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絕配
家裡的幫工和司機都被談過話。
無外乎於多照顧家裡孩子之類的體面話。
鬱長禮說得委婉,但他平時很少講這些,所以有心人一聽便懂。
司機小趙叔叔第一個反應過來。
莫名的,他想到有一次送孩子去機場,哥哥在後視鏡擁抱妹妹的那一幕。
當時只是欽嘆兄妹倆感情真好,如今再想,卻有些不好細說的意思在裡面。
司機是個謹言慎行的人,聽到老闆講要多照顧孩子,他也只是在心裡想想,並不宣之於口。
後面哥哥再提出會單獨送妹妹上下學,他便奉行公事般將太極打過去,說自己工資拿得不安心,總要走上那麼一趟。
意外的是,鬱馳洲對他堅持要接送這件事並沒有太大反應。
於是可憐的高三生上下學的路上,總是三個人同行。
車子停在路邊,東西多的時候鬱馳洲會跟著一起下車,幫妹妹提到校門口。
也因為他淡漠不好接近的臉,蠢蠢欲動想和妹妹搭訕的男同學變得收斂。
他把東西遞過去,耐著性子交代:「高三歸高三,也不要太辛苦。」
「不辛苦啊。」妹妹的聲音像枯燥夏日裡一抹水汽,「哥哥,你也不要太辛苦。我感覺你假期待在家好像瘦了。」
他能有什麼辛苦的?
不過就是每天早上五公裡的調理思緒。
腿部肌肉變得緊實,感官上線條收窄了一些而已,體脂率沒什麼大的變化。
他嗯了聲:「別光管我,自己在學校好好喫飯。」
「知道啦。」
看妹妹轉頭要進學校,操心的兄長再次嘮叨:「又不是喫不起肉,別總喫西紅柿打滷面。」
陳爾抿著嘴巴眉眼彎彎,剛想點頭答應,轉念一想:「你怎麼知道?!」
「猜的。」對方神色淡然。
在她狐疑的視線中,他抬起手:「趕緊進去吧。下週五還是我來接你。」
「好!」
這聲好比前面任何一句都回答得有力。
她也立即忘了西紅柿打滷面的事。
高三的學生沒什麼愛好。上課聽講,自習刷題,課間匆匆忙忙去趟廁所,這就是全部。
其他年級還沒開始上課,偌大的校園只有一棟樓是亮著燈的。
因此也沒什麼體育課活動課來陶冶情操。
到下課鈴響,一羣學瘋了的人湊在一起表演活人微死。
這學期唯一的變化就是趙停岸真的從競賽班退了出來,現在他就在強基班翹著二郎腿,又那麼巧和陳爾前後座。
強基班座次靠成績分配。
趙同學這次很「委屈」地坐到了陳爾後邊。
脫離競賽班的氛圍,他整個人看起來介於精神失常和活人微死中間。下課沒事摸兩把塔羅牌,算一算周圍同學的命數。
基於大家都有點不太正常,塔羅生意異常得好。
「權杖六逆位。完了!不是我說,你下回考試得多注意,驕兵必敗啊朋友,回去好好調整調整心態,心態擺正說不定還能逆襲一把。好,下一位!」
下一位是來看姻緣。
趙同學翻出聖杯八:「又是逆位,兄弟,回頭是岸,對方並非良緣,還是學習為重!」
「你這準不準啊!」男生嘟噥。
趙同學拍拍胸:「包的,兄弟。」
「你除了塔羅還能算別的不?」男生又問,「比如星座匹配度什麼的,重新給我算算唄!」
趙同學神神叨叨:「你說一個,我給你看看。」
「射手、雙魚。」
趙停岸給他比劃了幾下,遺憾道:「哥們,死局,真別再掙紮了。」
「……」
男生苦著臉垂頭喪氣地走了。
後邊暫時沒別的生意,趙停岸用筆尖戳戳陳爾:「算一個唄,不收你錢。」
陳爾頭都沒回,筆在試捲上一刻不停:「算我能不能考上扈大。」
「能不能算點有難度的?」趙停岸嘟噥,「這多沒懸唸啊!」
趙停岸在背後喊著「換一個換一個」。
陳爾被擾得沒辦法,下意識脫口而出:「天蠍,處女。」
趙停岸哦的一聲:「算匹配度啊?可以。」
筆在紙上來來回回畫著神鬼莫測的圈,沒過多會兒他一拍桌:「可以啊,絕配!」
這一拍把前座的桌子也震得抖了一下。
不知道是因為他拍的太用力,還是「絕配」那兩個字震得人心口發麻,手裡已經到最後一步的題陳爾算了三次纔算對正確答案。
「誰天蠍?誰處女?」趙停岸在身後問。
「……」
陳爾慢慢放下筆,回頭:「我隨口說的。」
陳爾的生日在正常開學的前一天,她不說,沒有人知道。
所以就算她用「隨口」來敷衍,趙停岸也不會聯想到她身上去。因為全班誰都有可能來算姻緣,只有陳爾不會。
不,這話太絕對了。
她也許會算她和學習的姻緣。
趙停岸很快把這件事忘到腦後。
他不知道,在絕配兩個字出口的那瞬間,有人再沒心思往下做題。
為什麼說到姻緣時脫口而出的是哥哥的星座?
很奇怪。
很不對勁。
再怎麼木訥的女孩到了此刻也察覺到自己有問題。
她似乎在方方面面都太依賴鬱馳洲了。
所以什麼都要捆綁著他。
這顯然是不正常的,畸形的。
看看王玨和王玥兄妹倆,他們雖然關係不錯,時刻都會嗆(愛)著對方,但他們各自又有自己的生活,甚至在一些事情上會嫌對方插手太多。
而陳爾不會。
私心裡她希望哥哥管控她的方方面面,就好像這樣她就有足夠的理由去幹涉對方一樣。
他們相互制約,相互探索。
沒想明白的這事到某天晚上宿舍夜談,聊到青春期必備話題。
舍友向陳爾好奇打聽:「盧光遠是不是喜歡你?」
事實上盧光遠平時只和她探討學習上的事,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陳爾坦然說不。
舍友大為震驚:「怎麼可能!除了你他還跑去問過誰題目啊!他那個人看起來大大咧咧其實高傲得要死,纔不會主動請教別人題目呢!」
「也可能是之前加了微信,比較方便。」陳爾說。
「我們都有他微信。」舍友趴在牀上,「而且講句你可能會生氣的話,上個學期你成績不如他,當時他跑來請教你,我就覺得很有問題。」
「……」
就不能是她某一科特別強嗎?
陳爾抿脣思考幾秒:「好吧。」
「好……吧?」舍友怔然,「他喜歡你,你不發表發表獲獎感言?盧光遠好歹是咱們班班草呢!」
陳爾心無波瀾,完全是乖乖女的腔調:「我哥哥說不能早戀。」
宿管老師的手電燈光晃過宿舍,室內陷入靜默無聲。
等光晃走了,腳步也漸遠,黑暗中有人爆發出五體投地的驚嘆。
「你這麼聽你哥的話,你哥自己也不早戀?!」
「不。」陳爾驕傲道。
舍友捶胸頓足,一邊感嘆白瞎了你們兄妹的臉,一邊問:「你們家是有什麼早戀會遭電擊的系統嗎?」
倒是沒有那麼過分。
陳爾語氣坦然:「是他答應我的。我不早戀,他也不早戀。」
「……」
一陣又一陣的沉默。
最後有人在黑暗中弱弱發問:「姐妹,你有沒有覺得你們兄妹關係有點子超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