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宮夢之純妃傳·回眸一笑笑·3,834·2026/3/26

三【紅林擒近】 乾隆十四年 世間最詭異之事,莫過於此。 御琴嚇得一把抱住永璋叫道:“三阿哥……三阿哥……那裡,那裡有個鬼!” 永璋也是心中驚詫,撞著膽子安撫御琴:“別怕!光天化日之下,紫禁城之中,哪裡會有鬼!不過犯了大錯、受了責罰的宮妃,聽說這是種刑罰,叫做彘……” “哎呀娘娘,可算找到你了!”忽地傳來嬤嬤焦急的聲音:“您身子金貴,怎麼好爬高上低?萬一出了點差池,老奴就是有一百條命也不夠抵罪的!萬歲爺見您一直不回席上,龍顏不悅了,叫人來找您呢!” 御琴戰兢兢拉著永璋要一起下來,永璋對那嬤嬤道:“不許亂說,只回說舒妃娘娘倦怠,在宮內小睡了片刻!”後又對御琴道:“你先回去吧,我稍等再回去,咱倆一起回去,未免不被人疑惑。” 直看著御琴戰兢兢地走遠了,永璋望著那遠遠的只能看到模糊身影的延禧宮宮苑,心中有種說不出的不安。 帝弘曆還是看出御琴臉色青紅不定,很是關心地問:“舒妃,你怎麼了?像是受了驚嚇?” 御琴急忙將頭晃得如撥浪鼓一般,滿腦袋都是那個被做成人彘的女人。 帝弘曆仍是關切道:“你是有孕之人,自己要格外當心。”說著指著自己面前的一碗冰糖燕窩粥道:“這個最是安神養氣,賜給你喝了吧!”夏守忠上來正要端下去,帝弘曆又道:“再添些給純貴妃,她身子也不好。” 御琴並不推辭,端起那粥來,三口兩口就吃了,襄玉卻只是躬身回了禮,既不推辭,也不去動那燕窩粥,只是垂著眼簾端坐著,如入定觀音一般。 帝弘曆見襄玉仍是淡淡的,知道是她心中有所隔膜,眾人面前又不好多說,冷哼一聲,權當看不到。 那樁樁件件看在太后眼裡,尤其帝弘曆對襄玉的神態,更令她不快,因清了清喉嚨道:“皇帝,前日議定西巡五臺山之事,可安排妥當?何日成行?哀家早已許下宏遠,必定要去上香還願的呢!” 帝弘曆見太后問及此事,強自收回目光,笑道:“孩兒早已傳旨去辦,過了年便可出發,皇額娘意下如何?” 皇太后點頭微笑,只聽奚顏急忙笑道:“皇帝一片仁孝之心,天地可表、臣民感服,此乃我大清國昌隆興盛之吉兆。只是不知此次西巡,宮內諸人誰人侍駕?臣妾如今代掌六宮之事,還請太后和皇上明喻,臣妾也好早作安排。” 帝弘曆哪裡不知道奚顏的意思,無非是想隨行,急忙道:“此事朕也正思慮,宮內事體繁雜,嫻皇貴妃怕是萬難離開的,舒妃又有孕在身,不宜勞動,五阿哥常病,愉妃怕是也不能隨行了,嘉妃麼,還是靜心休養吧,朕覺得,純貴妃隨行……”說著轉眼蹬著襄玉,“你不是最喜歡出宮,最愛市井民生麼?此次就侍駕吧!”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襄玉如今仍是禁足之人,如何能侍駕巡幸?! 尚未等其他人出口,襄玉便蹲身福了一福,語氣淡然道:“皇上巡幸國土,原是正事,只是歷次巡幸,不但隨行扈從踐踏禾苗、滋擾民眾,更有沿途官員接駕侍奉,那些官員哪裡來的那麼多衝熱鬧、裝臉面的銀子?或是盤剝百姓、苛捐雜稅,或者任上虧空、私挪亂拿,最終都不得善終,前朝江寧織造曹家便是最好的例項,任憑他一家忠心耿耿,最終便是因為任上虧空、被人誣告而大廈傾頹、子孫流散。” 此言甚不入太后之耳,她立刻板起臉來:“如此說來,哀家五臺山還願,卻是禍國殃民之舉了?”帝弘曆也覺得刺耳,跟著冷冷道:“純貴妃真是憂國憂民、賢德仁慈,那依你之見,朕治國安邦,就該日日坐在這紫禁城中才對了?” 奚顏急忙趁勢笑道:“太后和皇上巡幸四方,乃是體察民情、瞭解民生之善舉,只需曉諭扈從王公大臣、一應官員人等,嚴戒踐踏禾苗,違者議處,再免經過地方本年應徵錢糧十分之三。如此一來,豈不是萬事周全?!” 太后方笑道:“嫻皇貴妃如此謀劃,才是真心憂國憂民、賢德仁慈。”見帝弘曆面色緩和,又道:“先孝賢純皇后已仙逝兩年,宮中後位空虛,不利於大局安穩,如今西巡,皇帝是否應當將這大事決斷了,也免得掛懷。”她心中思量著,皇后慧語已薨世兩年了,當日帝弘曆所言,兩年後再行立後,如今奚顏雖位份最高,奈何因不是皇后,無法遵從每月初一十五帝后同榻之禮,雖操勞宮內諸事,可惜不得帝弘曆愛重,御琴雖如今恩寵甚隆,只是她心性單純簡單,沒有皇后威儀,如果當真哪一天那純貴妃忽地迴心轉意、曲意承歡,焉知道帝弘曆不會將這皇后之位賞賜給漢軍旗寒門之人? 帝弘曆望著那滿臉期許的奚顏,再看看一臉冷漠、甚是不屑的襄玉,心中更是有氣,因賭氣道:“朕與慧語情深意篤、兩情相悅,實不忍再立新後,還望皇額娘見諒。” 太后面色不悅:“皇后母儀天下,猶天地之相成,日月之繼照,皇帝春秋鼎盛,內治需人,如何能不再立後?哀家覺得,嫻皇貴妃那拉氏,系先帝當日所賜側室妃,人亦端莊惠下,皇帝應效法聖祖成規,,以嫻皇貴妃那拉氏繼體坤寧才好!雖然皇帝心有不忍,只是如今先皇后已過二十七月之期,亦本應於皇帝四十歲大慶之先舉行立後吉禮才對!” 帝弘曆見太后已如此言明,無法推脫,只得點頭道:“但憑皇額娘做主!” 乾隆十五年八月初二日,行嫻皇貴妃冊立皇后大典。 儘管帝弘曆在此期間,一而再、再而三的寫詩訴說立後之心有不滿、對慧語無法忘懷,仍是阻擋不了奚顏的春風得意,仍是見不到襄玉的絲毫溫存迴轉。 罷了,眼不見心為淨吧!第二年初春,帝弘曆奉太后西巡五臺山,後宮諸人,只帶了令妃來往照料衣食起居,其他人無一隨行。 這紫禁城,如今真的成了奚顏的天下。 她端坐在承乾宮正殿之上,躊躇滿志,這麼多年苦熬苦守,終於修成正果,這幾年又陸續有不少新進宮的宮妃,如今各宮嬪妃日日晨昏定省,自己甚是威儀,就連弘皎如今見到她,都是躬身下跪、畢恭畢敬。 唯一心中不舒坦的,便是身邊沒有子嗣,因而對於那些有皇子在身邊的人,更是恨得牙癢癢,偏偏弘皎還常常在她耳邊分析:“如今大阿哥、二阿哥、七阿哥、九阿哥都已早夭,那三阿哥永璋和六阿哥永瑢乃是純貴妃之子,所幸萬歲如今已冷落了純貴妃,這兩個阿哥被厭棄也是遲早的事,四阿哥永珹和八阿哥永璇乃嘉妃所生,四阿哥早因當日之事被萬歲厭惡,八阿哥腿腳不好,更不會有所作為,五阿哥永琪雖文武兼備、容貌清俊,很合萬歲的心意,只是一來他生母愉妃就是個木頭,不受待見,二來他身子骨自小孱弱,不是有壽的樣子。如今這些皇子,還沒有一個能真正承繼大統之人,如今最令人擔憂的,倒是舒妃腹中所懷龍裔,如當真生下皇子,憑舒妃如今聖寵甚隆,又有太后呵護,太后為保日後帝位不會旁落他枝,難保不會改旗易幟、轉而替舒妃撐起一片天,那時節,娘娘您就岌岌可危了!如果娘娘不趁著此時太后和萬歲都不在宮中,剷除這一後患,待誕下皇子、木已成舟,悔之晚矣!” 奚顏沉吟半晌,吩咐山蘭道:“悄悄去永和宮抓了舒妃的教養嬤嬤,令慎行司嚴刑拷問!本宮就不相信,那舒妃行事無狀、魯莽放肆,必定有什麼不合規矩之事!待問了出來,只說是嬤嬤前來舉報,再治了舒妃的罪!” 果不其然,不到半天,山蘭便來回話,那嬤嬤招了,說曾見到舒妃抗旨不遵,私自闖進了皇上明令不得進入的殿閣。 奚顏冷森森笑道:“如此甚好!那永和宮原是曹穎那賤人所居,皇上將這幾處設為禁地,必是與她的事有關,本宮如今一石二鳥,不但能除掉御琴那小蹄子,還能順便查明當日曹穎的真相,真是天助我也!” 於是命承乾宮掌宮太監趙守能前去永和宮傳諭,令舒妃御琴即刻前來。 御琴自從那日受了驚嚇,心中便總是疑神疑鬼,見到什麼都不安心,日日躲在宮裡,哪裡也不敢再去,原本玩樂的心性,也減去了大半,想是一夜間長大了很多。永璋雖巴不得日日前去永和宮陪著她,奈何宮內人多嘴雜,如今太后和帝弘曆又不在宮中,萬一有點閒言碎語,只怕就會害了御琴,因而也不敢太明目張膽。今日恰好永璋與庫布師傅們去圓明園演習騎射去了,聽說皇后傳召,不敢不去,急忙穿戴了便同著趙守能來了承乾宮。 早見到奚顏遠不是往日的溫和,一臉寒霜,嬤嬤渾身血汙趴在階前,便已經嚇得沒了主意,還不及請安,就聽奚顏冷冷的聲音:“舒妃,你宮裡的教引嬤嬤揭發你不遵聖旨,私自闖了景平苑、麗景軒、蒙雨廳等處,本宮哪裡能容得嬤嬤誣告主子,將她好好教訓了一場,只是她竟然受了打也不肯改口,生生咬死你做了抗旨不尊之事,沒辦法,本宮只好傳了你來,問明白了,也好治這狗奴才的罪。” 御琴見說的是那日之事,早嚇得跪在地上發顫:“嫻妃姐姐,你別兇啊,我……我不是……” “掌嘴!”奚顏喝道:“你安敢小覷本宮,又不遵禮法,什麼滿口你啊我的!” 山菊聞言走上前去,皮笑肉不笑道:“娘娘身份尊貴,奴婢們不敢僭越,請娘娘自己動手吧!” 御琴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大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著奚顏,奚顏毫不心軟,向趙守能示意,那趙守能原本無事都要欺壓人的,如今奚顏立後,宮內人誰不巴結奉承他,今日更有奚顏撐腰,自思也是替奚顏做事,因而也不客氣,走上前來向著御琴揚起巴掌嘿嘿冷笑,不過仍是不敢當真打下去。 那奚顏的聲音又冷冷傳來:“你不要裝傻,宮中刑罰多著呢,本宮一樣樣給你嘗試,不怕你不招!你是不是當真違抗了聖旨?你在那幾處,都見到了什麼?給本宮老老實實招來!” 御琴見問她看到了什麼,又聽奚顏說道宮內刑罰,那人彘的樣子又揮也揮不去地出現在腦海裡,更是嚇得面無人色,忽地站了起來,背對著奚顏,使勁搖著頭和手,倒退著向外跑去:“我沒看見!我什麼也沒看見!不要打我,不要啊……” 跑得那麼快那麼匆忙,根本沒聽到身後奚顏的冷喝聲,便衝出了正殿。 趙守能見她衝到了門口,急忙悄悄將殿門合攏了些,御琴毫無防備,一下子撞在門上,那門本是活動的,被撞得閃了開去,御琴身子忽地失去依靠,腳絆在三尺高的門檻上,直直向後跌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身子下面,一灘殷紅的血流了出來。

三【紅林擒近】

乾隆十四年

世間最詭異之事,莫過於此。

御琴嚇得一把抱住永璋叫道:“三阿哥……三阿哥……那裡,那裡有個鬼!”

永璋也是心中驚詫,撞著膽子安撫御琴:“別怕!光天化日之下,紫禁城之中,哪裡會有鬼!不過犯了大錯、受了責罰的宮妃,聽說這是種刑罰,叫做彘……”

“哎呀娘娘,可算找到你了!”忽地傳來嬤嬤焦急的聲音:“您身子金貴,怎麼好爬高上低?萬一出了點差池,老奴就是有一百條命也不夠抵罪的!萬歲爺見您一直不回席上,龍顏不悅了,叫人來找您呢!”

御琴戰兢兢拉著永璋要一起下來,永璋對那嬤嬤道:“不許亂說,只回說舒妃娘娘倦怠,在宮內小睡了片刻!”後又對御琴道:“你先回去吧,我稍等再回去,咱倆一起回去,未免不被人疑惑。”

直看著御琴戰兢兢地走遠了,永璋望著那遠遠的只能看到模糊身影的延禧宮宮苑,心中有種說不出的不安。

帝弘曆還是看出御琴臉色青紅不定,很是關心地問:“舒妃,你怎麼了?像是受了驚嚇?”

御琴急忙將頭晃得如撥浪鼓一般,滿腦袋都是那個被做成人彘的女人。

帝弘曆仍是關切道:“你是有孕之人,自己要格外當心。”說著指著自己面前的一碗冰糖燕窩粥道:“這個最是安神養氣,賜給你喝了吧!”夏守忠上來正要端下去,帝弘曆又道:“再添些給純貴妃,她身子也不好。”

御琴並不推辭,端起那粥來,三口兩口就吃了,襄玉卻只是躬身回了禮,既不推辭,也不去動那燕窩粥,只是垂著眼簾端坐著,如入定觀音一般。

帝弘曆見襄玉仍是淡淡的,知道是她心中有所隔膜,眾人面前又不好多說,冷哼一聲,權當看不到。

那樁樁件件看在太后眼裡,尤其帝弘曆對襄玉的神態,更令她不快,因清了清喉嚨道:“皇帝,前日議定西巡五臺山之事,可安排妥當?何日成行?哀家早已許下宏遠,必定要去上香還願的呢!”

帝弘曆見太后問及此事,強自收回目光,笑道:“孩兒早已傳旨去辦,過了年便可出發,皇額娘意下如何?”

皇太后點頭微笑,只聽奚顏急忙笑道:“皇帝一片仁孝之心,天地可表、臣民感服,此乃我大清國昌隆興盛之吉兆。只是不知此次西巡,宮內諸人誰人侍駕?臣妾如今代掌六宮之事,還請太后和皇上明喻,臣妾也好早作安排。”

帝弘曆哪裡不知道奚顏的意思,無非是想隨行,急忙道:“此事朕也正思慮,宮內事體繁雜,嫻皇貴妃怕是萬難離開的,舒妃又有孕在身,不宜勞動,五阿哥常病,愉妃怕是也不能隨行了,嘉妃麼,還是靜心休養吧,朕覺得,純貴妃隨行……”說著轉眼蹬著襄玉,“你不是最喜歡出宮,最愛市井民生麼?此次就侍駕吧!”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襄玉如今仍是禁足之人,如何能侍駕巡幸?!

尚未等其他人出口,襄玉便蹲身福了一福,語氣淡然道:“皇上巡幸國土,原是正事,只是歷次巡幸,不但隨行扈從踐踏禾苗、滋擾民眾,更有沿途官員接駕侍奉,那些官員哪裡來的那麼多衝熱鬧、裝臉面的銀子?或是盤剝百姓、苛捐雜稅,或者任上虧空、私挪亂拿,最終都不得善終,前朝江寧織造曹家便是最好的例項,任憑他一家忠心耿耿,最終便是因為任上虧空、被人誣告而大廈傾頹、子孫流散。”

此言甚不入太后之耳,她立刻板起臉來:“如此說來,哀家五臺山還願,卻是禍國殃民之舉了?”帝弘曆也覺得刺耳,跟著冷冷道:“純貴妃真是憂國憂民、賢德仁慈,那依你之見,朕治國安邦,就該日日坐在這紫禁城中才對了?”

奚顏急忙趁勢笑道:“太后和皇上巡幸四方,乃是體察民情、瞭解民生之善舉,只需曉諭扈從王公大臣、一應官員人等,嚴戒踐踏禾苗,違者議處,再免經過地方本年應徵錢糧十分之三。如此一來,豈不是萬事周全?!”

太后方笑道:“嫻皇貴妃如此謀劃,才是真心憂國憂民、賢德仁慈。”見帝弘曆面色緩和,又道:“先孝賢純皇后已仙逝兩年,宮中後位空虛,不利於大局安穩,如今西巡,皇帝是否應當將這大事決斷了,也免得掛懷。”她心中思量著,皇后慧語已薨世兩年了,當日帝弘曆所言,兩年後再行立後,如今奚顏雖位份最高,奈何因不是皇后,無法遵從每月初一十五帝后同榻之禮,雖操勞宮內諸事,可惜不得帝弘曆愛重,御琴雖如今恩寵甚隆,只是她心性單純簡單,沒有皇后威儀,如果當真哪一天那純貴妃忽地迴心轉意、曲意承歡,焉知道帝弘曆不會將這皇后之位賞賜給漢軍旗寒門之人?

帝弘曆望著那滿臉期許的奚顏,再看看一臉冷漠、甚是不屑的襄玉,心中更是有氣,因賭氣道:“朕與慧語情深意篤、兩情相悅,實不忍再立新後,還望皇額娘見諒。”

太后面色不悅:“皇后母儀天下,猶天地之相成,日月之繼照,皇帝春秋鼎盛,內治需人,如何能不再立後?哀家覺得,嫻皇貴妃那拉氏,系先帝當日所賜側室妃,人亦端莊惠下,皇帝應效法聖祖成規,,以嫻皇貴妃那拉氏繼體坤寧才好!雖然皇帝心有不忍,只是如今先皇后已過二十七月之期,亦本應於皇帝四十歲大慶之先舉行立後吉禮才對!”

帝弘曆見太后已如此言明,無法推脫,只得點頭道:“但憑皇額娘做主!”

乾隆十五年八月初二日,行嫻皇貴妃冊立皇后大典。

儘管帝弘曆在此期間,一而再、再而三的寫詩訴說立後之心有不滿、對慧語無法忘懷,仍是阻擋不了奚顏的春風得意,仍是見不到襄玉的絲毫溫存迴轉。

罷了,眼不見心為淨吧!第二年初春,帝弘曆奉太后西巡五臺山,後宮諸人,只帶了令妃來往照料衣食起居,其他人無一隨行。

這紫禁城,如今真的成了奚顏的天下。

她端坐在承乾宮正殿之上,躊躇滿志,這麼多年苦熬苦守,終於修成正果,這幾年又陸續有不少新進宮的宮妃,如今各宮嬪妃日日晨昏定省,自己甚是威儀,就連弘皎如今見到她,都是躬身下跪、畢恭畢敬。

唯一心中不舒坦的,便是身邊沒有子嗣,因而對於那些有皇子在身邊的人,更是恨得牙癢癢,偏偏弘皎還常常在她耳邊分析:“如今大阿哥、二阿哥、七阿哥、九阿哥都已早夭,那三阿哥永璋和六阿哥永瑢乃是純貴妃之子,所幸萬歲如今已冷落了純貴妃,這兩個阿哥被厭棄也是遲早的事,四阿哥永珹和八阿哥永璇乃嘉妃所生,四阿哥早因當日之事被萬歲厭惡,八阿哥腿腳不好,更不會有所作為,五阿哥永琪雖文武兼備、容貌清俊,很合萬歲的心意,只是一來他生母愉妃就是個木頭,不受待見,二來他身子骨自小孱弱,不是有壽的樣子。如今這些皇子,還沒有一個能真正承繼大統之人,如今最令人擔憂的,倒是舒妃腹中所懷龍裔,如當真生下皇子,憑舒妃如今聖寵甚隆,又有太后呵護,太后為保日後帝位不會旁落他枝,難保不會改旗易幟、轉而替舒妃撐起一片天,那時節,娘娘您就岌岌可危了!如果娘娘不趁著此時太后和萬歲都不在宮中,剷除這一後患,待誕下皇子、木已成舟,悔之晚矣!”

奚顏沉吟半晌,吩咐山蘭道:“悄悄去永和宮抓了舒妃的教養嬤嬤,令慎行司嚴刑拷問!本宮就不相信,那舒妃行事無狀、魯莽放肆,必定有什麼不合規矩之事!待問了出來,只說是嬤嬤前來舉報,再治了舒妃的罪!”

果不其然,不到半天,山蘭便來回話,那嬤嬤招了,說曾見到舒妃抗旨不遵,私自闖進了皇上明令不得進入的殿閣。

奚顏冷森森笑道:“如此甚好!那永和宮原是曹穎那賤人所居,皇上將這幾處設為禁地,必是與她的事有關,本宮如今一石二鳥,不但能除掉御琴那小蹄子,還能順便查明當日曹穎的真相,真是天助我也!”

於是命承乾宮掌宮太監趙守能前去永和宮傳諭,令舒妃御琴即刻前來。

御琴自從那日受了驚嚇,心中便總是疑神疑鬼,見到什麼都不安心,日日躲在宮裡,哪裡也不敢再去,原本玩樂的心性,也減去了大半,想是一夜間長大了很多。永璋雖巴不得日日前去永和宮陪著她,奈何宮內人多嘴雜,如今太后和帝弘曆又不在宮中,萬一有點閒言碎語,只怕就會害了御琴,因而也不敢太明目張膽。今日恰好永璋與庫布師傅們去圓明園演習騎射去了,聽說皇后傳召,不敢不去,急忙穿戴了便同著趙守能來了承乾宮。

早見到奚顏遠不是往日的溫和,一臉寒霜,嬤嬤渾身血汙趴在階前,便已經嚇得沒了主意,還不及請安,就聽奚顏冷冷的聲音:“舒妃,你宮裡的教引嬤嬤揭發你不遵聖旨,私自闖了景平苑、麗景軒、蒙雨廳等處,本宮哪裡能容得嬤嬤誣告主子,將她好好教訓了一場,只是她竟然受了打也不肯改口,生生咬死你做了抗旨不尊之事,沒辦法,本宮只好傳了你來,問明白了,也好治這狗奴才的罪。”

御琴見說的是那日之事,早嚇得跪在地上發顫:“嫻妃姐姐,你別兇啊,我……我不是……”

“掌嘴!”奚顏喝道:“你安敢小覷本宮,又不遵禮法,什麼滿口你啊我的!”

山菊聞言走上前去,皮笑肉不笑道:“娘娘身份尊貴,奴婢們不敢僭越,請娘娘自己動手吧!”

御琴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大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著奚顏,奚顏毫不心軟,向趙守能示意,那趙守能原本無事都要欺壓人的,如今奚顏立後,宮內人誰不巴結奉承他,今日更有奚顏撐腰,自思也是替奚顏做事,因而也不客氣,走上前來向著御琴揚起巴掌嘿嘿冷笑,不過仍是不敢當真打下去。

那奚顏的聲音又冷冷傳來:“你不要裝傻,宮中刑罰多著呢,本宮一樣樣給你嘗試,不怕你不招!你是不是當真違抗了聖旨?你在那幾處,都見到了什麼?給本宮老老實實招來!”

御琴見問她看到了什麼,又聽奚顏說道宮內刑罰,那人彘的樣子又揮也揮不去地出現在腦海裡,更是嚇得面無人色,忽地站了起來,背對著奚顏,使勁搖著頭和手,倒退著向外跑去:“我沒看見!我什麼也沒看見!不要打我,不要啊……”

跑得那麼快那麼匆忙,根本沒聽到身後奚顏的冷喝聲,便衝出了正殿。

趙守能見她衝到了門口,急忙悄悄將殿門合攏了些,御琴毫無防備,一下子撞在門上,那門本是活動的,被撞得閃了開去,御琴身子忽地失去依靠,腳絆在三尺高的門檻上,直直向後跌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身子下面,一灘殷紅的血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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