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巧合

侯府丫鬟求生記?富婆地主比較香·舊邇·4,342·2026/5/18

這邊陳奶奶已經招呼著琥珀往裡走了,她走得不快,步子是那種上了年紀的人特有的穩當。   一邊走還一邊回頭,跟琥珀說話:   「坐了幾日車?累壞了吧?」   琥珀路上一直都在緊張,但是真的到地方見到人了,她反而穩重了起來,緊張也消失了不少。   「在路上八天,我們都是年輕人,路上走的也比較慢,不是很累。」   「八日啊,那可真不短。」陳奶奶道,「進屋先喝口熱水,暖暖身子。」   琥珀點點頭,攥著包袱的手指,悄悄鬆了一點。   陳奶奶帶著她們先進的屋,陳母緊隨其後就進來了,她還手腳麻利地從竈房裡把火盆點上了。   家裡只有幾個婦人在家,陳彥澈還有家裡的幾個孩子不知道跑哪兒玩去了,一個都不在。   陳奶奶讓琥珀在火盆邊坐下,自己也坐在旁邊,拿起火鉗撥了撥炭火,讓火燒得更旺些。   「家裡簡陋,你別嫌棄。」   琥珀忙道:「奶奶,您別這麼說,挺好的。」   陳奶奶笑了笑,沒接這話,只道:「晚星這孩子是個有主意的人。她能帶你回來,說明你是她信得過的人。」   琥珀愣了一下,一時不知該怎麼接。   陳奶奶又道:「她一個人在開封,身邊有知根知底的人照應著,我們家裡也放心。」   琥珀聽懂了這話裡的意思,心裡忽然暖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對。   陳奶奶也沒讓她說,只是把火盆往她那邊推了推:「手伸出來烤烤,外頭冷。」   琥珀聽話地伸出手,放在火盆上。   幾人沒坐一會,陳三嬸端著幾碗熱粥進來了,給回來的這幾個人一人手裡塞上一碗。   「先喝口粥,墊墊肚肚。」她把託盤放在旁邊的小几上,「晚飯怕是還得等一會兒,你二嬸正在竈上燒呢。」   琥珀接過碗,捧在手裡,熱氣撲在臉上,暖烘烘的。   陳晚星也接過粥碗,喝了一口,抬頭道:「三嬸,不用忙活了,我們一會兒就回去了,這麼多東西還要收拾的。」   陳奶奶看了她一眼:「回去?」   陳晚星點點頭:「嗯,就幾步路的事。這麼多人,擠在老宅喫,怪麻煩的。」   陳奶奶沒接話,只是把手裡的火鉗往地上一放。   「麻煩什麼?你們這才幾個人,你爹他們在家的時候,人可比你們還多,哪裡就麻煩到了。」   陳奶奶開口,聲音平平的,「你是我孫女,回來過年,頭一天到家,不在家喫飯,往哪兒跑?」   陳晚星張了張嘴。   陳奶奶又道:「韓風他們伺候你歸伺候你,可今兒是你回家的日子。我這個當奶奶的,連頓飯都不管,像什麼話?」   陳晚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太瞭解陳奶奶了,老人家這話不是真生氣,可你要是再推,她就能真生氣。   「行行行,」陳晚星舉起雙手,「聽奶奶的,在這兒喫。」   陳奶奶這才收回目光,語氣緩下來:「這還差不多。」   她又看向琥珀:「你也在這兒喫,不許走。」   琥珀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陳晚星。   陳晚星衝她點點頭。   琥珀便也應了:「好,聽奶奶的。」   陳奶奶滿意了,又拿起火鉗撥了撥炭火。   陳晚星站起來,道:「那我去跟雲珠和李嬤嬤說一聲,讓她們先回那邊收拾著,我跟琥珀在這邊喫,讓她們兩個去那邊。」   陳奶奶點點頭。   陳晚星往外走,青穗從琥珀旁邊裡蹦出來:「姐,我帶她們去吧。」   陳晚星看了她一眼,彎了彎嘴角:「行,你帶路。」   等青穗高高興興地跑出去,陳三嬸便順勢在琥珀旁邊坐下,打量著琥珀,笑著問:「琥珀姑娘今年多大了?」   琥珀道:「十九。」   「十九?那是比晚星小兩歲?」陳三嬸看向陳晚星,「那你在侯府的日子怕是比我們家晚星還要晚一點?」   琥珀搖了搖頭:「三嬸,我是家生子,從小就在府裡,晚星入府的時候,我已經在夫人院裡了。」   陳奶奶「哦」了一聲,又道:「那你們算起來,認識十多年了?」   琥珀想了想:「差不多。她來的時候八歲,我六歲,到今年已經十三年了。」   「那可真是自小的情分。」陳三嬸笑著說,「怪不得晚星要帶你回來過年。」   琥珀彎了彎嘴角,沒說話,手心裡卻微微出了點汗。   晚飯是在堂屋擺的。   陳母和陳二嬸在竈上忙活了大半個時辰,端上來滿滿一桌子菜。   燉雞、燒魚、炒臘肉,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酸菜白肉,擺得滿滿當當。   陳奶奶坐了上首,陳晚星挨著她,琥珀坐在陳晚星旁邊。   青穗和秋菊擠在一塊兒,陳三嬸張羅著給大家添飯,陳二嬸端完最後一道菜,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也在桌邊坐下了。   「喫吧喫吧,」陳奶奶拿起筷子,「都別客氣。」   琥珀捧著碗,看著這一桌子人,忽然有點恍惚。   她是家生子,記事起就在府裡。   先是在後罩房跟著老嬤嬤學規矩,大些了就進正院伺候夫人。   夫人身邊的事多,從早到晚不得閒,所以她喫飯都是在正院後頭的小屋裡,跟幾個同院的大丫鬟一起,匆匆扒拉幾口,還得支著耳朵聽前頭的動靜。   像這樣圍坐在一張桌上,有老有小,有說有笑,就是在侯府,也只有在過節的時候纔有,可過節的時候,往往也是她們這些當丫鬟最忙的時候。   「琥珀姑娘,嘗嘗這個。」陳三嬸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她碗裡,「這是河裡打的,新鮮著呢。」   喫完飯,天已經黑透了。   陳三嬸起身收拾碗筷,陳母和陳二嬸也幫著端盤子。   陳奶奶挪到火盆邊坐下,往裡頭添了兩塊炭,拿火鉗撥了撥,火星子噼啪地濺起來。   「都過來坐,」陳奶奶招呼道,「烤烤火,說說話。」   火盆裡的炭燒得正旺,暖烘烘的熱氣撲面而來,把外頭的寒氣擋得嚴嚴實實。   琥珀把包袱放在膝蓋上,解開系帶,先從裡頭拿出那三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   「奶奶,」她開口,「我給家裡人帶了點東西。」   陳奶奶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你這孩子,來就來,帶什麼東西?」   陳三嬸在旁邊接話了:「就是,琥珀姑娘,你頭一回來,可別破費。」   陳母也點頭:「是啊,咱們鄉下人家,沒那麼多講究。你人能來,我們就高興了。可別花那個冤枉錢。」   琥珀目光轉向陳奶奶,語氣真誠:   「奶奶,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我在開封做繡活,這些東西都是順手做的,不費什麼事。」   陳奶奶還是搖頭:「那也不行,你一個小姑娘,攢點錢不容易,留著自己花,這麼好的布做的衣服,你自己留著穿。」   陳三嬸在旁邊幫腔:「琥珀姑娘,你聽奶奶的準沒錯,咱們這兒不興這個。」   琥珀張了張嘴,又看向陳晚星。   陳晚星這回開口了,語氣慢悠悠的:「奶奶,人家大老遠揹來的,你們要是不收,她今晚該睡不著覺了。   再說了,這麼老氣的衣服,我們哪裡穿的了,你們就收了吧。」   陳奶奶難得有的瞪了陳晚星一眼,又看向琥珀,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行行行,這次的我就收下了,等你下次來,可不許再帶了,不然我要跟你們生氣的。」   琥珀眼睛一亮,連忙把衣服遞了過去,最上面是那套老青色的衣裳,疊得整整齊齊,領口袖口的福壽紋在火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琥珀把衣裳拿出來,雙手遞給陳奶奶:「奶奶,這是給您的。」   陳奶奶接過來,把衣裳抖開。   料子是厚實的棉布,顏色老氣些,可那針腳細密得跟畫上去似的,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她手指在那繡紋上摩挲了好一會兒,抬起頭看向琥珀:「這針腳,是劈絲劈到十六股了吧?」   琥珀愣了一下才想著點了點頭,她沒想到陳奶奶懂這個。   但是想起當時問過秋菊,她的繡活是跟誰學的,好像依稀記得她說過,是奶奶教的。   陳奶奶把衣裳疊好,放在旁邊的凳子上,琥珀又拿出那兩套湖藍色的,遞給陳母:「嬸子,這是給您和陳叔的。」   等陳母接過來收下,琥珀又拿出了四件深褐色的,遞給陳二嬸:   「二嬸,三嬸,這是給你們的,還有兩套男裝是給二叔三叔的。」   陳二嬸愣住了,下意識往前探了探身子,伸出胳膊接了過來:「我也有?」   琥珀點點頭。   陳三嬸接過自己的那份,眼睛都亮了:「哎喲,這繡花真好看,琥珀姑娘,你這手藝太好了。」   琥珀聽著陳三嬸的這番誇獎,有些心虛的抿了抿脣,下意識的看向陳晚星,剛好對上她朝著自己眨了眨眼睛。   給陳母他們的那三套確實是她自己做的,但是另外四套,那可是她帶的丫頭們做的,還好他們沒有細看,沒能看出來。   陳奶奶在旁邊看著,忽然開口:「琥珀,你過來。」   琥珀走過去。   陳奶奶拉起她的手,翻過來看了看指尖。那上頭有薄薄的繭子,是做針線留下的。   陳奶奶沒再問,只是把她的手握了握,鬆開。   「好孩子,」她說,「這些東西,我們收著。可往後不許再這麼破費了,聽見沒?」   琥珀點點頭,臉上露出笑來。   ……   陳晚星和琥珀沿著村裡的土路往回走。   夜風涼涼的,天上有星星,稀稀疏疏的,不太亮,但也能看得清路了。   「緊張嗎?」陳晚星問。   琥珀想了想,搖搖頭:「還行,後來不緊張了。」   兩人慢悠悠的朝著陳晚星的宅子走,到門口,剛敲上門,就聽見裡頭有動靜。   門從裡面拉開了。   雲珠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可那笑跟平時不太一樣,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陳晚星愣了一下:「怎麼了?」   雲珠沒說話,只是往旁邊讓了讓。   陳晚星往裡走,琥珀跟在後面。   院子裡站著幾個人。韓風和他媳婦柳氏,還有他們的兩個孩子。   韓風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柳氏手裡攥著塊帕子,也在抹眼淚。   李嬤嬤站在正房門口,一見陳晚星進來,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陳晚星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去扶:「嬤嬤,你這是幹什麼?」   李嬤嬤不肯起來,拽著陳晚星的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姑娘……」她開口,聲音抖得厲害,「姑娘的大恩大德,老婆子這輩子,這輩子做牛做馬也報答不完啊。」   陳晚星扶著她,一頭霧水:「到底怎麼了?你慢慢說。」   李嬤嬤抬起淚眼,往旁邊看了一眼。   韓風站在那兒,頭低著,肩膀卻在抖。   李嬤嬤指著韓風,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成句:「姑娘,去年在開封的時候,我跟你講過的,我是之前夫人的陪嫁丫鬟。   主家遭難,我才被賣的,但是我在府上有一個兒子。他,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我的那個兒子,」   陳晚星愣住了。   她看了看李嬤嬤,又看了看韓風。   韓風這時候抬起頭來,臉上也全是淚。他大步走過來,扶著李嬤嬤的另一隻胳膊,撲通一聲也跪下了。   「姑娘,」他開口,聲音也是抖的,「我……我娘……」   陳晚星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李嬤嬤攥著她的手,像是攥著救命稻草似的,眼淚流得滿臉都是:「當初主家出事,我們一家老小被分開賣,我被賣到開封,他們被賣到哪兒,我打聽了好久都打聽不到。   我以為我這輩子再也見不著了他們了啊。」   她哭得說不下去了。   韓風在旁邊接著道:「我們被賣到汝陽縣,後來被姑娘買下來,一直不知道我娘在哪兒。   今兒晚上,青穗姑娘帶著雲珠姑娘和李嬤嬤過來,我們一照面……」   他說不下去了,低下頭,肩膀抖得厲害。   陳晚星站在那兒,看著這兩母子,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向韓風的媳婦柳氏。柳氏也紅著眼眶,攥著帕子,嘴脣抖著,說不出話來。   那兩個孩子站在旁邊,小的那個還不太懂,大的那個眼睛也紅紅的,緊緊挨著

這邊陳奶奶已經招呼著琥珀往裡走了,她走得不快,步子是那種上了年紀的人特有的穩當。

  一邊走還一邊回頭,跟琥珀說話:

  「坐了幾日車?累壞了吧?」

  琥珀路上一直都在緊張,但是真的到地方見到人了,她反而穩重了起來,緊張也消失了不少。

  「在路上八天,我們都是年輕人,路上走的也比較慢,不是很累。」

  「八日啊,那可真不短。」陳奶奶道,「進屋先喝口熱水,暖暖身子。」

  琥珀點點頭,攥著包袱的手指,悄悄鬆了一點。

  陳奶奶帶著她們先進的屋,陳母緊隨其後就進來了,她還手腳麻利地從竈房裡把火盆點上了。

  家裡只有幾個婦人在家,陳彥澈還有家裡的幾個孩子不知道跑哪兒玩去了,一個都不在。

  陳奶奶讓琥珀在火盆邊坐下,自己也坐在旁邊,拿起火鉗撥了撥炭火,讓火燒得更旺些。

  「家裡簡陋,你別嫌棄。」

  琥珀忙道:「奶奶,您別這麼說,挺好的。」

  陳奶奶笑了笑,沒接這話,只道:「晚星這孩子是個有主意的人。她能帶你回來,說明你是她信得過的人。」

  琥珀愣了一下,一時不知該怎麼接。

  陳奶奶又道:「她一個人在開封,身邊有知根知底的人照應著,我們家裡也放心。」

  琥珀聽懂了這話裡的意思,心裡忽然暖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對。

  陳奶奶也沒讓她說,只是把火盆往她那邊推了推:「手伸出來烤烤,外頭冷。」

  琥珀聽話地伸出手,放在火盆上。

  幾人沒坐一會,陳三嬸端著幾碗熱粥進來了,給回來的這幾個人一人手裡塞上一碗。

  「先喝口粥,墊墊肚肚。」她把託盤放在旁邊的小几上,「晚飯怕是還得等一會兒,你二嬸正在竈上燒呢。」

  琥珀接過碗,捧在手裡,熱氣撲在臉上,暖烘烘的。

  陳晚星也接過粥碗,喝了一口,抬頭道:「三嬸,不用忙活了,我們一會兒就回去了,這麼多東西還要收拾的。」

  陳奶奶看了她一眼:「回去?」

  陳晚星點點頭:「嗯,就幾步路的事。這麼多人,擠在老宅喫,怪麻煩的。」

  陳奶奶沒接話,只是把手裡的火鉗往地上一放。

  「麻煩什麼?你們這才幾個人,你爹他們在家的時候,人可比你們還多,哪裡就麻煩到了。」

  陳奶奶開口,聲音平平的,「你是我孫女,回來過年,頭一天到家,不在家喫飯,往哪兒跑?」

  陳晚星張了張嘴。

  陳奶奶又道:「韓風他們伺候你歸伺候你,可今兒是你回家的日子。我這個當奶奶的,連頓飯都不管,像什麼話?」

  陳晚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太瞭解陳奶奶了,老人家這話不是真生氣,可你要是再推,她就能真生氣。

  「行行行,」陳晚星舉起雙手,「聽奶奶的,在這兒喫。」

  陳奶奶這才收回目光,語氣緩下來:「這還差不多。」

  她又看向琥珀:「你也在這兒喫,不許走。」

  琥珀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陳晚星。

  陳晚星衝她點點頭。

  琥珀便也應了:「好,聽奶奶的。」

  陳奶奶滿意了,又拿起火鉗撥了撥炭火。

  陳晚星站起來,道:「那我去跟雲珠和李嬤嬤說一聲,讓她們先回那邊收拾著,我跟琥珀在這邊喫,讓她們兩個去那邊。」

  陳奶奶點點頭。

  陳晚星往外走,青穗從琥珀旁邊裡蹦出來:「姐,我帶她們去吧。」

  陳晚星看了她一眼,彎了彎嘴角:「行,你帶路。」

  等青穗高高興興地跑出去,陳三嬸便順勢在琥珀旁邊坐下,打量著琥珀,笑著問:「琥珀姑娘今年多大了?」

  琥珀道:「十九。」

  「十九?那是比晚星小兩歲?」陳三嬸看向陳晚星,「那你在侯府的日子怕是比我們家晚星還要晚一點?」

  琥珀搖了搖頭:「三嬸,我是家生子,從小就在府裡,晚星入府的時候,我已經在夫人院裡了。」

  陳奶奶「哦」了一聲,又道:「那你們算起來,認識十多年了?」

  琥珀想了想:「差不多。她來的時候八歲,我六歲,到今年已經十三年了。」

  「那可真是自小的情分。」陳三嬸笑著說,「怪不得晚星要帶你回來過年。」

  琥珀彎了彎嘴角,沒說話,手心裡卻微微出了點汗。

  晚飯是在堂屋擺的。

  陳母和陳二嬸在竈上忙活了大半個時辰,端上來滿滿一桌子菜。

  燉雞、燒魚、炒臘肉,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酸菜白肉,擺得滿滿當當。

  陳奶奶坐了上首,陳晚星挨著她,琥珀坐在陳晚星旁邊。

  青穗和秋菊擠在一塊兒,陳三嬸張羅著給大家添飯,陳二嬸端完最後一道菜,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也在桌邊坐下了。

  「喫吧喫吧,」陳奶奶拿起筷子,「都別客氣。」

  琥珀捧著碗,看著這一桌子人,忽然有點恍惚。

  她是家生子,記事起就在府裡。

  先是在後罩房跟著老嬤嬤學規矩,大些了就進正院伺候夫人。

  夫人身邊的事多,從早到晚不得閒,所以她喫飯都是在正院後頭的小屋裡,跟幾個同院的大丫鬟一起,匆匆扒拉幾口,還得支著耳朵聽前頭的動靜。

  像這樣圍坐在一張桌上,有老有小,有說有笑,就是在侯府,也只有在過節的時候纔有,可過節的時候,往往也是她們這些當丫鬟最忙的時候。

  「琥珀姑娘,嘗嘗這個。」陳三嬸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她碗裡,「這是河裡打的,新鮮著呢。」

  喫完飯,天已經黑透了。

  陳三嬸起身收拾碗筷,陳母和陳二嬸也幫著端盤子。

  陳奶奶挪到火盆邊坐下,往裡頭添了兩塊炭,拿火鉗撥了撥,火星子噼啪地濺起來。

  「都過來坐,」陳奶奶招呼道,「烤烤火,說說話。」

  火盆裡的炭燒得正旺,暖烘烘的熱氣撲面而來,把外頭的寒氣擋得嚴嚴實實。

  琥珀把包袱放在膝蓋上,解開系帶,先從裡頭拿出那三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

  「奶奶,」她開口,「我給家裡人帶了點東西。」

  陳奶奶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你這孩子,來就來,帶什麼東西?」

  陳三嬸在旁邊接話了:「就是,琥珀姑娘,你頭一回來,可別破費。」

  陳母也點頭:「是啊,咱們鄉下人家,沒那麼多講究。你人能來,我們就高興了。可別花那個冤枉錢。」

  琥珀目光轉向陳奶奶,語氣真誠:

  「奶奶,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我在開封做繡活,這些東西都是順手做的,不費什麼事。」

  陳奶奶還是搖頭:「那也不行,你一個小姑娘,攢點錢不容易,留著自己花,這麼好的布做的衣服,你自己留著穿。」

  陳三嬸在旁邊幫腔:「琥珀姑娘,你聽奶奶的準沒錯,咱們這兒不興這個。」

  琥珀張了張嘴,又看向陳晚星。

  陳晚星這回開口了,語氣慢悠悠的:「奶奶,人家大老遠揹來的,你們要是不收,她今晚該睡不著覺了。

  再說了,這麼老氣的衣服,我們哪裡穿的了,你們就收了吧。」

  陳奶奶難得有的瞪了陳晚星一眼,又看向琥珀,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行行行,這次的我就收下了,等你下次來,可不許再帶了,不然我要跟你們生氣的。」

  琥珀眼睛一亮,連忙把衣服遞了過去,最上面是那套老青色的衣裳,疊得整整齊齊,領口袖口的福壽紋在火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琥珀把衣裳拿出來,雙手遞給陳奶奶:「奶奶,這是給您的。」

  陳奶奶接過來,把衣裳抖開。

  料子是厚實的棉布,顏色老氣些,可那針腳細密得跟畫上去似的,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她手指在那繡紋上摩挲了好一會兒,抬起頭看向琥珀:「這針腳,是劈絲劈到十六股了吧?」

  琥珀愣了一下才想著點了點頭,她沒想到陳奶奶懂這個。

  但是想起當時問過秋菊,她的繡活是跟誰學的,好像依稀記得她說過,是奶奶教的。

  陳奶奶把衣裳疊好,放在旁邊的凳子上,琥珀又拿出那兩套湖藍色的,遞給陳母:「嬸子,這是給您和陳叔的。」

  等陳母接過來收下,琥珀又拿出了四件深褐色的,遞給陳二嬸:

  「二嬸,三嬸,這是給你們的,還有兩套男裝是給二叔三叔的。」

  陳二嬸愣住了,下意識往前探了探身子,伸出胳膊接了過來:「我也有?」

  琥珀點點頭。

  陳三嬸接過自己的那份,眼睛都亮了:「哎喲,這繡花真好看,琥珀姑娘,你這手藝太好了。」

  琥珀聽著陳三嬸的這番誇獎,有些心虛的抿了抿脣,下意識的看向陳晚星,剛好對上她朝著自己眨了眨眼睛。

  給陳母他們的那三套確實是她自己做的,但是另外四套,那可是她帶的丫頭們做的,還好他們沒有細看,沒能看出來。

  陳奶奶在旁邊看著,忽然開口:「琥珀,你過來。」

  琥珀走過去。

  陳奶奶拉起她的手,翻過來看了看指尖。那上頭有薄薄的繭子,是做針線留下的。

  陳奶奶沒再問,只是把她的手握了握,鬆開。

  「好孩子,」她說,「這些東西,我們收著。可往後不許再這麼破費了,聽見沒?」

  琥珀點點頭,臉上露出笑來。

  ……

  陳晚星和琥珀沿著村裡的土路往回走。

  夜風涼涼的,天上有星星,稀稀疏疏的,不太亮,但也能看得清路了。

  「緊張嗎?」陳晚星問。

  琥珀想了想,搖搖頭:「還行,後來不緊張了。」

  兩人慢悠悠的朝著陳晚星的宅子走,到門口,剛敲上門,就聽見裡頭有動靜。

  門從裡面拉開了。

  雲珠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可那笑跟平時不太一樣,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陳晚星愣了一下:「怎麼了?」

  雲珠沒說話,只是往旁邊讓了讓。

  陳晚星往裡走,琥珀跟在後面。

  院子裡站著幾個人。韓風和他媳婦柳氏,還有他們的兩個孩子。

  韓風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柳氏手裡攥著塊帕子,也在抹眼淚。

  李嬤嬤站在正房門口,一見陳晚星進來,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陳晚星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去扶:「嬤嬤,你這是幹什麼?」

  李嬤嬤不肯起來,拽著陳晚星的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姑娘……」她開口,聲音抖得厲害,「姑娘的大恩大德,老婆子這輩子,這輩子做牛做馬也報答不完啊。」

  陳晚星扶著她,一頭霧水:「到底怎麼了?你慢慢說。」

  李嬤嬤抬起淚眼,往旁邊看了一眼。

  韓風站在那兒,頭低著,肩膀卻在抖。

  李嬤嬤指著韓風,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成句:「姑娘,去年在開封的時候,我跟你講過的,我是之前夫人的陪嫁丫鬟。

  主家遭難,我才被賣的,但是我在府上有一個兒子。他,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我的那個兒子,」

  陳晚星愣住了。

  她看了看李嬤嬤,又看了看韓風。

  韓風這時候抬起頭來,臉上也全是淚。他大步走過來,扶著李嬤嬤的另一隻胳膊,撲通一聲也跪下了。

  「姑娘,」他開口,聲音也是抖的,「我……我娘……」

  陳晚星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李嬤嬤攥著她的手,像是攥著救命稻草似的,眼淚流得滿臉都是:「當初主家出事,我們一家老小被分開賣,我被賣到開封,他們被賣到哪兒,我打聽了好久都打聽不到。

  我以為我這輩子再也見不著了他們了啊。」

  她哭得說不下去了。

  韓風在旁邊接著道:「我們被賣到汝陽縣,後來被姑娘買下來,一直不知道我娘在哪兒。

  今兒晚上,青穗姑娘帶著雲珠姑娘和李嬤嬤過來,我們一照面……」

  他說不下去了,低下頭,肩膀抖得厲害。

  陳晚星站在那兒,看著這兩母子,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向韓風的媳婦柳氏。柳氏也紅著眼眶,攥著帕子,嘴脣抖著,說不出話來。

  那兩個孩子站在旁邊,小的那個還不太懂,大的那個眼睛也紅紅的,緊緊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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