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落花時節又逢君

後宮:甄嬛傳7(大結局)·流瀲紫·3,625·2026/3/23

四十四、落花時節又逢君 (女生文學 ) 窗外一縷銀白月光透過花樹。千迴百轉照進來。到了天明時。又換做一抹明澈而蓬勃的陽光。寂寞空庭也好。繁華宮苑也好。哪怕我已經站在整座後宮的頂峰俯瞰眾生。但心。卻似一尾魚。靜靜地沉到了紫奧城的海底。接著漏到海底的一縷光線。看著時光寂靜而清冷的流過。 我已經習慣了。習慣了後宮的生活。不再像年輕時一樣執意於君王的情愛。依賴於君王的寵幸。以及那些所帶來的榮華富貴。我更習慣看著比我年輕的嬪妃們。那些花一樣的女子費盡心思爭奪著玄凌有限的寵愛。分享著那些榮光。 我逐漸有些老了。但玄凌的對我的眷顧並未減去多少。並且更厚待我年邁的父母。即便胡蘊蓉因著玄凌的寵愛被冊為賢妃。我依舊是高高在上的淑妃。女生文學第一時間更新 地位巋然不動。相對於胡蘊蓉年輕貌美的自恣與張揚。我顯得過於安靜了。安靜料理著宮中事務。安靜撫育著子女長大。閒時。與舊日相熟的嬪妃們飲茶談天。 如果不出意外。我相信我這樣的生活會一直過下去。直到我成為太妃。或者太后。 自然。我的日子裡還有讓我更覺新鮮與滿足的事。那便是雪魄。 自邊境歸來的九個多月後。我產下了玄凌的第六女。封號雪魄帝姬。小字芊羽。 那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膚色凝白晶瑩如月下聚雪。並且。她很愛笑。笑起來笑容清澈。彷彿白雪融融上一朵含苞的紅梅漸漸綻放。 孩子。一天天地長大。日子。也一天天地過去。 偶爾的深夜。玄凌在儀元殿東室臨幸著年輕飽滿的如嬌花般的女子。我在西室幽幽燭下批閱著一本又一本奏摺。我的生活不算是坐井觀天。至少。每隔數月我便能在奏章墨跡的甜香中接近玄清的生活。 那次的事之後。他並未再回京。而是自承擅自領兵之罪。要求戍守邊關受風沙之苦自懲。 他戍守雁鳴關六個月。赫赫不敢進犯。 他巡視邊境。步履一直從雁鳴關到達生母的南詔擺夷。 玉姚在一年後產下一女。她性情溫婉不失堅毅。甚得摩格喜歡。恰巧東帳閼氏朵寧哥病逝。。摩格便將眾妃中唯一無子的玉姚從西帳閼氏升為赫赫大妃。那一年。玄清代表大周送去賀儀。 雁鳴關大雪。他與將士一同戍守邊關。鐵甲之上積雪三寸。深得將士敬佩。 他戍守邊境。與將士同飲同寢。並不因親王身份略生驕矜。將士愛戴。無一不服。 他治軍嚴明。不動百姓一縷麻一束草。人稱“賢王”。 他尊重赫赫。安撫百姓。邊境祥和。互市興旺。百姓安居樂業。 無數個夜裡。在我侍寢的夜晚。下著雨。或者有清明的月光朗然照地。我悄悄披衣起身。在雕著“鴛鴦蓮鷺”的窗下臨風而立。。或者。感受多些他的氣息。床邊懸著一副卷軸。紅底灑金紙。濃墨重彩地寫著一行字。“花好月圓人長久”。花好月圓易得。而人。卻不能長久相守了。但至少。這樣的夜空。是我與他共同擁有的。 只是良久。耳邊只有玄凌沉穩的呼吸聲。綿綿的。與我最接近。 然而玄凌每每看見這樣的奏摺。安心之餘不免蹙眉煩心。“玄清這不是邀買人心是什麼。” 我不敢勸。亦不敢出聲。太平行宮的變故之後。玄凌其實是很忌諱我提到玄清的。他又指著一本玄清的上疏恨聲道:“他又為將士提出要增發軍餉。讓將士吃飽穿暖。難道朕平時苛待了邊關將士麼。” 到底是隨侍在側的珝貴嬪聽不過耳。捧了一碟子細巧點心上。。柔聲勸道:“六王這樣提議。也是希望邊關將士感念皇恩。更效忠皇上。” 玄凌聞言只是冷笑。“感念皇恩還是感念他求取皇恩。是效忠朕還是更效忠他。”他打量珝貴嬪兩眼。“朕想起來了。你出身清河王府。自然是要為他說話。”他上前兩步。一把抓住珝貴嬪柔弱的肩。喝道:“你是否入宮之前就與他有了私情。” 珝貴嬪嚇得面無人色。只會嚶嚶哭泣。“臣妾自入宮來一直隨侍皇上。忠心不二。怎會有私情。”珝貴嬪何曾見過玄凌這樣的疾言厲色。嚇得軟癱在地上。拼命磕頭。“臣妾與六王絕無私情。還請皇上明察。”直到她潔白的額頭磕出血痕。玄凌尚未解氣。喝道:“去。朕不要再見你。女生文學第一時間更新 他求朕的軍餉。朕也不會教他如願以償。” 自此。盛極一時的珝貴嬪失寵。玄凌的性子越發多疑。嬪妃們也不敢再多言政事。倒是胡蘊蓉越來越得玄凌的寵愛。 兩年後。玄清再度為邊關將士請求。極言邊關苦寒。勸玄凌“春風”亦該度雁門關。玄凌只是反覆沉吟。召他回京述職。 再度見到他。是在春末夏初的時節。因著暑氣早生。便早早在太平行宮住下。滿苑春光尚未收歇。翻月湖荷花便已美得鋪天瀉地。紅紅白白。嬌嬈得人難捨難分。 靈犀素性喜歡荷花。便牽著我的手一同要去。靈犀極文靜。即便喜歡什麼也從不大聲嚷嚷或哭求。只拿一雙水銀丸似的明澈雙眼定定望著你。。叫你心軟。 這一日午後。攜了靈犀的手。抱著雪魄緩緩沿翻月湖而行。過了翻月湖上的鏡橋便是幽風橋。橋下荷花最盛。極目便是潔白新荷。在翠色初傾的荷蓋下開了一蓬又一蓬。如此清新色彩。反比穠豔光華更叫人心曠神愉。偶爾有一隻只紅蜻蜒輕巧落在枝枝綠葉上。靈犀不由歡喜道:“蜻蜓。紅蜻蜓。。” 湖光在豔陽下折射出金燦燦的水光耀人眼目。我睜不開眼。只聞到近旁素馨、茉莉、含笑錯落綻放。香氣沁人。逐漸掩蓋了荷香清芬。不覺道:“這裡是不該種這些香花的。” 彷彿有聲音在近旁了。溫和道:“荷花的香氣已經足夠清怡。再種別的香花。反而亂了氣味。。不夠純淨。” 這樣熟悉的語氣。在心裡輪迴了千萬次都不止。我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他的氣息陌生而熟悉。風沙的乾澀與金戈鐵馬冰涼的氣息裡夾雜著一抹杜若的恬靜。我突然覺得心中一鬆。整顆心前所未有的安穩下來。 我睜開眼。他站在光線的盡頭。恍若從雲中來。靈犀辨認了片刻。試探著道:“六王叔。” 他彎下腰來。眼睛成了彎彎的兩彎新月。笑道:“靈犀這樣大了。” 他黑了。亦瘦了。素昔溫潤的面龐被邊境的剛風颳得稜角分明。雙眸似凝聚了邊地如鉤冷月的精銳寒氣。更添了幾許剛毅。因是入宮。他已經卸下了重甲的生鐵之氣。只穿了件簡單的米白色軟綢的長衣,。還未來得及洗去眉眼間的僕僕風塵。 隔了這麼長的日子。幾乎要望穿了秋水。終於再度與他重逢。那樣突兀的。前塵舊事紛至沓來。隔著重重時光與歲月。叫我且悲且喜。 我輕輕道:“早聽說六王要回來。卻沒想到那麼快。” 溫淡的陽光明媚地覆過他清爽的眉眼。他看著我。足足有一刻。神情如此專注。似是不知從何開口。須臾。他緩緩道:“許久沒有回京。歸心似箭。”他停一停。“久未見淑妃。別來無恙。” 太平行宮一花一木。青山碧水。花香輕嫋。碧枝徐垂。都是舊時時光在眼前。我極力忍住喉中的哽咽。溫婉道:“託王爺的福。女生文學第一時間更新 一切無恙。” 他看著我懷抱中熟睡的嬰孩。溫和道:“這是雪魄帝姬罷。”他注目懷中嬰兒良久。“長得很像你。” 靈犀攀著湖邊伸進的一株菖蒲。笑吟吟道:“是呢。妹妹已經十四個月了。” 玄清聞言一怔。目光倏然看向我。似有探詢之意。我明白他的疑惑。極力壓住心頭的忐忑與驚動。只是一笑。“皇上很疼愛這個小女兒。”我目光恬靜。“本宮已生有三女。王爺卻還只有一位小世子。女兒緣分尚不足呢。” 他的眉眼略略低垂。似白鳥收攏了光潔的翅膀。只是淡淡一笑相對。我道:“如今澈兒也很大了呢。王爺看見了麼。” 他愛憐地伸出手撫摩雪魄如蘋果般紅潤的面頰。口中道:“回府換衣裳時看見了一眼。玉隱領著他在府外等候。”他淡淡一笑。“的確長高了不少。可見玉隱很疼他。” 我心中觸動。輕聲道:“玉隱是位好母親。” 他未及答。只是微笑看著雪魄。許是感知到他愛憐的目光。雪魄安靜睜開眼來。轉著黑葡萄般的瞳仁好奇地看著玄清。須臾。露出一個極甜美的笑容。靈犀亦笑。拉著我的裙搖一搖。“妹妹很喜歡六王叔呢。” 玄清朝靈犀笑著眨一眨眼睛。我心中一軟。生出無限溫暖繾綣之意。手中微微一鬆。玄清已經把雪魄自然而然接在懷中。他似抱著瑰寶一般。小心翼翼的。口中溫柔地哄著。雪魄笑得很高興。歡快的笑聲似三月懸在簷間的清脆風鈴。叫人心生愉悅。 “翻月湖蓮花依舊。你已經又添一女。可見你在宮中過得很好。”他的聲音似柔軟展開的一匹絹綢。溫暖而平靜。“我很放心。” “多謝王爺。”我轉首看著滿湖新荷迎風輕舉。“沙場刀光劍影。邊關風霜苦寒。玉隱每每說起。我們都很不放心。” 他以溫和的眉眼瞭然我語中不動聲色的關懷。“多謝淑妃。我回去會叮囑玉隱。要她一切放心。” 他未再多語。只是抱著雪魄低頭逗她笑。我心內平靜而震動。忽然很享受這一刻的溫馨與平和。予涵與靈犀幼時他都無機會抱過。唯有雪魄。雪魄最有福氣。 “淑妃娘娘萬福金安。”我的寧和愉悅在一瞬間被李長慣熟的尖銳聲音劃破。 他滿面堆笑站在我身後。打了個千兒道:“怪道皇上左等王爺不來右等王爺不來。原來被咱們雪魄帝姬絆住了腳。這不。皇上讓奴才來請您了呢。” 玄清微微失色。頗感歉然。“那本王即刻就去。” 他將雪魄還到我手中。襁褓下相觸。他的指尖略略有些冰。輕輕碰到我的手腕。我單薄的皮膚下淌著溫熱的脈息。脈息之上。懸著他送與我珊瑚手釧。 他告辭。李長跟在他旁邊絮絮道:“皇上手足情深。所以特地叫奴才來看看……”他口中絮絮著。目光卻悄悄傳給我一個憂慮的眼神。緊跟著去了。

四十四、落花時節又逢君

(女生文學 ) 窗外一縷銀白月光透過花樹。千迴百轉照進來。到了天明時。又換做一抹明澈而蓬勃的陽光。寂寞空庭也好。繁華宮苑也好。哪怕我已經站在整座後宮的頂峰俯瞰眾生。但心。卻似一尾魚。靜靜地沉到了紫奧城的海底。接著漏到海底的一縷光線。看著時光寂靜而清冷的流過。

我已經習慣了。習慣了後宮的生活。不再像年輕時一樣執意於君王的情愛。依賴於君王的寵幸。以及那些所帶來的榮華富貴。我更習慣看著比我年輕的嬪妃們。那些花一樣的女子費盡心思爭奪著玄凌有限的寵愛。分享著那些榮光。

我逐漸有些老了。但玄凌的對我的眷顧並未減去多少。並且更厚待我年邁的父母。即便胡蘊蓉因著玄凌的寵愛被冊為賢妃。我依舊是高高在上的淑妃。女生文學第一時間更新 地位巋然不動。相對於胡蘊蓉年輕貌美的自恣與張揚。我顯得過於安靜了。安靜料理著宮中事務。安靜撫育著子女長大。閒時。與舊日相熟的嬪妃們飲茶談天。

如果不出意外。我相信我這樣的生活會一直過下去。直到我成為太妃。或者太后。

自然。我的日子裡還有讓我更覺新鮮與滿足的事。那便是雪魄。

自邊境歸來的九個多月後。我產下了玄凌的第六女。封號雪魄帝姬。小字芊羽。

那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膚色凝白晶瑩如月下聚雪。並且。她很愛笑。笑起來笑容清澈。彷彿白雪融融上一朵含苞的紅梅漸漸綻放。

孩子。一天天地長大。日子。也一天天地過去。

偶爾的深夜。玄凌在儀元殿東室臨幸著年輕飽滿的如嬌花般的女子。我在西室幽幽燭下批閱著一本又一本奏摺。我的生活不算是坐井觀天。至少。每隔數月我便能在奏章墨跡的甜香中接近玄清的生活。

那次的事之後。他並未再回京。而是自承擅自領兵之罪。要求戍守邊關受風沙之苦自懲。

他戍守雁鳴關六個月。赫赫不敢進犯。

他巡視邊境。步履一直從雁鳴關到達生母的南詔擺夷。

玉姚在一年後產下一女。她性情溫婉不失堅毅。甚得摩格喜歡。恰巧東帳閼氏朵寧哥病逝。。摩格便將眾妃中唯一無子的玉姚從西帳閼氏升為赫赫大妃。那一年。玄清代表大周送去賀儀。

雁鳴關大雪。他與將士一同戍守邊關。鐵甲之上積雪三寸。深得將士敬佩。

他戍守邊境。與將士同飲同寢。並不因親王身份略生驕矜。將士愛戴。無一不服。

他治軍嚴明。不動百姓一縷麻一束草。人稱“賢王”。

他尊重赫赫。安撫百姓。邊境祥和。互市興旺。百姓安居樂業。

無數個夜裡。在我侍寢的夜晚。下著雨。或者有清明的月光朗然照地。我悄悄披衣起身。在雕著“鴛鴦蓮鷺”的窗下臨風而立。。或者。感受多些他的氣息。床邊懸著一副卷軸。紅底灑金紙。濃墨重彩地寫著一行字。“花好月圓人長久”。花好月圓易得。而人。卻不能長久相守了。但至少。這樣的夜空。是我與他共同擁有的。

只是良久。耳邊只有玄凌沉穩的呼吸聲。綿綿的。與我最接近。

然而玄凌每每看見這樣的奏摺。安心之餘不免蹙眉煩心。“玄清這不是邀買人心是什麼。”

我不敢勸。亦不敢出聲。太平行宮的變故之後。玄凌其實是很忌諱我提到玄清的。他又指著一本玄清的上疏恨聲道:“他又為將士提出要增發軍餉。讓將士吃飽穿暖。難道朕平時苛待了邊關將士麼。”

到底是隨侍在側的珝貴嬪聽不過耳。捧了一碟子細巧點心上。。柔聲勸道:“六王這樣提議。也是希望邊關將士感念皇恩。更效忠皇上。”

玄凌聞言只是冷笑。“感念皇恩還是感念他求取皇恩。是效忠朕還是更效忠他。”他打量珝貴嬪兩眼。“朕想起來了。你出身清河王府。自然是要為他說話。”他上前兩步。一把抓住珝貴嬪柔弱的肩。喝道:“你是否入宮之前就與他有了私情。”

珝貴嬪嚇得面無人色。只會嚶嚶哭泣。“臣妾自入宮來一直隨侍皇上。忠心不二。怎會有私情。”珝貴嬪何曾見過玄凌這樣的疾言厲色。嚇得軟癱在地上。拼命磕頭。“臣妾與六王絕無私情。還請皇上明察。”直到她潔白的額頭磕出血痕。玄凌尚未解氣。喝道:“去。朕不要再見你。女生文學第一時間更新 他求朕的軍餉。朕也不會教他如願以償。”

自此。盛極一時的珝貴嬪失寵。玄凌的性子越發多疑。嬪妃們也不敢再多言政事。倒是胡蘊蓉越來越得玄凌的寵愛。

兩年後。玄清再度為邊關將士請求。極言邊關苦寒。勸玄凌“春風”亦該度雁門關。玄凌只是反覆沉吟。召他回京述職。

再度見到他。是在春末夏初的時節。因著暑氣早生。便早早在太平行宮住下。滿苑春光尚未收歇。翻月湖荷花便已美得鋪天瀉地。紅紅白白。嬌嬈得人難捨難分。

靈犀素性喜歡荷花。便牽著我的手一同要去。靈犀極文靜。即便喜歡什麼也從不大聲嚷嚷或哭求。只拿一雙水銀丸似的明澈雙眼定定望著你。。叫你心軟。

這一日午後。攜了靈犀的手。抱著雪魄緩緩沿翻月湖而行。過了翻月湖上的鏡橋便是幽風橋。橋下荷花最盛。極目便是潔白新荷。在翠色初傾的荷蓋下開了一蓬又一蓬。如此清新色彩。反比穠豔光華更叫人心曠神愉。偶爾有一隻只紅蜻蜒輕巧落在枝枝綠葉上。靈犀不由歡喜道:“蜻蜓。紅蜻蜓。。”

湖光在豔陽下折射出金燦燦的水光耀人眼目。我睜不開眼。只聞到近旁素馨、茉莉、含笑錯落綻放。香氣沁人。逐漸掩蓋了荷香清芬。不覺道:“這裡是不該種這些香花的。”

彷彿有聲音在近旁了。溫和道:“荷花的香氣已經足夠清怡。再種別的香花。反而亂了氣味。。不夠純淨。”

這樣熟悉的語氣。在心裡輪迴了千萬次都不止。我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他的氣息陌生而熟悉。風沙的乾澀與金戈鐵馬冰涼的氣息裡夾雜著一抹杜若的恬靜。我突然覺得心中一鬆。整顆心前所未有的安穩下來。

我睜開眼。他站在光線的盡頭。恍若從雲中來。靈犀辨認了片刻。試探著道:“六王叔。”

他彎下腰來。眼睛成了彎彎的兩彎新月。笑道:“靈犀這樣大了。”

他黑了。亦瘦了。素昔溫潤的面龐被邊境的剛風颳得稜角分明。雙眸似凝聚了邊地如鉤冷月的精銳寒氣。更添了幾許剛毅。因是入宮。他已經卸下了重甲的生鐵之氣。只穿了件簡單的米白色軟綢的長衣,。還未來得及洗去眉眼間的僕僕風塵。

隔了這麼長的日子。幾乎要望穿了秋水。終於再度與他重逢。那樣突兀的。前塵舊事紛至沓來。隔著重重時光與歲月。叫我且悲且喜。

我輕輕道:“早聽說六王要回來。卻沒想到那麼快。”

溫淡的陽光明媚地覆過他清爽的眉眼。他看著我。足足有一刻。神情如此專注。似是不知從何開口。須臾。他緩緩道:“許久沒有回京。歸心似箭。”他停一停。“久未見淑妃。別來無恙。”

太平行宮一花一木。青山碧水。花香輕嫋。碧枝徐垂。都是舊時時光在眼前。我極力忍住喉中的哽咽。溫婉道:“託王爺的福。女生文學第一時間更新 一切無恙。”

他看著我懷抱中熟睡的嬰孩。溫和道:“這是雪魄帝姬罷。”他注目懷中嬰兒良久。“長得很像你。”

靈犀攀著湖邊伸進的一株菖蒲。笑吟吟道:“是呢。妹妹已經十四個月了。”

玄清聞言一怔。目光倏然看向我。似有探詢之意。我明白他的疑惑。極力壓住心頭的忐忑與驚動。只是一笑。“皇上很疼愛這個小女兒。”我目光恬靜。“本宮已生有三女。王爺卻還只有一位小世子。女兒緣分尚不足呢。”

他的眉眼略略低垂。似白鳥收攏了光潔的翅膀。只是淡淡一笑相對。我道:“如今澈兒也很大了呢。王爺看見了麼。”

他愛憐地伸出手撫摩雪魄如蘋果般紅潤的面頰。口中道:“回府換衣裳時看見了一眼。玉隱領著他在府外等候。”他淡淡一笑。“的確長高了不少。可見玉隱很疼他。”

我心中觸動。輕聲道:“玉隱是位好母親。”

他未及答。只是微笑看著雪魄。許是感知到他愛憐的目光。雪魄安靜睜開眼來。轉著黑葡萄般的瞳仁好奇地看著玄清。須臾。露出一個極甜美的笑容。靈犀亦笑。拉著我的裙搖一搖。“妹妹很喜歡六王叔呢。”

玄清朝靈犀笑著眨一眨眼睛。我心中一軟。生出無限溫暖繾綣之意。手中微微一鬆。玄清已經把雪魄自然而然接在懷中。他似抱著瑰寶一般。小心翼翼的。口中溫柔地哄著。雪魄笑得很高興。歡快的笑聲似三月懸在簷間的清脆風鈴。叫人心生愉悅。

“翻月湖蓮花依舊。你已經又添一女。可見你在宮中過得很好。”他的聲音似柔軟展開的一匹絹綢。溫暖而平靜。“我很放心。”

“多謝王爺。”我轉首看著滿湖新荷迎風輕舉。“沙場刀光劍影。邊關風霜苦寒。玉隱每每說起。我們都很不放心。”

他以溫和的眉眼瞭然我語中不動聲色的關懷。“多謝淑妃。我回去會叮囑玉隱。要她一切放心。”

他未再多語。只是抱著雪魄低頭逗她笑。我心內平靜而震動。忽然很享受這一刻的溫馨與平和。予涵與靈犀幼時他都無機會抱過。唯有雪魄。雪魄最有福氣。

“淑妃娘娘萬福金安。”我的寧和愉悅在一瞬間被李長慣熟的尖銳聲音劃破。

他滿面堆笑站在我身後。打了個千兒道:“怪道皇上左等王爺不來右等王爺不來。原來被咱們雪魄帝姬絆住了腳。這不。皇上讓奴才來請您了呢。”

玄清微微失色。頗感歉然。“那本王即刻就去。”

他將雪魄還到我手中。襁褓下相觸。他的指尖略略有些冰。輕輕碰到我的手腕。我單薄的皮膚下淌著溫熱的脈息。脈息之上。懸著他送與我珊瑚手釧。

他告辭。李長跟在他旁邊絮絮道:“皇上手足情深。所以特地叫奴才來看看……”他口中絮絮著。目光卻悄悄傳給我一個憂慮的眼神。緊跟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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