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同一屋簷下

壞兄妹·仲夏雨·1,869·2026/5/18

十五歲大妹妹解決完補課大事,終於能回房間睡個安穩覺。   這幾天鬱叔叔不在,隔壁房間也跟閉門謝客似的,除了喫飯時間基本上看不到人影。   陳爾上樓時特地往房門口看了一眼。   和往常一樣,大門緊閉。   她推開自己房門,似乎看到露臺有燈閃過。等她走到窗口拉開窗簾再看,露臺上安安靜靜,連只鳥兒都沒有。   月亮又大又圓,地磚被照得白瑩瑩的。   只有被推到邊上的搖椅又被誰拉了回來,在夜色中輕輕搖晃。   另一側房間,鬱馳洲鎖上門。   手機還在不停地震,應該是王玨日常發癲。   他沒管,隨手扔向牀頭。   這幾天總是避著和那對母女見面,有不想見面尷尬的緣由在,也有一種微妙的不適感——鬱長禮沒在,這棟房子裡常來常往的變成了兩個生人。   偶爾他也會看著院子裡的白蘭花發呆,空氣裡香氣依舊,房子和人卻又好像都不是他的了。   明明是在自己家,他覺得陌生。   尤其是當她們說笑時,講些小時候的趣事時,總讓他早就模糊的記憶變得更加混沌。照片會泛黃,記憶也是。有些事他小時或許經歷過,或許沒有。   他記不清,是因為沒人同他這樣一遍一遍複述。   角落那張皮質雪茄椅是他母親挑的。   快十年了,皮質依然光澤如故。   鬱馳洲躺上去,似乎想靠這一點慰藉讓自己模糊的記憶再清晰一些。印象裡他的媽媽漂亮,溫柔,有一雙會愛人的眼睛。   可她長什麼樣?   圓眼杏眼?薄脣菱脣?鼻樑高還是矮?眼皮雙不雙?   這些細節在腦海搜羅許久,卻發現不去看照片佐證,他已經記不清了。   寬大的座椅裡,少年佝僂成一團。   今夜繁星。   拜託了,許願夢到媽媽。   ……   一夜無夢。   在躺椅上醒來腰痠背痛,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像要散架似的。鬱馳洲抓了把凌亂的黑髮,眯眼。   窗外已經日光明媚。   他坐在那半晌沒動。真皮沙發和皮膚貼在一起,已經被他的溫度灼熱,帶來陣陣不適。   有好好的牀不睡睡這兒,他覺得自己有病。   又坐了好一會兒,鬱馳洲才起身。   手機上一堆未讀消息,與他猜想一致,基本上都是王玨一個人在那發癲。他一目十行看完,只找到一條有效信息。   王玨說他妹有兩張話劇票,但他不想陪著去,所以問問十五歲的大妹妹有沒有興趣一起。   正常情況下鬱馳洲是不會搭理的。   所以他放下手機轉身去衛生間洗漱。   衝完一個澡出來路過,鬼使神差又拿起。   鬱_:【什麼票?】   王中王:【雷雨啊,我他媽都服了,不知道誰給她的這種票。】   鬱_:【雷雨怎麼了,高中必讀書目】   王中王:【首先,咱學校沒有高中必讀這一說法】   王中王:【其次,我妹他媽的是小學生啊少爺!】   看得出來意見很大,好混亂的一句話。   鬱馳洲點評完打出結論:【等我問她】   王中王:【看來和大妹妹相處的不錯,要不然早讓我滾了。不如那天早點出門我請大妹妹喫個飯?再叫上李川,我倆一起給你掌掌眼,看看到底哪路子人馬——】   後面還有一大堆,鬱馳洲又懶得看了。   是狐狸遲早會露出尾巴。   他多觀察就是。   早上下樓轉了一圈,樓下只有阿姨在廚房忙碌。一小時後再下樓,樓下還是沒人。忍到中午飯點,一樓依舊只有阿姨,只不過位置從廚房到了餐廳,正在用軟布擦一對瓷瓶。   見著他,阿姨問:「喫飯嗎?我這就端出來?」   少年抄著兜,挺冷淡的一句:「沒別人了?」   「沒啦,今天就你在家。」阿姨說,「小爾早上跟著她媽媽一起出門了,好像要去看看什麼補習班。」   「……」   「喫嗎?」阿姨又問。   「喫。」   這次言簡意賅,襯得人更冷淡。   下午沒什麼事在閣樓畫室待著,王玨的微信又來了。   王玨:【大妹妹怎麼說?去不去?】   碳素筆在指尖轉了個漂亮的圈,那隻手改成去拿手機:【不知道】   王玨:【少爺你不是去問了嗎?幹嘛,同一個屋簷下問點事情還得寄信啊?來去得一個月不?】   骨節分明的手煩躁地點了幾下。   鬱_:【沒在家。】   王玨:【那電話問一聲?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現在是21世紀,人和人之間是可以打電話的。】   王玨:【哦對,還能發微信。】   沒號碼,沒微信。   21世紀的現代人前幾天剛拿到人生第一隻手機,還是他用舊的。   鬱馳洲懶得跟王玨解釋。   鬱_:【你那票不是週末的嗎?放心,我能活到週末】   鬱_:【你也能。】   王玨:【…………】   少爺嘴毒起來堪比鶴頂紅。   王玨那邊沒聲兒了。   那隻手繼續撈起碳素筆,紙上描摹數下。或許心裡裝著事,接下來的幾筆都不甚滿意,筆在指尖打了個圈兒,他仰頭,眯眼望向天窗。   陽光透過方窗,在地板落下拉長了的剪影。   腦子裡冷不丁有人小聲說話。   ——我多大都是媽媽的小孩。   ——我覺得他也是

十五歲大妹妹解決完補課大事,終於能回房間睡個安穩覺。

  這幾天鬱叔叔不在,隔壁房間也跟閉門謝客似的,除了喫飯時間基本上看不到人影。

  陳爾上樓時特地往房門口看了一眼。

  和往常一樣,大門緊閉。

  她推開自己房門,似乎看到露臺有燈閃過。等她走到窗口拉開窗簾再看,露臺上安安靜靜,連只鳥兒都沒有。

  月亮又大又圓,地磚被照得白瑩瑩的。

  只有被推到邊上的搖椅又被誰拉了回來,在夜色中輕輕搖晃。

  另一側房間,鬱馳洲鎖上門。

  手機還在不停地震,應該是王玨日常發癲。

  他沒管,隨手扔向牀頭。

  這幾天總是避著和那對母女見面,有不想見面尷尬的緣由在,也有一種微妙的不適感——鬱長禮沒在,這棟房子裡常來常往的變成了兩個生人。

  偶爾他也會看著院子裡的白蘭花發呆,空氣裡香氣依舊,房子和人卻又好像都不是他的了。

  明明是在自己家,他覺得陌生。

  尤其是當她們說笑時,講些小時候的趣事時,總讓他早就模糊的記憶變得更加混沌。照片會泛黃,記憶也是。有些事他小時或許經歷過,或許沒有。

  他記不清,是因為沒人同他這樣一遍一遍複述。

  角落那張皮質雪茄椅是他母親挑的。

  快十年了,皮質依然光澤如故。

  鬱馳洲躺上去,似乎想靠這一點慰藉讓自己模糊的記憶再清晰一些。印象裡他的媽媽漂亮,溫柔,有一雙會愛人的眼睛。

  可她長什麼樣?

  圓眼杏眼?薄脣菱脣?鼻樑高還是矮?眼皮雙不雙?

  這些細節在腦海搜羅許久,卻發現不去看照片佐證,他已經記不清了。

  寬大的座椅裡,少年佝僂成一團。

  今夜繁星。

  拜託了,許願夢到媽媽。

  ……

  一夜無夢。

  在躺椅上醒來腰痠背痛,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像要散架似的。鬱馳洲抓了把凌亂的黑髮,眯眼。

  窗外已經日光明媚。

  他坐在那半晌沒動。真皮沙發和皮膚貼在一起,已經被他的溫度灼熱,帶來陣陣不適。

  有好好的牀不睡睡這兒,他覺得自己有病。

  又坐了好一會兒,鬱馳洲才起身。

  手機上一堆未讀消息,與他猜想一致,基本上都是王玨一個人在那發癲。他一目十行看完,只找到一條有效信息。

  王玨說他妹有兩張話劇票,但他不想陪著去,所以問問十五歲的大妹妹有沒有興趣一起。

  正常情況下鬱馳洲是不會搭理的。

  所以他放下手機轉身去衛生間洗漱。

  衝完一個澡出來路過,鬼使神差又拿起。

  鬱_:【什麼票?】

  王中王:【雷雨啊,我他媽都服了,不知道誰給她的這種票。】

  鬱_:【雷雨怎麼了,高中必讀書目】

  王中王:【首先,咱學校沒有高中必讀這一說法】

  王中王:【其次,我妹他媽的是小學生啊少爺!】

  看得出來意見很大,好混亂的一句話。

  鬱馳洲點評完打出結論:【等我問她】

  王中王:【看來和大妹妹相處的不錯,要不然早讓我滾了。不如那天早點出門我請大妹妹喫個飯?再叫上李川,我倆一起給你掌掌眼,看看到底哪路子人馬——】

  後面還有一大堆,鬱馳洲又懶得看了。

  是狐狸遲早會露出尾巴。

  他多觀察就是。

  早上下樓轉了一圈,樓下只有阿姨在廚房忙碌。一小時後再下樓,樓下還是沒人。忍到中午飯點,一樓依舊只有阿姨,只不過位置從廚房到了餐廳,正在用軟布擦一對瓷瓶。

  見著他,阿姨問:「喫飯嗎?我這就端出來?」

  少年抄著兜,挺冷淡的一句:「沒別人了?」

  「沒啦,今天就你在家。」阿姨說,「小爾早上跟著她媽媽一起出門了,好像要去看看什麼補習班。」

  「……」

  「喫嗎?」阿姨又問。

  「喫。」

  這次言簡意賅,襯得人更冷淡。

  下午沒什麼事在閣樓畫室待著,王玨的微信又來了。

  王玨:【大妹妹怎麼說?去不去?】

  碳素筆在指尖轉了個漂亮的圈,那隻手改成去拿手機:【不知道】

  王玨:【少爺你不是去問了嗎?幹嘛,同一個屋簷下問點事情還得寄信啊?來去得一個月不?】

  骨節分明的手煩躁地點了幾下。

  鬱_:【沒在家。】

  王玨:【那電話問一聲?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現在是21世紀,人和人之間是可以打電話的。】

  王玨:【哦對,還能發微信。】

  沒號碼,沒微信。

  21世紀的現代人前幾天剛拿到人生第一隻手機,還是他用舊的。

  鬱馳洲懶得跟王玨解釋。

  鬱_:【你那票不是週末的嗎?放心,我能活到週末】

  鬱_:【你也能。】

  王玨:【…………】

  少爺嘴毒起來堪比鶴頂紅。

  王玨那邊沒聲兒了。

  那隻手繼續撈起碳素筆,紙上描摹數下。或許心裡裝著事,接下來的幾筆都不甚滿意,筆在指尖打了個圈兒,他仰頭,眯眼望向天窗。

  陽光透過方窗,在地板落下拉長了的剪影。

  腦子裡冷不丁有人小聲說話。

  ——我多大都是媽媽的小孩。

  ——我覺得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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