,真真是個賢后的榜樣了!如此緊急關頭,仍能將這些事情考慮得如此周全,你可否告知朕,這是你思維機警?還是早有預謀?”

襄玉聞言愣住,沒想到帝弘曆竟有此一問。

帝弘曆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繼續道:“純者,善也美也,只是為何沾染了這個純字,便都變得這麼惡毒陰狠!那榮華位份,就真的這麼輕易就迷了人的本性麼?”

襄玉悲切搖頭:“皇上!民女孤身一人,要那榮華位份何用!”

“民女?你當真是來自民間的民女?哪個民女能如你這樣端莊大氣、聰慧機敏?你那心思,哪裡是民女所能有?”帝弘曆的目光更加猶疑:“襄玉,你究竟來自何處?你究竟為何進宮?”

又是那最初的永遠解不開的謎題,又是襄玉心中最痛徹最無奈的嘆息,我來自何處?我來自愛新覺羅家族大樹上的枝蔓,我此生交付出全部不可得的兒女情長,只為了你的千秋偉業!可是,我如何對你明說?

她只能低聲道:“皇上,永不相疑!皇上,永不相疑啊!”

“永不相疑?那是因為永不相欺!襄玉,朕不忍問你,不忍疑你,無論有多少端倪指向你,無論多少人勸朕責問你真相,朕都不肯!可是,你問問自己的心,是否真的對朕,從不相欺?”帝弘曆的聲音絕望的悲滄。

永不相欺?她當真做到從不相欺嗎?許許多多的秘密,永瑢的身世、漫玉對延禧宮的追查、茹緹與弘皎之私、鈺彤與弘曉之情、慧貴妃的死因、宮內的花草、還有雪芹的痴愛,還有自己的絕密的身世,她有如此多的事情,都在瞞著他,都在欺騙著他!

即便她欺騙他的初衷,全是善念,全是為瞭解救他人,全是為了不帶給他傷害,但,欺騙,總還是欺騙!

善意的欺騙,也是欺騙。

她黯然垂下頭,無言相對。

帝弘曆錯解了她的無言,權當做了預設:“襄玉,就為了朕的恩寵,就為了皇后之位,就為了替六阿哥爭奪太子之位,你居然設瞭如此精巧的棋局,將朕和整個大清國都玩弄在股掌之上!你……你太令朕失望了!”

他越說越是氣憤,越說越傷感:“你如真的愛這些名位權勢,你對朕講,朕可以把整個江山都交給你!朕曾那樣愛重你、那樣恩寵你!至於沛柔之死、茹緹之死,朕都不再過問了,但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害死永璉和永琮,不該陽奉陰違,一邊巧言令色替朕和清影牽線搭橋,一邊又引慧語來捉姦,乃至於慧語慘死於斯!”

他的語氣漸漸變成了怒吼:“你……你這個心如蛇蠍、心狠手辣的女人!朕……朕實在看錯了你!”

帝弘曆更是聲色厲荏,揮手一掌向著襄玉的面頰上揮去。

襄玉心痛欲絕,毫無防備,被一掌打得翻到在地,原本身體就因傷而孱弱,一時間伏在地上,竟抬不起身子來。

帝弘曆見她既不哀哭,也不求饒,更不做解釋,只是用那傷感悽絕的眼神望向自己,一步向前將腳踏在他胸前:“襄玉,朕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對朕說實話!”

襄玉面如寒霜:“你若信我,我無需多說,你若疑我,我多說何益!”她長嘆一聲:“終有一天,會水落石出!”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難道你就沒有欺瞞我的事?我何嘗對你猜疑半分!”

帝弘曆忽地收住了腳,頓足道:“罷了!朕不是那絕情的人,不會傷了你性命!你與朕一同回京,在鍾粹宮中禁足思過吧!”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