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宮夢之純妃傳·回眸一笑笑·3,730·2026/3/26

一【戀芳春慢】 乾隆十三年 今年的京城天象頗為詭異,年初之時,四月仍飛雪,如今到了七月的天氣,竟是大雨傾盆,連連續續下了半個月也沒有停歇。 不獨京畿之地洪災肆虐、民不聊生,便是紫禁城內,也成了一片澤國。金碧輝煌的宮殿都被浸泡在沒過腳踝的積水中,各宮諸人都被雨水阻隔在宮室內,無法外出。 鍾粹宮因離御花園較近,樹木繁雜,積水甚深,一個纖弱的人影,也無蓑衣雨具,只是家常短襖繡褲,手持水桶,正在將那即將淹沒門前灶神的水一桶桶舀出來,倒在院子旁的流水槽中。 帝弘曆悄悄站在鍾粹宮的宮門門廊裡,示意夏守忠等人不得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看著,眼眶漸漸溼潤了。 宮門內一個聲音向雨中之人道:“貴妃娘娘,求您別操持了!這雨這麼大,淋壞了身子可怎麼好!” 雨中之人艱難地直起腰,隔著雨簾露出微笑:“芳菲,不妨事的。這水如果浸溼了灶神,怕是會觸怒神靈,有礙民間百姓農耕栽植,百姓收成不好,那是要動搖大清根基的大事!”那人竟是襄玉。 “既然是大事,妹妹幫姐姐一起做!”門內又一宮裝打扮的人走到殿門前,一步甩掉高高的、搖搖的花盆底鞋,便要走過來。芳菲在旁,也顧不得許多,與千巧一起拉住她,急忙道:“令嬪娘娘不可!萬歲有旨……” “萬歲有旨?萬歲有旨!萬歲為何要下這樣的旨意?”鈺彤的聲音悲切傳來:“禁足也就罷了,為何還要讓姐姐做這些粗活雜貨?宮內灑掃、漿洗、廚房雜事、連同皇上的荷包龍袍刺繡,都要姐姐一個人作完,還不時派了人來檢視。姐姐無論如何也是貴妃之尊啊!”說著更是氣憤了:“做粗實活計也就算了,偏還要潛退所有宮女內監,只留下芳菲、孫嬤嬤、陳公公這個幾個人,又不許任何人幫姐姐一絲一點……” “鈺彤,本宮明白你的一番心意!這勞身勞力,反倒能令本宮心境通明、氣宇舒暢。”襄玉的聲音平靜地說道。 “今兒我偏要幫姐姐做事!”鈺彤的聲音很是不滿意。 “令嬪小主不可啊!最初奴婢幫娘娘洗了件衣裳,被皇上得知,就說娘娘不遵聖諭,罰娘娘跪了三天的經。前幾日陳公公不過幫娘娘劈了幾下柴,皇上就罰娘娘一日不得用膳。如今奴婢連過去給娘娘打個傘,都不敢了!您這樣幫不了娘娘,反而害得娘娘更加受苦啊!”芳菲說著,嚶嚶哭了起來。 襄玉反勸慰道:“別哭了,這粗使活計也不算什麼的!” “何止這些粗使活呢,這宮內哪個人不是捧高踩低?如今我們娘娘不得寵了,那起子小人哪個不來作踐?用度飲食,處處剋扣鍾粹宮,那些平日千拜萬拜的小主們,除了您和舒嬪,再不曾有人來過,人家啊,都去承乾宮攀嫻貴妃的高枝去了!”芳菲憤憤道。 “姐姐,你因何不向皇上解釋,就任憑皇上誤會你到如此?你若不肯去,妹妹替你去向皇上訴明這不白之冤!皇后薨世、七阿哥早殤,與你有何干系?”鈺彤道。 雨漸漸小了下來,變作濛濛雨霧,鍾粹宮院子裡的積水緩緩流出宮外,只留下滿院子蕭疏的殘葉,在雨水中洗過,更顯得濃綠得似夢似幻。襄玉放下水桶,轉身在牆角邊拿起一把掃帚,一下一下,掃那落葉,掃著,口中吟道:“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遊絲軟系飄春榭,落絮輕沾撲繡簾……未若錦囊收豔骨,一抔淨土掩風流。質本潔來還潔去,強於汙淖陷渠溝……” 千巧在身後打著錦緞花傘,鈺彤早又穿上花盆底鞋,扶著千靈的手緩緩走下臺階,那落葉踩上去異常溼滑,直走到襄玉身邊:“姐姐,曹公子那書確實是辭藻驚人、感人心懷,但這詩詞曲賦,如何能解你今日困局之萬一?你要自己想個法子才好啊!” 襄玉不答,又一邊掃地,一邊口中念道:“易何以首乾坤?詩何以首關睢?念懿後之作配,廿二年而於斯。痛一旦之永訣,隔陰陽而莫知……對嬪嬙兮想芳型,顧和敬兮憐弱質……悲莫悲兮生別離,失內位兮孰予隨?春風秋月兮盡於此,夏日冬夜兮……” 帝弘曆聞聲一震,似是被重錘擊中心中最柔軟的一處,那詞句,乃是自己為慧語過世而做的《述悲賦》,辭藻華麗、言語懇切,無不令臣民篤信自己與皇后的一片深情,其實不過是聊以慰藉心中歉疚之意、一點筆墨遊戲罷了,沒想到,安守宮中的襄玉居然也能熟記?如今在雨霧中在聽襄玉的聲音幽幽吟出,別有一番痛楚的哀傷。 哪知鈺彤忽地打斷:“姐姐何太痴矣!你即便無害人之心,難道也寧願捨身飼虎?” 襄玉仍只是輕聲道:“詞為心聲,言為心意,需多年沉積才可得。是以曹公子能成就那鴻篇鉅著,實乃天人!我自負天資尚可,雖沒有幼時積累,這些年也看了許多書,奈何這詩詞上,還是不得其門而入,至於那琴棋書畫,更是可望而不可及。” “姐姐!”鈺彤的聲音全是悲憤:“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不過安逸生活的點綴,當不得主業,成不得大事,妹妹雖不在意自身榮寵,但是姐姐當日萬千寵愛在一身,何等榮耀尊貴,如今卻受這等不白之冤,你即便不為自身著想,難道也不掛念六阿哥與和嘉公主?自從你被禁足,他們都只能去那阿哥所居住,日日思母啼哭啊!” 說起永瑢與和嘉,襄玉這才神情凜然:“鈺彤,你我緣分不淺,自暢春園,到夢坡齋,再到碧雲寺,多少次患難相隨。你聰慧機警、忍辱負重,日後必成大事,姐姐今日別無所言,只有一事,你必須答應我!” “但憑姐姐諭旨!”鈺彤急忙道。 “只一句話,日後無論你如何位份尊崇,萬不可有一絲害人之心,萬不可做一件害人之事!”襄玉語氣鄭重、神色肅穆。 “那如果有人害我呢?那如果有人行不義之事去害他人而我得知呢?” “萬縷千絲終不改,任他隨聚隨分!你只需對得起你的心!”襄玉道:“你發誓!” 鈺彤也不顧地面潮溼,噗通跪下:“乾隆令嬪魏雨桐對天盟誓……” 帝弘曆心中似這氾濫的洪水,再聽不下去,悄悄試掉流了滿臉的淚痕,轉身出了鍾粹宮。 既然你清白無辜,既然你悲憫慈心,你如何對朕總是拒之千里之外?襄玉,你究竟是如何的心思? 夏守忠躬身跟上,撐著傘,小心翼翼問:“萬歲欲移駕何處?” “慈寧宮吧!洪災氾濫,乃是因朕觸怒上天所致,朕今日便得做個決斷了!”帝弘曆嘆息道。 他方離開不久,襄玉拉起立了誓言的鈺彤,面色忽地冰冷起來:“我雖不計較自身得失,卻也容不得小人作惡!如今宮內,我只信你一人。你且去幫我打探一下,茹緹之死,與當日永璉之殤,真相究竟如何,不查出這暗處之人,恐天下不會太平。” 鈺彤望著神色冷峻如寒霜的襄玉,竟呆住了。 慈寧宮中一片嘈雜,宮女太監們亂紛紛在院子裡清理積水,掃除落葉,搭理被雨水打壞的花木,一片忙碌。 太后正在後殿佛堂裡誦經祈福。帝弘曆便也進了佛堂,恭恭敬敬上了一炷香。 太后並不起身,只是閉目誦經,緩緩道:“皇帝一心為國祈福,哀家聽著,外面這雨勢,似乎小了些了。” 帝弘曆嘆道:“雨勢雖小,但是天上濃雲密佈,怕是仍不能雨過天晴。” “皇帝不撥開雲霧,如何能見萬丈光芒!乾坤旋轉,都在你一心一念之間!”太后轉頭望了帝弘曆一眼:“國泰民安也好、風調雨順也罷,凡事順應天意,才能萬事周全,人力不可勝天!” 見帝弘曆只是黯然垂頭,也不敢說得太重,轉換話題道:“皇帝從何處而來?” “鍾粹宮。”帝弘曆小聲道。 “純貴妃還是不肯認錯麼?”太后問。 帝弘曆垂首無言,襄玉當真有錯麼?他一遍遍問自己,那些真相,並非不可查實,當日所飲的下了迷藥的茶,也並非襄玉一人經手,那茶原本是奚顏所奉上的,焉知不是奚顏做的手腳。 正想到奚顏,忽聽太后道:“如今皇后薨世已有半年,六宮事體繁雜,永和宮嘉妃又將臨盆,嫻貴妃一人打理六宮,名不正言不順,又趕上年景不好,也是七災八難,三天兩日來哀家這裡哭一場,著實令人看著心疼啊!” 見帝弘曆皺起眉頭,心知他並不屬意於奚顏,否則早已明公正道地立她為後了,他那心裡,放不下的,仍是襄玉一人。如當真查實襄玉並無過錯,或那襄玉肯低頭迂迴,帝弘曆心念一動,那皇后之位,哪裡還有鈕鈷祿家族和烏喇那拉家族半分機會?哪裡還有奚顏半分機會?太后想到此,也不再兜圈子:“後位空虛,六宮不穩,怕也是有礙天象之因。皇帝你要速速做出決斷才好!” 帝弘曆見太后催逼得急,襄玉之心又不是一時半刻可以摸得清楚的,只好嘆息道:“朕與皇后伉儷情深,實在難以忘懷,不忍這麼快就再冊立皇后。既然皇額娘提及,朕如今先晉封嫻貴妃為嫻皇貴妃,攝六宮事,行皇后職權,也好安穩人心,兩年之後再議冊立皇后之事,皇額娘意下如何?” 雖未能替奚顏掙得後位,但總算有了進展,太后也知道不能逼迫過急,只是點頭道:“也好,如此更是兼顧多方,也彰顯皇帝仁愛之心!” 帝弘曆又緩緩道:“既然晉封,不如趁此時機一併晉封,晉純貴妃為純皇貴妃,嘉妃為嘉貴妃,愉妃晉封不久,每日也無所作為,這次就罷了,舒嬪與婉貴人、穎貴人等幾個人都是多年未晉位份了,都晉封一級吧。嫻皇貴妃打理六宮一人獨臂難支,朕看著令嬪倒還聰明機靈,就令她協助奚顏吧,她雖也是晉封不久,如今既然要重用她,說不得還得給她晉封為妃才好服眾和做事。” 太后心中哪裡還在意鈺彤是否晉封,只是在思量,如果純貴妃一併晉封為皇貴妃,豈不是又在奚顏之上?那兩年之後,鹿死誰手,還真是難以預料,急忙道:“後宮之事,皇帝決斷即可。只是純貴妃如今因罪禁足,本朝並無禁足宮妃晉封之例,此事皇帝還要三思。” 帝弘曆眼前晃過襄玉悲切的神情說:“皇上!民女孤身一人,要那榮華位份何用!” 既然你不在意這位份,朕又何苦為你苦苦去爭! 帝弘曆閉上眼睛,只為掩飾眼中升起的淚霧:“既然如此,純貴妃的晉封……就罷了!”

一【戀芳春慢】

乾隆十三年

今年的京城天象頗為詭異,年初之時,四月仍飛雪,如今到了七月的天氣,竟是大雨傾盆,連連續續下了半個月也沒有停歇。

不獨京畿之地洪災肆虐、民不聊生,便是紫禁城內,也成了一片澤國。金碧輝煌的宮殿都被浸泡在沒過腳踝的積水中,各宮諸人都被雨水阻隔在宮室內,無法外出。

鍾粹宮因離御花園較近,樹木繁雜,積水甚深,一個纖弱的人影,也無蓑衣雨具,只是家常短襖繡褲,手持水桶,正在將那即將淹沒門前灶神的水一桶桶舀出來,倒在院子旁的流水槽中。

帝弘曆悄悄站在鍾粹宮的宮門門廊裡,示意夏守忠等人不得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看著,眼眶漸漸溼潤了。

宮門內一個聲音向雨中之人道:“貴妃娘娘,求您別操持了!這雨這麼大,淋壞了身子可怎麼好!”

雨中之人艱難地直起腰,隔著雨簾露出微笑:“芳菲,不妨事的。這水如果浸溼了灶神,怕是會觸怒神靈,有礙民間百姓農耕栽植,百姓收成不好,那是要動搖大清根基的大事!”那人竟是襄玉。

“既然是大事,妹妹幫姐姐一起做!”門內又一宮裝打扮的人走到殿門前,一步甩掉高高的、搖搖的花盆底鞋,便要走過來。芳菲在旁,也顧不得許多,與千巧一起拉住她,急忙道:“令嬪娘娘不可!萬歲有旨……”

“萬歲有旨?萬歲有旨!萬歲為何要下這樣的旨意?”鈺彤的聲音悲切傳來:“禁足也就罷了,為何還要讓姐姐做這些粗活雜貨?宮內灑掃、漿洗、廚房雜事、連同皇上的荷包龍袍刺繡,都要姐姐一個人作完,還不時派了人來檢視。姐姐無論如何也是貴妃之尊啊!”說著更是氣憤了:“做粗實活計也就算了,偏還要潛退所有宮女內監,只留下芳菲、孫嬤嬤、陳公公這個幾個人,又不許任何人幫姐姐一絲一點……”

“鈺彤,本宮明白你的一番心意!這勞身勞力,反倒能令本宮心境通明、氣宇舒暢。”襄玉的聲音平靜地說道。

“今兒我偏要幫姐姐做事!”鈺彤的聲音很是不滿意。

“令嬪小主不可啊!最初奴婢幫娘娘洗了件衣裳,被皇上得知,就說娘娘不遵聖諭,罰娘娘跪了三天的經。前幾日陳公公不過幫娘娘劈了幾下柴,皇上就罰娘娘一日不得用膳。如今奴婢連過去給娘娘打個傘,都不敢了!您這樣幫不了娘娘,反而害得娘娘更加受苦啊!”芳菲說著,嚶嚶哭了起來。

襄玉反勸慰道:“別哭了,這粗使活計也不算什麼的!”

“何止這些粗使活呢,這宮內哪個人不是捧高踩低?如今我們娘娘不得寵了,那起子小人哪個不來作踐?用度飲食,處處剋扣鍾粹宮,那些平日千拜萬拜的小主們,除了您和舒嬪,再不曾有人來過,人家啊,都去承乾宮攀嫻貴妃的高枝去了!”芳菲憤憤道。

“姐姐,你因何不向皇上解釋,就任憑皇上誤會你到如此?你若不肯去,妹妹替你去向皇上訴明這不白之冤!皇后薨世、七阿哥早殤,與你有何干系?”鈺彤道。

雨漸漸小了下來,變作濛濛雨霧,鍾粹宮院子裡的積水緩緩流出宮外,只留下滿院子蕭疏的殘葉,在雨水中洗過,更顯得濃綠得似夢似幻。襄玉放下水桶,轉身在牆角邊拿起一把掃帚,一下一下,掃那落葉,掃著,口中吟道:“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遊絲軟系飄春榭,落絮輕沾撲繡簾……未若錦囊收豔骨,一抔淨土掩風流。質本潔來還潔去,強於汙淖陷渠溝……”

千巧在身後打著錦緞花傘,鈺彤早又穿上花盆底鞋,扶著千靈的手緩緩走下臺階,那落葉踩上去異常溼滑,直走到襄玉身邊:“姐姐,曹公子那書確實是辭藻驚人、感人心懷,但這詩詞曲賦,如何能解你今日困局之萬一?你要自己想個法子才好啊!”

襄玉不答,又一邊掃地,一邊口中念道:“易何以首乾坤?詩何以首關睢?念懿後之作配,廿二年而於斯。痛一旦之永訣,隔陰陽而莫知……對嬪嬙兮想芳型,顧和敬兮憐弱質……悲莫悲兮生別離,失內位兮孰予隨?春風秋月兮盡於此,夏日冬夜兮……”

帝弘曆聞聲一震,似是被重錘擊中心中最柔軟的一處,那詞句,乃是自己為慧語過世而做的《述悲賦》,辭藻華麗、言語懇切,無不令臣民篤信自己與皇后的一片深情,其實不過是聊以慰藉心中歉疚之意、一點筆墨遊戲罷了,沒想到,安守宮中的襄玉居然也能熟記?如今在雨霧中在聽襄玉的聲音幽幽吟出,別有一番痛楚的哀傷。

哪知鈺彤忽地打斷:“姐姐何太痴矣!你即便無害人之心,難道也寧願捨身飼虎?”

襄玉仍只是輕聲道:“詞為心聲,言為心意,需多年沉積才可得。是以曹公子能成就那鴻篇鉅著,實乃天人!我自負天資尚可,雖沒有幼時積累,這些年也看了許多書,奈何這詩詞上,還是不得其門而入,至於那琴棋書畫,更是可望而不可及。”

“姐姐!”鈺彤的聲音全是悲憤:“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不過安逸生活的點綴,當不得主業,成不得大事,妹妹雖不在意自身榮寵,但是姐姐當日萬千寵愛在一身,何等榮耀尊貴,如今卻受這等不白之冤,你即便不為自身著想,難道也不掛念六阿哥與和嘉公主?自從你被禁足,他們都只能去那阿哥所居住,日日思母啼哭啊!”

說起永瑢與和嘉,襄玉這才神情凜然:“鈺彤,你我緣分不淺,自暢春園,到夢坡齋,再到碧雲寺,多少次患難相隨。你聰慧機警、忍辱負重,日後必成大事,姐姐今日別無所言,只有一事,你必須答應我!”

“但憑姐姐諭旨!”鈺彤急忙道。

“只一句話,日後無論你如何位份尊崇,萬不可有一絲害人之心,萬不可做一件害人之事!”襄玉語氣鄭重、神色肅穆。

“那如果有人害我呢?那如果有人行不義之事去害他人而我得知呢?”

“萬縷千絲終不改,任他隨聚隨分!你只需對得起你的心!”襄玉道:“你發誓!”

鈺彤也不顧地面潮溼,噗通跪下:“乾隆令嬪魏雨桐對天盟誓……”

帝弘曆心中似這氾濫的洪水,再聽不下去,悄悄試掉流了滿臉的淚痕,轉身出了鍾粹宮。

既然你清白無辜,既然你悲憫慈心,你如何對朕總是拒之千里之外?襄玉,你究竟是如何的心思?

夏守忠躬身跟上,撐著傘,小心翼翼問:“萬歲欲移駕何處?”

“慈寧宮吧!洪災氾濫,乃是因朕觸怒上天所致,朕今日便得做個決斷了!”帝弘曆嘆息道。

他方離開不久,襄玉拉起立了誓言的鈺彤,面色忽地冰冷起來:“我雖不計較自身得失,卻也容不得小人作惡!如今宮內,我只信你一人。你且去幫我打探一下,茹緹之死,與當日永璉之殤,真相究竟如何,不查出這暗處之人,恐天下不會太平。”

鈺彤望著神色冷峻如寒霜的襄玉,竟呆住了。

慈寧宮中一片嘈雜,宮女太監們亂紛紛在院子裡清理積水,掃除落葉,搭理被雨水打壞的花木,一片忙碌。

太后正在後殿佛堂裡誦經祈福。帝弘曆便也進了佛堂,恭恭敬敬上了一炷香。

太后並不起身,只是閉目誦經,緩緩道:“皇帝一心為國祈福,哀家聽著,外面這雨勢,似乎小了些了。”

帝弘曆嘆道:“雨勢雖小,但是天上濃雲密佈,怕是仍不能雨過天晴。”

“皇帝不撥開雲霧,如何能見萬丈光芒!乾坤旋轉,都在你一心一念之間!”太后轉頭望了帝弘曆一眼:“國泰民安也好、風調雨順也罷,凡事順應天意,才能萬事周全,人力不可勝天!”

見帝弘曆只是黯然垂頭,也不敢說得太重,轉換話題道:“皇帝從何處而來?”

“鍾粹宮。”帝弘曆小聲道。

“純貴妃還是不肯認錯麼?”太后問。

帝弘曆垂首無言,襄玉當真有錯麼?他一遍遍問自己,那些真相,並非不可查實,當日所飲的下了迷藥的茶,也並非襄玉一人經手,那茶原本是奚顏所奉上的,焉知不是奚顏做的手腳。

正想到奚顏,忽聽太后道:“如今皇后薨世已有半年,六宮事體繁雜,永和宮嘉妃又將臨盆,嫻貴妃一人打理六宮,名不正言不順,又趕上年景不好,也是七災八難,三天兩日來哀家這裡哭一場,著實令人看著心疼啊!”

見帝弘曆皺起眉頭,心知他並不屬意於奚顏,否則早已明公正道地立她為後了,他那心裡,放不下的,仍是襄玉一人。如當真查實襄玉並無過錯,或那襄玉肯低頭迂迴,帝弘曆心念一動,那皇后之位,哪裡還有鈕鈷祿家族和烏喇那拉家族半分機會?哪裡還有奚顏半分機會?太后想到此,也不再兜圈子:“後位空虛,六宮不穩,怕也是有礙天象之因。皇帝你要速速做出決斷才好!”

帝弘曆見太后催逼得急,襄玉之心又不是一時半刻可以摸得清楚的,只好嘆息道:“朕與皇后伉儷情深,實在難以忘懷,不忍這麼快就再冊立皇后。既然皇額娘提及,朕如今先晉封嫻貴妃為嫻皇貴妃,攝六宮事,行皇后職權,也好安穩人心,兩年之後再議冊立皇后之事,皇額娘意下如何?”

雖未能替奚顏掙得後位,但總算有了進展,太后也知道不能逼迫過急,只是點頭道:“也好,如此更是兼顧多方,也彰顯皇帝仁愛之心!”

帝弘曆又緩緩道:“既然晉封,不如趁此時機一併晉封,晉純貴妃為純皇貴妃,嘉妃為嘉貴妃,愉妃晉封不久,每日也無所作為,這次就罷了,舒嬪與婉貴人、穎貴人等幾個人都是多年未晉位份了,都晉封一級吧。嫻皇貴妃打理六宮一人獨臂難支,朕看著令嬪倒還聰明機靈,就令她協助奚顏吧,她雖也是晉封不久,如今既然要重用她,說不得還得給她晉封為妃才好服眾和做事。”

太后心中哪裡還在意鈺彤是否晉封,只是在思量,如果純貴妃一併晉封為皇貴妃,豈不是又在奚顏之上?那兩年之後,鹿死誰手,還真是難以預料,急忙道:“後宮之事,皇帝決斷即可。只是純貴妃如今因罪禁足,本朝並無禁足宮妃晉封之例,此事皇帝還要三思。”

帝弘曆眼前晃過襄玉悲切的神情說:“皇上!民女孤身一人,要那榮華位份何用!”

既然你不在意這位份,朕又何苦為你苦苦去爭!

帝弘曆閉上眼睛,只為掩飾眼中升起的淚霧:“既然如此,純貴妃的晉封……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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