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借刀殺人

花下承歡,太子別太撩·花開最美·4,551·2026/5/18

春寒料峭,乍暖還寒時候,最是難將息。   尤其是這幾日趕上了「倒春寒」,寒風裹挾著溼氣,直往人的骨頭縫裡鑽。   聽雨軒內,丫鬟小桃看著炭盆裡僅剩的幾塊碎炭,氣得眼圈通紅,一邊用力扇著那冒著黑煙的劣質炭火,一邊憤憤不平地罵道:「太過分了!簡直是欺人太甚!柳姨娘這是要把咱們凍死嗎?這哪裡是銀絲炭,分明就是竈膛裡剩下的黑炭渣子!燻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蘇青荷裹著厚厚的錦被,縮在軟榻上,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她吸了吸鼻子,配合地打了個寒顫。   其實以她深厚的內力,這點寒氣根本近不了身。哪怕是在雪地裡光著膀子練劍,她也能熱出一身汗。但現在的她,是蘇府那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大小姐,必須得冷,還得冷得楚楚可憐。   「小姐,奴婢去找老爺評理去!」小桃把扇子一摔,就要往外衝。   「回來。」蘇青荷伸出一隻手,將被角掖好,聲音慵懶中帶著幾分算計,「找爹爹有什麼用?柳姨娘掌家多年,爹爹耳根子軟,她隨便哭訴幾句『府裡開支大、炭火緊缺』,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那怎麼辦?難道咱們就這麼硬抗著?」小桃急得直跺腳。   蘇青荷眼珠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笑。   「咱們治不了她,有人治得了她。」   蘇青荷掀開被子,下牀穿鞋,走到銅鏡前,往臉上撲了一層慘白的粉,又用胭脂在眼尾掃了一圈,營造出一種「受了風寒、高燒不退」的病弱感。   「走,咱們去聽濤閣。」   ……   聽濤閣內,地龍燒得正旺,溫暖如春。   姬子云正坐在案前批閱密奏,手邊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碧螺春。   「殿下,蘇小姐來了。」追風在門外稟報。   姬子云眉梢微挑,放下手中的硃筆。這丫頭,昨晚才用酸湯整蠱了他,今天又想玩什麼花樣?   「讓她進來。」   門簾掀開,一股寒氣隨著蘇青荷鑽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件單薄的素色羅裙,外面披著一件半舊的披風,整個人縮成一團,臉色蒼白,眼尾泛紅,還沒說話,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臣女參見殿下……」蘇青荷福了福身,身形搖搖欲墜,彷彿下一秒就要暈倒。   姬子云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雖然明知她是裝的,但看到她穿得如此單薄,心裡莫名湧起一股煩躁。   「怎麼?蘇府窮得連件像樣的衣服都穿不起了?」姬子云語氣涼涼。   蘇青荷吸了吸鼻子,邁著小碎步挪到姬子云身邊,也不見外,直接往他旁邊的火爐旁一湊,伸出凍得通紅的小手烤火。   「殿下有所不知,如今是倒春寒,府裡炭火緊缺。」蘇青荷委委屈屈地說道,「柳姨娘說了,要把好的銀絲炭留給殿下和爹爹,還有妹妹婉兒。我們聽雨軒……咳咳,有些黑炭渣子燒就不錯了。臣女皮糙肉厚,凍一凍沒事的,就是怕這病氣過給殿下……」   話音未落,蘇青荷突然覺得鼻子一癢。   「阿嚏——!」   一個噴嚏打了出來。   好巧不巧,她「慌亂」之中想要拿帕子捂嘴,卻「不小心」抓住了姬子云那雪青色錦袍的寬大袖擺。   於是,鼻涕就這麼華麗地蹭在了當朝太子價值千金的袖子上。   空氣凝固。   站在門口的追風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頭皮發麻。完了!殿下有潔癖!這蘇小姐怕是要血濺當場了!   姬子云僵住了。他低頭,看著袖口那一抹可疑的水漬,額角的青筋跳動了兩下。   蘇青荷似乎也被嚇傻了,瞪大了眼睛,一臉驚恐地看著他,隨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帶著哭腔喊道:「殿下饒命!臣女不是故意的!實在是屋裡太冷了,這一冷就忍不住……嗚嗚嗚……」   她一邊哭,一邊還要拿那沾了鼻涕的袖子去給姬子云擦,結果越擦越髒。   姬子云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強壓下想把這女人扔出去的衝動。   他一把攥住蘇青荷的手腕,阻止了她繼續「行兇」,目光陰沉地看向門外。   「追風。」   「屬下在!」   「去把蘇文正給孤叫來。」姬子云的聲音冰冷,「孤倒要問問,這蘇府的冬天,是不是真的難熬到連孤都覺得冷。」   ……   一刻鐘後。   蘇文正滿頭大汗地跑進聽濤閣,身後跟著同樣一臉驚慌的柳姨娘。   一進門,就看到太子殿下黑著臉坐在主位上,袖口上一片狼藉。而蘇青荷正裹著太子殿下的狐裘大氅,縮在一旁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時不時還要抽泣兩聲。   「臣……臣參見殿下!」蘇文正嚇得腿都軟了。   「蘇大人。」姬子云冷冷開口,「孤在你府上養傷,本不想過問家事。但孤沒想到,堂堂左徒府,竟然連嫡女的炭火都要剋扣?」   蘇文正大驚失色,轉頭看向柳姨娘:「這是怎麼回事?!」   柳姨娘臉色煞白,連忙跪下辯解:「老爺明鑑!妾身冤枉啊!最近炭火確實緊缺,妾身是想著先緊著殿下和老爺這邊……」   「藉口!」姬子云猛地一拍桌子,茶盞震得叮噹響。   「孤剛纔看過了,蘇小姐的手都凍了瘡。」姬子云睜眼說瞎話,指著蘇青荷那雙白嫩的小手(其實是剛才烤火烤紅的),「若是蘇小姐凍病了,誰來給孤做藥膳?誰來伺候孤筆墨?柳氏,你是想餓死孤,還是想讓孤無人伺候?」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柳姨娘差點暈過去。謀害太子的罪名,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認啊!   「妾身不敢!妾身真的不敢啊!」柳姨娘拼命磕頭。   蘇文正也是氣得渾身發抖。他雖然耳根軟,但也極好面子。如今被太子當面指責苛待嫡女,這老臉往哪擱?   「混帳東西!」蘇文正一腳踹在柳姨娘肩頭,「平日裡你把持中饋,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想到你竟然如此惡毒,連青荷的炭火都敢扣!你這是要毀我蘇家門風啊!」   柳姨娘被踹翻在地,髮髻散亂,狼狽不堪。她看著平日裡對自己寵愛有加的老爺此刻翻臉無情,又看著坐在上面看戲的蘇青荷,心中恨意滔天,卻又無可奈何。   周圍的丫鬟婆子們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但心裡卻都在暗暗震驚:這蘇府的天,怕是要變了。以前柳姨娘一手遮天,沒想到大小姐一出手,直接搬出了太子這尊大佛!   「從今日起,收回柳氏的管家對牌!」蘇文正當機立斷,「青荷,既然你身體『好轉』了些,這蘇府的中饋,以後就由你來暫代!」   「啊?」蘇青荷從狐裘裡探出頭,一臉「惶恐」地擺手,「爹爹,女兒不行的……女兒身體弱,又沒管過家,怕是做不好……」   「做不好也比這個毒婦強!」蘇文正從柳姨娘腰間扯下對牌,一把塞進蘇青荷手裡,「拿著!若是有不懂的,就問管家。誰敢不服,直接發賣了!」   蘇青荷握著那串沉甸甸的鑰匙,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面上卻是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那……女兒就先幫爹爹管幾天吧。」   柳姨娘看著那一串鑰匙落入蘇青荷手中,氣急攻心,兩眼一翻,真的暈了過去。   「抬下去!別在這兒礙殿下的眼!」蘇文正厭惡地揮揮手。   一場鬧劇,以柳姨娘完敗告終。   待眾人退去,屋內只剩下姬子云和蘇青荷。   姬子云解下弄髒的外袍,隨手扔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著蘇青荷:「蘇小姐這招借刀殺人,玩得挺溜啊。」   蘇青荷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殿下在說什麼?臣女聽不懂。臣女只是太冷了,想來殿下這裡蹭個火,誰知道爹爹會這麼生氣呢。」   「呵。」姬子云輕笑一聲,也不拆穿她,「既然拿了管家權,那孤今晚的膳食,蘇小姐可得更用心些。若是再敢放醋……」   他微微傾身,語氣危險:「孤就讓人把你那聽雨軒的炭火,全都撤了。」   蘇青荷縮了縮脖子:「遵命,遵命。」   ……   接下來的幾日,蘇府上下煥然一新。   蘇青荷雖然嘴上說著「不會管家」,但真正接手後,手段卻是雷厲風行。她借著整頓內務的名義,將柳姨娘安插在各處的眼線拔了個乾乾淨淨,換上了自己的人。   更重要的是,有了管家之便,她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調動資金和人手,聯絡她的情報組織——聽花樓。   夜深人靜,聽雨軒密室。   蘇青荷一身夜行衣,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密報,眉頭緊鎖。   「聽花樓急報:一批不明身份的死士已潛入邯鄲,人數約莫三十,個個身手不凡,疑似來自燕國。目標直指……東宮太子。」   蘇青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燕國死士?刺殺姬子云?   這可不是小事。姬子云雖然看起來是個弱雞太子,但他若是死了,趙國必亂。   更重要的是……   蘇青荷腦海中浮現出姬子云那張欠揍卻又俊美無雙的臉,還有他雖然嘴毒卻處處護著她的樣子。   「這隻肥羊要是死了,誰來還我那兩錠銀子的精神損失費?」蘇青荷喃喃自語,「而且……他要是死了,這世上豈不是少了個極品美人?」   她嘆了口氣,將密報燒毀。   告訴他?不行,那就暴露了「千面郎君」的身份。   不告訴他?萬一他真被砍死了怎麼辦?   蘇青荷糾結得在屋裡轉了好幾圈。   翌日午後,陽光正好。   蘇青荷端著一盤剛剝好的葡萄,來到聽濤閣。   姬子云正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逗鳥。那是一隻色彩斑斕的鸚鵡,正被姬子云用一根草棍逗得上下翻飛,嘴裡還學著舌:「笨蛋!笨蛋!」   看著這一人一鳥和諧相處的畫面,蘇青荷腳步頓了頓。   這傢伙,死到臨頭了還有心情逗鳥。   「殿下。」蘇青荷走過去,將葡萄放在石桌上。   姬子云轉過頭,陽光灑在他側臉上,看起來溫潤如玉,毫無攻擊性。   「來了?」姬子云放下草棍,指了指自己的衣領,「過來,幫孤整整衣領,這釦子有些鬆了。」   蘇青荷心中有事,也沒多想,順從地走過去,彎下腰替他整理衣襟。   兩人靠得極近。   蘇青荷低著頭,手指靈活地擺弄著那顆盤扣。姬子云微微仰著頭,視線正好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蓮香,混合著少女特有的馨香,直往他鼻子裡鑽。   姬子云眸色微深,忽然微微前傾。   「蘇小姐心跳很快。」他的聲音低沉磁性,帶著一絲蠱惑,「在想什麼壞事?」   蘇青荷手一抖,差點把釦子扯下來。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正好撞進那雙深邃眼眸中。兩人的臉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蘇青荷看著他那張俊美得無可挑剔的臉,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形狀優美的薄脣上,腦子裡那個關於「死士刺殺」的念頭瞬間被美色衝淡了。   她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鬼使神差地說道:「在想……殿下真好看。」   屋內靜了一瞬。   姬子云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直白,愣了一下,隨即那原本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薄紅。   他堂堂太子,聽過無數恭維,卻從未有人敢這麼直白地對著他的臉發花癡。   「咳。」姬子云輕咳一聲,移開視線,掩飾住眼底的一絲慌亂與……竊喜,「油嘴滑舌。」   蘇青荷這纔回過神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美色誤人!美色誤人啊!   「那個……釦子扣好了,臣女告退!」蘇青荷紅著臉,轉身就跑。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姬子云摸了摸發燙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   入夜,月黑風高。   蘇青荷換上一身緊身夜行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既然不能明說,那就暗中解決吧。   「我就去探探底,若是那幫死士太厲害,我就回來報信。若是能順手解決,就當是行善積德了。」   蘇青荷給自己找了個藉口,身形如狸貓般竄上房頂,悄無聲息地朝著城西的破廟掠去——根據情報,那裡是死士的落腳點。   她剛翻過蘇府的高牆,正準備施展輕功疾馳。   突然,一道黑影毫無徵兆地從旁邊的樹梢上落下,無聲無息地擋住了她的去路。   蘇青荷心中一驚,猛地停住腳步,指尖銀針瞬間扣在掌心。   高手!   這人的氣息隱藏得極好,若不是他主動現身,她竟然毫無察覺!   那黑影身形高大,同樣一身夜行衣,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寒星般的眼眸,冷冷地注視著她。   「讓開。」蘇青荷壓低聲音,殺氣瀰漫。   那人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長劍,劍鋒在月光下閃爍著森寒的光

春寒料峭,乍暖還寒時候,最是難將息。

  尤其是這幾日趕上了「倒春寒」,寒風裹挾著溼氣,直往人的骨頭縫裡鑽。

  聽雨軒內,丫鬟小桃看著炭盆裡僅剩的幾塊碎炭,氣得眼圈通紅,一邊用力扇著那冒著黑煙的劣質炭火,一邊憤憤不平地罵道:「太過分了!簡直是欺人太甚!柳姨娘這是要把咱們凍死嗎?這哪裡是銀絲炭,分明就是竈膛裡剩下的黑炭渣子!燻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蘇青荷裹著厚厚的錦被,縮在軟榻上,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她吸了吸鼻子,配合地打了個寒顫。

  其實以她深厚的內力,這點寒氣根本近不了身。哪怕是在雪地裡光著膀子練劍,她也能熱出一身汗。但現在的她,是蘇府那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大小姐,必須得冷,還得冷得楚楚可憐。

  「小姐,奴婢去找老爺評理去!」小桃把扇子一摔,就要往外衝。

  「回來。」蘇青荷伸出一隻手,將被角掖好,聲音慵懶中帶著幾分算計,「找爹爹有什麼用?柳姨娘掌家多年,爹爹耳根子軟,她隨便哭訴幾句『府裡開支大、炭火緊缺』,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那怎麼辦?難道咱們就這麼硬抗著?」小桃急得直跺腳。

  蘇青荷眼珠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笑。

  「咱們治不了她,有人治得了她。」

  蘇青荷掀開被子,下牀穿鞋,走到銅鏡前,往臉上撲了一層慘白的粉,又用胭脂在眼尾掃了一圈,營造出一種「受了風寒、高燒不退」的病弱感。

  「走,咱們去聽濤閣。」

  ……

  聽濤閣內,地龍燒得正旺,溫暖如春。

  姬子云正坐在案前批閱密奏,手邊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碧螺春。

  「殿下,蘇小姐來了。」追風在門外稟報。

  姬子云眉梢微挑,放下手中的硃筆。這丫頭,昨晚才用酸湯整蠱了他,今天又想玩什麼花樣?

  「讓她進來。」

  門簾掀開,一股寒氣隨著蘇青荷鑽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件單薄的素色羅裙,外面披著一件半舊的披風,整個人縮成一團,臉色蒼白,眼尾泛紅,還沒說話,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臣女參見殿下……」蘇青荷福了福身,身形搖搖欲墜,彷彿下一秒就要暈倒。

  姬子云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雖然明知她是裝的,但看到她穿得如此單薄,心裡莫名湧起一股煩躁。

  「怎麼?蘇府窮得連件像樣的衣服都穿不起了?」姬子云語氣涼涼。

  蘇青荷吸了吸鼻子,邁著小碎步挪到姬子云身邊,也不見外,直接往他旁邊的火爐旁一湊,伸出凍得通紅的小手烤火。

  「殿下有所不知,如今是倒春寒,府裡炭火緊缺。」蘇青荷委委屈屈地說道,「柳姨娘說了,要把好的銀絲炭留給殿下和爹爹,還有妹妹婉兒。我們聽雨軒……咳咳,有些黑炭渣子燒就不錯了。臣女皮糙肉厚,凍一凍沒事的,就是怕這病氣過給殿下……」

  話音未落,蘇青荷突然覺得鼻子一癢。

  「阿嚏——!」

  一個噴嚏打了出來。

  好巧不巧,她「慌亂」之中想要拿帕子捂嘴,卻「不小心」抓住了姬子云那雪青色錦袍的寬大袖擺。

  於是,鼻涕就這麼華麗地蹭在了當朝太子價值千金的袖子上。

  空氣凝固。

  站在門口的追風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頭皮發麻。完了!殿下有潔癖!這蘇小姐怕是要血濺當場了!

  姬子云僵住了。他低頭,看著袖口那一抹可疑的水漬,額角的青筋跳動了兩下。

  蘇青荷似乎也被嚇傻了,瞪大了眼睛,一臉驚恐地看著他,隨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帶著哭腔喊道:「殿下饒命!臣女不是故意的!實在是屋裡太冷了,這一冷就忍不住……嗚嗚嗚……」

  她一邊哭,一邊還要拿那沾了鼻涕的袖子去給姬子云擦,結果越擦越髒。

  姬子云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強壓下想把這女人扔出去的衝動。

  他一把攥住蘇青荷的手腕,阻止了她繼續「行兇」,目光陰沉地看向門外。

  「追風。」

  「屬下在!」

  「去把蘇文正給孤叫來。」姬子云的聲音冰冷,「孤倒要問問,這蘇府的冬天,是不是真的難熬到連孤都覺得冷。」

  ……

  一刻鐘後。

  蘇文正滿頭大汗地跑進聽濤閣,身後跟著同樣一臉驚慌的柳姨娘。

  一進門,就看到太子殿下黑著臉坐在主位上,袖口上一片狼藉。而蘇青荷正裹著太子殿下的狐裘大氅,縮在一旁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時不時還要抽泣兩聲。

  「臣……臣參見殿下!」蘇文正嚇得腿都軟了。

  「蘇大人。」姬子云冷冷開口,「孤在你府上養傷,本不想過問家事。但孤沒想到,堂堂左徒府,竟然連嫡女的炭火都要剋扣?」

  蘇文正大驚失色,轉頭看向柳姨娘:「這是怎麼回事?!」

  柳姨娘臉色煞白,連忙跪下辯解:「老爺明鑑!妾身冤枉啊!最近炭火確實緊缺,妾身是想著先緊著殿下和老爺這邊……」

  「藉口!」姬子云猛地一拍桌子,茶盞震得叮噹響。

  「孤剛纔看過了,蘇小姐的手都凍了瘡。」姬子云睜眼說瞎話,指著蘇青荷那雙白嫩的小手(其實是剛才烤火烤紅的),「若是蘇小姐凍病了,誰來給孤做藥膳?誰來伺候孤筆墨?柳氏,你是想餓死孤,還是想讓孤無人伺候?」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柳姨娘差點暈過去。謀害太子的罪名,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認啊!

  「妾身不敢!妾身真的不敢啊!」柳姨娘拼命磕頭。

  蘇文正也是氣得渾身發抖。他雖然耳根軟,但也極好面子。如今被太子當面指責苛待嫡女,這老臉往哪擱?

  「混帳東西!」蘇文正一腳踹在柳姨娘肩頭,「平日裡你把持中饋,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想到你竟然如此惡毒,連青荷的炭火都敢扣!你這是要毀我蘇家門風啊!」

  柳姨娘被踹翻在地,髮髻散亂,狼狽不堪。她看著平日裡對自己寵愛有加的老爺此刻翻臉無情,又看著坐在上面看戲的蘇青荷,心中恨意滔天,卻又無可奈何。

  周圍的丫鬟婆子們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但心裡卻都在暗暗震驚:這蘇府的天,怕是要變了。以前柳姨娘一手遮天,沒想到大小姐一出手,直接搬出了太子這尊大佛!

  「從今日起,收回柳氏的管家對牌!」蘇文正當機立斷,「青荷,既然你身體『好轉』了些,這蘇府的中饋,以後就由你來暫代!」

  「啊?」蘇青荷從狐裘裡探出頭,一臉「惶恐」地擺手,「爹爹,女兒不行的……女兒身體弱,又沒管過家,怕是做不好……」

  「做不好也比這個毒婦強!」蘇文正從柳姨娘腰間扯下對牌,一把塞進蘇青荷手裡,「拿著!若是有不懂的,就問管家。誰敢不服,直接發賣了!」

  蘇青荷握著那串沉甸甸的鑰匙,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面上卻是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那……女兒就先幫爹爹管幾天吧。」

  柳姨娘看著那一串鑰匙落入蘇青荷手中,氣急攻心,兩眼一翻,真的暈了過去。

  「抬下去!別在這兒礙殿下的眼!」蘇文正厭惡地揮揮手。

  一場鬧劇,以柳姨娘完敗告終。

  待眾人退去,屋內只剩下姬子云和蘇青荷。

  姬子云解下弄髒的外袍,隨手扔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著蘇青荷:「蘇小姐這招借刀殺人,玩得挺溜啊。」

  蘇青荷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殿下在說什麼?臣女聽不懂。臣女只是太冷了,想來殿下這裡蹭個火,誰知道爹爹會這麼生氣呢。」

  「呵。」姬子云輕笑一聲,也不拆穿她,「既然拿了管家權,那孤今晚的膳食,蘇小姐可得更用心些。若是再敢放醋……」

  他微微傾身,語氣危險:「孤就讓人把你那聽雨軒的炭火,全都撤了。」

  蘇青荷縮了縮脖子:「遵命,遵命。」

  ……

  接下來的幾日,蘇府上下煥然一新。

  蘇青荷雖然嘴上說著「不會管家」,但真正接手後,手段卻是雷厲風行。她借著整頓內務的名義,將柳姨娘安插在各處的眼線拔了個乾乾淨淨,換上了自己的人。

  更重要的是,有了管家之便,她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調動資金和人手,聯絡她的情報組織——聽花樓。

  夜深人靜,聽雨軒密室。

  蘇青荷一身夜行衣,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密報,眉頭緊鎖。

  「聽花樓急報:一批不明身份的死士已潛入邯鄲,人數約莫三十,個個身手不凡,疑似來自燕國。目標直指……東宮太子。」

  蘇青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燕國死士?刺殺姬子云?

  這可不是小事。姬子云雖然看起來是個弱雞太子,但他若是死了,趙國必亂。

  更重要的是……

  蘇青荷腦海中浮現出姬子云那張欠揍卻又俊美無雙的臉,還有他雖然嘴毒卻處處護著她的樣子。

  「這隻肥羊要是死了,誰來還我那兩錠銀子的精神損失費?」蘇青荷喃喃自語,「而且……他要是死了,這世上豈不是少了個極品美人?」

  她嘆了口氣,將密報燒毀。

  告訴他?不行,那就暴露了「千面郎君」的身份。

  不告訴他?萬一他真被砍死了怎麼辦?

  蘇青荷糾結得在屋裡轉了好幾圈。

  翌日午後,陽光正好。

  蘇青荷端著一盤剛剝好的葡萄,來到聽濤閣。

  姬子云正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逗鳥。那是一隻色彩斑斕的鸚鵡,正被姬子云用一根草棍逗得上下翻飛,嘴裡還學著舌:「笨蛋!笨蛋!」

  看著這一人一鳥和諧相處的畫面,蘇青荷腳步頓了頓。

  這傢伙,死到臨頭了還有心情逗鳥。

  「殿下。」蘇青荷走過去,將葡萄放在石桌上。

  姬子云轉過頭,陽光灑在他側臉上,看起來溫潤如玉,毫無攻擊性。

  「來了?」姬子云放下草棍,指了指自己的衣領,「過來,幫孤整整衣領,這釦子有些鬆了。」

  蘇青荷心中有事,也沒多想,順從地走過去,彎下腰替他整理衣襟。

  兩人靠得極近。

  蘇青荷低著頭,手指靈活地擺弄著那顆盤扣。姬子云微微仰著頭,視線正好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蓮香,混合著少女特有的馨香,直往他鼻子裡鑽。

  姬子云眸色微深,忽然微微前傾。

  「蘇小姐心跳很快。」他的聲音低沉磁性,帶著一絲蠱惑,「在想什麼壞事?」

  蘇青荷手一抖,差點把釦子扯下來。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正好撞進那雙深邃眼眸中。兩人的臉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蘇青荷看著他那張俊美得無可挑剔的臉,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形狀優美的薄脣上,腦子裡那個關於「死士刺殺」的念頭瞬間被美色衝淡了。

  她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鬼使神差地說道:「在想……殿下真好看。」

  屋內靜了一瞬。

  姬子云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直白,愣了一下,隨即那原本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薄紅。

  他堂堂太子,聽過無數恭維,卻從未有人敢這麼直白地對著他的臉發花癡。

  「咳。」姬子云輕咳一聲,移開視線,掩飾住眼底的一絲慌亂與……竊喜,「油嘴滑舌。」

  蘇青荷這纔回過神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美色誤人!美色誤人啊!

  「那個……釦子扣好了,臣女告退!」蘇青荷紅著臉,轉身就跑。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姬子云摸了摸發燙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

  入夜,月黑風高。

  蘇青荷換上一身緊身夜行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既然不能明說,那就暗中解決吧。

  「我就去探探底,若是那幫死士太厲害,我就回來報信。若是能順手解決,就當是行善積德了。」

  蘇青荷給自己找了個藉口,身形如狸貓般竄上房頂,悄無聲息地朝著城西的破廟掠去——根據情報,那裡是死士的落腳點。

  她剛翻過蘇府的高牆,正準備施展輕功疾馳。

  突然,一道黑影毫無徵兆地從旁邊的樹梢上落下,無聲無息地擋住了她的去路。

  蘇青荷心中一驚,猛地停住腳步,指尖銀針瞬間扣在掌心。

  高手!

  這人的氣息隱藏得極好,若不是他主動現身,她竟然毫無察覺!

  那黑影身形高大,同樣一身夜行衣,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寒星般的眼眸,冷冷地注視著她。

  「讓開。」蘇青荷壓低聲音,殺氣瀰漫。

  那人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長劍,劍鋒在月光下閃爍著森寒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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