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章
林琳被刺中後,昏迷了七天,甦醒過來後又好生將養了半個月的時間,才算是徹底恢復了過來。
期間乾隆一直十分盡職盡責地守他附近,除了解決自己的吃喝拉撒外,幾乎寸步不離。皇帝樂顛顛進行自己的民間父親大體驗,不僅無視了他的試驗品兒子烏漆墨黑的臉色,還無視了京城的告急信。
乾隆不是很把西藏土司來朝的事情當一回事兒,橫豎就是一個偏遠邊陲地區,完全不用自己回京坐鎮,不拘讓自己哪個兒子去料理就好了,難道還能讓他堂堂一個大清皇帝帶著滿朝文武、皇親國戚去城門三里外迎接他們?(林璐:其實真相了……)
既然自己不回去主持大局也不算失禮,那多給西藏土司臉面的事情自然不可能比得上重病身的兒子重要。
林琳這幾天被勒令不準亂動,只能由旁餵飯喂水,再加上因為失血過多還沒能補過來,他的臉色一直帶著不健康的病態白,前所未有的惹心疼——這樣的景象就跟乾隆十幾年前金陵做得那場風流事時的印象重合了起來,經過了十幾年歲月的沖刷,林家姑娘已經漸漸模糊的樣貌一下子就鮮活了起來。
他本來打算得好好的,想要直接等兒子養好了傷,一併打道回府,回京城好好慶祝一番,沒想到一日鄂敏送來了一道訊息,直接把皇帝炸回去了。
原本按照原定計劃還要五臺山禮佛半年的老太后一聽說皇上認了個義女,好歹還能強自忍耐著,剛消停了兩個月,突然又冒出來一個私生子——而且還不是義子認下的,皇帝直接把名字塞到了皇室玉牒上——就再也坐不住了。
老太后一琢磨,自己要是再不回去坐鎮京城,沒準過半年還珠格格、還珠阿哥就滿地跑了,那還了得,也沒了向佛祖祈禱的心思,火急火燎就要趕回京城,此時已經回程的路上了。
乾隆能把西藏土司的事情丟到腦袋後面,卻不可能把自己親媽的事情排兒子後面。他是自封的大孝子,不可能讓天下看笑話,雖然心有不甘,也只能好生安撫了兒子,自己也急急忙忙擺駕回京。
乾隆拍屁股滾蛋,林琳不僅沒有自己受到冷落的愁腸哀傷,明眼都看得出來家其實著實鬆了一口氣。
林琳正半坐床頭跟林璐玩打手遊戲,就聽到了外面的敲門聲,原本隱約流露出些許笑影的臉立刻回覆了陰雲狀態。
一路慘敗到底的林璐白了他一眼,吹了吹自己被打得紅通通的手背,起身去開門,一看外面站著的,露出一個微笑:“紀大,您怎麼過來了?”
乾隆離開的時候帶走了傅恆、王子騰和賈雨村,把鄂敏、紀曉嵐和海蘭察都留了這裡,以備林琳這頭髮生意外。
“哦,是來問問子……八阿哥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利索了嗎,如果差不多了,也是時候啟程回京了。”紀曉嵐說話的時候半低著頭,自從那天的烏龍事件之後,他一直不太敢直視林家兄弟的臉。
紀曉嵐是愧疚的,他來的時候劉統勳還專門向他重點推薦介紹了林琳,斷言此子必成大器。劉統勳是紀曉嵐的授業恩師,對他有再造之大德,結果恩師看重還專門引薦給他的,他沒有半分照拂不說,還、還那樣子胡亂猜測家,妄自貶低家的品,紀曉嵐每每想起來,都覺得格外沒臉。
乾隆走的時候跟胡太醫吩咐的是一個月後再回京的,防止路途顛簸林琳的傷口裂開,結果現才剛過了半個月,算算老太后恐怕才剛到京城呢,紀曉嵐就來催促一行回京了,顯然是迫不得已收到了上面的指示。
家也只是奉命行事,林璐也沒有為難他,理解地一點頭,轉手就把林琳給賣了:“子毓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明天就能啟程了。”
“誰說的,胸口疼得緊呢。”林琳卻十分不配合,半眯著眼睛冷不丁冒出來了一句,壓根也不看紀曉嵐略顯尷尬的神色,只盯著林璐道,“過來給揉揉。”
林琳當然不高興了,這裡小日子過得多舒坦,自從乾隆那個巨型燈泡滾蛋後,他渴了餓了時,林璐都格外溫情小意,前所未有的耐心之至。這好日子還沒有享受多長時間呢,他還沒過癮呢,怎麼能夠就回京呢?
林璐白了他一眼,對著紀曉嵐笑了一下:“您千萬別意,他就是這副臭德行,對誰都這樣,並不是針對您的。”
紀曉嵐點點頭,他當然不會當真生氣,這位八阿哥連對待皇上的時候都沒有好臉色,能對著他這樣說話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
林璐猜得不錯,京城中此時確實有發急。乾隆的生母鈕鈷祿氏正坐金碧輝煌的慈寧宮,臉色卻十分陰沉,時不時拿眼睛去白旁邊的。
乾隆一回來,走過來跟她打了聲招呼,十分機警地推脫朝中事務繁忙、西藏土司來朝的事情還需要謹慎處理,立刻溜之大吉了。
當然,老孃心中有火就要發出來,不發出來憋心裡不僅對身體不好,而且還容易醞釀成更大的風暴,讓自己半天后更遭殃。
——所以自詡孝子的乾隆摸著自己的禿瓢腦袋,給親愛的老孃找來了一個活生生的出氣包——愛新覺羅弘晝,乾隆的五弟,傳說中的和親王。
弘晝雖然不是鈕鈷祿氏的親生兒子,卻自小養她膝下,母子倆的感情十分親密,正因為有鈕鈷祿氏幫著護著,弘晝的許多荒唐事乾隆才咬牙切齒沒有追究。
現和親王一邊心中痛罵著自己不靠譜的所謂哥哥,一邊不斷幫著傻哥哥說話:“皇額娘,您也別生氣了,皇兄他這麼做,也是有著不得已苦衷的。”
苦衷?難道十六年前家林家姑娘拿刀架著他的脖子才爬上了龍床了?鈕鈷祿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有把這種難聽的話說出來,卻也沒能忍住對著小兒子甩了臉色:“荒謬,皇上先前沒有跟哀家知會一聲,乾脆就認了一個什麼還珠格格,這也就罷了,好歹也是義女——可是看看,他一轉頭就能認個阿哥回來,這裡更好了,連點遮羞布都不帶著了,滿朝直接就八阿哥八阿哥地叫起來了,哀家怎麼不知道什麼時候永璇改名叫永琳了?”
弘晝一聽就覺得不好,就衝這番話吧,不僅火氣不小,而且顯然短時間內消不了。不過他也沒辦法,乾隆把他往慈寧宮裡塞的時候專門暗示了半天,這差事他要是完不成,準沒好果子吃。
弘晝嘆了一口氣,擺出憂國憂民的嘴臉來道:“皇兄是如何的性格,皇額娘不比兒子清楚?皇兄打小就這樣,最是心胸寬大,念著別的好的。永琳再怎麼說,也是您的親孫子呢,小小年紀就連中六元,皇兄本來就對他讚不絕口,只恨不是自己的兒子,後來微服出巡中猛然知道原來是是自己的親兒子,自然歡喜不盡了。”
太后嗤笑了一聲,撩起眼皮看著他:“皇帝是微服出巡中才發現林琳真實身份的?”
弘晝說話的時候用的是永琳,太后卻一口咬定是林琳,顯然對家的身份仍然沒打算承認。
弘晝一聽這個問題,沒有回答“是”還是“不是”,反而另外扯了一個話題:“皇額娘,您恐怕先前沒有聽過呢,自古以來,就沒有誰家子弟能夠武舉中取得這樣的成就,這不僅是給咱們大清爭臉面,還是給咱們愛新覺羅家族爭臉面呢!”
這話倒是實話,其中暗含的政治作用著實不小,鈕鈷祿氏也不好說什麼,不過仍然挑刺道:“那也不用讓皇上親自放下臉面,不拘讓哪個宗親貴族認下來,哪怕是背了黑鍋,也總好過讓民間這樣瘋傳皇傢俬密之事。”
哪怕弘晝非等閒賤,也仍然被這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皇額娘,難道的名聲就不是名聲了,的臉面就不是臉面了?
他心酸地抹了一把淚,強打起精神道:“皇兄一向是最重感情的,兒臣聽說,皇兄當時看了永琳奮不顧身撲上去為他當了刀時,激動心酸到了極點——”
他的手空中劃了一道,有意識忽略了賈雨村死諫的烏龍事件,慷慨激昂道:“鮮血流了皇兄一身,胡太醫把永琳衣服撕開要拔刀子的時候,皇兄一眼看到了永琳脖子上證明身份的玉佩——此情此景下,他一時情緒激動也是理所應當的。”
皇太后略微有些動容,不過還是迅速收斂起來了,她需要考慮的應該是整個皇家的利益,不能因為一時的心軟就做出錯事。
弘晝偷眼一看,再接再厲道:“那一刀就正正刺胸口處,沒有一點偏差,當時太醫都不敢下手,誰都認為鐵定撐不過來了,沒想到永琳昏厥了七天,竟然奇蹟一般醒了過來——您說,這算不算是神的旨意?”
太扯了點吧,就算老太后信佛,也不會這樣盲聽盲信,因此只是看了弘晝一眼,給小兒子面子,也沒有戳穿。
弘晝小小吐了吐舌頭,突然正色道:“皇額娘,現反正皇兄已經認下了永琳了,您總不能再發一道懿旨把貼的滿天下都是的皇榜再揭下來,不如別再因為這個跟皇兄置氣了,傷了母子情分,也是得不償失。”
鈕鈷祿氏如何不知道這樣的道理呢,事情已經無法彌補了,她心裡再憋火,顧慮兒子的感受,也總不能因為這個大吵大鬧。
弘晝裝模作樣嘆了一口氣:“再者,您還記得三年前薛家賈家和林家的那場烏龍官司嗎?永琳那時候才多大啊,養父母先後都去了,正是最孤苦難熬的時節,生生被一個商賈奴才欺壓到頭上來了……您說皇兄於心何忍呢?”
皇太后微微坐正了身子,三年前的官司,她還真知道一點,那還是她去五臺山為大清祈福的前幾天,不僅皇帝來她面前痛罵了一番薛家為富不仁賈家仗勢欺,賈母還專門對著她哭了一鼻子。
弘晝這番話也算是說到鈕鈷祿氏心口去了,她再不喜歡漢女勾搭皇上生出來的私生子,可是哪怕不能正名,林琳也是皇室血脈,比不上嫡子永璂和其他名正言順的阿哥格格們,可那也是皇上的親兒子,沒得由得一家子商賈可著勁兒糟踐的。
弘晝也是精,看得出她臉上神情略有鬆動,丟擲了最後一個籌碼,重重一拍自己的額頭:“對了,瞧這腦子,都忘了這回事兒了——還有樁巧宗沒有跟您說呢,永琳他自小被丟棲霞寺門口,得蒙棲霞寺掌門方丈親自撫養,收為了關門弟子呢。”
皇太后最是信佛,立刻來了精神,迅速追問道:“可是智方大師?”這老頭皇太后熟啊,智字輩最年長的法師,雍正猝死後,皇太后心神不寧的,多次宣召四大名剎的主持進京探討佛法,跟智方大師也打過交道。
“正是智方大師。因為永琳的身份還有不少疑點,皇兄已經把智方大師宣召來京,皇額娘如果有興致的話,正好可以同大師談論佛法。”弘晝露出一個微笑,他明白自己今天的工作成功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