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雪泡糕
劉娘子放下鍋鏟走出去。
月牙踩著羊的脊背,手起刀落。
羊頭咕嚕的落到地上,滾了幾個圈,在一個中年男人的腳底落下。
「別喊。」月牙提溜著羊的身子,等血流幹。
控的差不多了,她三兩下將羊的身子倒吊在樹上。
一排三個,整整齊齊。
陳屠夫抬起食指顫顫巍巍指著月牙,臉皮抽搐帶著絡腮鬍一陣抖動。
月牙瘦高的個子,舉著柴刀,一雙眼睛黑漆漆的,臉蛋上還有點點血跡。
劉娘子打了個哆嗦,「月牙,你這丫頭作甚呢?」
月牙歪了歪腦袋,「殺羊啊。」
「你是張刑頭家的?」張屠夫問。
月牙點點頭。
陳屠夫沒說話,只是轉身走了。
行有行規,殺生這活,有人沾手了,他便不能沾。
張安看了月牙一眼,「你會解羊嗎?」
月牙亮亮的回了一句,眼裡還有些激動,「會!」
張安揮手讓她快些動作,他跟著陳屠夫出去,謝了人家半吊錢。
手臂長的柴刀在她手裡轉了幾下。
一盞茶的功夫,全部皮肉分離,看的劉娘子眼皮直跳。
下人的角房裡。
流螢抱著痰盂吐的昏天黑地。
晚上的飯是藍青端來的,鮮紅油亮的炙羊肉泛著光亮,配菜是青菜豆腐。
「夫人真好,說是天熱羊肉放不住,讓府裡的下人都嘗個鮮,劉娘子蒸了幾大桶米飯,我去的早,還挑了兩樣小菜,姐姐來喫點吧。」藍青將碗碟擺好。
流螢一見那羊肉吐的更厲害了。
藍青有些嫌棄的看了她一眼,「姐姐不方便,我去找紫翠她們了。」
什麼人啊,好不容易喫頓好的,還這般晦氣。
說著撥出她的飯,端著去旁邊的角房了。
——
梅香院。
林靜初正坐在徐嬤嬤面前的案桌旁,手裡提著筆,一臉求知若渴,「嬤嬤,那要是婆母說我偷懶,我該怎麼說才能顯得我不是真的偷懶而是能力不到?」
以前在徐嬤嬤這裡學的話術基本都用光了。
怪不得崔氏說她,她自己也覺得有些糊弄。
好不容易苦哈哈的度過了張家主母的試用期,得學點話術以後偷懶擺爛用。
徐嬤嬤深吸一口氣,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挪開,低頭翻著手裡的書冊。
「自告無能,辦砸一兩件無關大雅的小事,知錯不改,鬧得眾人皆知。」
林靜初深以為然,唰唰記下。
「那我還想不幹活、不操心、不負責,這要怎麼才能做到呢?」林靜初咬著筆頭思索。
徐嬤嬤額頭狂跳,想起前幾日林靜初拉著她,說與她相見恨晚,還日日送來漂亮的鮮花插瓶。
這兩日便開始問她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大人與夫人鶼鰈情深,多少人都羨慕不來,您不為他打理這偌大的後宅,如何對的起......」
林靜初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我知道,我就是想換個活法,不想跟個磨盤似的忙碌一生。」
她自從盤算完嫁妝之後,心裡就長毛了,就想著將身邊這一攤子事都料理完,然後開心享受生活。
寶銀提著食盒進來,「嬤嬤,今日有炙羊肉,白玉羹,還有您最愛喫的玉井飯。」
徐嬤嬤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起身走至餐桌旁:「擺飯吧。」
林靜初眨了眨眼睛,這是趕客的意思嗎?
這兩天她又記滿了一個本子,夠她背一段時間了,打了個招呼便扭著腰離開了梅香院。
徐嬤嬤淨過手之後,對寶銀道:「飯後去請個大夫過來,我這幾日感染風寒,身子有些不痛快。」
「是。」
主院。
林靜初遠遠便看見一道纖弱背影抬頭張望。
玉珠斥道:「何人在那,這麼不懂規矩!」
「奴婢流螢,來竹泉院有要事稟告主母。」流螢脣色蒼白,看著更嬌弱了。
林靜初徐徐走進來,就站在門口,也不進去,「何事?」
流螢餘光瞥見遠處一道藍色身影,下一瞬擠出兩滴眼淚,「廚房送柴的丫頭,她祖父是劊子手,殺人如麻,這般低賤的人,奴婢以為,不應當出現在通判府。」
月牙下午宰羊的時候,本來只是想割脖子放血,但是瞧見流螢,立刻轉了主意,一刀砍掉了羊頭。
流螢一想到那死丫頭對著她露出森森白牙,便是臉色煞白。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林靜初淡淡道,想起昨天徐嬤嬤說的話,「這事等我查清原由之後再做發落。」
後宅官司判不清時,說完一句話要加免責聲明,還有延遲答覆,這樣日後纔不會打臉。
流螢死死咬著脣瓣,「夫人是不相信奴婢嗎?」
林靜初微微皺眉,「以後這些糾紛小事,先去銀霜那裡登記造冊,然後呈報給我。」
她去廚房的時候,時常就聽劉娘子說流螢日日趾高氣昂的耀武揚威,經常吆喝粗使丫頭,現在又來告狀。
她天天跟個班主任似的斷案子,得少活十年。
「這件事我會跟管家說,以後這宅院裡的事,我會出個章程出來,日後勿要這麼莽撞。」林靜初說完盯著流螢。
流螢龜速挪動,直到那藍色身影走近了些,才換上甜笑,「主君萬安。」
張昭明一身藍色錦袍,周身氣勢攝人,手裡拎著一個食盒,卻絲毫不減威嚴。
流螢有些羞怯的低下頭,微微側了一下身子,試圖將身段展現得更玲瓏一些。
林靜初:......
這臉上態度轉變挺快。
「五味樓新出的雲泡糕,給你帶的。」張昭明沒看流螢,將食盒往前一遞。
玉珠快步上前接過,「主君,今日夫人特意吩咐廚房做了炙羊肉,還有玉井飯,是孫主簿送來的綿羊,下午才宰殺的,很是新鮮呢。」
張昭明「嗯」了一聲,牽過林靜初的手,兩人一同進了院子。
劉娘子做炙羊肉的手藝極好,加上羊肉肉質鮮美,張昭明都多喫了兩口。
林靜初沒啥胃口,就打開了張昭明帶回的食盒。
雲泡糕就是用雞蛋白打成雪泡,拌入薄荷露、冰蜜,堆成雲朵狀。
高樽瓷碗下,狀如蓮葉的圓盤上,放著冰塊保鮮。
她舀了一口,感覺有些像凍奶油的口感,入口即化。
感覺現代人玩的都是古人玩剩下的,這個朝代遠比她想像的要先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