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章

紅樓還珠兄弟配·callme受·4,521·2026/3/27

承擔著自己親孃殷殷期盼的賈寶玉坐在馬車上一連打了三個噴嚏,旁邊跟著來的襲人趕忙掏出手帕來給他擦鼻子:“二爺昨天夜半掀被子是不是著涼了?” 要是依照往常的情況,她的寶貝孫子有個頭疼腦熱的,賈母必定心疼得要死,還要責罵跟著伺候的人,不過此次她也只是側眼看了看,並沒有心情做這一系列的事情。 傾族之禍就在眼前,賈母心中十分為自己當初的拙識自責怨恨,等快到林府的時候,忍不住吩咐道:“寶玉,待會兒見了你的林妹妹,一定要跟她好好相處。玉兒身嬌體弱,你平日裡在自家府上瘋慣了,要注意多讓著她一點。” 賈寶玉趕忙點頭,二話不說應承道:“您放心吧,我見了林妹妹歡喜高興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惹她生氣呢?” 賈母不過是多叮囑一句,她瞭解賈寶玉的性格,知道他面對著女孩兒的時候具有無限的耐心,更何況賈寶玉一直惦念著林黛玉,賈母確實也不擔心他跟林黛玉發生衝突。 賈璉在外面騎馬,王熙鳳倒是坐在馬車上,聽了這話在心中苦笑,就現在自家跟林家的關係,別說賈寶玉這個外男了,賈母本人能見到林黛玉就算不錯的了。真把林府當成榮國府了,能由著賈寶玉隨便跑來跑去? 不出所料,榮國府的馬車在還沒靠近林府的時候就被重重的官兵給阻攔住了,賈璉趕忙笑道:“這位官爺,我們是林家的外家,想去棋盤街走親串友呢。” 官兵倒沒有問林家是哪個林家,他們在外面守衛了五六天了,就是為了守著林家。不過攔路的官兵並沒有因此放行,仍然一步不讓:“這恐怕不行,林家總管並沒有通知我們今天林家有訪客,我們也只是奉命行事,不讓林家被打擾。” 這是林琳醒來後,向成天為著他轉的皇帝提出的條件,人家給出的理由也很充足,林家兩個男兒都被皇帝帶著出來了,就留下林黛玉一個姑娘家的在家,這萬一被哪個皇親國戚找上門甩點臉色或者套套近乎的,還不夠煩的呢。 於是乾隆虎軀一震大筆一揮,當即派驍騎營抽調出一百人手,守住棋盤街,務必不要讓雜七雜八的人來騷擾林家姑娘。 賈璉塞了張銀票子過去,陪笑道:“官爺,這親外祖母看外孫女,一時情真,便過來了,預先並沒有送拜帖上門,林家沒來支會官爺也是難免的呢,還望官爺通融一下。” 這個官兵在驍騎營任職,雖然不是林琳的直系下屬,多少也算是有些牽扯,三年前的舊事因為林琳幾個月前的高中狀元而被有心人再次翻了出來,他自然也聽了一嗓子賈家當年和林家的官司,知道八阿哥跟他曾經名義上的外家根本不對付。 官兵看向賈璉的目光也很不屑,這都是些什麼玩意啊,當年人家沒權沒勢的時候,可著勁兒地下手欺負,現在看人家鯉魚跳了龍門,上趕著來攀關係。 賈璉又不是個傻子,他是人情送往上的一等好手,自然看出來人家眼中的鄙夷,無奈此時有求於人,也只能硬著頭皮裝傻。 官兵壓根就沒有接他遞過來的銀票子,正想一口回絕,前方一聲喝令響起,守衛計程車兵分兩列向道路兩側避讓。 這是瓜爾佳氏來林府的訊號,也只有她在這個時節有自由出入棋盤街的資格,官兵也顧不上跟賈璉扯閒篇,丟下一句“讓開都讓開,忠勇公夫人來了”,急忙跟隨大部隊避開了官道。 賈璉看了一眼那輛華蓋車架,眼前一亮,急忙退回到自家馬車旁邊,隔著簾子低聲道:“老太太,不如求忠勇公夫人帶我們進去?” 賈母一聽,也是心頭一動,富察傅恆的老婆瓜爾佳氏她確實認識過,自己上次過壽,人家還專門來慶賀呢,因此也顧不得別的,催促賈璉道:“你同忠勇公夫人的車伕說一聲,告訴他這是榮國公府的馬車。” 賈璉立刻照辦。 還別說,瓜爾佳氏很給榮國府面子,當真讓馬車停下了,支使了一個小丫鬟下來仔細詢問事情始末。 賈璉笑道:“府上老太太想念外孫女了,兩位表弟一去幾個月,老太太一片慈心,實在放心不下,因此想來看看林表妹如何了,無奈皇上聖諭以下,命官兵封了棋盤街,我們不得進入呢。” 丫鬟點點頭,也沒說話,直接撩簾子回了馬車上,過了半柱香時間才重新下了馬車,淡淡道:“既然如此,我家夫人說了,讓貴府的車架跟著我們的馬車一道進去就好了。不過皇上已經為八阿哥正名,皇室貴胄,不同尋常,還望您謹言慎行,這‘表弟’二字,可不是尋常人隨便能叫出口的。”那個可是皇上的親兒子呢,您倒表弟表弟叫得歡,也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 一番話說得賈璉鬧了個大紅臉。一來,他是管林琳叫林二表弟叫慣了,一時改不過口來;二來,也有意向瓜爾佳氏展示一番自己家同林家親近如同一家人的意思。沒想到一番謀劃沒能起作用不說,還被瓜爾佳氏抓到把柄暗諷了一頓。 雖然賈璉被說得一通面上無光,也不敢反駁,超品忠勇公夫人,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因此諾諾應了下來,面上火辣辣灼燒,急忙上了自家馬車。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駛進了林府,乾隆三年前配給林黛玉的嬤嬤站在院子裡相應,見狀小小詫異了一下,端著笑臉迎上前來:“太太,您這是?” 瓜爾佳氏還沒說話,賈母已經在王熙鳳和賈寶玉一左一右的攙扶下下了馬車。她斜眼一撩,又看那嬤嬤已經明白了過來,方才笑道:“是我在半道上遇上了榮國公府上的老封君,一並進來來看林姑娘的。” “煩勞兩位太太掛唸了,我家姑娘一應都很好呢。”老嬤嬤對賈母也很客氣,並沒有失禮之處,作勢想把兩位夫人一塊往內院引,見賈寶玉很自然抬腳也要跟去,臉一沉,立刻收回了引路的手。 老嬤嬤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著一身火紅色裝束的榮國府寶二爺,故作驚異道:“賈二爺,您這是幹什麼啊?” 賈寶玉一門心思要急著去見他的林妹妹,他聽人私下議論說,雖然皇上收了林二表弟當了兒子,不過林二表弟胸口中了一箭,恐怕是活不長了,這樣一來,林妹妹不定哭成什麼可憐模樣了。 他的小心肝一路上都在撲騰撲騰亂跳,沒想到還沒進院子就讓一個滿臉褶皺的老魚眼珠給攔住了,也是十分不高興:“我要去見林妹妹啊,讓開……” “寶玉!”賈母急忙喝止,她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林家多出來一個這個年歲的嬤嬤,也不認識這個老嬤嬤,可是賈母揣度瓜爾佳氏神色,發現這兩個人是認識的,而且認識時間應該不短了――那就表示這個不怎麼起眼的嬤嬤很可能是從宮裡放出來的。 想通此關節,賈母因笑道:“我這個孫子,平日裡溺愛太過了,天真爛漫,很是不懂外面的繁文縟節,再者,他同我那外孫女玩得最好,擔心他的表妹,一時心急,衝撞了嬤嬤,還望您多擔待。” 賈母畢竟是林黛玉的親祖母,也算是林家的半個主子,老嬤嬤並沒有抓著不放,一笑而過:“您太客氣了,什麼擔待不擔待的,老奴可擔當不起。” 停頓了一下,老嬤嬤又道:“老封君您還是第一次來林家,恐怕不大清楚呢,過了這扇門,就是內院了,還請貴府的兩位爺暫且在外面喝茶等一會兒。” 賈母笑容一僵,人家明明白白指責她先前沒來過林家,這次上門也只是攀龍附鳳,又暗諷賈家沒有規矩在人家內院亂跑,話語十分毒辣。 不過她亦是人老成精之人,些許異樣立刻掩飾了過去,笑道:“寶玉同他林妹妹一道長大,在這麼多兄弟姐妹中玩得最好的,他們小孩子年紀也還小,不用很防備這個。” 老嬤嬤立刻收了笑臉,沉聲道:“老封君您這是什麼意思?先時我們姑娘寄住在貴府上,除了每日到您房裡說笑逗趣,便是在倒轉抱廈廳繡花唸書,我倒是不知道如何同賈二爺見著面了呢?” 當著瓜爾佳氏的面,賈母也不好意思說賈寶玉從小就在內幃廝混,也只能忍了下來,只是笑而不語。 她惱怒自己被一個小小的奴才折了面子,大半心思都用在了維持笑臉上,因此沒能看到瓜爾佳氏看過來的一瞬間十分不善的目光。 不過賈母沒看到不代表沒有人看到,王熙鳳不小心瞄到了,心頭劇烈一跳,實在不知道自家好端端怎麼能得罪了一個滿族最頂尖世家的當家主母,正是詫異失措間,就聽瓜爾佳氏道:“行了,老封君也是思念孫女,一句話不妥當罷了。” 瓜爾佳氏面上看不出絲毫端倪,一撩手帕:“在門口堵著也不成樣子,老姐姐您還是跟我一道進去說話。” 往常這個時間也是瓜爾佳氏過來的時辰,林黛玉早已經梳洗完畢,剛剛趁著老嬤嬤跟賈母唇槍舌劍打機鋒的時候,已經有機靈的丫鬟偷偷跑來給她報信了。 林黛玉聽到賈母連並王熙鳳也來了,愣了一下,不動聲色地點頭,讓木蓮白音備茶,自己迎到了門外。 昨天痛哭一場後,她的情緒已經好了不少,此時略施粉黛,頭上綴著銀鏈綴蝴蝶抹額,身著玉色印暗金竹葉紋的長衣,稱得玉光清雅,眉心瑩然如水。 饒是瓜爾佳氏這幾天微有芥蒂,看了這模樣也不得不在心中讚歎一聲,佳人如玉,風華若斯,確實是個水樣美人,無怪自家那個傻兒子看了一眼就魂不守舍,念念不忘至今。 幾人見了禮,林黛玉把人引進屋子排序坐下,親自給瓜爾佳氏和賈母奉過茶,柔聲細語道:“這幾日玉兒為弟弟焦急心傷,過於自哀自憐,成日鬱鬱寡歡,累長輩們擔心了。” “好孩子,你們姐弟情深,這原是常理。”瓜爾佳氏端起茶盞輕輕一品,極品的獅峰龍井,芳香滿口,比之前幾天來時喝的茶葉好多了。 當然,先前林家拿出來招待她的也是上好的茶葉,不過民用的茶葉再好也不可能跟進貢的極品相比較。如今改用了獅峰龍井,顯然是林黛玉有了心情打理家中事務了。 瓜爾佳氏品著茶,心情連帶著好了不少,她見多識廣,這顯然是皇上送到林府來的,這從側面反映了林琳……不對,愛新覺羅永琳這個憑空冒出來的阿哥十分得皇上寵愛,連尋常皇子也望塵莫及。 賈母笑道:“玉兒,我想著,八阿哥負傷,短時間內還不能回來,你一個姑娘家獨居,難免無聊,不若去外祖母家中小住,也好同姐妹們頑笑。不說別人,你二表哥就見天價地念著你呢!” 瓜爾佳氏不動聲色捧起茶盞繼續品茶。 林黛玉略一低頭,含笑婉拒道:“自古女子修身,雖是吃些苦頭,到底可以調養性情呢。再者,玉兒這裡還有幾個丫鬟侍奉,一應僕從盡皆恭順和樂,比不得公府宅邸,比起外面窮苦人家已是天上地下了,我知足還來不及,哪裡敢說苦呢?” 這話倒說得瓜爾佳氏很有幾分刮目相看的意思,沒料到一個天天以淚洗面的淚包能說出這樣心懷天下的話來,雖然只是寥寥數語,也足以顯現她的胸襟了。 ……不過,啥二表哥,就是在外面看到的蠢草包?瓜爾佳氏朝著賈母的方向撩了撩眼皮。 賈母本來也沒奢望她能夠答應,因此倒並不感到失望,打起精神繼續道:“那等你哥哥回來,你們兄妹一併去府上做客,我跟你兩個舅舅都是十分歡迎的,寶玉鐵定是最樂意的一個了。” 瓜爾佳氏掀起茶蓋撇了撇茶麵上浮動的茶末。 林黛玉全當沒聽見她後面那句話,仍然笑語盈盈:“這是自然的,等哥哥回來,我們一定去給外祖母保平安。” 賈母十分慈愛地看著她:“好孩子,你們兄妹都是省事的。那就這麼說定了,我會轉告寶玉的,叫他一定做好準備迎接他的表妹。” 這人半句話不離賈寶玉,這還當著外人的面呢,就這樣不管不顧貼上來了,林黛玉心頭一陣發冷,對榮國府一脈的感情越發淡薄了。 瓜爾佳氏把茶盞放回桌子上,官瓷磕在桌子上發出略重的聲音。她不待旁人反應,站起身十分親熱地一拉林黛玉的手:“林姑娘,你上次不是還說要向我討教刺繡針法嗎,等待會兒得了閒,我細細教給你。” 林黛玉前幾天都光顧著哭鼻子了,哪裡顧得上什麼刺繡針法,不過也迅速反應了過來,帶著感激地對她一笑:“那敢情好呢,太謝謝您了。” “哪裡,你跟我還客氣什麼呢?”瓜爾佳氏一邊說,也不管旁邊坐著的賈母和陪站的王熙鳳,一邊直接帶著林黛玉往內室走。 畢竟是親外祖母,老人家年歲也不小了,真這樣打臉未免太過了,林黛玉雖然感激瓜爾佳氏為她出頭,仍然稍稍猶豫了一下。 賈母臉皮耷拉了一下,迅速恢復過來,榮國府雖然也算是京城大戶,卻萬萬得罪不起瓜爾佳氏,見她遙遙看過來,林黛玉又不幫著她說話,也只能知趣地告辭。

承擔著自己親孃殷殷期盼的賈寶玉坐在馬車上一連打了三個噴嚏,旁邊跟著來的襲人趕忙掏出手帕來給他擦鼻子:“二爺昨天夜半掀被子是不是著涼了?”

要是依照往常的情況,她的寶貝孫子有個頭疼腦熱的,賈母必定心疼得要死,還要責罵跟著伺候的人,不過此次她也只是側眼看了看,並沒有心情做這一系列的事情。

傾族之禍就在眼前,賈母心中十分為自己當初的拙識自責怨恨,等快到林府的時候,忍不住吩咐道:“寶玉,待會兒見了你的林妹妹,一定要跟她好好相處。玉兒身嬌體弱,你平日裡在自家府上瘋慣了,要注意多讓著她一點。”

賈寶玉趕忙點頭,二話不說應承道:“您放心吧,我見了林妹妹歡喜高興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惹她生氣呢?”

賈母不過是多叮囑一句,她瞭解賈寶玉的性格,知道他面對著女孩兒的時候具有無限的耐心,更何況賈寶玉一直惦念著林黛玉,賈母確實也不擔心他跟林黛玉發生衝突。

賈璉在外面騎馬,王熙鳳倒是坐在馬車上,聽了這話在心中苦笑,就現在自家跟林家的關係,別說賈寶玉這個外男了,賈母本人能見到林黛玉就算不錯的了。真把林府當成榮國府了,能由著賈寶玉隨便跑來跑去?

不出所料,榮國府的馬車在還沒靠近林府的時候就被重重的官兵給阻攔住了,賈璉趕忙笑道:“這位官爺,我們是林家的外家,想去棋盤街走親串友呢。”

官兵倒沒有問林家是哪個林家,他們在外面守衛了五六天了,就是為了守著林家。不過攔路的官兵並沒有因此放行,仍然一步不讓:“這恐怕不行,林家總管並沒有通知我們今天林家有訪客,我們也只是奉命行事,不讓林家被打擾。”

這是林琳醒來後,向成天為著他轉的皇帝提出的條件,人家給出的理由也很充足,林家兩個男兒都被皇帝帶著出來了,就留下林黛玉一個姑娘家的在家,這萬一被哪個皇親國戚找上門甩點臉色或者套套近乎的,還不夠煩的呢。

於是乾隆虎軀一震大筆一揮,當即派驍騎營抽調出一百人手,守住棋盤街,務必不要讓雜七雜八的人來騷擾林家姑娘。

賈璉塞了張銀票子過去,陪笑道:“官爺,這親外祖母看外孫女,一時情真,便過來了,預先並沒有送拜帖上門,林家沒來支會官爺也是難免的呢,還望官爺通融一下。”

這個官兵在驍騎營任職,雖然不是林琳的直系下屬,多少也算是有些牽扯,三年前的舊事因為林琳幾個月前的高中狀元而被有心人再次翻了出來,他自然也聽了一嗓子賈家當年和林家的官司,知道八阿哥跟他曾經名義上的外家根本不對付。

官兵看向賈璉的目光也很不屑,這都是些什麼玩意啊,當年人家沒權沒勢的時候,可著勁兒地下手欺負,現在看人家鯉魚跳了龍門,上趕著來攀關係。

賈璉又不是個傻子,他是人情送往上的一等好手,自然看出來人家眼中的鄙夷,無奈此時有求於人,也只能硬著頭皮裝傻。

官兵壓根就沒有接他遞過來的銀票子,正想一口回絕,前方一聲喝令響起,守衛計程車兵分兩列向道路兩側避讓。

這是瓜爾佳氏來林府的訊號,也只有她在這個時節有自由出入棋盤街的資格,官兵也顧不上跟賈璉扯閒篇,丟下一句“讓開都讓開,忠勇公夫人來了”,急忙跟隨大部隊避開了官道。

賈璉看了一眼那輛華蓋車架,眼前一亮,急忙退回到自家馬車旁邊,隔著簾子低聲道:“老太太,不如求忠勇公夫人帶我們進去?”

賈母一聽,也是心頭一動,富察傅恆的老婆瓜爾佳氏她確實認識過,自己上次過壽,人家還專門來慶賀呢,因此也顧不得別的,催促賈璉道:“你同忠勇公夫人的車伕說一聲,告訴他這是榮國公府的馬車。”

賈璉立刻照辦。

還別說,瓜爾佳氏很給榮國府面子,當真讓馬車停下了,支使了一個小丫鬟下來仔細詢問事情始末。

賈璉笑道:“府上老太太想念外孫女了,兩位表弟一去幾個月,老太太一片慈心,實在放心不下,因此想來看看林表妹如何了,無奈皇上聖諭以下,命官兵封了棋盤街,我們不得進入呢。”

丫鬟點點頭,也沒說話,直接撩簾子回了馬車上,過了半柱香時間才重新下了馬車,淡淡道:“既然如此,我家夫人說了,讓貴府的車架跟著我們的馬車一道進去就好了。不過皇上已經為八阿哥正名,皇室貴胄,不同尋常,還望您謹言慎行,這‘表弟’二字,可不是尋常人隨便能叫出口的。”那個可是皇上的親兒子呢,您倒表弟表弟叫得歡,也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

一番話說得賈璉鬧了個大紅臉。一來,他是管林琳叫林二表弟叫慣了,一時改不過口來;二來,也有意向瓜爾佳氏展示一番自己家同林家親近如同一家人的意思。沒想到一番謀劃沒能起作用不說,還被瓜爾佳氏抓到把柄暗諷了一頓。

雖然賈璉被說得一通面上無光,也不敢反駁,超品忠勇公夫人,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因此諾諾應了下來,面上火辣辣灼燒,急忙上了自家馬車。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駛進了林府,乾隆三年前配給林黛玉的嬤嬤站在院子裡相應,見狀小小詫異了一下,端著笑臉迎上前來:“太太,您這是?”

瓜爾佳氏還沒說話,賈母已經在王熙鳳和賈寶玉一左一右的攙扶下下了馬車。她斜眼一撩,又看那嬤嬤已經明白了過來,方才笑道:“是我在半道上遇上了榮國公府上的老封君,一並進來來看林姑娘的。”

“煩勞兩位太太掛唸了,我家姑娘一應都很好呢。”老嬤嬤對賈母也很客氣,並沒有失禮之處,作勢想把兩位夫人一塊往內院引,見賈寶玉很自然抬腳也要跟去,臉一沉,立刻收回了引路的手。

老嬤嬤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著一身火紅色裝束的榮國府寶二爺,故作驚異道:“賈二爺,您這是幹什麼啊?”

賈寶玉一門心思要急著去見他的林妹妹,他聽人私下議論說,雖然皇上收了林二表弟當了兒子,不過林二表弟胸口中了一箭,恐怕是活不長了,這樣一來,林妹妹不定哭成什麼可憐模樣了。

他的小心肝一路上都在撲騰撲騰亂跳,沒想到還沒進院子就讓一個滿臉褶皺的老魚眼珠給攔住了,也是十分不高興:“我要去見林妹妹啊,讓開……”

“寶玉!”賈母急忙喝止,她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林家多出來一個這個年歲的嬤嬤,也不認識這個老嬤嬤,可是賈母揣度瓜爾佳氏神色,發現這兩個人是認識的,而且認識時間應該不短了――那就表示這個不怎麼起眼的嬤嬤很可能是從宮裡放出來的。

想通此關節,賈母因笑道:“我這個孫子,平日裡溺愛太過了,天真爛漫,很是不懂外面的繁文縟節,再者,他同我那外孫女玩得最好,擔心他的表妹,一時心急,衝撞了嬤嬤,還望您多擔待。”

賈母畢竟是林黛玉的親祖母,也算是林家的半個主子,老嬤嬤並沒有抓著不放,一笑而過:“您太客氣了,什麼擔待不擔待的,老奴可擔當不起。”

停頓了一下,老嬤嬤又道:“老封君您還是第一次來林家,恐怕不大清楚呢,過了這扇門,就是內院了,還請貴府的兩位爺暫且在外面喝茶等一會兒。”

賈母笑容一僵,人家明明白白指責她先前沒來過林家,這次上門也只是攀龍附鳳,又暗諷賈家沒有規矩在人家內院亂跑,話語十分毒辣。

不過她亦是人老成精之人,些許異樣立刻掩飾了過去,笑道:“寶玉同他林妹妹一道長大,在這麼多兄弟姐妹中玩得最好的,他們小孩子年紀也還小,不用很防備這個。”

老嬤嬤立刻收了笑臉,沉聲道:“老封君您這是什麼意思?先時我們姑娘寄住在貴府上,除了每日到您房裡說笑逗趣,便是在倒轉抱廈廳繡花唸書,我倒是不知道如何同賈二爺見著面了呢?”

當著瓜爾佳氏的面,賈母也不好意思說賈寶玉從小就在內幃廝混,也只能忍了下來,只是笑而不語。

她惱怒自己被一個小小的奴才折了面子,大半心思都用在了維持笑臉上,因此沒能看到瓜爾佳氏看過來的一瞬間十分不善的目光。

不過賈母沒看到不代表沒有人看到,王熙鳳不小心瞄到了,心頭劇烈一跳,實在不知道自家好端端怎麼能得罪了一個滿族最頂尖世家的當家主母,正是詫異失措間,就聽瓜爾佳氏道:“行了,老封君也是思念孫女,一句話不妥當罷了。”

瓜爾佳氏面上看不出絲毫端倪,一撩手帕:“在門口堵著也不成樣子,老姐姐您還是跟我一道進去說話。”

往常這個時間也是瓜爾佳氏過來的時辰,林黛玉早已經梳洗完畢,剛剛趁著老嬤嬤跟賈母唇槍舌劍打機鋒的時候,已經有機靈的丫鬟偷偷跑來給她報信了。

林黛玉聽到賈母連並王熙鳳也來了,愣了一下,不動聲色地點頭,讓木蓮白音備茶,自己迎到了門外。

昨天痛哭一場後,她的情緒已經好了不少,此時略施粉黛,頭上綴著銀鏈綴蝴蝶抹額,身著玉色印暗金竹葉紋的長衣,稱得玉光清雅,眉心瑩然如水。

饒是瓜爾佳氏這幾天微有芥蒂,看了這模樣也不得不在心中讚歎一聲,佳人如玉,風華若斯,確實是個水樣美人,無怪自家那個傻兒子看了一眼就魂不守舍,念念不忘至今。

幾人見了禮,林黛玉把人引進屋子排序坐下,親自給瓜爾佳氏和賈母奉過茶,柔聲細語道:“這幾日玉兒為弟弟焦急心傷,過於自哀自憐,成日鬱鬱寡歡,累長輩們擔心了。”

“好孩子,你們姐弟情深,這原是常理。”瓜爾佳氏端起茶盞輕輕一品,極品的獅峰龍井,芳香滿口,比之前幾天來時喝的茶葉好多了。

當然,先前林家拿出來招待她的也是上好的茶葉,不過民用的茶葉再好也不可能跟進貢的極品相比較。如今改用了獅峰龍井,顯然是林黛玉有了心情打理家中事務了。

瓜爾佳氏品著茶,心情連帶著好了不少,她見多識廣,這顯然是皇上送到林府來的,這從側面反映了林琳……不對,愛新覺羅永琳這個憑空冒出來的阿哥十分得皇上寵愛,連尋常皇子也望塵莫及。

賈母笑道:“玉兒,我想著,八阿哥負傷,短時間內還不能回來,你一個姑娘家獨居,難免無聊,不若去外祖母家中小住,也好同姐妹們頑笑。不說別人,你二表哥就見天價地念著你呢!”

瓜爾佳氏不動聲色捧起茶盞繼續品茶。

林黛玉略一低頭,含笑婉拒道:“自古女子修身,雖是吃些苦頭,到底可以調養性情呢。再者,玉兒這裡還有幾個丫鬟侍奉,一應僕從盡皆恭順和樂,比不得公府宅邸,比起外面窮苦人家已是天上地下了,我知足還來不及,哪裡敢說苦呢?”

這話倒說得瓜爾佳氏很有幾分刮目相看的意思,沒料到一個天天以淚洗面的淚包能說出這樣心懷天下的話來,雖然只是寥寥數語,也足以顯現她的胸襟了。

……不過,啥二表哥,就是在外面看到的蠢草包?瓜爾佳氏朝著賈母的方向撩了撩眼皮。

賈母本來也沒奢望她能夠答應,因此倒並不感到失望,打起精神繼續道:“那等你哥哥回來,你們兄妹一併去府上做客,我跟你兩個舅舅都是十分歡迎的,寶玉鐵定是最樂意的一個了。”

瓜爾佳氏掀起茶蓋撇了撇茶麵上浮動的茶末。

林黛玉全當沒聽見她後面那句話,仍然笑語盈盈:“這是自然的,等哥哥回來,我們一定去給外祖母保平安。”

賈母十分慈愛地看著她:“好孩子,你們兄妹都是省事的。那就這麼說定了,我會轉告寶玉的,叫他一定做好準備迎接他的表妹。”

這人半句話不離賈寶玉,這還當著外人的面呢,就這樣不管不顧貼上來了,林黛玉心頭一陣發冷,對榮國府一脈的感情越發淡薄了。

瓜爾佳氏把茶盞放回桌子上,官瓷磕在桌子上發出略重的聲音。她不待旁人反應,站起身十分親熱地一拉林黛玉的手:“林姑娘,你上次不是還說要向我討教刺繡針法嗎,等待會兒得了閒,我細細教給你。”

林黛玉前幾天都光顧著哭鼻子了,哪裡顧得上什麼刺繡針法,不過也迅速反應了過來,帶著感激地對她一笑:“那敢情好呢,太謝謝您了。”

“哪裡,你跟我還客氣什麼呢?”瓜爾佳氏一邊說,也不管旁邊坐著的賈母和陪站的王熙鳳,一邊直接帶著林黛玉往內室走。

畢竟是親外祖母,老人家年歲也不小了,真這樣打臉未免太過了,林黛玉雖然感激瓜爾佳氏為她出頭,仍然稍稍猶豫了一下。

賈母臉皮耷拉了一下,迅速恢復過來,榮國府雖然也算是京城大戶,卻萬萬得罪不起瓜爾佳氏,見她遙遙看過來,林黛玉又不幫著她說話,也只能知趣地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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