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話癆
皇城宮牆內。
皇帝一身素白中衣,半靠在龍榻上,脖頸和胳膊處都纏著厚厚的繃帶。
張昭明親自守著藥爐,侍奉湯藥。
后妃來了一茬接一茬,都被禁軍擋在了太極殿外。
距離宮變已有一日,正午時分,皇后帶著一行侍衛走進太極殿,十來個侍衛抬著兩口大箱子。
「陛下,壽王造反,趙懷義全家二十六口的人頭,全在這裡了。」
皇后揮手,侍衛打開箱子,血腥氣頓時充滿整個大殿。
裡面有男人有女人,最小的一個,還不足一歲。
「趙懷義一共八個兒子,如今全死了,陛下,您便立縝兒為太子吧。」
皇后穿著華麗的鳳袍,看向皇帝時,眼裡帶著癡狂和憐憫。
皇帝死死盯著皇后,渾濁的眼珠霎時充滿血絲,額頭青筋外露。
從前擁有無上威嚴的帝王,口不能言,手不能提,如今只是一個廢人。
誰也不會將他看在眼裡。
趙縝拎著一把劍,指了指張昭明,「前日就是你救了父皇?」
張昭明掀開藥罐蓋子,倒出藥汁,不緊不慢。
趙縝一臉不耐,「你去把玉璽找出來。」
張昭明放下藥罐子,起身,去了書架旁。
趙縝見他識相,提著劍走向皇后。
「母后,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等在冊封聖旨上蓋了璽印,我便讓人籌備冊立大典,憑那個賤人有千般手段,也難以力挽狂瀾。」
母子倆當著皇帝的面,說起皇位之事,毫無顧忌,皇帝的心愈發涼。
他當初為了江山,逼迫孤兒寡母,如今亦為人所逼迫。
真是因果往復,報應不爽。
見張昭明翻翻找找,還沒找到玉璽,趙縝蹙眉,「你個廢物,怎的這般不中用,還妄圖入我皇室玉碟,等我登基之後,第一個就是要你的命。」
皇后警告的看了兒子一眼,「別胡說。」旋即笑著看向張昭明,「二皇子方纔說的都是玩話,你張家滿門忠烈,我記得你,新科狀元,等新帝登基,定然讓你位極人臣。」
張昭明面如寒霜,垂眸卻看不出半分恭敬,清雋眉眼看過去,沒錯過皇后眼底那掩藏極好的殺意。
果然,除了趙懷義還有幾斤分量,趙家剩下的都是些酒囊飯袋。
他撿起桌上的雲麾方硯,砸向地面。
埋藏在珠簾之後的弓箭手趁勢射出無數箭羽,皇后和趙縝在大喜和極致的震驚中,不甘的閉上雙眼。
皇帝眼睜睜看著這一幕青筋鼓起又放鬆,最終眼角滑下一抹濁淚。
張昭明沒看他,亦沒看地上躺著的屍首。
田祁一身戎裝,向張昭明回稟汴京內外的消息。
「二皇子命禁軍殺了趙懷義全家的消息已經送了出去,那邊有動作,也就是這兩天了。」
「靜觀其變。」張昭明濾好藥渣,將藥湯端至龍榻邊。
皇帝合上眼,不看他,也不喝藥。
張昭明手腕轉了半圈,黃色的藥湯倒在地上,神情淡漠。
朝代更迭必然伴隨殺戮,他不想再受人掣肘,只想將命握在自己手裡。
趙氏王朝只歷經一代,此時是最好出手的時機。
不久後,守在後宮各處的侍衛撤掉,劉貴妃得知皇后去了太極殿,忙讓人傳信去趙縉在宮外的府邸。
午後,劉貴妃和趙縉帶著參湯來看望皇帝。
田祁見兩人隻身前來,心裡納悶,卻還是讓人放行。
這兩人除非是銅筋鐵骨,否則踏進這個門,便是必死之局。
張昭明這小子夠狠,拿著一個餌,釣了一大羣人。
趙懷義鬥不過這人。
宮外。
張家。
張天行一聽到張昭明被皇帝收為義子的消息,瞬間便知道了他的打算。
一時急火攻心,昏倒過去。
崔氏慌了神,只能維持府內中饋,守好張家。
「我要進宮。」這是張天行睜眼之後說的第一句話。
崔氏噙著淚,「兒媳婦不知所蹤,昭明在宮中生死未卜,夫君,你不能再出事了。」
「那個孽障!」張天行罵道,並無斥責之色,還多了幾分驕傲。
他們張家,終於也出了個人物了。
「大人,不好了,外面的叛軍正在破門。」
管家跌跌撞撞跑了進來。
張天行頓時起身,披上褂子,拉起崔氏,「去福壽齋。」
福壽齋後面有道小門,可以直通後花園,後花園的假山處有一個密室。
張天行既然知道了張昭明的打算,便沒想著拖後腿。
帶著幾個心腹下人和老太君及崔氏,幾人躲進了密室。
這個密室只要打開,便只能從裡面打開,外面是攻不破的。
裡面每隔半年都會放好一個月的口糧,以防萬一。
趙懷義在張家一無所獲,大發雷霆,「加派人手,務必要將張昭明的夫人捉到我手裡,快去!」
「是。」
另一邊。
林靜初和月牙兩人閉門不出,除了隔壁的孫娘子時常過來聊兩句之外,甚少有交際。
傍晚,街道上跑來跑去的人更多了。
具可每日寸步不離的守在院裡,林靜初也不知道他是通過什麼和張昭明互傳消息。
今日,孫娘子家裡來客,未曾來找林靜初說話。
孫娘子家的客人,便是在鄭王府當差的表姑。
他們一家全是靠著這個表姑接濟,纔在汴京站穩腳跟。
鄭王是柴皇后人,就連當今官家,也曾經是柴皇手下的一名武將,後面當了皇帝之後,他將柴氏後人封為鄭王,子孫後代,世襲罔替,並且放下話說,所有人都必須尊敬柴姓後人。
鄭王一脈,在汴京,有尊貴也有體面,但卻沒有兵權。
表姑看向孫娘子心不在焉的樣子,笑道:「嫌我這個老婆子來的勤,嫌我煩了?」
孫土從炭爐上拎起銅壺泡茶,聞言看向表姑,「我們恨不得日日盼著表姑來,只是娘子近日和隔壁的楚娘子走的近,日日彷彿都有說不完的話,冬日裡沒什麼活計,這幾日都是拿了針線去隔壁說話的,這情景怕是想念楚娘子了。」
汴京本地人都排外,他們是外地人,雖然有副熱心腸,卻不討鄰居的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