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宮夢之純妃傳·回眸一笑笑·3,572·2026/3/26

四【閨怨無夢】 乾隆十六年 舒妃御琴被送回永和宮後,就早產一子,即十阿哥。 幸虧她年紀輕、平日又愛活動,身體無恙,但那孩子因是早產,且在母腹中受了驚嚇,異常孱弱。奚顏見打蛇不死,更是憤恨,傳諭御琴犯有欺君之罪,正在查實,太醫未奉皇后諭旨一概不得前去診治。那太醫們自然唯皇后馬首是瞻,誰願意惹禍上身?因而也就你推我搡裝聾作啞、誰都不肯去永和宮奉直。 御琴小小年紀哪裡懂得照料嬰兒之事?尤其教引嬤嬤又不再,身邊也沒有貼心得力之人,直忙得焦頭爛額,誰知已經出了滿月了,十阿哥仍是臍帶不結疤,總是慢慢向外滲出血來,後來竟至也不肯吃奶,每日總是醒來便是大哭,哭累了便睡,越來越氣息奄奄。奚顏聞聽這個訊息,親自來看了一眼,只冷森森說了一句“這麼詭異的孩子,怕不是妖孽吧!”便走了,於是御琴所產乃是妖孽之傳聞,甚囂塵上,太醫們更是不肯登門。 那御琴聽了每每請不來太醫,宮內諸人也都樂得看笑話,躲得遠遠的,她是呼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一籌莫展。 這日十阿哥更是與往日不同,明明已經醒來,卻只是嚶嚶幾聲,連哭聲都低弱許多,抱在懷裡軟綿綿的,襁褓前已是溼潤了一片,開啟來,那臍帶處滲出許多暗黃色血水,每每哭一聲,那肚腹就鼓一下,又有更多血水滲出來。御琴嚇得手足無措,又因母子天性,抱著十阿哥嗚嗚痛哭。 忽地小宮女進來回道,三阿哥前來請安探望娘娘和十阿哥。 御琴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令快快請三阿哥進來。 永璋三步並作兩步進了內殿,但見御琴雙目浮腫、鬢髮凌亂,懷中緊緊抱著滿是血汙的襁褓,嚇了一跳,又是心痛不已,急忙說:“御琴,你還好吧?那日我跟庫布出去了,回來聽說你去了皇后娘娘那裡後就生產了,又說月子裡不許探望,今日總算趁著師傅們有事情,我能偷偷溜出來看你了,你……你身子還好?這是怎麼了?” 御琴不回答他的話,只是又哭又叫:“你來了太好了!你救救十阿哥啊!他這是怎麼了?怎麼總是出血啊?太醫說沒有皇后娘娘的旨意,不來給看。我好怕啊!”說著將懷裡的十阿哥遞到永璋面前給他看,惶恐地小聲道:“你看看他是不是妖孽啊?她們說他是妖孽呢!他是我的孩子,怎麼會是妖孽啊!” 永璋安慰道:“不要聽那些人胡說!他是天朝龍裔、皇阿瑪之子,怎麼會是妖孽!不過是生了種怪病,治好了就沒事了!” 御琴大喜,叫道:“好啊好啊!你治好他,你快治好他!只要他能好好的,她們就不會再說我生了妖孽,不會再要對我用刑罰,不會把我做成人彘了!你快治好他啊!” 永璋垂下頭道:“可惜我也不懂醫術,不知道如何救他。”正無計可施,忽地靈光一閃,當日大阿哥之病,是純貴妃曾施藥救治,雖未能救得性命,太醫說她所用之藥方,乃是完全對症合適的。自己當日雖出口不遜、對她橫加指責,後來還是特意將這藥房拿出去給大夫看,數個大夫一致交口稱讚,說開藥方之人,醫道精湛。也顧不得與純貴妃生了嫌隙,只顧救人,因說道:“你稍等,我去幫你尋藥來!”說完便向鍾粹宮而去。 襄玉正在窗前洗刷杯盤,聽到鍾粹宮宮門被拍得山響,令芳菲開了門,見是三阿哥永璋,芳菲本能地擋在他面前:“三阿哥請留步,娘娘身子不適,不宜見客!” 永璋一把推開她,快步到香玉面前,噗通跪倒在地:“皇額娘你是觀世音菩薩轉世,普度眾生、救苦救難,求你救一救御琴!救一救十阿哥吧!”說著也不管襄玉作何想法,將御琴及十阿哥的光景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御琴之事,襄玉早有耳聞,心裡知道是奚顏從中作梗,原本以為不過是十阿哥早產、體質虛弱,但畢竟是皇子,奚顏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當真下毒手,御琴只需再忍耐數日,不過一月光景帝弘曆便要回鑾,那時節便是雨過天晴了。沒想到今日聽永璋此言,卻已是這麼嚴重,怕是這一個月都挨不過了。 她急忙站起來,將永璋扶起,細細思忖所知的醫理,緩緩道:“這臍帶滲血不斷,乃是水溼風冷之邪,久浸臍部,風溼相搏,侵蝕肌膚,化熱生膿,病位雖在臍,卻可影響心肝。”想了想道:“本宮記得有一副藥可治此疾,只是從未用過,如今只能死馬權當活馬醫了,你若果不疑心,就拿去試一試吧!” 尚未說完,芳菲就道:“娘娘,您真是太過仁慈!前次大阿哥之事,您一片好心,卻落了個被人猜疑,如今又要發善念,如果結果好則罷了,萬一不好,焉知別人不會再起猜疑,反而害了您自己!” 襄玉淡然一笑:“日久見人心,我心懷坦蕩、一心救人,何必在意人心向背?何況任何一個皇子,都是皇上的心頭肉,我何忍心見皇上心碎神傷!” 望著永璋道:“三阿哥,你如今已不是孩子了,是非判斷、人情冷暖,心中必定有自己的感悟,本宮只有一句要說,無論你有何猜疑,一定要記得,為人行事,萬不可傷及他人!切記!人在做,天在看,抬頭三尺有神明,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事如做了,終有一天會報應迴圈的!” 永璋見襄玉如此不計前嫌,心中也感動,只是跪下磕頭道謝:“璋兒多謝皇額娘教誨,必定銘記於心!” 襄玉招呼太監陳守聰道:“你且隨著三阿哥去太醫院找陳德庸太醫,尋已川黃連、煅龍骨、烏賊骨,共研細末,交給舒妃,告訴她將此藥均勻撒在十阿哥臍部,並以紗布包紮,每日換藥一次或可望好。” 永璋再次磕頭出來,那陳守聰早已將事情來龍去脈聽得清楚明白,因對永璋道:“三阿哥且請先回去照料舒妃娘娘,奴才辦好了就給您送過去,豈不好?” 永璋心中惦記御琴,點點頭便回了永和宮。果然不到一個時辰,陳守聰便將那藥送了過來,兩人如得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解開十阿哥襁褓,將藥敷上,果然沒一小會兒,十阿哥便止住了哭聲,慢慢睡著了,御琴多日操勞,見十阿哥安睡,便也趴在十阿哥的床邊,沉沉睡去。 永璋見此,心中稍安,也不敢多留,又怕御琴孩子心性,弄不清楚敷藥時間,便將用剩下的藥包帶在身上,悄悄回了阿哥所,直等到明日需換藥之時再送藥來。 紫禁城的夜本該是靜寂安寧的,誰知半夜卻傳來驚悚的叫聲。 宮女內監們在永巷奔走,口中驚呼著“舒妃娘娘和她所產妖孽今夜顯了原形了!” 這訊息從永和宮傳出,不多時便傳遍了整個宮禁。 驚醒了襄玉,笑醒了奚顏,嚇醒了永璋。 眾人竟似有聖諭一般,齊齊聚到永和宮前,方到門口,便看到滿宮的宮女內監都躲躲閃閃在宮門外,無一人敢進入,裡面只是傳來御琴撕裂般的哭聲。 奚顏冷眼望向眾人,眾人嚇得都不敢再做聲,隨著她走了進去,只見殿內床榻之上,那嬰兒襁褓鬆垮垮散開來,十阿哥躺在其中,肚腹似被炸開的一般,肚腸都流了出來,血肉模糊,早已氣息全無。更令人心中發憷的是御琴,原本雙十上下年華,青春容顏,如今卻是鬢髮一夜間全白了,連同眉毛、睫毛都已是如雪般白,襯著她蒼白得毫無血色的面孔,襯著她紅腫的眼睛裡的清淚,如同鬼魅妖魔一般。 “舒妃!這是怎麼回事?十阿哥為何突然亡故?你如何變成這副怪樣子?是不是有妖孽作祟,還不從實招來!”奚顏怒喝道。 襄玉忍不住道:“皇后娘娘且息怒!十阿哥夭亡,舒妃傷心過度才至一夜白頭,此乃感天動地之母性,何來妖孽一說!” 奚顏斥道:“純貴妃,你不是在禁足麼?怎麼沒有傳召就自己出來了?如今這宮中之事,似乎是本宮分內職責,還輪不到你來多嘴!”說著有望著御琴道:“快說!莫要等本宮用刑!” 那用刑兩個字聽在御琴耳中,似炸雷一般,腦海中出現的,就是那延禧宮中所見的人彘影子,忽地大叫一聲,猛地站來起來,伸手將十阿哥血淋淋的屍身抱在懷裡,一步跳到床榻上,神情緊張惶恐地望著諸人,忽地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如此顛倒、如此悽楚、如夜梟悲鳴。 她瘋了。 奚顏見御琴真的被嚇瘋了,心中也已發虛,須知太后與帝弘曆不在宮中,發生這樣皇子暴亡、宮妃瘋癲之事,她作為六宮之主的皇后,無論如何都脫不了治理不善的幹係,更何況御琴早產,乃是因她之故,這在宮中已是人盡皆知的,如今之計唯有想方設法將御琴之事與妖孽攪在一起,才能不使自己受到牽連。因而沉下臉對太監趙守能道:“傳諭,舒妃產下妖孽、失心瘋顛,不適宜在這永和宮居住,即刻打入冷宮,以免妖孽禍亂宮闈。” 眾人見皇后傳諭,都諾諾聽著,不敢作聲,更有因看不慣御琴當日嬌寵而心內暗自如意的,更是不會出言求情,永璋只能站在人群之外,遠望著御琴的瘋癲樣子,傷心欲絕,卻也不敢上前說話。 襄玉排開眾人,冷然道:“皇后娘娘請三思!舒妃如今之狀,不過是因十阿哥夭亡而傷心過度,並無過錯,實不該承受打入冷宮之責罰,反倒應立刻請太醫來診治調養,或可尚能好轉。” “本宮奉旨統轄六宮,何須你來指手畫腳!”奚顏面對襄玉的臉,惡狠狠道:“你如再以下犯上、蔑視本宮,本宮便將你一併治罪!” “皇后娘娘威儀,臣妾何感以下犯上。只是太后與皇帝不日即回,宮中如此多變故,必定會追問一二。娘娘如治嬪妾之罪,嬪妾願領責領罰就是!”襄玉毫不退讓道。 奚顏暴怒,氣憤地望著襄玉,那女子竟然如此大義凜然、如此毫無畏懼,是因為心底無私?還是因為持寵而嬌?她冷哼一聲,帶著人走開了。 襄玉這才緩和下冰冷的臉色,對芳菲及孫嬤嬤道:“快去照料舒妃!”

四【閨怨無夢】

乾隆十六年

舒妃御琴被送回永和宮後,就早產一子,即十阿哥。

幸虧她年紀輕、平日又愛活動,身體無恙,但那孩子因是早產,且在母腹中受了驚嚇,異常孱弱。奚顏見打蛇不死,更是憤恨,傳諭御琴犯有欺君之罪,正在查實,太醫未奉皇后諭旨一概不得前去診治。那太醫們自然唯皇后馬首是瞻,誰願意惹禍上身?因而也就你推我搡裝聾作啞、誰都不肯去永和宮奉直。

御琴小小年紀哪裡懂得照料嬰兒之事?尤其教引嬤嬤又不再,身邊也沒有貼心得力之人,直忙得焦頭爛額,誰知已經出了滿月了,十阿哥仍是臍帶不結疤,總是慢慢向外滲出血來,後來竟至也不肯吃奶,每日總是醒來便是大哭,哭累了便睡,越來越氣息奄奄。奚顏聞聽這個訊息,親自來看了一眼,只冷森森說了一句“這麼詭異的孩子,怕不是妖孽吧!”便走了,於是御琴所產乃是妖孽之傳聞,甚囂塵上,太醫們更是不肯登門。

那御琴聽了每每請不來太醫,宮內諸人也都樂得看笑話,躲得遠遠的,她是呼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一籌莫展。

這日十阿哥更是與往日不同,明明已經醒來,卻只是嚶嚶幾聲,連哭聲都低弱許多,抱在懷裡軟綿綿的,襁褓前已是溼潤了一片,開啟來,那臍帶處滲出許多暗黃色血水,每每哭一聲,那肚腹就鼓一下,又有更多血水滲出來。御琴嚇得手足無措,又因母子天性,抱著十阿哥嗚嗚痛哭。

忽地小宮女進來回道,三阿哥前來請安探望娘娘和十阿哥。

御琴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令快快請三阿哥進來。

永璋三步並作兩步進了內殿,但見御琴雙目浮腫、鬢髮凌亂,懷中緊緊抱著滿是血汙的襁褓,嚇了一跳,又是心痛不已,急忙說:“御琴,你還好吧?那日我跟庫布出去了,回來聽說你去了皇后娘娘那裡後就生產了,又說月子裡不許探望,今日總算趁著師傅們有事情,我能偷偷溜出來看你了,你……你身子還好?這是怎麼了?”

御琴不回答他的話,只是又哭又叫:“你來了太好了!你救救十阿哥啊!他這是怎麼了?怎麼總是出血啊?太醫說沒有皇后娘娘的旨意,不來給看。我好怕啊!”說著將懷裡的十阿哥遞到永璋面前給他看,惶恐地小聲道:“你看看他是不是妖孽啊?她們說他是妖孽呢!他是我的孩子,怎麼會是妖孽啊!”

永璋安慰道:“不要聽那些人胡說!他是天朝龍裔、皇阿瑪之子,怎麼會是妖孽!不過是生了種怪病,治好了就沒事了!”

御琴大喜,叫道:“好啊好啊!你治好他,你快治好他!只要他能好好的,她們就不會再說我生了妖孽,不會再要對我用刑罰,不會把我做成人彘了!你快治好他啊!”

永璋垂下頭道:“可惜我也不懂醫術,不知道如何救他。”正無計可施,忽地靈光一閃,當日大阿哥之病,是純貴妃曾施藥救治,雖未能救得性命,太醫說她所用之藥方,乃是完全對症合適的。自己當日雖出口不遜、對她橫加指責,後來還是特意將這藥房拿出去給大夫看,數個大夫一致交口稱讚,說開藥方之人,醫道精湛。也顧不得與純貴妃生了嫌隙,只顧救人,因說道:“你稍等,我去幫你尋藥來!”說完便向鍾粹宮而去。

襄玉正在窗前洗刷杯盤,聽到鍾粹宮宮門被拍得山響,令芳菲開了門,見是三阿哥永璋,芳菲本能地擋在他面前:“三阿哥請留步,娘娘身子不適,不宜見客!”

永璋一把推開她,快步到香玉面前,噗通跪倒在地:“皇額娘你是觀世音菩薩轉世,普度眾生、救苦救難,求你救一救御琴!救一救十阿哥吧!”說著也不管襄玉作何想法,將御琴及十阿哥的光景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御琴之事,襄玉早有耳聞,心裡知道是奚顏從中作梗,原本以為不過是十阿哥早產、體質虛弱,但畢竟是皇子,奚顏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當真下毒手,御琴只需再忍耐數日,不過一月光景帝弘曆便要回鑾,那時節便是雨過天晴了。沒想到今日聽永璋此言,卻已是這麼嚴重,怕是這一個月都挨不過了。

她急忙站起來,將永璋扶起,細細思忖所知的醫理,緩緩道:“這臍帶滲血不斷,乃是水溼風冷之邪,久浸臍部,風溼相搏,侵蝕肌膚,化熱生膿,病位雖在臍,卻可影響心肝。”想了想道:“本宮記得有一副藥可治此疾,只是從未用過,如今只能死馬權當活馬醫了,你若果不疑心,就拿去試一試吧!”

尚未說完,芳菲就道:“娘娘,您真是太過仁慈!前次大阿哥之事,您一片好心,卻落了個被人猜疑,如今又要發善念,如果結果好則罷了,萬一不好,焉知別人不會再起猜疑,反而害了您自己!”

襄玉淡然一笑:“日久見人心,我心懷坦蕩、一心救人,何必在意人心向背?何況任何一個皇子,都是皇上的心頭肉,我何忍心見皇上心碎神傷!”

望著永璋道:“三阿哥,你如今已不是孩子了,是非判斷、人情冷暖,心中必定有自己的感悟,本宮只有一句要說,無論你有何猜疑,一定要記得,為人行事,萬不可傷及他人!切記!人在做,天在看,抬頭三尺有神明,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事如做了,終有一天會報應迴圈的!”

永璋見襄玉如此不計前嫌,心中也感動,只是跪下磕頭道謝:“璋兒多謝皇額娘教誨,必定銘記於心!”

襄玉招呼太監陳守聰道:“你且隨著三阿哥去太醫院找陳德庸太醫,尋已川黃連、煅龍骨、烏賊骨,共研細末,交給舒妃,告訴她將此藥均勻撒在十阿哥臍部,並以紗布包紮,每日換藥一次或可望好。”

永璋再次磕頭出來,那陳守聰早已將事情來龍去脈聽得清楚明白,因對永璋道:“三阿哥且請先回去照料舒妃娘娘,奴才辦好了就給您送過去,豈不好?”

永璋心中惦記御琴,點點頭便回了永和宮。果然不到一個時辰,陳守聰便將那藥送了過來,兩人如得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解開十阿哥襁褓,將藥敷上,果然沒一小會兒,十阿哥便止住了哭聲,慢慢睡著了,御琴多日操勞,見十阿哥安睡,便也趴在十阿哥的床邊,沉沉睡去。

永璋見此,心中稍安,也不敢多留,又怕御琴孩子心性,弄不清楚敷藥時間,便將用剩下的藥包帶在身上,悄悄回了阿哥所,直等到明日需換藥之時再送藥來。

紫禁城的夜本該是靜寂安寧的,誰知半夜卻傳來驚悚的叫聲。

宮女內監們在永巷奔走,口中驚呼著“舒妃娘娘和她所產妖孽今夜顯了原形了!”

這訊息從永和宮傳出,不多時便傳遍了整個宮禁。

驚醒了襄玉,笑醒了奚顏,嚇醒了永璋。

眾人竟似有聖諭一般,齊齊聚到永和宮前,方到門口,便看到滿宮的宮女內監都躲躲閃閃在宮門外,無一人敢進入,裡面只是傳來御琴撕裂般的哭聲。

奚顏冷眼望向眾人,眾人嚇得都不敢再做聲,隨著她走了進去,只見殿內床榻之上,那嬰兒襁褓鬆垮垮散開來,十阿哥躺在其中,肚腹似被炸開的一般,肚腸都流了出來,血肉模糊,早已氣息全無。更令人心中發憷的是御琴,原本雙十上下年華,青春容顏,如今卻是鬢髮一夜間全白了,連同眉毛、睫毛都已是如雪般白,襯著她蒼白得毫無血色的面孔,襯著她紅腫的眼睛裡的清淚,如同鬼魅妖魔一般。

“舒妃!這是怎麼回事?十阿哥為何突然亡故?你如何變成這副怪樣子?是不是有妖孽作祟,還不從實招來!”奚顏怒喝道。

襄玉忍不住道:“皇后娘娘且息怒!十阿哥夭亡,舒妃傷心過度才至一夜白頭,此乃感天動地之母性,何來妖孽一說!”

奚顏斥道:“純貴妃,你不是在禁足麼?怎麼沒有傳召就自己出來了?如今這宮中之事,似乎是本宮分內職責,還輪不到你來多嘴!”說著有望著御琴道:“快說!莫要等本宮用刑!”

那用刑兩個字聽在御琴耳中,似炸雷一般,腦海中出現的,就是那延禧宮中所見的人彘影子,忽地大叫一聲,猛地站來起來,伸手將十阿哥血淋淋的屍身抱在懷裡,一步跳到床榻上,神情緊張惶恐地望著諸人,忽地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如此顛倒、如此悽楚、如夜梟悲鳴。

她瘋了。

奚顏見御琴真的被嚇瘋了,心中也已發虛,須知太后與帝弘曆不在宮中,發生這樣皇子暴亡、宮妃瘋癲之事,她作為六宮之主的皇后,無論如何都脫不了治理不善的幹係,更何況御琴早產,乃是因她之故,這在宮中已是人盡皆知的,如今之計唯有想方設法將御琴之事與妖孽攪在一起,才能不使自己受到牽連。因而沉下臉對太監趙守能道:“傳諭,舒妃產下妖孽、失心瘋顛,不適宜在這永和宮居住,即刻打入冷宮,以免妖孽禍亂宮闈。”

眾人見皇后傳諭,都諾諾聽著,不敢作聲,更有因看不慣御琴當日嬌寵而心內暗自如意的,更是不會出言求情,永璋只能站在人群之外,遠望著御琴的瘋癲樣子,傷心欲絕,卻也不敢上前說話。

襄玉排開眾人,冷然道:“皇后娘娘請三思!舒妃如今之狀,不過是因十阿哥夭亡而傷心過度,並無過錯,實不該承受打入冷宮之責罰,反倒應立刻請太醫來診治調養,或可尚能好轉。”

“本宮奉旨統轄六宮,何須你來指手畫腳!”奚顏面對襄玉的臉,惡狠狠道:“你如再以下犯上、蔑視本宮,本宮便將你一併治罪!”

“皇后娘娘威儀,臣妾何感以下犯上。只是太后與皇帝不日即回,宮中如此多變故,必定會追問一二。娘娘如治嬪妾之罪,嬪妾願領責領罰就是!”襄玉毫不退讓道。

奚顏暴怒,氣憤地望著襄玉,那女子竟然如此大義凜然、如此毫無畏懼,是因為心底無私?還是因為持寵而嬌?她冷哼一聲,帶著人走開了。

襄玉這才緩和下冰冷的臉色,對芳菲及孫嬤嬤道:“快去照料舒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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