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到家了

侯府丫鬟求生記?富婆地主比較香·舊邇·4,336·2026/5/18

琥珀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可心裡那根弦始終沒徹底松下來。   青穗和秋菊的話她是信的,可她們畢竟是自家人看自家人。   她頭一回去,又是跟著去過年,空著手算怎麼回事?   不過,這事她早就想好了。   當初陳晚星說要回老家過年,她沒想著自己也要跟著去,就打算做幾套衣裳讓陳晚星帶回去。   陳奶奶,陳父陳母三個長輩一人一套,料子是她親自去挑的,繡花是她一針一線繡的。   那陣子她白天大多時候還要教學生,只能是晚上趕工。   衣裳做好那天,她疊得整整齊齊收進包袱裡,想著等陳晚星走的時候給她帶上。   誰知道陳晚星會讓她跟著一起回去。   答應下來的當天晚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三套衣裳夠不夠?要不要再準備點什麼?想來想去,第二天又去了一趟金銀樓。   鐲子的事她誰也沒說。   銀樓的掌櫃說定做要等幾天,她急得天天催,生怕出發前拿不到,還好,趕上了。   那隻金鐲子沉甸甸的,刻著福壽紋,是她能拿出手的最貴重的東西。   她剛到陳晚星這邊時,是她人生最低谷的時候。   那會她身上一兩銀子都拿不出,還是後來她把那些首飾賣了,賣了一百五十兩,再加上在繡坊那邊找到了活計,纔算是緩了過來。   陳晚星回老家的那幾個月,她一點都沒敢停下。   白天繡,晚上繡的也確實攢下來了一點銀子,可那點錢,買個像樣的院子都不夠。   再後來,繡社開起來了。   開繡社這事,她自己都沒想到能成。   但是才幾個月,學生收得不多,可賺的錢比從前自己熬著幹還要多。她有時候夜裡算帳,算著算著會愣住,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日子好像終於開始往好了走,所以這會,一得知要跟陳晚星一起回去,就立馬去定做了這個金鐲子。   她不知道陳奶奶會不會喜歡,可是禮多人不怪,多一件總比少一件要強一些的。   第五日一早,天還沒亮透,一行人就起身了。   馬車停在門口,李嬤嬤和雲珠往車上搬東西,青穗跑前跑後地幫忙,秋菊抱著個小包袱站在旁邊,安安靜靜的。   琥珀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回來一年了。   這個住了一年多的小院子,院牆還是那堵院牆,石榴樹的葉子早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椏伸著,在晨光裡看著有點寂寥。   可她知道,等明年開春,它們還會發芽。   「琥珀姐姐,上車啦。」青穗招呼了一聲,聲音從馬車上傳來。   琥珀應了一聲,收回目光,小心的往馬車上上,陳晚星站在馬車旁邊,還伸手扶了她一把。   「走了。」   六七日的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陳晚星靠著車壁,眼睛半閉著。走之前忙著收拾,路上又顛簸,她這幾日都沒怎麼睡好。   這會兒離汝陽越來越近,那根繃著的弦鬆了,疲憊反倒湧了上來。   她側頭看了一眼琥珀。   琥珀正興致勃勃的望著窗外,眼睛亮亮的,看到什麼都很新奇,臉上看不出一絲倦意。   也是,之前從京城回開封,那一兩個多月的路程,琥珀一直是那副半死不活得模樣,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只剩一具軀殼在那輛馬車上。   現在想想,琥珀那會兒大概什麼都沒看見吧。風景也好,路人也罷,全都進不了她的眼。   這會倒是不同了。   琥珀趴在窗口,看著外頭掠過的田野和村莊,日頭照在她臉上,把那點興奮勁照得清清楚楚。   「看什麼呢?」陳晚星問。   琥珀回過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看景,我之前在侯府的時候,別說出城了,連府門都沒出過幾次。   到開封之後,倒是可以出去逛逛了,但我也從來都沒有出過城,沒想到城外頭是這樣的。」   「什麼樣的?」   琥珀想了想,道:「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她沒說哪裡不一樣,可陳晚星看懂了。   這一路走來,她看見的東西,都是新鮮的。   青穗從旁邊湊過來,趴在琥珀肩上也往外看,打了個哈欠,嘴裡還嚷嚷著:   「快到了快到了,咱們今個早上已經到了汝寧府地界了,那也就是說再走個一兩天就到家了。   今年春天來的時候,我們路過汝寧府還進城留了兩天呢。」   秋菊也往前探了探身,眼睛亮亮的,嘴角抿著笑。   陳晚星看著她們三個,忽然覺得這六七日的疲憊,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馬車又走了一日,終於在第二天的傍晚拐進了小河村的路上。   陳晚星撩開車簾往外看,熟悉的田埂還有熟悉的那條小河。   村口的那棵大槐樹又是光禿禿著的,枝椏伸著,在暮色裡看著有些寂寥。   「到了。」她說。   車剛一停穩,青穗就掀開車簾,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腳剛沾地,她就往那扇木門跑去,跑到跟前,伸手一推,結果沒推開。   「姐,門從裡頭拴上了!」   她喊了一聲,抬起手砰砰地敲門。   不一會兒,裡頭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緊接著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點疑惑:「誰呀?」   門從裡面拉開了。   陳母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根高粱杆,另一隻手沾著點麵糊,一看就是正在納鍋排。她愣了一瞬,隨即眼睛瞪大,臉上綻開笑來:   「哎呀,晚星?青穗?你們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她說著,青穗已經一頭扎進她懷裡:「娘!」   陳母摟住她,又抬頭往外看,陳晚星正從馬車上下來,秋菊跟在後頭。   再往後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姑娘,穿著素淨的棉襖,站在那裡,有點不知道往哪兒站的侷促。   「你這孩子,」陳母摟著青穗,又看向陳晚星,聲音裡帶著笑也帶著嗔。   「回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提前收拾收拾。這屋裡頭亂著呢,我們正在屋裡納鍋排呢,弄了一地高粱杆……」   她話沒說完,屋裡頭又傳來腳步聲。   陳奶奶從堂屋出來了,後頭還跟著二嬸,三嬸。   「誰來了?」陳奶奶邊走邊問,走到門口,腳步頓住了。   她站在那兒,看著陳晚星,又看看青穗,再看看秋菊,臉上沒什麼大表情,可那眼神,一下子軟了。   「奶奶——」青穗從陳母懷裡掙出來,又撲過去。   陳奶奶伸手接住她,拍了拍她的背,嘴裡說著「多大了還這麼鬧」,眼睛卻一直看著陳晚星。   陳晚星走過去,輕聲道:「奶奶,我回來了。」   陳奶奶點點頭,彎了彎嘴角:「回來就好。」   陳二嬸跟在後面,目光卻一直往秋菊身上落。   秋菊站在那兒,穿著件半舊的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色比走的時候紅潤了些,人也看著精神了。   陳二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陳晚星往院裡看了一眼,問:「爹他們呢?」   陳奶奶道:「去城裡了。」   「城裡?」   「冬天沒什麼事,跟你二叔三叔,還有你大哥,一塊兒去城裡找活幹了。」   陳奶奶說得輕描淡寫,「往年不都這樣?趁著年前掙點過年錢。」   陳晚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陳奶奶看了她一眼,沒讓她說出口,只道:「沒事,剛好冬天裡也沒什麼事,他們年年都去,也慣了。」   陳晚星把那話嚥了回去。   陳母在旁邊接了話茬,一邊把幾個人往院裡讓,一邊唸叨:「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冷。   你們這一路累壞了吧?餓不餓?鍋裡還有早上剩的粥,我去熱熱……」   陳晚星拉住她:「娘,不急,慢慢來。」   琥珀站在後頭,看著這一幕,手裡攥著包袱,一時不知是該跟進去,還是該先站在門口等。   陳奶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這是琥珀吧?」她問。   琥珀點點頭,聲音有點緊:「奶奶好。」   陳奶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彎了彎嘴角:「進來吧,外頭冷。」   琥珀愣了一下,隨即跟著往裡走。   陳二嬸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又收回去,落在秋菊身上。   秋菊正低著頭往裡走,走到陳二嬸跟前的時候,腳步頓了頓。   兩人墜在人羣的最後方,慢慢往屋裡走,秋菊輕輕喊了一聲:「娘。」   陳二嬸應了一聲,沒多說什麼,只是看著她,那眼神裡頭,盛的全都是高興,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衣裳,又摸了摸她的臉。   春天秋菊走的時候,陳二叔是老大不樂意的,秋菊在家裡做繡活,每個月都有固定的收入,但是跟在陳晚星身邊就不一樣了,能賺多少他就沒辦法把控了。   但是陳二叔不願意,陳二嬸卻是樂意的,跟著陳晚星去大地方,說不定就能有什麼造化呢,總比窩在這村裡強。   只是可女兒長這麼大,頭一回出遠門,就是去那麼遠的地方,還離開她那麼久,她心裡不踏實。   這大半年,她夜裡沒少翻來覆去,不知道她喫得好不好,住得慣不慣,有沒有受人欺負。   這會兒人站在跟前了,臉色紅潤,衣裳整齊,人也比從前大方了些。站在那兒,雖然還是話不多,可那眼神,那站姿,都不一樣了。   陳二嬸心裡那點懸著的,總算落了地。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秋菊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她:「娘,這是我在開封買的,給你。」   陳二嬸接過布包,打開一看,愣住了。   那是銀子打的物件,一對小小的銀耳釘,做成梅花的樣子,在暮色裡泛著柔和的光。   秋菊低著頭,臉有些紅,聲音輕輕的:「我在開封也一直沒閒著,在那邊也能接著些活,工價還比咱們縣城高不少呢。   我想著娘也沒什麼像樣的首飾,就買了這個給你。」   陳二嬸攥著那隻銀耳飾,好一會兒沒說出話來。   她這輩子,別說戴銀首飾了,就是連碎銀子都很難摸得到。   在孃家的時候,她是女兒,還是老大,底下還有幾個妹妹和一個最小的弟弟。   爹孃疼愛弟弟,什麼好的都緊著他先。她呢,偶爾能喫頓飽飯就算是有福氣了。   偶爾娘也會說幾句軟話,「就指望你幫襯著家裡了,往後弟弟出息了,忘不了你的好,你出嫁之後要是受了什麼委屈,可還要指望弟弟給你撐腰呢。   為著這些,她心甘情願地幹活,家裡的大事小事,家裡家外,甚至是地裡她都是出大力的。   這十裡八鄉的,誰提到她不說一句,她母親有福,有她這麼個能幹的姑娘。   嫁到陳家來之前,她聽人說,媳婦的日子最是難熬,婆婆磋磨,男人打罵,熬不出來的也大有人在,她那會心裡怕過。   可嫁過來之後,她發現,陳家挺好的。婆婆不算刻薄,幾個媳婦一視同仁。   男人話不多,不壞,可也說不上多上心,不過總體對她也還行。   她以為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可是她到底是命不好,竟然一連生了三個女兒。   婆婆雖沒說什麼,可她自己心裡虛。村裡人說話,她聽見就當沒聽見。男人嘴上不說,可她看得出來,他心裡不是沒有想法。   她又開始多幹活了。   比在孃家的時候還多。   怕被休回去。   怕自己沒地方去。   怕三個閨女跟著自己遭罪。   所以這些年,陳家的大事小事,家內家外,地裡的活,她還是出大力的那個。   她有時候覺得自己就像田裡的莊稼,該長的時候長,該收的時候收,沒人會問莊稼心裡想什麼,也從來沒人關心過她每個農忙之後,腰疼的就跟斷了差不多。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的閨女會給自己買銀耳飾。   「你這孩子……」她眼睛紅了,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啞,「花這個錢做什麼。」   秋菊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紅了眼眶的眼睛。   「娘,」秋菊的聲音輕輕的,卻很穩,「我想在我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給你買點好的,讓你過的很好,這些年,你太累了。」   秋菊抿了抿脣,又把那隻銀耳飾往她手心裡又推了推:「你戴著肯定好看。」   陳二嬸攥著那對銀耳釘,手指緊了緊,又緊了

琥珀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可心裡那根弦始終沒徹底松下來。

  青穗和秋菊的話她是信的,可她們畢竟是自家人看自家人。

  她頭一回去,又是跟著去過年,空著手算怎麼回事?

  不過,這事她早就想好了。

  當初陳晚星說要回老家過年,她沒想著自己也要跟著去,就打算做幾套衣裳讓陳晚星帶回去。

  陳奶奶,陳父陳母三個長輩一人一套,料子是她親自去挑的,繡花是她一針一線繡的。

  那陣子她白天大多時候還要教學生,只能是晚上趕工。

  衣裳做好那天,她疊得整整齊齊收進包袱裡,想著等陳晚星走的時候給她帶上。

  誰知道陳晚星會讓她跟著一起回去。

  答應下來的當天晚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三套衣裳夠不夠?要不要再準備點什麼?想來想去,第二天又去了一趟金銀樓。

  鐲子的事她誰也沒說。

  銀樓的掌櫃說定做要等幾天,她急得天天催,生怕出發前拿不到,還好,趕上了。

  那隻金鐲子沉甸甸的,刻著福壽紋,是她能拿出手的最貴重的東西。

  她剛到陳晚星這邊時,是她人生最低谷的時候。

  那會她身上一兩銀子都拿不出,還是後來她把那些首飾賣了,賣了一百五十兩,再加上在繡坊那邊找到了活計,纔算是緩了過來。

  陳晚星回老家的那幾個月,她一點都沒敢停下。

  白天繡,晚上繡的也確實攢下來了一點銀子,可那點錢,買個像樣的院子都不夠。

  再後來,繡社開起來了。

  開繡社這事,她自己都沒想到能成。

  但是才幾個月,學生收得不多,可賺的錢比從前自己熬著幹還要多。她有時候夜裡算帳,算著算著會愣住,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日子好像終於開始往好了走,所以這會,一得知要跟陳晚星一起回去,就立馬去定做了這個金鐲子。

  她不知道陳奶奶會不會喜歡,可是禮多人不怪,多一件總比少一件要強一些的。

  第五日一早,天還沒亮透,一行人就起身了。

  馬車停在門口,李嬤嬤和雲珠往車上搬東西,青穗跑前跑後地幫忙,秋菊抱著個小包袱站在旁邊,安安靜靜的。

  琥珀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回來一年了。

  這個住了一年多的小院子,院牆還是那堵院牆,石榴樹的葉子早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椏伸著,在晨光裡看著有點寂寥。

  可她知道,等明年開春,它們還會發芽。

  「琥珀姐姐,上車啦。」青穗招呼了一聲,聲音從馬車上傳來。

  琥珀應了一聲,收回目光,小心的往馬車上上,陳晚星站在馬車旁邊,還伸手扶了她一把。

  「走了。」

  六七日的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陳晚星靠著車壁,眼睛半閉著。走之前忙著收拾,路上又顛簸,她這幾日都沒怎麼睡好。

  這會兒離汝陽越來越近,那根繃著的弦鬆了,疲憊反倒湧了上來。

  她側頭看了一眼琥珀。

  琥珀正興致勃勃的望著窗外,眼睛亮亮的,看到什麼都很新奇,臉上看不出一絲倦意。

  也是,之前從京城回開封,那一兩個多月的路程,琥珀一直是那副半死不活得模樣,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只剩一具軀殼在那輛馬車上。

  現在想想,琥珀那會兒大概什麼都沒看見吧。風景也好,路人也罷,全都進不了她的眼。

  這會倒是不同了。

  琥珀趴在窗口,看著外頭掠過的田野和村莊,日頭照在她臉上,把那點興奮勁照得清清楚楚。

  「看什麼呢?」陳晚星問。

  琥珀回過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看景,我之前在侯府的時候,別說出城了,連府門都沒出過幾次。

  到開封之後,倒是可以出去逛逛了,但我也從來都沒有出過城,沒想到城外頭是這樣的。」

  「什麼樣的?」

  琥珀想了想,道:「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她沒說哪裡不一樣,可陳晚星看懂了。

  這一路走來,她看見的東西,都是新鮮的。

  青穗從旁邊湊過來,趴在琥珀肩上也往外看,打了個哈欠,嘴裡還嚷嚷著:

  「快到了快到了,咱們今個早上已經到了汝寧府地界了,那也就是說再走個一兩天就到家了。

  今年春天來的時候,我們路過汝寧府還進城留了兩天呢。」

  秋菊也往前探了探身,眼睛亮亮的,嘴角抿著笑。

  陳晚星看著她們三個,忽然覺得這六七日的疲憊,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馬車又走了一日,終於在第二天的傍晚拐進了小河村的路上。

  陳晚星撩開車簾往外看,熟悉的田埂還有熟悉的那條小河。

  村口的那棵大槐樹又是光禿禿著的,枝椏伸著,在暮色裡看著有些寂寥。

  「到了。」她說。

  車剛一停穩,青穗就掀開車簾,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腳剛沾地,她就往那扇木門跑去,跑到跟前,伸手一推,結果沒推開。

  「姐,門從裡頭拴上了!」

  她喊了一聲,抬起手砰砰地敲門。

  不一會兒,裡頭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緊接著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點疑惑:「誰呀?」

  門從裡面拉開了。

  陳母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根高粱杆,另一隻手沾著點麵糊,一看就是正在納鍋排。她愣了一瞬,隨即眼睛瞪大,臉上綻開笑來:

  「哎呀,晚星?青穗?你們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她說著,青穗已經一頭扎進她懷裡:「娘!」

  陳母摟住她,又抬頭往外看,陳晚星正從馬車上下來,秋菊跟在後頭。

  再往後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姑娘,穿著素淨的棉襖,站在那裡,有點不知道往哪兒站的侷促。

  「你這孩子,」陳母摟著青穗,又看向陳晚星,聲音裡帶著笑也帶著嗔。

  「回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提前收拾收拾。這屋裡頭亂著呢,我們正在屋裡納鍋排呢,弄了一地高粱杆……」

  她話沒說完,屋裡頭又傳來腳步聲。

  陳奶奶從堂屋出來了,後頭還跟著二嬸,三嬸。

  「誰來了?」陳奶奶邊走邊問,走到門口,腳步頓住了。

  她站在那兒,看著陳晚星,又看看青穗,再看看秋菊,臉上沒什麼大表情,可那眼神,一下子軟了。

  「奶奶——」青穗從陳母懷裡掙出來,又撲過去。

  陳奶奶伸手接住她,拍了拍她的背,嘴裡說著「多大了還這麼鬧」,眼睛卻一直看著陳晚星。

  陳晚星走過去,輕聲道:「奶奶,我回來了。」

  陳奶奶點點頭,彎了彎嘴角:「回來就好。」

  陳二嬸跟在後面,目光卻一直往秋菊身上落。

  秋菊站在那兒,穿著件半舊的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色比走的時候紅潤了些,人也看著精神了。

  陳二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陳晚星往院裡看了一眼,問:「爹他們呢?」

  陳奶奶道:「去城裡了。」

  「城裡?」

  「冬天沒什麼事,跟你二叔三叔,還有你大哥,一塊兒去城裡找活幹了。」

  陳奶奶說得輕描淡寫,「往年不都這樣?趁著年前掙點過年錢。」

  陳晚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陳奶奶看了她一眼,沒讓她說出口,只道:「沒事,剛好冬天裡也沒什麼事,他們年年都去,也慣了。」

  陳晚星把那話嚥了回去。

  陳母在旁邊接了話茬,一邊把幾個人往院裡讓,一邊唸叨:「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冷。

  你們這一路累壞了吧?餓不餓?鍋裡還有早上剩的粥,我去熱熱……」

  陳晚星拉住她:「娘,不急,慢慢來。」

  琥珀站在後頭,看著這一幕,手裡攥著包袱,一時不知是該跟進去,還是該先站在門口等。

  陳奶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這是琥珀吧?」她問。

  琥珀點點頭,聲音有點緊:「奶奶好。」

  陳奶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彎了彎嘴角:「進來吧,外頭冷。」

  琥珀愣了一下,隨即跟著往裡走。

  陳二嬸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又收回去,落在秋菊身上。

  秋菊正低著頭往裡走,走到陳二嬸跟前的時候,腳步頓了頓。

  兩人墜在人羣的最後方,慢慢往屋裡走,秋菊輕輕喊了一聲:「娘。」

  陳二嬸應了一聲,沒多說什麼,只是看著她,那眼神裡頭,盛的全都是高興,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衣裳,又摸了摸她的臉。

  春天秋菊走的時候,陳二叔是老大不樂意的,秋菊在家裡做繡活,每個月都有固定的收入,但是跟在陳晚星身邊就不一樣了,能賺多少他就沒辦法把控了。

  但是陳二叔不願意,陳二嬸卻是樂意的,跟著陳晚星去大地方,說不定就能有什麼造化呢,總比窩在這村裡強。

  只是可女兒長這麼大,頭一回出遠門,就是去那麼遠的地方,還離開她那麼久,她心裡不踏實。

  這大半年,她夜裡沒少翻來覆去,不知道她喫得好不好,住得慣不慣,有沒有受人欺負。

  這會兒人站在跟前了,臉色紅潤,衣裳整齊,人也比從前大方了些。站在那兒,雖然還是話不多,可那眼神,那站姿,都不一樣了。

  陳二嬸心裡那點懸著的,總算落了地。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秋菊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她:「娘,這是我在開封買的,給你。」

  陳二嬸接過布包,打開一看,愣住了。

  那是銀子打的物件,一對小小的銀耳釘,做成梅花的樣子,在暮色裡泛著柔和的光。

  秋菊低著頭,臉有些紅,聲音輕輕的:「我在開封也一直沒閒著,在那邊也能接著些活,工價還比咱們縣城高不少呢。

  我想著娘也沒什麼像樣的首飾,就買了這個給你。」

  陳二嬸攥著那隻銀耳飾,好一會兒沒說出話來。

  她這輩子,別說戴銀首飾了,就是連碎銀子都很難摸得到。

  在孃家的時候,她是女兒,還是老大,底下還有幾個妹妹和一個最小的弟弟。

  爹孃疼愛弟弟,什麼好的都緊著他先。她呢,偶爾能喫頓飽飯就算是有福氣了。

  偶爾娘也會說幾句軟話,「就指望你幫襯著家裡了,往後弟弟出息了,忘不了你的好,你出嫁之後要是受了什麼委屈,可還要指望弟弟給你撐腰呢。

  為著這些,她心甘情願地幹活,家裡的大事小事,家裡家外,甚至是地裡她都是出大力的。

  這十裡八鄉的,誰提到她不說一句,她母親有福,有她這麼個能幹的姑娘。

  嫁到陳家來之前,她聽人說,媳婦的日子最是難熬,婆婆磋磨,男人打罵,熬不出來的也大有人在,她那會心裡怕過。

  可嫁過來之後,她發現,陳家挺好的。婆婆不算刻薄,幾個媳婦一視同仁。

  男人話不多,不壞,可也說不上多上心,不過總體對她也還行。

  她以為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可是她到底是命不好,竟然一連生了三個女兒。

  婆婆雖沒說什麼,可她自己心裡虛。村裡人說話,她聽見就當沒聽見。男人嘴上不說,可她看得出來,他心裡不是沒有想法。

  她又開始多幹活了。

  比在孃家的時候還多。

  怕被休回去。

  怕自己沒地方去。

  怕三個閨女跟著自己遭罪。

  所以這些年,陳家的大事小事,家內家外,地裡的活,她還是出大力的那個。

  她有時候覺得自己就像田裡的莊稼,該長的時候長,該收的時候收,沒人會問莊稼心裡想什麼,也從來沒人關心過她每個農忙之後,腰疼的就跟斷了差不多。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的閨女會給自己買銀耳飾。

  「你這孩子……」她眼睛紅了,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啞,「花這個錢做什麼。」

  秋菊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紅了眼眶的眼睛。

  「娘,」秋菊的聲音輕輕的,卻很穩,「我想在我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給你買點好的,讓你過的很好,這些年,你太累了。」

  秋菊抿了抿脣,又把那隻銀耳飾往她手心裡又推了推:「你戴著肯定好看。」

  陳二嬸攥著那對銀耳釘,手指緊了緊,又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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