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祝福

侯府丫鬟求生記?富婆地主比較香·舊邇·4,266·2026/5/18

陳晚星沒否認,只是想起跟王晏寧初遇時,她那呆愣的模樣,嘴角又彎了彎。   「那他這個人怎麼樣?」琥珀追問,「脾氣好不好?讀書用不用功?對你怎麼樣?」   「脾氣……」陳晚星想了想,「很是溫和穩當,話不多,但心裡有數。   王公子今年剛十八就中了秀才,讀書應當算是用功的,至於對我,」   她頓了頓,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轉了轉腕間的鐲子。   「挺好的。」   琥珀眼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這鐲子我之前可沒見你帶過,他送的?」   陳晚星抽回手,耳朵尖有點紅,面上卻還是淡淡的:「嗯。」   琥珀湊近了看,燈光昏黃,鐲子裡的灑金隱約流轉,成色很好。   她咂咂嘴:「這鐲子油潤通透,看著可不便宜啊,他家底殷實?」   「是還不錯,總歸是有挺多土地的,而且鋪子生意也算不錯。」陳晚星頓了一下,「不過這鐲子不是家裡的,是他生母留下的。」   琥珀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沒再多問這個,只道:「那他繼母那邊沒什麼說道?」   「繼母待他如親生。」陳晚星看她一眼,「我們定親的事,都是她張羅的。」   琥珀這才真正放下心來,往牀頭靠了靠,語氣也鬆快了些:「那就好,我就怕你遇著個複雜的婆婆,往後日子不好過。」   陳晚星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琥珀又想起什麼,往她身邊湊了湊:「那另外三個呢?我看著還有兩個年輕的,一個年紀稍長些的,都是什麼人?」   「年紀稍長那個叫林朗,是林薇的哥哥,我寫信告訴過你的,林薇就是跟我合夥開鋪子的那個姑娘。   另外兩個,穿杏黃色衣裳那個叫周文博,是我們汝陽縣縣令家的公子,他跟林薇林朗他們是一同長大的,有很深的情誼,我是先跟林薇熟識起來,後來才認識他們的。   還有一個穿青色直裰的,叫錢文柏,我們縣裡最大的那家酒樓的少東家。他是晏寧的朋友,聽晏寧說是幫過他大忙的。   只是他今年落了榜,這會也是跟著他們一起來府學進學的。」   琥珀點點頭,把這些名字在心裡過了一遍,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笑著問:   「那個周公子,怎麼穿那麼豔的顏色?我老遠就瞧見了,在你們這羣人裡看起來格外扎眼,跟朵花似的。」   陳晚星也笑了:「他性子張揚些,就愛穿這些。」   琥珀又接著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忽然頓了頓,語氣裡帶了點疑問:「那個錢公子……」   陳晚星看她一眼:「怎麼?」   「沒什麼。」琥珀搖搖頭,有些莫名,「就是覺著,他好像怪怪的,一會安靜,一會話也挺多的。   他這跳脫的性子,管的了家裡的生意?」   陳晚星心裡微微一動,面上卻不顯,只淡淡道:「是麼?我沒注意,那我也不清楚了。」   琥珀也沒再多說,伸了個懶腰,往牀裡側挪了挪:「行了,今個先睡吧,有什麼明天再聊吧,趕了這麼久的路,你好好睡一覺。」   陳晚星應了一聲,把燈吹滅了。   躺下來的時候,琥珀在黑暗裡又開口了:「晚星。」   「嗯?」   「你選的人,我放心,你以後,一定要幸福啊!」   陳晚星沒說話,只是在黑暗裡彎了彎脣角。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落下一小片銀白,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兩下,三下。   三更天了。   次日一早,雲珠就出門去給王嬤嬤遞了話。   這一路奔波勞累的,陳晚星一覺睡到快中午了才醒,等她出屋洗漱時,就聽到雲珠說,王嬤嬤領著那幾個公子的僕從,一上午就把院子看好了。   現下已經定下來了,就在他們這條白石巷往東走兩條街,也是個清淨地方。   陳晚星聽了之後,就把這個事情放下了,又過了幾日,開封的天徹底放晴了。   春日裡的院子比冬天敞亮得多,陽光暖融融地灑下來,照在人身上,彷彿給鍍上了一層光。   秋菊已經連著幾個下午往琥珀身邊湊了,頭一回她還拘謹,先規規矩矩問好,坐下之前要等琥珀點頭,看的時候也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了人討厭。   第二回就好多了,倒不是她放開了,而是琥珀這人實在沒那麼多規矩。   「多大點事兒,看了就看了,又不是什麼需要藏著掖著的事。」琥珀當時正端著茶碗喝水,看她看的認真,還隨口又加了一句,   「就憑你是晚星姐姐的妹妹,那就是我妹妹了,你要是想學,讓我教你都成。」   琥珀剛來的時候,一直蔫蔫的,再加上是冬天,院子裡太冷,她做繡活時都是在自己房間裡。   但是這會,陳晚星坐在正房窗邊,推開半扇窗,就能看見她在院裡擺開的陣勢。   一張小几,一個針線笸籮,一張小椅子,她就這麼往那兒一坐,陽光從頭灑到腳,手裡的繡繃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那繡繃上繃著的是一截大紅緞子,石榴紅的底色,上頭已經起了幾枝纏枝花紋的輪廓。   這嫁衣,是前兒琥珀剛得的活計,工錢開得不低。她繡得專注,手裡的針上下翻飛,那大紅的緞子襯得她手指愈發白淨。   秋菊就是這會過來的,她從東廂出來,腳步輕輕的,走到院裡,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沒有出聲。   琥珀頭也不抬,手裡的針線不停,嘴裡卻說:「站著幹什麼?坐。」   秋菊應了一聲,在她旁邊的小椅子上坐下,目光卻一直落在琥珀手裡那方大紅緞子上。   那紅色太亮了,亮得有些晃眼。秋菊從來沒見過這樣好的嫁衣,也沒見過這樣精細的活計。   那些纏枝紋,一枝一葉都繡得活靈活現,花瓣的邊緣用了極細的漸變,從深紅到淺紅,再到幾乎看不見的粉色,過渡得像是真的花瓣在日光下透出來的顏色。   她看得眼睛都不眨。   琥珀繡了一會兒,忽然停下,把繡繃往她面前一遞:「你看看這片葉子,從這兒到這兒,針法變了三回,能看出來不?」   秋菊湊近了看,好一會兒,小聲道:「這兒是搶針?這兒是接針?邊上是,是滾針?」   琥珀挑了挑眉,看她一眼:「眼力不錯。」   秋菊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臉微微紅了。   琥珀瞥了她一眼,把繡繃收回來,彎了彎脣角,繼續繡道:「想學?」   秋菊用力點頭,但是想到就這樣兩手空空的學人家的手藝,又有些不好意思,小聲道:「這樣好的活計,我怕學不會……」   「誰天生就會?」琥珀手裡針線不停,「你今兒別光看我了,你自己繡,繡你想繡的。我看看你想往哪個方向走。」   秋菊點點頭,從笸籮裡翻出一塊帕子,又挑了幾根線,開始下針。   院裡安靜下來,只有針線穿過布帛時細微的窸窣聲。陽光慢慢移著,從她們腳邊移到膝蓋,又從膝蓋移到手邊。暖融融的,曬得人骨頭都酥了。   過了約莫兩刻鐘,琥珀忽然開口:「停一下。」   秋菊手一抖,抬起頭,眼睛裡帶著點緊張。   琥珀放下手裡的嫁衣,湊過來看她手裡的帕子,是一枝梅花,剛起了幾筆,枝幹已經勾勒出來了,蒼勁有力,不像個小姑娘的手筆。   琥珀看了好幾眼,才說:「這枝幹,誰教你的?」   秋菊小聲道:「我自己琢磨的,我奶奶說,梅花枝幹要繡得老,要有力道,我就試著這樣繡了。」   琥珀沒說話,伸出手指在帕子上空虛虛劃了幾道,忽然笑了一聲:「有意思。」   秋菊不知道她這句「有意思」是什麼意思,心裡七上八下的,琥珀卻沒多說,只道:「繼續繡,把這朵梅花繡完我看看。」   秋菊應了一聲,低下頭繼續。   這一次,琥珀沒有再繡自己的嫁衣,就坐在旁邊看著。   秋菊的手很穩,下針的時候幾乎沒有猶豫。她繡的是紅梅,花瓣一層一層往上堆,顏色從深到淺,過渡得很自然。   最難的是花蕊,要用極細的針法一根一根挑出來,稍有不慎就會斷線。   秋菊繡到花蕊的時候,額頭上沁出細細的汗珠,手卻還是穩的。   琥珀一直看到她把最後一根花蕊繡完,才開口:「你幾歲開始學的?」   「五六歲就跟著奶奶開始拿針線了,到如今也有七八個年頭了。」   秋菊想了想:「我的女紅一直都是跟著奶奶學的,只是後來她眼睛不行了,就不太繡了,剩下的就是對著別人做成的繡活,再自己琢磨些。」   琥珀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把那方帕子拿過來,對著日光仔細端詳。   花瓣、枝幹、花蕊,一針一針看過去。   末了,她把帕子還給秋菊,只說了一句話:「你這些年,沒白學。」   秋菊愣住,眼眶忽然有點發熱,她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卻發現嗓子堵得厲害。   琥珀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從笸籮裡翻出一塊新的綢子,遞給她:「明兒開始,你試著把這個繡了。繡法我等會兒教你,你先看看。」   秋菊接過那塊綢子,低頭一看,上面是用炭筆淺淺描的圖樣,是一對鴛鴦,遊在荷葉底下。   她抬起頭,眼睛裡亮晶晶的,用力點了點頭。   陽光暖暖地照著,兩個姑娘坐在院子裡,一個繡大紅嫁衣,一個繡素白帕子,偶爾交換一兩句話,偶爾只是安安靜靜地各自忙活。   雲珠從竈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日頭慢慢偏西的時候,院門忽然被敲響了,兩人都抬起頭,往門口看去。   雲珠從竈房裡跑出來,小跑著去開門。   門開了,外頭站著一個人。   王晏寧身著青灰色的直裰,身量頎長,眉眼沉靜,他手裡拎著一個小包袱,站在門口,目光越過雲珠,往院裡看了一眼。   陳晚星這時候剛好從正房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本帳冊。兩人目光對上,王晏寧的脣角便彎了彎。   陳晚星也放下帳冊,迎了過去。   「怎麼這時候來了?」她走到門口,語氣尋常,眼睛裡卻帶著點笑意。   「今日學堂休息。」   陳晚星點點頭,往旁邊讓了讓:「進來坐吧。」之後便沒再多問,等著他往下說。   王晏寧卻沒動,站在門口看著她,像是猶豫了一下,才道:「你今天忙不忙?」   陳晚星愣了一下:「不忙,怎麼了?」   王晏寧聽到她有空,眼睛咻的亮了幾分,連講話的聲音聽起來都亮了幾分。   「來了這幾天,一直在學堂裡,也沒出來逛過。」   陳晚星「嗯」了一聲,心想這倒是,他們幾個忙著報到安頓,算起來有好幾天沒見了。   王晏寧的耳朵根好像紅了一點,聲音卻還是穩穩的:「今日難得有空,我想請你出去走走。開封我不熟,想讓你帶著逛逛。」   陳晚星看著他,忽然想起琥珀說的那句話,你看他的時候,他眼睛就亮一下。   這會兒他站在門口,日光從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出一層淡金色的邊。   他看著她的目光裡,帶著一點期待,又帶著一點不確定,眼神澄澈,彷彿眼裡只能看到她一個人。   陳晚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行,你等我換身衣裳。」   陳晚星轉身往裡走,路過琥珀的時候,琥珀頭也不抬,正低聲跟秋菊說著什麼,好像什麼都沒聽見似的。   可陳晚星剛走開兩步,就聽見琥珀壓得低低的聲音,帶著笑:「去吧,逛晚點回來也沒事。」   陳晚星腳步頓了頓,耳朵尖有點熱,卻沒回頭。   她進屋換了身衣裳,又把頭髮重新捋了捋。出來的時候,王晏寧還站在門口,位置都沒挪一下。   琥珀衝陳晚星揮了揮手:「放心去,好好帶人逛逛咱們開封府。」   秋菊也抬起頭,小聲道:「晚星姐玩的開心。」   陳晚星點點頭,走到門口,王晏寧往旁邊讓了讓,等她出來,才並肩往外走。   巷子裡很安靜,偶爾有一兩個孩童跑過,笑聲遠遠地傳過來,又很快消失在巷子盡

陳晚星沒否認,只是想起跟王晏寧初遇時,她那呆愣的模樣,嘴角又彎了彎。

  「那他這個人怎麼樣?」琥珀追問,「脾氣好不好?讀書用不用功?對你怎麼樣?」

  「脾氣……」陳晚星想了想,「很是溫和穩當,話不多,但心裡有數。

  王公子今年剛十八就中了秀才,讀書應當算是用功的,至於對我,」

  她頓了頓,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轉了轉腕間的鐲子。

  「挺好的。」

  琥珀眼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這鐲子我之前可沒見你帶過,他送的?」

  陳晚星抽回手,耳朵尖有點紅,面上卻還是淡淡的:「嗯。」

  琥珀湊近了看,燈光昏黃,鐲子裡的灑金隱約流轉,成色很好。

  她咂咂嘴:「這鐲子油潤通透,看著可不便宜啊,他家底殷實?」

  「是還不錯,總歸是有挺多土地的,而且鋪子生意也算不錯。」陳晚星頓了一下,「不過這鐲子不是家裡的,是他生母留下的。」

  琥珀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沒再多問這個,只道:「那他繼母那邊沒什麼說道?」

  「繼母待他如親生。」陳晚星看她一眼,「我們定親的事,都是她張羅的。」

  琥珀這才真正放下心來,往牀頭靠了靠,語氣也鬆快了些:「那就好,我就怕你遇著個複雜的婆婆,往後日子不好過。」

  陳晚星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琥珀又想起什麼,往她身邊湊了湊:「那另外三個呢?我看著還有兩個年輕的,一個年紀稍長些的,都是什麼人?」

  「年紀稍長那個叫林朗,是林薇的哥哥,我寫信告訴過你的,林薇就是跟我合夥開鋪子的那個姑娘。

  另外兩個,穿杏黃色衣裳那個叫周文博,是我們汝陽縣縣令家的公子,他跟林薇林朗他們是一同長大的,有很深的情誼,我是先跟林薇熟識起來,後來才認識他們的。

  還有一個穿青色直裰的,叫錢文柏,我們縣裡最大的那家酒樓的少東家。他是晏寧的朋友,聽晏寧說是幫過他大忙的。

  只是他今年落了榜,這會也是跟著他們一起來府學進學的。」

  琥珀點點頭,把這些名字在心裡過了一遍,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笑著問:

  「那個周公子,怎麼穿那麼豔的顏色?我老遠就瞧見了,在你們這羣人裡看起來格外扎眼,跟朵花似的。」

  陳晚星也笑了:「他性子張揚些,就愛穿這些。」

  琥珀又接著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忽然頓了頓,語氣裡帶了點疑問:「那個錢公子……」

  陳晚星看她一眼:「怎麼?」

  「沒什麼。」琥珀搖搖頭,有些莫名,「就是覺著,他好像怪怪的,一會安靜,一會話也挺多的。

  他這跳脫的性子,管的了家裡的生意?」

  陳晚星心裡微微一動,面上卻不顯,只淡淡道:「是麼?我沒注意,那我也不清楚了。」

  琥珀也沒再多說,伸了個懶腰,往牀裡側挪了挪:「行了,今個先睡吧,有什麼明天再聊吧,趕了這麼久的路,你好好睡一覺。」

  陳晚星應了一聲,把燈吹滅了。

  躺下來的時候,琥珀在黑暗裡又開口了:「晚星。」

  「嗯?」

  「你選的人,我放心,你以後,一定要幸福啊!」

  陳晚星沒說話,只是在黑暗裡彎了彎脣角。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落下一小片銀白,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兩下,三下。

  三更天了。

  次日一早,雲珠就出門去給王嬤嬤遞了話。

  這一路奔波勞累的,陳晚星一覺睡到快中午了才醒,等她出屋洗漱時,就聽到雲珠說,王嬤嬤領著那幾個公子的僕從,一上午就把院子看好了。

  現下已經定下來了,就在他們這條白石巷往東走兩條街,也是個清淨地方。

  陳晚星聽了之後,就把這個事情放下了,又過了幾日,開封的天徹底放晴了。

  春日裡的院子比冬天敞亮得多,陽光暖融融地灑下來,照在人身上,彷彿給鍍上了一層光。

  秋菊已經連著幾個下午往琥珀身邊湊了,頭一回她還拘謹,先規規矩矩問好,坐下之前要等琥珀點頭,看的時候也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了人討厭。

  第二回就好多了,倒不是她放開了,而是琥珀這人實在沒那麼多規矩。

  「多大點事兒,看了就看了,又不是什麼需要藏著掖著的事。」琥珀當時正端著茶碗喝水,看她看的認真,還隨口又加了一句,

  「就憑你是晚星姐姐的妹妹,那就是我妹妹了,你要是想學,讓我教你都成。」

  琥珀剛來的時候,一直蔫蔫的,再加上是冬天,院子裡太冷,她做繡活時都是在自己房間裡。

  但是這會,陳晚星坐在正房窗邊,推開半扇窗,就能看見她在院裡擺開的陣勢。

  一張小几,一個針線笸籮,一張小椅子,她就這麼往那兒一坐,陽光從頭灑到腳,手裡的繡繃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那繡繃上繃著的是一截大紅緞子,石榴紅的底色,上頭已經起了幾枝纏枝花紋的輪廓。

  這嫁衣,是前兒琥珀剛得的活計,工錢開得不低。她繡得專注,手裡的針上下翻飛,那大紅的緞子襯得她手指愈發白淨。

  秋菊就是這會過來的,她從東廂出來,腳步輕輕的,走到院裡,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沒有出聲。

  琥珀頭也不抬,手裡的針線不停,嘴裡卻說:「站著幹什麼?坐。」

  秋菊應了一聲,在她旁邊的小椅子上坐下,目光卻一直落在琥珀手裡那方大紅緞子上。

  那紅色太亮了,亮得有些晃眼。秋菊從來沒見過這樣好的嫁衣,也沒見過這樣精細的活計。

  那些纏枝紋,一枝一葉都繡得活靈活現,花瓣的邊緣用了極細的漸變,從深紅到淺紅,再到幾乎看不見的粉色,過渡得像是真的花瓣在日光下透出來的顏色。

  她看得眼睛都不眨。

  琥珀繡了一會兒,忽然停下,把繡繃往她面前一遞:「你看看這片葉子,從這兒到這兒,針法變了三回,能看出來不?」

  秋菊湊近了看,好一會兒,小聲道:「這兒是搶針?這兒是接針?邊上是,是滾針?」

  琥珀挑了挑眉,看她一眼:「眼力不錯。」

  秋菊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臉微微紅了。

  琥珀瞥了她一眼,把繡繃收回來,彎了彎脣角,繼續繡道:「想學?」

  秋菊用力點頭,但是想到就這樣兩手空空的學人家的手藝,又有些不好意思,小聲道:「這樣好的活計,我怕學不會……」

  「誰天生就會?」琥珀手裡針線不停,「你今兒別光看我了,你自己繡,繡你想繡的。我看看你想往哪個方向走。」

  秋菊點點頭,從笸籮裡翻出一塊帕子,又挑了幾根線,開始下針。

  院裡安靜下來,只有針線穿過布帛時細微的窸窣聲。陽光慢慢移著,從她們腳邊移到膝蓋,又從膝蓋移到手邊。暖融融的,曬得人骨頭都酥了。

  過了約莫兩刻鐘,琥珀忽然開口:「停一下。」

  秋菊手一抖,抬起頭,眼睛裡帶著點緊張。

  琥珀放下手裡的嫁衣,湊過來看她手裡的帕子,是一枝梅花,剛起了幾筆,枝幹已經勾勒出來了,蒼勁有力,不像個小姑娘的手筆。

  琥珀看了好幾眼,才說:「這枝幹,誰教你的?」

  秋菊小聲道:「我自己琢磨的,我奶奶說,梅花枝幹要繡得老,要有力道,我就試著這樣繡了。」

  琥珀沒說話,伸出手指在帕子上空虛虛劃了幾道,忽然笑了一聲:「有意思。」

  秋菊不知道她這句「有意思」是什麼意思,心裡七上八下的,琥珀卻沒多說,只道:「繼續繡,把這朵梅花繡完我看看。」

  秋菊應了一聲,低下頭繼續。

  這一次,琥珀沒有再繡自己的嫁衣,就坐在旁邊看著。

  秋菊的手很穩,下針的時候幾乎沒有猶豫。她繡的是紅梅,花瓣一層一層往上堆,顏色從深到淺,過渡得很自然。

  最難的是花蕊,要用極細的針法一根一根挑出來,稍有不慎就會斷線。

  秋菊繡到花蕊的時候,額頭上沁出細細的汗珠,手卻還是穩的。

  琥珀一直看到她把最後一根花蕊繡完,才開口:「你幾歲開始學的?」

  「五六歲就跟著奶奶開始拿針線了,到如今也有七八個年頭了。」

  秋菊想了想:「我的女紅一直都是跟著奶奶學的,只是後來她眼睛不行了,就不太繡了,剩下的就是對著別人做成的繡活,再自己琢磨些。」

  琥珀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把那方帕子拿過來,對著日光仔細端詳。

  花瓣、枝幹、花蕊,一針一針看過去。

  末了,她把帕子還給秋菊,只說了一句話:「你這些年,沒白學。」

  秋菊愣住,眼眶忽然有點發熱,她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卻發現嗓子堵得厲害。

  琥珀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從笸籮裡翻出一塊新的綢子,遞給她:「明兒開始,你試著把這個繡了。繡法我等會兒教你,你先看看。」

  秋菊接過那塊綢子,低頭一看,上面是用炭筆淺淺描的圖樣,是一對鴛鴦,遊在荷葉底下。

  她抬起頭,眼睛裡亮晶晶的,用力點了點頭。

  陽光暖暖地照著,兩個姑娘坐在院子裡,一個繡大紅嫁衣,一個繡素白帕子,偶爾交換一兩句話,偶爾只是安安靜靜地各自忙活。

  雲珠從竈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日頭慢慢偏西的時候,院門忽然被敲響了,兩人都抬起頭,往門口看去。

  雲珠從竈房裡跑出來,小跑著去開門。

  門開了,外頭站著一個人。

  王晏寧身著青灰色的直裰,身量頎長,眉眼沉靜,他手裡拎著一個小包袱,站在門口,目光越過雲珠,往院裡看了一眼。

  陳晚星這時候剛好從正房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本帳冊。兩人目光對上,王晏寧的脣角便彎了彎。

  陳晚星也放下帳冊,迎了過去。

  「怎麼這時候來了?」她走到門口,語氣尋常,眼睛裡卻帶著點笑意。

  「今日學堂休息。」

  陳晚星點點頭,往旁邊讓了讓:「進來坐吧。」之後便沒再多問,等著他往下說。

  王晏寧卻沒動,站在門口看著她,像是猶豫了一下,才道:「你今天忙不忙?」

  陳晚星愣了一下:「不忙,怎麼了?」

  王晏寧聽到她有空,眼睛咻的亮了幾分,連講話的聲音聽起來都亮了幾分。

  「來了這幾天,一直在學堂裡,也沒出來逛過。」

  陳晚星「嗯」了一聲,心想這倒是,他們幾個忙著報到安頓,算起來有好幾天沒見了。

  王晏寧的耳朵根好像紅了一點,聲音卻還是穩穩的:「今日難得有空,我想請你出去走走。開封我不熟,想讓你帶著逛逛。」

  陳晚星看著他,忽然想起琥珀說的那句話,你看他的時候,他眼睛就亮一下。

  這會兒他站在門口,日光從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出一層淡金色的邊。

  他看著她的目光裡,帶著一點期待,又帶著一點不確定,眼神澄澈,彷彿眼裡只能看到她一個人。

  陳晚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行,你等我換身衣裳。」

  陳晚星轉身往裡走,路過琥珀的時候,琥珀頭也不抬,正低聲跟秋菊說著什麼,好像什麼都沒聽見似的。

  可陳晚星剛走開兩步,就聽見琥珀壓得低低的聲音,帶著笑:「去吧,逛晚點回來也沒事。」

  陳晚星腳步頓了頓,耳朵尖有點熱,卻沒回頭。

  她進屋換了身衣裳,又把頭髮重新捋了捋。出來的時候,王晏寧還站在門口,位置都沒挪一下。

  琥珀衝陳晚星揮了揮手:「放心去,好好帶人逛逛咱們開封府。」

  秋菊也抬起頭,小聲道:「晚星姐玩的開心。」

  陳晚星點點頭,走到門口,王晏寧往旁邊讓了讓,等她出來,才並肩往外走。

  巷子裡很安靜,偶爾有一兩個孩童跑過,笑聲遠遠地傳過來,又很快消失在巷子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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